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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恋歌之逆光-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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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有一天,我的妈妈来了。

    那是我的午饭时间。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都是在床上完成我的三餐的。有时,忙不过来的时候,两餐合成一餐也是常有的事儿。为此,老罗专门为我请了一个人服侍我。那一天,我的妈妈替代那个服侍我的人走了进来。

    “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吃。”那时,我正在每天的照例发呆,隔着青烟袅袅,我甚至没有看到她。

    “亦……鸣”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僵硬着头转过去时,才想起自己的□什么都没有穿。我慌乱地想拉过身侧的被子盖上自己,却怎么也拉不到。

    妈妈已经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我苦命的儿啊……妈妈对不起你……”

    那是我离家两年多来,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亲人。我是那么贪恋妈妈身上的味道,我是那么渴望妈妈的怀抱。可是,我呆不了!

    因为,我的身体竟然又有了反应。“老八”用在我身上的药,让我的身体对触碰异常的敏感。我的喘息粗重起来,我甚至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条“毒蛇”的蠢蠢欲动。

    “不!”我拼命挣扎着推开自己的妈妈。她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我看得出来她摔得不轻,可我连扶都不敢去扶!

    妈妈再爬起来的时候,泪水已芘了整张的脸。

    “你不要再来了,妈!”我挣扎着往床的里端挪了挪,头别向一边,“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有人服侍,好吃好喝……你不用担心。”

    “亦鸣!”妈妈往前跨了一步,想来抱我。

    我惊恐地缩到床的角落上。

    “别过来,我……身上脏!”我叫,“求求您,别过来。求求您,别再来了。您就当……从来没有生过……我这个儿子!”

    “亦鸣……”妈妈在我的床前站了很久,除了这声呼唤,什么也没有再说。

    她最后是被刘松拉走的。她后来真的没有再来过。因为,回去以后不久,她就得了癌症,过世了。

 99

    (二)刘松

    我不知道程亦鸣的妈妈是怎么找到我的。可是,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决心帮她这个忙。她是那么的瘦削;那么的无助,那么的绝望。

    我买通了老张;让他把给程亦鸣送饭的时间空了出来。其实,自从程亦鸣心甘情愿地为老罗挣钱以后;他们对他的控制已经很松了。我顺利地带着她去了程亦鸣那里。我告诉她,她最多只有半小时的时间;她千恩万谢地进去。

    可是;她并没有呆到半小时。不过20分钟;她已经出来,比进去时更加失魂落魄。她什么也没有说。只在最后下车的时候,给我说了一声“谢谢”。

    我没有再见过她。可是,后来很多年,我一直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帮助她见到程亦鸣,他的苦难是不是会少一些。

    程亦鸣在见过她妈妈之后,开始使用安眠药助眠。说实话,做他们这一行的,因为工作时间的关系,很多都有失眠的症状,但并非严重到要靠安眠药。而程亦鸣却不行。自从见过他妈妈,没有安眠药,他似乎再也睡不着。接着,他自己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一个偏方,每每发作的时候,他就会跑到夜总会背后的小池子里,把自己全身浸进去,任由自己在里面挣扎。

    “刘松,我不能让妈妈那样愧疚。我不能让自己沉沦!”冬天,他浑身冻得乌青,却一脸坚定地对我说。

    我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偏方到底有多大作用,可是,这样的日复一日让他的身体逐渐糟糕起来。他染上了很严重的类风湿,也因为这个,他的心脏和肺也渐渐地坏了下去。可是,他正是“当红”的时候,老罗哪里会因为他身体差一点就放过他?他一边示意“老八”研制更多可以让程亦鸣兴奋的药用在他身上,一边给程亦鸣安排了更多的“工作对象”……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年多,也许是因为程亦鸣终于还清了他爸的债务,也许是老罗眼见着他再也没有榨取的空间,在他把生意完全交给“大老九”之前,他终于放了程亦鸣自由。

    然后,我陪着他去了菲律宾。那个曾经传闻可以彻底医治程亦鸣“病”的地方。

    可是,没有用。

    我们几乎拜会过所有这方面的专家,他们在给程亦鸣彻底检查过之后,得出的结论却惊人的一致:“老八”曾经对他用过的药份量太多,种类太繁,再加之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已经禁不起其他药物的刺激,所以……

    所以,他不得不每日忍受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折磨。

    可是程亦鸣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论。他对我说,他要一份全新的生活,他要重新好好地做个人,他要,让他的丹丹不会因为爱过他而觉得耻辱。

    所以,每每发作的时候,他宁愿让我把他的手脚全缚上,也不愿意用医生给他开的能缓解他痛苦的药。他甚至继续让自己的身体泡在冰冷刺骨的水中,直到晕眩。

    我不知道是他的意志力感动了上苍还是那种浸泡法真的发挥了作用,一年之后,虽然不曾根治,但至少,他体内的那条“毒蛇”不再是日日发作。他利用那些闲暇,开始捣鼓起相机。

    “我要做个摄影师!”

    有一日傍晚,他突然对我说。

    我莫名惊诧。

    “其实,我是个懦夫。”他坐在院子里,夕阳照在他的脸上,他淡淡地笑着,“像我这样的人,早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可是我却没有这个勇气……”

    “亦鸣……”我叫。

    他继续笑着:“刘松,我舍不得。你不知道,我舍不得……”他给自己点上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两口,“我有好多好多的东西抛不下……”

    他突然停住,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那支烟燃完,他才悠悠地说:“所以,我得做点什么,至少,让自己不那么讨厌自己……这个世界多美啊,我得,抓紧时间,好好地……把它记录下来……”

    我什么也没有问,我只是按他的需要为他准备好了一切的器材。

    他并没有立即开始他的摄影,而是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个月。在那一个月中,他没日没夜地做,甚至连“毒蛇”发作时,也不停歇。他做了大大小小很多飞机。有木刻的,有塑胶拼装的,有遥控的……大小各异,形态不一。

    有一天,当他给一架“空客”模型上好最一道漆时,他突然久久地看着桌上那一堆大大小小的飞机。

    我听到他说:“丹丹,三哥总算可以对你,有一个交待!”

    他把那些飞机分门别类地打了包,然后,一起交到我的手上。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他突然停住,抢过那些包裹,“刘松,你不用替我保管,帮我销毁掉就可以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他手中依然拿过来。

    我把那些东西好好地藏在一个地方,一个连程亦鸣都不知道的地方。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把它们交到该交的地方去。

    程亦鸣虽然没有说,但我知道,是给那个叫“丹丹”的女孩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却不止一次在程亦鸣被“毒蛇”发作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从他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可是他一旦清醒,他从不会提。他只会站在窗边,面朝一个方向,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我真正看到这个叫“丹丹”的女孩,是在程亦鸣声名鹊起的很久很久之后,像一只狗一样,远远地瞅见了一眼。我真服了程亦鸣,那么远的距离,那么刁的角度,居然能让他拍出那么好的片子。

    着白裙的姑娘,掩在郁郁葱葱之中,漾起寂寞的秋千……

    我不知道他站在那个角度拍了多少关于她的照片。可是,真正装成两个相册的时候,我发现他居然连一次都不曾打开。

    “她很美,是不?”

    有一个傍晚,他在照例偷拍之后,突然问我。

    我点点头。

    “她美得如同一个梦……”他忽地笑了,“刘松,这么多年过去,还能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她,还能用相机记录下她的美,这辈子,我已经值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他养成了在*市,就会去人家后院山坡的那个习惯,不管她在不在。

    他最后一次站在那里看到她,偷拍她是在我们决定去澳洲以前。

    那是个下着雨的午后。

    那样的天气对他而言,本就是个煎熬。我不知道他那天发了什么疯,非要我扶着他去那边。我苦劝无果,只得照做。临走,他还让我带上了相机。

    到达那里的时候,因为下雨,后山坡有些微微的润。程亦鸣靠着树才让自己站直。他吸完一支烟后,突然让我把相机递给他。

    我踌躇着半扶着相机递给他。事实上,因为手指变形得厉害,他已经大半年不能再照相。即使现在我托着相机,他的手依然抖得厉害。可是他还是熟练地对焦,聚光,摁下快门。

    大约拍了十来张,他才疲惫地把相机还到我手上。

    “我们走吧,”他说,声音无比疲惫,目光无比空洞,“也许,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到这里了……”

    我还来不及搭腔,突然发现他空洞的眼神蓦然间换了颜色。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就看到了她——夏文丹。

    她站在那架秋千面前,任细细密密的雨冲刷着自己。

    “程亦鸣,我爱你!”

    突然之间,夏文丹尖锐的声音传过来。她如同疯了一般,狠命地推动那个秋千架,一遍又一遍地叫。

    “程亦鸣,我爱你!”

    “程亦鸣,我爱你!”

    我猛然回头。

    那个被呼唤的对象已经顺着那棵树滑了下去。他的脸如死一般灰白,带着明显的紫绀。他的嘴微张着,却明显地吸不上气来。他变形的手指紧紧地抠着地面,抠得那样用力,以致湿润的地上已经被他抠出深深浅浅奇形怪状的几个坑来。

    我焦急地跑到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想摸出他常用的药来,他只是死命地摇头,示意我不要出声。

    那边的喊声终于小了下去。余下的,只有断断续续的抽咽,合着淅淅沥沥的雨一直回荡在我的耳畔。

    程亦鸣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依旧紧紧地抠着地面,空洞地望着夏文丹的方向。

    “这么多年,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不要我?可是,就连这个,你也不愿意给我……程亦鸣,我恨你!”

    她的人已经看不到,可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一字一顿,余音缭绕……

    我不敢动,我甚至不敢去看身侧的人,只感觉他颤抖得厉害。隔了好久,我才听到身侧的声音,嘶哑而苍恻。

    “麻烦……扶我下,刘松。”

    我慌慌张张蹲下去,手刚一接触他的身体,他整个人就基本上倒在了我的身上。

    “对不起……我站不住……”他喘得很厉害,嘴唇紫得跟茄子一般。

    我慌乱地想找他随身携带的药,他却死命地抓着前襟不住地摇头。

    “亦鸣,你别这样,你不要折磨自己,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我一边颠三倒四地说着话,一边想继续自己刚刚的想法。可是,身体忽地一松,那个倒在我身上的人狠狠一抖,一滩热乎乎的东西滴落在我手上。

    “亦鸣……”我看着那滩红,想伸手抓紧那个已经开始滑落的人。可是来不及了,他的身体,如风中秋叶般倒下去。而血,还在不停地,从他茄子一般的唇中涌出来。

 100

    雨;终于下了下来;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清脆作响。

    安旭猛然推开窗玻璃。

    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天;灰蒙蒙的。即使下着雨,远山仍然隐隐绰绰。安旭狠狠地吸着手中的烟;有些神思恍惚。

    “你又在想什么?”康童拿着个文件夹站在桌前,轻轻地敲了敲桌面。

    “没什么,好久没下雨了;我在看雨。”安旭转过头来;淡淡一笑。

    “这是你要的乐华公司那边的账目。我刚刚已经和财务部门的人评估过了;如果账务公司被永久查封;他的资金链一定会断掉,破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康童把文件夹递过去,小心地看了看安旭的表情,“安旭,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

    安旭把手中的烟头狠狠地在烟灰缸中来回几次,才慢慢地说:“不禁刮骨之痛,焉知新肤之喜?”

    3月底,法院对“大老九”本人及其集团黑社会性质犯罪进行了不公开审判。“大老九”本人因组织领导黑社会集团、扰乱社会公共秩序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其集团相关核心成员也相应受到了惩处。

    听完判决走出法院的时候,安旭看到了乐华。后者嘴上叼着根烟,眼里满是阴戾,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

    “安旭,恭喜如愿以偿。”

    “乐华,我希望你明白……”

    “不用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圣人的嘴脸。”乐华根本不等安旭说完,一挥手,“你别以为弄两个臭钱出来就能让我原谅你。我乐华永远都会记得,是你安旭让我倾家荡产,名誉扫地。我是跟大流氓大黑社会头子一起做生意了。那又怎么样?有罪吗?人家至少还比你这个所谓的正人君子来得坦荡。安旭,这笔账,我会记住,总有一天,我会向你连本带利讨回来!”

    仅仅过了两天,因为和“大老九”黑社会集团的瓜葛,乐华集团宣布正式破产。乐华在当天深夜,扔下待产的程亦佳,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旭是接到医院的电话赶去看程亦佳的。

    “对不起,因为联系不上病人其他家属,只找到您的电话……”产科医生本是康童同学,跟安旭也算半个熟人,见他赶到,忙着解释自己打电话的缘由。

    “没事。我和她哥哥老公都是熟人,也算她半个亲属。她情况怎么样?”

    产科医生低下头。

    “对不起,安总,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因一胎畸形引发大出血,虽然我们全力施救,也只保留下其中一个胎儿……”

    “那孩子的母亲……”

    “您可以进去见她最后一面……”

    程亦佳平躺在床上,脸比纸更白。

    “亦佳,亦佳……”安旭轻唤。

    程亦佳很勉强地睁开眼。见是安旭,微微地颤了下。

    “安总……”

    “你要坚强点。你的女儿还等着你……”

    “女……儿……”程亦佳的目光开始涣散。

    “对啊,你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儿,跟你一样……”

    “可……是,我……不是……一个……好……”程亦佳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奋力抓住安旭的手,“对……不……”

    “起”字没有出口,她的手已然松开。

    “程亦佳,程亦佳……”

    安旭不断地按着叫人铃,医生护士们顷刻间冲进来。

    “安总,她……已经去了……”

    “乐华,你TMD的真不是个人!”安旭一拳砸在墙上,瞬间像想起什么似的,摸出自己的电话。

    “康童,从现在开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你尽快把乐华给我找出来。越快越好!”

    康童还没来得及委托征信社完成安旭的任务,乐华却冲他们丢了颗“原子弹”。

    程亦佳去世后的第三天下午,国内某知名娱乐记者在自己的微博上爆出了一条“猛料”。

    【据知情人士透露,几年来蜚声中外的知名摄影师DARK。PENG原是一名“午夜牛郎”……】

    这个记者,一贯以信准料猛笔刁闻名于世,加之又涉及名人,不过几个小时,这条微博便被迅速转发,等到安旭在自己办公室里看到的时候,微博的转发数量已经超过10万。该记者顺势而为,又在自己的空间中,对微博所述事实进行了详尽描述,甚至,连程亦鸣几年来在各家医院的就诊记录的影印件也附录在文中。

    【不少报导对他的作品赞叹备至,称其用最原始的光圈最深刻地剖析了人性,称其为摄影史上最有天赋的摄影师。原来,这天赋竟然来源于床上,这人性剖析的灵感竟然来自于最广泛深刻的人员接触……】

    安旭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些图片和文章末尾的这段话上,握鼠标的手微微发着抖。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曾秘书,让康总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康童进来的时候,安旭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紧握鼠标,目光投注在面前的屏幕上。

    “我需要一个解释。”

    声音自屏幕后幽幽地响起。

    “为什么我要求你即刻销毁的东西会到了**的手中,现在……还网络微博满天飞?”

    安旭提高了声音,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

    “康童,关于程亦鸣的事,我要听你的解释!”

    “我只是怕……你还需要……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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