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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一度温暖-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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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举动让女人又爱又怕。他给了她很多感动。这只是其中之一。
难道,她和他之间,从这个动作开始,又要从这个动作结束?女人的心,纷乱如麻。
大夫给女人的胳膊擦酒精,女人的脸,扭曲变形。仿佛那不是一块酒精棉,而是一把菜刀。
女人最怕打针。
男人说,不怕,马上好。打吊针,又不是杀人。
女人说不用你管。
十个指甲,却已深深地嵌进男人的胳膊。
男人起身,调小吊针的流速。男人说,速度太快,会更疼。
其实早不疼了。女人对于疼痛,更多只是一种心理上的恐惧。她盯着男人的胳膊,那里留着她十个深深的指痕。
女人问疼不疼?
男人笑笑,拿手背试试她的额。男人舒一口气说,好多了。
女人说我问你,疼不疼?
男人说什么疼不疼?懵懂的表情。
女人的心,便有了些许的愧疚。
女人盯着药瓶里有节奏的细小气泡,有些累。她想靠一会儿。她看看男人,却把身子挪向一面墙。
男人及时地坐到女人和墙之间。他不看女人,不说话。此时的男人,厚实如一只暖垫。
这是男人的习惯。他会突然出现在女人和汽车之间,出现在女人和墙之间。有时他变成一座铁塔。有时,他又变成一个靠垫。
突然女人希望,这个吊针的流速,再慢一些。
女人低声说,我忘了东西了。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男人却起身,说我回去给你取。
男人出了门诊,走一段路后停下。他站在那里,点了一支烟。
一会儿,女人提着箱子,急急地走来。
男人迎上去,拿手背试试女人的额。男人露出兴奋的牙齿。他说你忘了什么?
女人白他一眼。你管?
男人接过箱子。两个人往家的方向走。男人说没赶上那班车吧?
女人说是,那班车开走了。也许那班车,永不会再来了。
对男人和女人来说,那班车开走了,日子便回归从前。
烫伤
一般情况是,丈夫的开门声恰好将她从梦中扰醒,尽管那声音很轻。她揉揉慵倦的眼,看床头的闹钟。她知道,该起床了。
那时天还没亮,或刚刚亮。她穿着宽松的睡衣,给自己和丈夫煮牛奶。牛奶煮好了,她匆匆喝一口,然后匆匆化妆。有时候她的丈夫在沙发上睡着了,保持一种很疲惫的姿势。她拽拽他的耳朵,傻人,去床上睡!丈夫被惊醒了,笑笑,有时吻她一下。连吻都是疲倦的。
然后她去上班,紧张的脚步和神经容不得丝毫的放松。晚上回家的时候,他的丈夫已经坐在餐桌旁等她了。丈夫匆匆吃完晚饭,开始穿他的风衣,寻他的手电筒。在这个过程中,她有时会倚在沙发上睡去。他拍拍她的肩,去床上睡吧。她被惊醒了,笑笑。有时跟他吻一下。吻得很匆忙。
日子在一种疲倦和紧张的节奏中向前延伸。她常跟女伴们说,自己与丈夫,就像同一屋檐下的牛郎与织女。女伴们笑了,她也笑了。没办法,这就是生活。
后来是闹钟把她叫醒的。一连好几天,她睁开眼,都能看到第一抹阳光照着屋角的马蹄莲。她煮好牛奶,化好妆,直到离家上班,丈夫都没有回来。晚上,她拖着沉沉的步子回家,丈夫却已经走了。锅里放着温热的饭菜,餐桌上放着他的字条:爱妻,近来加班,你休息好。字是歪歪扭扭的,有些潦草和漫不经心。
于是,她有些心痛、失落和伤心。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半个月来,餐桌上总是有一张字条,锅里总是有温热的饭菜。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胡思乱想,一个人过着两个人的日子。家仿佛成为某个旅店的钟点房,她与丈夫,在不同的时间进来休息,却彼此不识。
她甚至,对自己的丈夫,有些莫名其妙地怀疑了。
终于,有那么一天,她请了假,可以早一点回家。这事她策划了好几天,但她没跟丈夫说,其实,她根本找不到同丈夫说话的机会。她想象着丈夫见她突然归来时的表情,会是一种什么表情呢?她想问他,为什么躲她?烦厌了?无趣了?一路胡思乱想着,她轻轻打开了门。
厨房里咣咣当当地响,水汽四溢。她的丈夫正忙着做晚饭。他的右手弯在胸前,上面缠着厚厚的纱布。锅里的油热着,他正用左手忙乱地切着葱花。脸上有汗滴下来,他的围裙上,竟有一些湿了。
转身,寻一条擦汗的毛巾,他看见她了。他有些惊慌,笑笑,回来得这么早?然后转身继续炒菜去了。
她跑过去,想解下他的围裙。但围裙系了一个死结,怎么解也解不开。后来她抱着他,紧紧地。她默默地流泪了。
吃饭的时候,她问,怎么不告诉我呢?他说,小伤……怕你不让我去上班……家里开销大呢。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想着他每天用笨拙的左手做饭,写字条,扶摩托车,拿车间里笨重冰冷的管钳;她想着他为了隐瞒自己的伤,每天在上班和下班的途中,都要在寒冷的街道上故意逗留。她把他的手抓过来,问,傻人,怎么烫的?
他说,也没怎么……半个月前……那一次炸鱼……一锅热油洒在上面……
她想起来了。那天早晨她顺口说,想吃炸鱼了,晚上回来,就看到餐桌上的一大盘炸鱼。也就是从那天开始,直到今天,在这半个月里,她就没有看见过他。
那一刻,她的心被猛地烫了一下。
。。
人间有味是清欢
有一阵子,他们常常聊起乡下,聊起炊烟、水塘、田野以及山那边的黄昏。聊这些时,他们也许坐在阳台上啜一杯清茶,也许坐在客厅里啃一只苹果,也许站在公共站点等一班晚点的公车。好像,他们一边尽情享受着城市生活,一边却对乡下生活怀有几分向往。
下班后,他们的生活空间,只有真实的三室一厅,和那些由语言延伸出来的虚幻的田野和远山。
他不是那种浪漫的男人,很少和她说肉麻的情话。他们从来没有在假期里一起出去旅游。甚至,他很少主动去牵她的手。他的木讷和呆板常常令她不满。她说你看人家谁谁谁,上班前总吻他太太一下呢。他于是也吻,却跟小鸡啄米般迅速和慌张。她说你看人家谁谁谁,总给他太太买大捧的鲜花呢。他于是也买,却挑最便宜的玫瑰,放一晚上就全部蔫掉。她说你看人家谁谁谁,给他太太买很大的钻戒呢。他于是开始翻家里的现金,又找出存折,很有些奋不顾身的壮烈。却被她拉住,纤纤玉指轻戳着他的额头,傻样!两个人于是便一起笑。
却仍是感觉缺少些什么。缺什么呢?浪漫和激情吧!两个人长期囚在一个小的空间里,都会变成这样吧?她想,也许应该刻意改变一下这种生活。她认为生活和爱情的味道,应该再浓烈一些。
后来他们各自升了职,薪水的增加也换来了工作的繁琐。再后来他们开始习惯在外面吃饭,习惯在饭后去唱唱歌,习惯唱完歌后再叫来朋友看一场电影。他们觉得这很正常,特别是她。她想,这算是对白天辛苦工作的一种补偿,也算是对以前平淡的婚姻生活的一种补偿吧。她甚至习惯在各种场合挎着他的胳膊,摇招过市。
他们现在没时间在阳台上喝茶在客厅里啃苹果了,他们在夜晚的霓红灯下拼命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好像他们真正地融入了城市白领的生活,包括生活习惯。但某一天,夜很深,他睡熟了,她却睡不着。拖着睡衣,踱到阳台,开了灯,她突然发现,他们以前常坐的那张藤椅,竟然堆积了厚厚的灰尘。
突然她觉得有些孤独。他就躺在旁边,她却仍是孤独。突然她认为他们正在透支着独属于他们的时间,那些人声鼎沸的场合里,那些到处都是目光的空间里,他们其实只属于自己。他们丢失了以往那种从容的交流,丢失了本应属于他们的平淡和单纯的快乐。现在拥有的,只是些虚假的浪漫和激情罢了。
她笑了,如果这也算浪漫的话。
她盯着他,她觉得他虽然木讷,但他的爱情并不木讷。她想爱情是什么呢?面对面的几句话,一个削好的苹果,一个深情的眼神,或者,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两个人坐在藤椅上默默地喝茶,这难道不是纯粹的爱和依恋么?
现在?她想他们的爱情被装饰了,漂亮却脆弱,多了些造作的表达,却少了些自然的流露。她把他叫起来,泡了茶,擦了藤椅,他们坐在那儿,静的夜,他们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地球转动的声音。那是时间流逝的声音,他们在静静地老去。
那以后他们尽可能推掉能够推掉的应酬,尽可能减少外出吃饭的日子。他们回归了从前。他们仍然聊着乡下,聊着麦田和沟渠,青草和远山,她认为那是心的归宿,与节奏强烈的城市生活,形成完美的互补。
更多的时候,他们并不说话。她给他削一只苹果,他接过来咬,甚至没有一句谢谢。她不再说谁谁谁的吻、谁谁谁的鲜花和钻戒,她觉得自己其实并不真的需要这些。夜深时,他们坐在那儿,听彼此的心跳,两个相爱的人一起静静老去,她认为,那是一种彻底和纯粹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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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濯我脚
本来她已经做好了分手的打算。他们一直在吵,好像从同居的第一天就开始吵。她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的脾气,鸡毛蒜皮零零碎碎的琐事,便会令她大动肝火。吵完架后照例是一个人抹泪,咬牙切齿地,尽想着他的不是。有一段时间,她看街上的每一个男人,都比他顺眼。
朋友劝她,不行就分手吧。她说好。却总是拖下去,像一场持久的没有输赢的战争。我仍然是爱他的,不过这样下去,分手是早晚的事。同事聚会的酒宴上,她边抹泪边说,那可怜楚楚的模样,让人觉得他的罪行,不可饶恕。
吵完了,和好,抱头痛哭一番;几天过去,再吵,再和好,再抱头痛苦山盟海誓。她认为自己即将崩溃,包括她和他的爱情。
终于决定要分手了。仍然是刚吵完架,她倚靠在沙发上抹泪,他跑出去喝闷酒。她想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其貌不扬,不会赚钱,呆板木讷,脾气怪异,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分手!她想,分手!
带着一肚子的委屈,她睡着了。
半夜里她被惊醒,她看到他正仔细地为她洗脚。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了她,每根手指都小心翼翼,却很熟悉很认真地揉洗着她脚上的每一个部位。他的目光温顺多情,完全没有了吵架时的模样。他并没有发现她已经醒来,他一个人在那儿喃喃自语。
他说,让我给你洗一辈子脚,行吗?让我给你洗一辈子脚吧!
她闭上眼睛,不说话。她想起他们不吵架的时候,他也常常为她洗脚,那时她也许在翻一本书,也许在看电视里的韩剧,她的注意力总是被无关紧要的东西牵走,却忽略了近在咫尺的他,以及他温柔的双手。那时她为什么不感动呢?她终于想出一个理由,那就是她忽略了最简单的幸福,忽略了隐藏在吵吵闹闹的表面下的最真挚的爱恋。
每次吵架之后,他是不是都会在她睡着以后为她洗脚?她不知道。可是她知道只要自己生了气,便会拒绝为他做饭。她想,对于他,对于爱情,有时,她好像有些过分了。
嫁他的决心是在那一霎间下定的。却是牢固不可动摇。
婚后他们不再吵架,一次也没有,这很奇怪。她说,也许一辈子的架,都在婚前吵完了吧。其实她知道这不是理由,他们不再吵架的原因,只因他们学会了忍让,有时是她,有时是他,更多的时候是双方。她说,一个愿意为你洗一辈子脚的男人你不嫁,还能嫁谁呢?那他的理由呢,朋友问。一个愿意为他煮一辈子饭的女人他不娶,他还想娶谁?她答,一本正经的表情,却能够感觉到她的花枝乱颤。
一次同事聚会,谈起好男人的概念。她说,什么叫好男人?就是对你好的男人。顿一顿,补上一句,好男人,其实都是沧浪之水。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她说,这是情歌,是唱给女人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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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爱人
两个人的生活同是动荡和不堪回首的。好在他们有对方这样一位朋友。这让他们在很多时候,有了可以相互倾诉的对象。
下班后他们常常一起去餐馆吃饭。他们讲述着各自的过去,彼此都有些唏嘘和伤感。然后他带她去夜公园坐碰碰车,她瘦小的肩膀不时碰击着他的胸膛,他感叹:她竟这么瘦!心里便有了隐隐的痛。
也有开心的时候。他们常常利用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在办公桌上玩两局跳棋。几乎每次都是她赢。赢了,便弓把食指,把他的脑门弹得怦怦直响。他说你怎么这么狠心?两个人就一起大笑。笑完了,他跟她说,跳棋是世界上最无聊的游戏。但每一次,仍是他先向她发起挑战,然后,脑门再一次被弹得怦怦作响。
的确。她没见过他和别人玩一次跳棋。除了她。
有时和朋友们一起聊天,朋友说,你也该考虑一下你跟她的事了。他不解,跟谁?什么事?朋友说你装什么装啊?跟她啊,婚事啊。他于是恍然大悟,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是普通朋友嘛。其实他没有装,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仅仅把她,当成一位朋友。
但再见她,心却有些慌慌的。仍然一起吃饭,他却细嚼慢咽,不时拿餐巾纸抹嘴,像个虚伪的绅士;仍然一起坐碰碰车,他却小心地躲着,像个拘谨的小男孩,生怕碰触了她的肩膀;仍然一起下跳棋,他却不再敢主动找她,然后向她挑战。尽管他心里,其实急得很。
他想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像朋友们说的,自己以前一直在装?可是他总认为,或许现在,他更像是在一厢情愿地伪装——装得不在乎她。可是,对一个普通朋友,对一位无话不谈的朋友,他有这个必要吗?
办公室后来新增了一位同事,男的,上班时总拿眼睛瞟她,他便感觉很不自在。男同事瞟她一次,他烦躁一次;瞟两次,他烦躁两次;瞟三次,他一整天便都烦躁不安。那天他和她照例在饭后去夜公园坐碰碰车,他仍然在狭小的空间里尽量躲闪着她的身体。她突然火了,她说,你犯哪门子神经?我吃人?
支吾了半天,他也没能说出一个字。不欢而散。
那天晚上他一夜未眠。他认为自己肯定爱上她了。或许,他一直在爱她,在那个男同事出现前就爱她,在朋友们开他玩笑前就爱她,只是他没有发觉罢了。可是他纳闷,爱一个人,却一直把她当成朋友,甚至忽略了性别,不存在任何“非份之想”,这怎么可能?
可是不管如何,他现在的确爱上她了。他在她面前扮绅士,紧张得手足无措,几小时不见便刻骨思念,一个人躲在旁边吃她的醋。他想,这还不算爱的话,那恐怕,这世上便没有爱了。
于是有一次,在夜公园里,他壮着胆子握了她的手,她顺势靠过来,倚上了他的胸膛。一切仿佛经过了演练,几年的朋友在一刻,自然而然地升华成爱人。
婚后的生活是幸福的。可是他仍然搞不明白,怎么等来等去,还是娶了一位朋友作妻子?难道友情、爱情和婚姻之间,真的存有某种玄妙吗?
“选这样的女人做你的妻子:如果她是一个男人,你会选她作朋友。”诺贝尔这样告诉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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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茶
虽然同是公司白领,生活习惯却截然不同。他有那种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豪爽和粗糙,她却精致到一根油菜叶都能烧成一盘菜。这倒没什么,他吃他的大口肉,她烧她的小碟菜,本来互不相扰。问题是,他们结婚了。
其实从恋爱时起,他们就发现对方和自己的若干不同。那时他们认为,这根本不是问题,相爱才是关键。可是婚后才发觉,原来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并非拼起两张单人床那样简单。
她喝咖啡,并且必须是那种巴西现磨;他只喝茶,并且只喝大街上散卖的茉莉花茶。她听肖邦,抱一只毛毛熊坐在沙发上,伤感的泪珠儿挂在眼眶;他狂爱京戏,没事就在客厅里粗着嗓子喊两句程派唱腔,把她挂在眼眶的泪珠儿震得叭啦啦往下掉。她想在茶几上摆一束玫瑰,跟他说,下班后,你去买枝花回来吧!他说好。晚上回来,却抱回一个花盆,里面长一棵茂盛多刺的仙人掌。她说明天是结婚周年纪念日,你买瓶好酒回来,再买点好菜。他说当然当然。于是她一整天什么也不干,就盼着他买回红葡萄酒和西点小吃,好在烛光下尽情浪漫一番。他回来时,买倒是买了,却是两斤猪头肉和一瓶老白干。她气愤不已,坚决绝食。他却坐在餐桌旁,香喷喷地吃着肥腻腻的猪头肉,并不时喝下一口老白干,叭叭地咂着满足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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