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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年代好生活-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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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就快回去吧,别介你公公骂人。”
秦素方哪想回去,还没打听出唐家人干啥呢。
她眼珠子一转,凑近她神神秘秘道,“婶子,你知道不?”
张来弟被她凑近的大脸盘子吓了一跳,可听她意思是有啥闲话,兴致来了,凑近道,“知道啥,有啥事吗?”
女人嘛,每天的乐趣可不就是说东家场西家短吗!
“牛棚那边……”
张来弟还以为是啥了不得的大事呢,一听是牛棚,表情就没那急切了,大概好几年前,下放了俩老头,白天去地里跟他们一样挣工分,晚上就睡牛棚,喂牛出圈,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影,从不跟村子里人接触,他们能有啥值得关注的。
“不是啊,我早起不是起的早吗,刚出门口时,见那个瘦巴的老头去卫生所了,我问他咋的了,那人说没啥,可我公公说啊,黎明时候,另外一个老头快不行啦!”
大晚上的把顾长所喊醒,他公公是亲眼见的。
“快死了?”
“谁知道呢!”
村里有人昨个还见那个姓靳的老头自个去卫生所呢,谁知道凌晨时候就不行了?
“咚!”正叽叽咕咕的俩人猛不丁的被巨响吓了一跳。
唐翘站在门外,神色阴晴不定。
张来弟见到闺女,脸上就扬起了笑,“是我跟你嫂子声音太大影响你了吧?我俩这就进屋,你再去睡会。”
唐翘摇头,想起方才听到的话,视线转移到那年轻女人身上,“我刚听说,谁不行了?”
秦素方指指山上,“还能是谁?牛棚那人呗!”
她还为闺女时,就在公社门口见人批斗俩人,戴着牌子游街啥的,是坏分子,听说快要死了,除了感慨一下生命无常外,也没多少可怜对方的情绪。
唐翘思忖着,难道是那晚那老头?
第三十九章好心作怪
是了,她那晚回来时连烤火又被灌姜汤的,还有点不舒服呢,更何况对方年纪又大,还住在山上三面漏风的小破屋呢。
“前两天不还好好地?咋突然就不行了?没去镇上看看吗?”
唐翘套话。
或许是她询问的态度良好,也或许是女人早就憋了许久,这会被问,竹筒倒豆子般,全秃噜出来了,“听说是打水时候跌井里了,晚上被风吹了吹,就起不来了。
至于为啥不送去镇上,翘丫头,你魔怔了?”咋问这么简单的问题呢。
是了,她想起来了。
村子里现在是有合作医疗所,规矩就是,按着全村人口从大、小队公益金中提取资金,每个人头平均两块,社员自己交五毛,这是合作医疗资金,为的就是希望实现全部公费医疗。
但在药费上,有另外规定,吃药每次取药要付五分挂号费,药费每次仅限于医药四毛,中药五毛以内,超标的话,自负。
大病需要住院的话,必须得要收据,而且只能报销百分之五十,还必须是队上主管领导签字才能生效,患者不能指名要药,医生处方药药量必须控制在两天之内。
珍贵、补药之类的不给报销,中药外来处方,报销三成,自负七成。
这也是为啥唐家好几个劳动力,却依旧过的食不果腹,穷的叮当响的原因之一,唐大山的药,报销不了多少的。
庆幸的是,他是大湾沟的社员,多少还能公家给出点,这次住牛棚的老人就没那么好运气了,毕竟,这项优惠,四类分子不能参加。
靳老被戴着帽子,不能在卫生所开药,队上主管领导,更不可能给他批字,让他去镇上的医院了。
为啥?怕闹着要公家报销呗。
张来弟有点好奇闺女问这个做什么。
唐翘摇摇头,把门关上了。
她在屋子里一个劲的转,弄的唐菊也睡不好。
“你不能出去转吗!”
唐翘一下扑在她跟前,讨好道,“姐,商量个事呗,借我个钱!”
唐菊瞌睡虫一下飞跑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丫头没存好心!
“没有!”
她给自个攒嫁妆容易吗!
“借你五块钱,一周内还钱的话,翻一倍,立字据,成交不?”
张来弟跟邻居媳妇搬弄是非的时候,又听得门嘭的一声关上了,唐翘跟风似得跑到灶房里。
把笼屉里给唐建国留着的窝头揣上,又打开鸡窝,在母鸡咯咯惊叫声中,摸出了俩鸡蛋,而后用帕子一包,跟风似得跑远了。
秦素方见张来弟脸不好看,存着点取笑的心思道,“我看这丫头又带着吃食去看那个知青了吧?婶子不是我多嘴,翘丫头是被骗了呢!”
村里凡是长眼的就能看出来,人家男的压根不喜欢她呢。
张来弟瞥了她一眼,“我闺女喜欢就成,再说,我家吃食多,她就是造俩鸡蛋咋了,造十个我也舍得!行了,你来这时候也不短了,快回去吧。”
只因为说了她闺女一句不好的话,竟把小伙伴给撵走了!
唐翘一路飞奔,无视村里青年对她的打量,直奔半山腰上的牛棚,七十年代农村自家住的房子都拿不出手,更别指望给牲口盖的房子有多好。
她远远的就看见牛棚顶上飘摇的稻草了。
这年头呢,猪马牛虽然都在六畜之中,但境地各不相同,马牛是农业生产线上的大力士,属于没有观赏价值跟娱乐功能,喂饲料伺候它们,就是为了干重活累活,负责农村最繁重的运输工作跟耕地活动。
但猪就不同了,在过去十年中,有句话叫‘抓革命促生产’也不知道哪些热心生产的人,把主席说过的‘养猪要有个大发展’引申为猪为‘六畜之首’。
既然为首了,自然就得优先发展了。
这会养猪主要不是为了吃,而是积肥,猪是机肥最好的加工厂,龚是农业生产最重要的‘投资’,加上这会的热潮‘农业学大寨’,这个运动能不能取得好成绩,猪粪很重要。
扯得有点远了。
总体来说,猪牛羊虽然地位不同,但在庄稼人眼底,却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伙伴。
所以大队特地在河滩上用秸秆跟黄泥搭好的圈来饲养牛羊,一点不敢懈怠。
而这俩人,则是在这几年,在旁边搭了一个小小的,其貌不扬的屋子。
唐翘冲进屋子时,扬起一阵灰尘。
“同志……”
孙姚明一个激灵,当下要藏药瓶。
唐翘知道这些人是谨慎惯了,也不点明,看着前天晚上才见过面的老人此时脸色通红,嘴唇干的爆皮,心底五味杂陈,她有时候混,做事又不考虑旁人,但好在价值观没歪。
对历史熟悉的她,自然清楚这些人的价值,以及在这个特殊年代的遭遇。
“他现在怎么样了?您不用害怕,我受姜局长的委托,平时要照顾你俩的。”
她说出姜迟后,孙姚明脸才好看了些。
他愁眉苦脸,“已经烧了两天了,水米未进,说真的,他身子亏空了这么些年,体内的沉珂这会是一下子爆发是必然的,老家伙啊,你我还没看到曙光呢,你……”
唐翘拿出怀里的鸡蛋,打断了他的伤感,“您先去煮点沸水,要特别汤的沸水……”
“哎,好好好!”老头叠声说罢,拿起桌上的铝盒跌跌撞撞往外跑。
不一会,底部还冒着热气的一盒热水被他端进来了,唐翘准备出来碗,把鸡蛋敲碎,打进碗里,又迅速的搅散,用热水冲出蛋花后,从怀里掏出拿来糖块,放进去两块。
第四十章吃亏
“您老先扶起他,不管是吃药还是看病,总得胃里先有点东西吧?”
她端着碗,叫醒了迷糊的靳老。
“先吃点蛋汤……”
靳老没细究为何她会来,鼻翼间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他打起精神,手腕抖动着,一勺勺的喝。
他还有理想抱负没完成,还没等到曙光,不能死。
唐翘则是趁着这功夫,把拿来的窝头掰成小块,泡到水里,等他喝完鸡蛋汤后,示意他多少吃点。
靳老的求生欲还是比较强的。
唐翘松了口气,村子里的流言还真可怕,只生个病,非要弄的跟没命了似得,看这老头情况,自己好了是不大可能的,“靳老估计是落水后引起的发热,我先去开点药……”
不管怎么说,先得把烧退了。
孙姚明望着她苦笑,“姑娘,这怕是不容易啊”
他已经跑了两天了,可是身份……
“不怕,我有法子的。”
文明的既然不行的话,那就来粗俗的,她娘可是张来弟,她怕什么!
…………
唐翘跑到卫生站,林卫生员并没在,只赵旺的在值班,看到她来了,眉头一皱,“咋的了,头上的伤还没好?”
见到这丫头就没好事。
旁人不清楚她干了什么,自个可再清楚不过了。
赵旺的跟唐小红她舅是连襟,前两天俩人喝酒,还讨论她呢,李支书自个、妹妹、外甥女,全都折她手里了,这情况以往哪有过?
赵旺的同仇敌忾,对她也没个好脸色。
唐翘不知道其中门道,连连咳嗽了几下,这才开口,“是这样的,赵叔,这两天我淋雨了,没注意就夜里发起了烧,这会嗓子疼,头疼,哪哪都疼,您看,要不您给我开点药?”
赵旺的摇头,“这药哪是随便开的,都是公家出钱,你坐下,我给你看看喉咙。”
唐翘乖巧坐下,他让干啥就干啥,大概检查之后,见他眉毛一皱,抢先道,“这样吧,我一个小孩子家说不清楚,我让我娘过来……”
赵旺的跟吞了个苍蝇一样。
想起她娘先前来这,每次都闹得鸡飞狗跳,怕了怕了,头疼的给她开了退烧药跟消炎片。
只是……
见她高高兴兴的走了,心底还是有点疙瘩。
这会也没什么病人,他跟在唐翘身后,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再正常不过,为啥鬼鬼祟祟的来开药,这太不正常了。
赵旺的一直跟着,直到看到她,上了山,走到了牛棚里,结合前两天那俩老头来看病,无果,瞬间明白,原来是这样啊!
他像是握住了唐翘的七寸似得,颠颠的下山去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跟这些没有觉悟的坏分子走到一块,还怕整不了你?
…………
唐翘回来已经是半晌午了,到了张来弟那屋儿,她正沾着唾沫数着钱呢。
“翘儿啊,快看,今个你哥带回来十五呢!”
卖了三天一天,竟也有51块了,这可比在镇上上班的挣钱多了!
而且这才一周,要是一个月的话,那就小二百块钱,刨除成本的话,也有一百五十多,这笔钱除了能给当家的换好药之外,还能攒好多呢!
唐翘不想给她浇冷水,先不论大湾沟甜菜储备量有多少,单说天气逐渐升温,凭着现在的储存水平,这些东西根本存不了多久。
一旦坏了,照旧不能吃,而且据她所知,这周围并没有大范围种植甜菜的习惯。
可能就是一锤子买卖而已。
“娘,那些要债的还没来吧?”她隐约觉得那些人跟李凤花兄妹脱不了干系,上次她那么坑唐小红,按着他们的尿性那说,不该沉默这么久。
“没有,那些丧良心的家伙还不知死哪了,最好都被关局子里出不来才好!”
张来弟骂了一通发现得不到附和,问她为啥想起问那些人了。
“翘丫头?”张来弟得不到回应,大声叫她。
唐翘应了声,搪塞着没事,她这几天好像跟原主的性格脱离太远了,想到这,她伸手光明正大道,“娘,给我钱,我想吃肉了!”
张来弟下意识的捂口袋,“不刚吃了饺子?姑娘你咋又馋了?”
馋了还有理由?
张来弟被她磨的没了法子,只能掏出为数不多的肉票,肉疼的给了她。
从供销社买了一斤五花肉回来,又从地窖拿出了点土豆,小火烧油,放大蒜葱姜花椒大料农家自个做的豆酱,烧肉添水加土豆。
柴火烧的旺旺的,肉香弥漫,又在锅边贴了一圈玉米饼子,汤汁浸染了玉米饼子,除了带些焦香外,还沾染了喷香的肉汁。
唐翘在做完的时候,就已经拿盆盛出来一些,等唐家人都开始吃饭时候,她说一会回来吃,就端着盆出去了。
一家人看着她走了,气氛有点凝固,唐大山缓解氛围,“那个,孩子大了,有主意了,那个,咱们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以前有好吃的,她就端着给那个知青吃,大家都知道,可也没办法啊,你说的狠了,唐翘丫头再生气撞石头了咋办?
张来弟黑着脸没吭。
“要我说她吃的亏还是轻,那个李强哪是好的?我上次还见他跟唐小红走老近了。”
以为她改了性子,人也精明了,谁知道还是抬举了她。
“快吃你的吧!肉都堵不住你嘴了?”张来弟纯碎是迁怒,把火气发泄在她身上。
第四十一章红颜
唐菊冷哼了声,“你有本事跟唐翘发脾气啊,在人跟前跟个鹌鹑似得,在我们跟前倒跟个炮仗,你也好意思!”
张来弟扔了筷子要骂人,唐大山在里面和稀泥,唐菊也是一肚子气,对着后娘也吃不下去饭,索性端碗回屋儿去了。
唐翘自然不知道她走后的这场小风波,她自然也不可能去给那知青送饭,那小白脸哪配,她是想起山上那俩饿的面黄肌瘦,风一吹就能倒的老头了。
…………
知青点,王百川拿着信跑到屋里,看躺在炕上,双手背在脑后不知在想什么的李强时,打趣他,“哎,你怎么还在这呢?”
李强翻了身,“我不在这还能在哪儿?”
“唐翘那丫头不是来找你了吗?我们几个刚刚见她端着盆子往这走了啊,不是我吹,肯定是来给你送好吃的了,隔老远我都闻见肉香了。”
李强坐直身子,麻溜的穿上鞋往外跑。
走到门口才自持身份的放慢脚步,那丫头这么些日子不来看他,还以为真是转性了呢,看,几天功夫,这憋不住了吧?
他整理衣袖,领口,精神抖擞的等她来。
也不知道她做的啥,他好长时间没闻过肉味了。
不得不说,他不喜欢唐翘是真的,却又不想失去那种被人追逐的虚荣感。
唐翘每次来让他也挺有面儿的。
等啊等,谁知道知青都吃完饭了,他还没等到唐翘,难道,是旁人看错了?
正犹豫时,余光瞥见唐翘从地头那边过来,他咳咳嗓子,想引起注意。
唐翘连个眼也没给他。
眼瞅她人就要走没影了,李强放下了自尊,小跑追上她,气喘吁吁拦在她身前,在她错愕的眸子里,喘息道,“你,你咋才来?”
有病吧他!
唐翘只是去给牛棚那俩人送了点吃食,增加点营养,关他什么事?
见他脸越发的黑,唐翘弄明白了。
队上的牛棚跟知青点就是山上山下的距离,想上山,这知青点是必经之路。
估计有人见她过来,以为是给这男人送吃的了,可又没等到她来,所以来兴师问罪的。
“借过……”要是以前,她还有兴致逗弄他一番,可她这会还饿着肚子呢,没功夫跟他周旋。
男人见她真走了,眼珠子快要脱眶,“唐翘,你别后悔!”
平心而论一个长得顶好的女人对他炽热的追求,还是挺满足他的虚荣心的,现在唐翘真不捧着他了,他倒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
家里张来弟给她留了饭,她估计也是会错意了,犹犹豫豫却不知怎么开口。
唐翘知晓,却觉得没必要解释。
“娘,下午时候,我跟爹一起去收甜菜,你跟姐在村里偷偷的收,记着,别人打听就说咱喂鸡呢。”
这甜菜熬糖,真不是件容易事。
这两次的试验大概得出的数据是,一斤甜菜差不多才能出0。16斤的糖。
她家地窖那点甜菜熬完这两次,也差不多干净了,她得趁着这段时间,多去收购点。
张来弟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
“你也别乱想,我不是给那李强送饭了,快休息会晚上还有的忙。”唐翘的安慰有点敷衍。
“哎,好的,好的!”
张来弟一听不是给那知青送东西,喜笑颜开,高高兴兴的到了屋后才意识到,不是给那个知青送,又是给谁送的?
难道,闺女又看上了哪个?
火车鸣笛进了车站,站台上,不少人翘首以盼,等着远处的归人。
秋白拎着一个跟身材严重不符的布袋,被人挤着下了火车,喧嚣的人声夹杂着这个城镇独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终于回来了。
再十八岁上山下乡到现在的二十五岁,她在那个南方那个破败落后的农场里,消耗了自己最珍贵的青春!
度过了不堪回首的过去,不过都过去了,她终于回来了!
她现在穿着新做的红黑格子衬衣,合身的黑裤子,就算是按着上次来农场慰问的文工队的同志做的,是农场最时髦的穿着,但踏上故土,看着周围青春洋溢的姑娘们,她还是带着一丝丝的自卑。
正低头的时候,手上的行李被人接过。
她受惊般的抬头,一个宽阔的背影,措不及防映入眼帘,她眼眶有点红,看着对面跟记忆里没什么区别的男人,低低的叫了声,“姜大哥。”
姜迟浑身充满力量,方才她手里沉甸甸的行李在他手里像是没分量般,被拎了起来。
“跟上,别被人挤散了。”男人挤着人群往前走,沉闷的声音透着些关怀,秋白低低的嗯了声,想抓上他袖子,但想了下,还是抓着行李的带子,大步跟上去。
姜迟是跟她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俩家关系以前还不错,不过后来自个父亲死了,姜家搬家,这才住的远了些。
但是这么多年,他对自己的照顾从没减少,就算当初在部队时候,也没少往农场寄来吃的跟紧俏的物资。
这个伟岸的男人啊。
姜迟大步流星的出了车站,车站外面停着一辆他从战友那借来的自行车。
“阿姨还在家等你呢,我先把你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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