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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呈放下元宝，探出手要去摸她的脑袋，结果，看到自己指间沾着的狗毛，又悻悻的收回手。
　　他三指朝天：“我保证，都交底了，没别的了。”
　　元宝在他俩脚边穿梭，腿短又胖，来来回回倏地趴地上摔了一跤，沈云抒看看看着就笑了。
　　“以后我要拿本本子记录一下。”她开玩笑说，“然后慢慢核实真伪。”
　　顾呈给她倒水：“我以为你要跟你朋友吃好饭才回来。”
　　沈云抒瞥他一眼：“我才出去这么一小会儿你就已经是怨念的表情了，要是再吃个饭，你不得原地爆。炸？”
　　“很少听你说过美国的朋友，跟她关系很好？”他状似随意的问。
　　她点头：“Annie算是我在美国最好的朋友，跟她认识也快十年了。”
　　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知心的朋友越来越少。
　　即便如吴安年，中途也因为一些事避而不见了多年。
　　这么一想，沈云抒又有些惆怅，“除了我知道的童宇骁，你还有超过十年的朋友吗？”
　　顾呈本来在嘴边的问题忽然问不下去了：“没多少了。”
　　“也是，所以，我到底得多稀罕你啊，才能心心念念你这么多年？”
　　他笑了笑：“大概比阿尔卑斯山再高一点的程度？”
　　沈云抒怔愣，视线滑过顾呈的眼睛，“这次去法国行程有些赶，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去逛逛，别等我。”
　　秒换的话题，他摇头，从抽屉里拿出元宝的狗粮，在它的小盆里放足了量。于是，元宝立马吐着舌头，屁颠屁颠的跟着过去。
　　“没事，每天能见见你就好。”
　　他这个样子，让沈云抒更内疚了，“我一定挤出时间陪你。”
　　顾呈只是笑，去洗手间洗手，终于能将她抱在怀里。
　　两个人傻乎乎的站着，紧紧搂在一起不说话，只有元宝更傻兮兮的啃着狗粮，吃得“噗嗤噗嗤”响。
　　半晌，顾呈先开口，“今晚在家吃？”
　　沈云抒蹭了蹭：“嗯，晚上还要看点资料，我不喜欢打没准备的仗。”
　　“那晚上你看资料，我给你收拾行李？”
　　“别，我自己来。”
　　顾呈沉吟片刻：“只给你收大件。”
　　沈云抒倏地脸红，一丝柔软的情绪漫过心头。
　　晚上吃完饭，顾呈在她房间，一件件帮她收拾行李，然后，克制不住的想起生儿子还是生女儿的谈话。可不是嘛，女儿还没有，他就早已体会了一把当爸的心。
　　沈云抒就跟他大女儿似的。
　　这十年，他什么都替她操心过了。
　　合上行李箱锁好，顾呈端了杯热牛奶去书房，沈云抒还在看资料，难得在他面前摘了隐形，戴上框架。他走过去，将牛奶放在她手边，正好看到她的电脑里正在演示3D图，而她耳朵上插了耳机，大概又在开会。
　　真的比他忙。
　　顾呈没打断她，放轻脚步离开。
　　客厅的沙发上还有他昨晚睡的被子和枕头，今早被他叠好放在一边，他想了想，把被子连同枕头一起抱起，进了沈云抒的卧室。
　　跟昨晚一样，铺在卧室的沙发。
　　等沈云抒开完会，四处找不到顾呈，进卧室的时候，她就看到已经换上睡衣的男人坐在她房间的沙发上，他捧着本书，刚好翻过一页。
　　她的脚步一顿，右手握住门把手，目光落在他的侧脸。
　　房间里只开了两个壁灯，暖黄色的灯打在顾呈的脸上，泛起淡淡的柔光，宛如一幅画似的。
　　“结束了？”他忽然抬头，四目相对。
　　沈云抒眨了眨眼睛，微微偏过头，看清他身后的被子和枕头。
　　“怎么搬我房间了？”她讷讷的问。
　　顾呈没急着起身，只把看了一半的书放边上，“昨晚在外面没睡好。”
　　沈云抒：“……”
　　昨晚是她心里有气，现在一听，立马又心疼了，“去隔壁房间，我给你拿床单。”
　　结果，他一动没动，反倒笑起来，“不用了，睡你这就睡得着了。”
　　“顾呈，我……”他们还没到那地步。
　　话没说透，顾呈已经过来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不做什么，我睡沙发。”
　　“去洗澡吧，行李已经给你整理好了，今晚早点睡。”他又说。
　　沈云抒抬头看他，只看到眼前睡衣领子下的锁骨，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她赶紧开柜子拿睡衣，闪身进了卫生间，再次把门反锁。
　　真是要命！
　　晚上，早早关了灯，沈云抒躺床上，顾呈就窝在沙发，格外安静的卧室，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显得十分清晰。
　　“顾呈？”她翻了个身，还是没睡着，“你睡了吗？”
　　顾呈单手搁在脑后：“没有。”
　　沈云抒把枕头往床沿放，斜着躺在床上，在黑暗中找到沙发上的轮廓，“我还没问你，你明天是跟我同一班飞机吗？”
　　“嗯，同一班。”
　　她忽然叹气：“我说件事，你能别生气吗？”幸好是关着灯，不用被他看见自己的脸。
　　顾呈“嗯”一声，想到的是她下午去见朋友那事。
　　终于要告诉他了？
　　沈云抒还在纠结：“明天我们能分开走吗？”
　　“什么？”顾呈措手不及。
　　“就是明天别一起登机。”她坐起来，“所以，我们落地之后酒店汇合？”
　　他蹙眉：“我长得挺好吧？没那么见不得人。”
　　沈云抒怕顾呈生气，急忙摇头，“不是，我老师最忌讳工作里掺杂感情，要是看到我带着家属，影响不好。”
　　他沉默。
　　“顾呈？”她又叫他。
　　带着些忐忑。
　　顾呈往沈云抒的方向看，能够想象她此刻别扭又着急的模样，心都软了，还能说什么？
　　“睡吧，明早去老常家蹭饭。”
　　她重新躺下来，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
　　翌日，打车去机场，值完机，顾呈很自觉的跟沈云抒分开走，却交代她安检完一定给他发消息。
　　沈云抒过安检，在候机室找到同去的同事和老师，过去打招呼。
　　然后，低头给顾呈发消息，告诉他自己顺利过完安检。
　　“还以为你要休足假期。”同事Alex坐在她旁边，“没想到会跟我们一起去。”
　　他是香港人，跟她同龄。
　　沈云抒笑笑：“脑子一抽就提前回来了。”
　　Alex一愣，总觉得她似乎比之前开朗了一些，“今天旭辉的人跟我们一起飞法国。”
　　她一点也没惊讶，之前在飞机上碰上周梓润的时候，她就想到了。
　　“他们全程都参与？”
　　Alex想了下：“应该吧。”目光忽然凝住。
　　沈云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熟悉的身影往这个方向越来越近。
　　她下意识去看老师，做贼心虚，回头又朝顾呈瞪了眼。
　　谁知道这人径直停在她面前，吃惊的表情，“你也是这班飞机？我以为是下午的。”
　　沈云抒：“……”戏精吗？
　　她看到老师已经望过来。
　　“早知道应该跟你选靠一起的座位。”他语气遗憾，视线在Alex身上滑过。
　　说好的要分开走呢？
　　沈云抒气急。
　　Alex回神，忽然不是滋味，“您好，跟Sarah认识？”他用英文问。
　　这回老师和同事都看过来，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穿着西装的人。
　　顾呈没答话，直直的看着沈云抒，她没辙，也舍不得委屈他。
　　“这是我男朋友，顾呈。”她也用英文介绍，下一秒，她就看到几个同事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连老师都挑眉笑。
　　更不好意思了，她悄悄锤顾呈的后背，几乎咬牙切齿用中文说：“骗子。”
　　顾呈笑，一一跟沈云抒的同事打招呼，耐心十足。
　　“下不为例。”老师走到她身旁，悄声说。
　　沈云抒半天说不出话，只得点头。
　　等顾呈打完招呼，迎接完几个同事的揶揄，她已经自我安慰完，“不是说分开走吗？”
　　他瞧了眼频频往这里打量的Alex，说：“有小鲜肉在，我有危机感。”
　　“哪个小鲜肉？”沈云抒后知后觉。
　　顾呈：“除了那个叫Alex的还有谁？”
　　“别逗了！我同事。”
　　“是啊，还是表白过的同事。”他凉飕飕的语气，“那会儿你对他说不喜欢穿皮衣休闲的，喜欢白衬衫和西装。”
　　沈云抒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顾呈答。
　　她说看着皮衣眼睛就疼，那时她从纽约回来，他去接她，临走前想起她说的这句话，鬼使神差的又回去换了身西装大衣。
　　“什么时候看到的？”沈云抒拉住他的衣袖追问。
　　顾呈表情别扭，一点都不想提起这事，“下次告诉你。”
　　正说着，又一阵脚步声，两人循声望去，为首的男人穿着西装，被簇拥着走来。
　　许是察觉到他们的视线，他脚步停顿了一下，跟工作室众人点头致意，直接走到沈云抒跟前。
　　周梓润看了看顾呈，面对这个哥哥，他总是不自觉就有种敬畏的心理。
　　“羡慕你们兄妹感情好。”他找了个话题说。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Alex看过来，表情古怪。
　　连沈云抒都笑得有些许僵硬。
　　周梓润心头咯噔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周同学：羡慕你们兄妹感情好。
顾二哥：呵呵。
Alex：呵呵。

　　☆、第三十六章

　　“羡慕你们兄妹感情好。”
　　沈云抒脸色尴尬；　Alex却愣了一下，视线锁定在淡定的顾呈身上。他将周梓润这句话反复咀嚼了好几遍；　突然间发现自己好像听不懂中文了。
　　工作室的大部分同事都是美国人；　不懂中文；　只不过是看到周梓润仿佛熟稔的语气觉得好奇；　全都盯着几个人看。
　　“那个……”沈云抒抿唇；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周梓润唇边的笑逐渐收敛；　心头更是咯噔一下，某些不好的预感铺天盖地的袭来，让他变了神色。
　　目光来来回回在对面两个人身上穿梭；　他不敢置信。
　　沈云抒见状；　挽住顾呈的胳膊，朝前走了两步，在周梓润面前站定；　“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男朋友。”她豁出去的说。
　　周梓润拧起眉，双手背到身后，紧紧交握着；　“不是兄妹吗？”声音都是颤抖的。
　　“沈云抒；　你不必为了劝退我就故意……”他说不下去了。
　　其实他知道是真的，但胸腔涌起一股怒火；　他无力扑灭。
　　顾呈低头看着沈云抒，笑容依然温和，“你先过去找你同事；　我跟他说两句。”
　　“那你……”她有些担心，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法国落地见。”
　　他们之前为了避嫌，座位都没有选在一块。
　　顾呈温声答：“好，落地见。”
　　等沈云抒走的远了些，周梓润已经憋不住了，“顾律师，这就是你的兄妹情深？”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带着点讽刺意味。
　　可顾呈一点没恼：“我从没说过我们是亲兄妹。”
　　“这就是你十年前否定我对沈云抒感情的理由？”周梓润豁然抬头去看沈云抒。
　　脑子里很多片段断断续续的一闪而过。
　　有十年前他跟她被留在班主任办公室的，有这个所谓的哥哥来找他谈话时义正言辞的要他以学习为主，也有沈云抒告诉他她已经有男朋友的。
　　顾呈想说不是，转念一想，觉得有些麻烦没必要滋生，于是，给了个模棱两口的答案，“算是吧。”
　　周梓润眸底一黯，耳朵忽然嗡嗡的响。
　　许多年前，顾呈就站在他的面前，对他说如果他真的喜欢沈云抒，就该等自己足够优秀，有足够的担当，懂了什么叫责任的时候，再去好好追她。顾呈还说，他们家不会随随便便将沈云抒交给一个连对自己的未来负责都做不到的人身上。
　　他信了，并且为之努力了多年。
　　等他终于如顾呈所说，能掌握自己的未来，能对身边的人负责，然而，他一直喜欢着的姑娘却已经有了归宿。
　　那个人还偏偏就是顾呈。
　　难怪沈云抒曾经想报考法律专业。
　　他觉得自己被坑得有点惨。
　　周梓润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我不服。”
　　顾呈看到沈云抒朝他打了个手势，说她准备要登机的意思，他笑了笑，投在周梓润脸上的目光很淡，“那又怎样？”
　　他拎起自己的行李箱：“你服不服跟我有什么关系？沈云抒是我的女朋友，现在是，未来也是。”
　　周梓润怒极反笑：“你就这么笃定？”兄妹的关系可不是那么好破的，尤其是他们那样有点名望的家族。
　　顾呈的脚步顿住，沈云抒离他越来越远，再拐个弯就该到登机口了，他沉默一瞬，回过头去，“我收回刚才的后半句。”
　　周梓润：“……”
　　“未来她会是我的妻子，我儿子的母亲。”顾呈目光沉静却含着抹淡淡的柔情。
　　说完，他没再理会周梓润，拖着行李去追自己的姑娘。
　　沈云抒的位置在老师旁边，她扣上安全带，老师已经是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她眼皮一跳，还有些忐忑。
　　果然，老师一开口就是问她：“Sarah，你跟周梓润是什么关系？”用的法语。
　　沈云抒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老师，我跟他是同学。”
　　“但我一直不知道旭辉会参与我们的项目，更不知道他是旭辉的工程师。”她着急的补充。
　　老师最忌讳公私不分，一旦触及，就会被毫不留情的pass。
　　“你跟那位顾先生的事情我可以不管，可是周梓润明显对你态度不一样。”老师迟疑，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措辞，“Sarah，你很聪明，知道我一贯的做事风格。你已经踩上了我的线，你应该知道我对待踩线的人都是什么样的态度。”
　　沈云抒垂眸：“老师，我知道。”
　　“在这个项目里，我不管你跟周梓润之前是怎样的关系，或是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的关系，有句话我希望你记住，工作就是工作，一旦带上个人感情，只会拖你的后腿。Sarah，最好跟他保持距离，否则……”
　　否则，就只能out出局，离开法国的项目。
　　沈云抒心里不是滋味，清楚老师未出口的下一句是什么。
　　但她解释不清，只能点头保证，“老师，您放心，我明白的。”
　　“那就好。”
　　沈云抒郁闷，趁没有起飞前给顾呈发微信。
　　【云抒：我有点后悔当时一时冲动接下这个项目了。】
　　当时，她以为他有了女朋友，很难过，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这才想着提前回纽约投入工作。
　　没想到会这样。
　　顾呈回得很快：那早点完工？我在家里等你回来过年。
　　【云抒：一定！】
　　退出项目不是沈云抒的脾气，她选择迎难而上。
　　【云抒：就是有点难过。】
　　自从通过考核留在工作室之后，老师就从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对她说过重话了。
　　【顾呈：要亲亲抱抱吗？还是再来个举高高？】
　　消息一进来，沈云抒瞪大眼，看到第二遍，忍俊不禁。
　　然后，身边看手机的老师也闻声看过来，眉心轻拧。
　　她赶紧坐正，给顾呈回过去：对方不想跟你说话，并且向你扔了两条狗。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顾呈：是二哈和元宝？】
　　沈云抒没懂，发了个问号。
　　谁知顾呈又把她刚才发的文字截图发了回来，这下，她终于秒懂。
　　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但似乎心情变好了些呢！
　　沈云抒关了手机，闭目养神，一直到落地法国前都没再跟顾呈说上一句话。
　　她没看到，身后隔了几排的位置，周梓润跟顾呈巧得不能再巧的排排坐，又一次四目相对时，冷哼一声，各自别开头。
　　飞机落地法国，沈云抒到了航站楼，老师叮嘱她要她先回酒店休息，明天去S·L的会议室开会就匆匆先走了。她放慢步子，等见着顾呈的身影，原地等他。
　　“其他人都走了？”顾呈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一手拎了一个问。
　　沈云抒朝出口看，并没有看到周梓润，“嗯，都先走了，知道我有家属，连问都不问我要不要一起走。”
　　似娇嗔的语气。
　　顾呈实在腾不出手去抱她：“Alex也没提？”
　　“你怎么光盯着他了？”沈云抒好奇。
　　“大概是危机感惹的祸。”他半真半假的说。
　　她摇头笑，忽然想起登机前两个人说起的事情，“顾呈，我回国那天，你在机场接我，该不会是故意穿得西装吧？”
　　被戳到了，顾呈秒怂，不想回答。
　　沈云抒却停住，硬掰过他脸，两个人眼睛对着眼睛的看，“真的假的？后来那次我去合聿，你也西装革履的穿得那么正式，因为我拒绝Alex的话？”
　　他无奈，挣脱她的钳制，逃也似的开溜。
　　她笑眯眯的望着顾呈的背影，很快追上去，“我那是借口，我才不喜欢爱穿衬衫的文艺青年！你不爱穿衬衫，不爱穿西装，在我心里没人比你好看。”
　　动听的情话不要钱一样的从沈云抒嘴里倒出来，他唇角上扬，压也压不住。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