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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一度温暖-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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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他突然蹬回来一辆旧三轮车。他告诉他,三轮车是买来的,尽管旧,但是拉客没问题。她问你想用这辆三轮车拉客?他说有什么不可以吗?我这几天天天在火车站那边转,我看到好几个用三轮车拉客的外地民工。一天下来,能赚不少呢!她问他这行吗?他说怎么不行呢?眼尖些,腿快些,准行!尽管他的表情非常轻松,可是她知道,车站管理很严,想在管理人员的眼皮底下拉客赚钱,这并不容易。
  可是他做到了。每天,他用三轮车送她去培训班进行舞蹈训练,然后去车站拉客赚钱,到黄昏时,再去培训班接她回来。那时她已经成了培训班里最出色的一个学生,她的舞伴,只能是她的老师。那是一位高大英俊的独身男人,在舞蹈界有着很高的声誉和名望。他温文尔雅,英俊逼人。他们配合得很默契,很开心。别人开玩笑说他们才是天生的一对,她不知道那些人是指他们的舞蹈,还是其他。有时他向她微笑,她的心就怦怦地跳上一阵子。后来他们一起去参加市里的比赛,果然得了大奖。她感觉自己似乎离不开他了,她有一种背叛的感觉。
  那天黄昏时,突然下起大雨。天气非常阴冷,练功房里却温暖适人。那天他们在练习伦巴,两个人都热出一身的汗。突然她想起蹬三轮车的他,她说他该来了,我得回了。他问这么大的雨,他会按时来接你吗?她推开他,走到窗口,就看见了他。雨中的他深弓着腰,身上披一件雨衣,正吃力地蹬着三轮车往这边赶。他并不强壮,他在雨中愈发显得可怜和瘦小。她冲下楼,他正好到了门口。他指指车,笑着说,请上车。然后脱下雨衣,将她仔细裹紧。看着他完全暴露在雨中的背影,她突然有些心酸和感动。她想也许,他也应该属于这个舞台,只是为了她,才把舞台交给这辆旧三轮车和火车站前的某个角落。雨中的他一边蹬着三轮车一边唱歌:拉妹子拉,拉妹子拉……她笑了。是的,在雨中,他把她拉回了家。——不仅是身体,还有心。
  她的舞伴一直是那位老师。他仅仅是她的舞伴,他们也仅仅是配合默契的舞伴和无话不谈的朋友。他们一起到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参加比赛和演出,她果真成了大名鼎鼎的明星。可是她知道,她还有一位非常重要的舞伴——那是他。
  所以,那天她问他,如果你需要一个舞伴,如果你愿意……他不解地问她,舞伴?她说是,舞伴。生活中的舞伴,一生一世的舞伴……我们,结婚吧。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紧紧地握了她的手。他当然愿意,他怎么能不愿意呢?他是那么爱她,为了她,他宁愿舍弃自己的工作,宁愿放弃心里喜欢嘴上却不说的舞蹈,宁愿天天守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风里来雨里去。他愿意为她做一切事情,他怎么会不愿意呢?
  

一生相守的舞伴(3)
……她常常天南海北地跑,可是只要回来,她都会在第一时间赶回家。没事时,她常常放起音乐,和他在客厅里跳起舞。当然,他仍然很笨拙。可是他们非常投入和认真,就像多年前一样。他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该把动作做到哪里,是把头倚上他的胸膛,还是把下巴搁进他的臂弯……不仅如此,他们几乎时时都在舞蹈。他挥舞着炒勺,看她一眼,她就会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她拖着地板,冲他点点头,他就把旁边的椅子挪开;他和她走在大街上,他回头笑笑,她的手就会插进他的臂弯……她终于理解,其实最美的最华丽的舞蹈,就是最默契最平淡的生活……
  她常常说,那个深深爱着你的人,无疑是你可以一生相守的舞伴。那是对你、对你的爱情的最高奖赏。你无法拒绝。
  

骆驼刺(1)
大漠的边缘,挣扎着长出他们的土屋。那么瘦,那么小,歪歪斜斜着,迎着烈日黄沙,更像一棵长在那里的骆驼刺。事实上他们真的栽了一棵骆驼刺。男人从大漠深处挖回来的,栽进一只废旧的大缸里。他对女人说骆驼刺好栽,一两个月浇一次水就行。到初夏,就会开出鹅黄色的小花。那时,咱们的屋子,也被染成暖
  暖的鹅黄色了。
  大漠里风大,一年两次,一次半年。经常,早晨起来,门就推不开了。男人从窗口跳出去,拿着铁锹,清理试图掩埋他们的黄沙。那时女人倚在窗口,看近处汗流浃背的男人,看远处稀稀落落的胡杨树和沙拐枣,看窗前的那棵骆驼刺。她说骆驼刺会开花吗?她说某一天,这些沙会埋掉我们的家吗?男人停下铁锹,抬起头,他说会开花,不会埋掉。男人的话总是简洁利索,纯粹且底气十足。
  男人的工作,在大漠。跟随男人的,有女人,有家,有他们的爱情。虽然男人回家的时间飘忽不定,女人却总有办法在男人推开门时,恰好把热饭热菜端上桌。其实大漠边缘的土屋并不孤单,就在他们不远处,还住着男人的同事。可是女人总觉得浑浑天地间只剩下她和男人,只剩下他们相依为命的爱情。男人说,他们的爱情,就像那棵骆驼刺,耐干耐旱。不必悉心照料,甚至半年不浇水,也不会干枯,照样茁壮。
  骆驼刺年年开花。那时他们的家,真的被染成了温暖的鹅黄色。爱情——骆驼刺,他们融合了两个毫不相干的单词。
  后来他们回到了城市。他们舍弃掉大漠里的一切,只带回那棵骆驼刺。骆驼刺被男人摆在阳台,与他们宽敞明亮的房子,与他们斤斤计较的摆设,极不协调。女人说要不要丢掉它,换棵巴西木?男人说不要,留着。这棵骆驼刺,见证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以及我们相依为命的爱情。
  不再有黄沙掩埋他们的房子。男人起了床,穿着睡衣,慵懒地翻看着报纸。女人倚在窗口,看熙熙攘攘的人流,看繁华湿润的街道,看淡蓝潋滟的人工湖。她知道遥远的地方有大漠,有风沙,有稀疏的沙拐枣、假木贼和胡杨树,有生长在沙丘上的骆驼刺。她注视着阳台上的骆驼刺。它正开着无精打采的淡黄色小花。这棵骆驼刺,已经彻底归属了城市。
  男人越来越忙。他不再需要搬动挡住屋门的沙丘,却远比搬动沙丘忙碌百倍。后来女人也有了工作,也变得忙碌。他们的交流越来越少,有时好几天,都说不了几句话。她不再盼着男人回来,不再把两个人共同的晚餐,当成一天中的唯一。很多时,男人推开家门,女人正守着电视,看得眉开眼笑。没关系。城市中,只需一个电话,只需五分钟,便会有人送来温热可口的饭菜。城市与大漠的区别,就是把人变得慵懒,把一切变得淡漠。
  尽管男人仍然深爱着女人,尽管女人仍然深爱着男人,可是他们好像真的不再需要那些缠绵的情话了。他们照料着自己的工作,照料着各种各样的人际,照料着城市里的一切,却不再照料他们的爱情。城市里有无数个她和男人,有无数个她和男人的爱情,这里不是大漠,他们,还有他们的爱情,全都微不足道。
  也包括那棵骆驼刺。也包括那些无精打采的鹅黄色小花。好像,缤纷五彩的室内装潢,并不需要那些花儿的点缀。
  那天女人在阳台,忽然发现骆驼刺开始干枯。它像一株即将脱水的标本,每一根变成细刺的叶子,都接近萎黄。女人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她一下子想到了他们的爱情。
  女人冲向厨房。她接了满满一盆水,一滴不剩地浇给了骆驼刺。
  女人给男人打电话。已是深夜,男人还在外面应酬。男人说有事吗?女人说,骆驼刺要枯了。她能感觉到男人在那边愣住了。也许男人在想,这么耐旱的骆驼刺,竟然也会干枯?难道三四个月来,他和女人,没有给那棵骆驼刺浇一点点水?男人沉默了很久,说,知道了。然后放下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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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刺(2)
放下电话的男人,推开了身边的事,赶回了家。
  男人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也许他感到一种恐惧,也许只是伤感。女人说我们怎么会这么忙。女人说我们怎么会连给骆驼刺浇点水的时间也没有。女人说你曾经说过,骆驼刺就像我们耐干耐旱的爱情,几个月不浇水,照样茂盛。女人说可是今天如果不是无意中发现,那棵骆驼刺,可能真的要枯死了。女人说不浇水的爱情,会不会枯萎。女人的眼角开始湿润,一滴泪终于顽强地盈出。
  男人吻了她。男人说,做饭吧,我们。
  几个月来,他们头一次在家里做饭。厨房里竟然积满了灰尘。仔细看,灶台上甚至盖着一层极细小的沙粒。原来,城市里,竟也有风沙的。
  女人抹着灶台的灰尘。她说骆驼刺明年会开花吗?她说某一天,这些沙会埋掉我们的家吗?男人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他说会开花,不会埋掉。男人的话再一次变得简洁利索,纯粹且底气十足。
  那夜女人不停地去看她的骆驼刺。那些刚刚喝足水的枝枝刺刺,仿佛已经开始泛绿。于是女人笑了。她梦见了大漠,梦见了漫天的黄沙,梦见了挣扎在大漠里歪歪斜斜的土屋。她看见风沙正在湮灭一切,可是她躺在染成鹅黄色的温暖的土屋里,枕着男人的胳膊,却睡得安静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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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田园的稻草人(1)
她还记得男人给她讲稻草人的故事。稻草人穿着色彩艳丽的衣裙,忠心耿耿地守护着金灿灿的乡间田园。那时他们还在读大学,晚上,有月亮的时候,校园的草坪上,她依着男人的肩膀,想着稻草人虚张声势地驱赶馋嘴的麻雀,偷偷地笑。
  男人从乡村来到城市,一个人不停地打拼,终于扎下了根。生活当然过得艰难,她也为男人,为他们的家,付出了太多太多。好在男人的事业正朝好的方向发展,他每天穿着藏蓝色的西装,打着银灰色的领带,见各种各样的客户,谈各种各样的生意。男人在奔向成功,在他们婚后的第五个年头。
  可是女人突然发现了男人的蛛丝马迹。之前只是听说,她并不相信。她不可能相信那么爱她疼她的男人竟会变心。可是男人的行为,好像可以说明一切。
  她知道男人偷偷地买过一套女装,很高档的那种。这之前,男人从舍不得为她买。那天男人带着一位很时尚的女孩,那是男人公司的职员。她和女伴正在一扇窗子的后面喝茶,女伴说,你老公!男人就走过去了,目不斜视,臂弯上搭着那套女装。她说你看错了,不是他。她极力为他辩护的谎言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忍着痛说了出来,却把心划开一道口子。
  男人去很远的城市出差,回来时鬼鬼祟祟地,似乎藏着什么。夜里女人不小心翻看他的皮包,却翻出一枚镶了宝石的戒指。价值不菲的戒指,闪着柔和的光泽,却刺得女人眼睛疼痛,不敢去看。早晨女人问男人,有什么送给我吗?男人就变了表情,很慌乱的样子。他说有,当然有……我竟忘了!便急急地从一个旅行包里掏出一个披肩。专门为你买的,咱们这里没有。男人躲闪着她的眼睛,说。
  但是女人曾经在门口的服装超市,见过和这条一模一样的披肩。三五十块钱的东西,挂得到处都是。
  什么叫天荒地老?女人想,所谓的天荒地老,或许,只是一种美妙的幻想罢了。
  女人开始挽救。她不想揭穿男人,但她要挽救他们的爱情。她给男人挑选最好的剃须刀,陪男人看味同嚼蜡的足球赛。她经常往男人的公司里打电话,装做不经意间打听男人的行踪。她抢先接听打进家里的每一个电话,然后柔声呼唤自己的丈夫。她为男人烧最可口的饭菜,然后在吃饭的时候,笑着问男人,下午,你过得好不好?一个人,还是……
  她甚至当着男人的面,虚伪地夸那个时尚女孩很清纯很可爱。说这些时,她盯着男人的脸。试图从男人的脸上读到些什么。她或许真的读到了,或许没有。她搞不清楚。
  她感觉自己现在,真的变成一位穿着艳丽衣裙的稻草人,露着狰狞夸张的表情,守护着自己的感情田园,虚张声势地驱赶着看不见的来敌。多年的感情竟然要靠驱赶和恫吓来维系,她认为她和她的爱情,实在可怜。
  并且,她不知道自己这种夸张的表演,还能坚持多久。
  那天男人回来得很早。男人说,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问什么日子。男人说,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啊。女人愣了愣。这么重要的日子,她竟忘了。男人说,今天,我终于可以兑现一个承诺。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捧给女人。女人接过,那上面写着:八年内,为你买最漂亮的房子和汽车,买最昂贵的衣裙和戒指。下面,是男人的签名。
  女人想起来了。大学时候吧,那一天,男人为她写下了这样的两行字。她以为是玩笑,随手丢开,却被男人拣起。想不到,男人竟把一句根本算不上承诺的话,保存到现在。
  男人说,房子和汽车,我们刚刚有,现在,让我兑现最后的两样。男人为她打开衣柜,女人惊喜地发现,她曾经和女伴一起看过的搭在男人臂上的漂亮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在那里。男人让女人闭上眼睛,然后,女人便感觉,一枚小巧的戒指,戴上了她的手指。
  男人说,爱情并不需要昂贵的物什来装饰;但是,所有的承诺,特别是爱人间的承诺,都是昂贵的,都需要兑现。
  

感情田园的稻草人(2)
男人说,其实,两个月前,我就准备好了。想给你一个惊奇,就一直藏到现在。男人竟红了脸,他搓着手,像一位正值初恋的小男孩。
  那夜的女人,自责到极点。她认为自己有些过分了。那么宁静的感情田园,她却硬生生虚构出并不存在的入侵者,然后进行一场虚假的保卫战。显然,过分的敏感,让她差一点点,失去真正的感情田园。
  其实,金灿灿的感情田园,并不需要虚张声势的稻草人。需要的,只有两位农夫。一起耕作,从青丝,到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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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男人辞去工作,闷在家中,一心一意写他的小说。他写出很多,可是发表极少。男人苦闷至极。是不是,真的走错了路?
  终于有一天,心灰意冷的男人决定放弃。就连妻子的极力劝说,都听不进去。他想大不了不当作家。这世上,作家的数量,毕竟太少。
  那天晚上他接到一封读者来信。只是封电子邮件,却用了很精美的信纸。她说她在晚报上读过他的一篇文章,写得很感人,很温暖,能不能交个笔友,云云。信的开头,用了老师的称呼,落款,则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名字。
  他喊妻子来看。女人瞟一眼,撇撇嘴。他说我的文章,有人喜欢呢。女人说她逗你吧?他说怎么可能?好不容易有一位喜欢我的读者,你却打击我。她说那你写下去吧,说不定真能成名。他说你吃醋了?女人再撇撇嘴,她说写吧,不写你能干什么呢?
  男人思索了一夜。他把那封几百字的电子邮件反复地看。最后他决定,写下去。
  每个月,男人都会接到一封电子邮件。全是她发来的,信中对他崇拜有加。男人的小虚荣得到满足,也便有了信心。他不停地写,疯狂地写,终于开始成名。那已经是第三年了,他的一个中篇小说获了奖,并被拍成电影。男人从此大红大紫,事业如日中天。男人给网络那端的她写信,他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也许,我早就辍笔了。他说很想认识你。他说应该请你喝茶。
  邮件发出去,久不见回音。男人开始想她,思念她。其实男人思念的,只是一个女人的名字。但男人还是想,还是盼,还是思念。有时男人认为,他对她的感情,几近于虚幻和无耻。可是男人说服不了自己。他盼啊盼,终于再一次盼来她的邮件。只有淡淡的几句话,祝贺他的成功。
  男人的写作再一次停滞不前。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女人的容颜正在老去。他弄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日夜思念那个女人。是因为她曾经给予他的帮助和鼓励,还是因为他日渐老去的妻子?每天男人像狼一样在屋里走动,烦躁不安。女人问你怎么了。男人说没事。女人说,那个热心读者,现在还给你写信吗?男人说不,早不写了。其实他早晨才收到她的电子邮件,男人为自己随口而出的谎言,深感不安。
  男人给她写信,近乎疯狂地写。他要见她,一定要见她。她给他回信,她说为什么一定要见面?这样不挺好么?他说我可能爱上你了,可能。她说不会,我只是你的一位读者,这样的感情没有基础。他说我想见你。答应我好吗?她说,好。
  男人红光满面。他看他的妻子,女人正在变老。
  男人去了咖啡厅,他在那里等她。她会撑一把花雨伞来。他们说好的。白底蓝花的伞面,开成一朵单瓣水仙,银亮的伞柄撑着,高跟鞋轻轻拍打柏油路,一个美丽女子,洋溢着万种风情。想到这里男人笑了。他忘记了自己的妻子。可是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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