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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恋歌之逆光-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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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丹丹!”一只手伸过来,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熟悉的烟草夹杂青草的味道,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动作。

    夏文丹的眼睛本来已经闭上,只这一刹那,双眼瞪得如铜铃那么大,双臂下意识地抱紧那只手。

    “三哥,真的是你,我不许你再走了!”

    “丹丹……”程亦鸣的手下意识地抽了下,引来那双手更紧地反握。

    “不许走,不要离开我!”

    程亦鸣叹了口气,正张嘴准备说什么,倪书成和一帮同学已拥了过来。

    “HELEN,怎么回事?”

    倪书成有些奇怪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直以来,夏文丹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那样淡淡的。以至于有一次他拿着一本血型书跟她开玩笑,说猜她一定是B型血。因为这世上似乎没有任何带来能让她真正兴奋和激动。当时,她只是淡笑着,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他猜错了,她是O型血,最执着最热情最激情昂扬的O型血。作为深谙血型之道的他,对她的答案,他一直心存疑虑。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看到她脸上的这一份光彩,那样的灿然如花,他终于相信了,她是O型血,如假包换!

    有人的,看似云淡风轻一辈子,其实等待的,无非只是一个人,能够让他(她)如火般燃烧的那个人!

    夏文丹站起来,依然牵着程亦鸣的手,落落大方。

    “对不起,倪老师,这是我的……BROTHER,OH,NO,FRIEND……”她竭力地想找出一个英文的单词来描述她和程亦鸣的关系。可是,大脑运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实在翻不出那么一个确切的。

    倪书成一挥手,打断她的这份窘迫,只是点头:“你们有句俗话怎么说的;‘他乡遇故知’,可喜可贺!”他向程亦鸣伸出手,“这位先生,怎么称呼?不如坐到那边一起喝两杯?”

    “你好,我是程亦鸣。”他轻轻碰触了下倪书成的手,温暖而柔软,与丹丹的一样。他笑:“不了。我过来只是帮朋友拍一段片子。我们约好在这里碰面。他可能就快来了。所以,抱歉……”

    “你不许走!”夏文丹突然打断他,又转头向着倪书成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倪老师,我和他……很久没见了,我有很多话想单独对他说。所以,我可能不能继续为你庆祝了。请原谅。生日快乐!”

    说完,她朝程亦鸣笑笑,“好了,你看我都请了假了。今天,你到哪儿我就去哪儿。”

    “丹丹……”

    程亦鸣微蹙了眉,可还没等他说完,夏文丹已经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

    “不许说后面那三个字。”她咬着唇,鼓着腮,一字一顿,“就是说了,也没用。我今天,还就是要任性一次了!”

    直到走出酒吧,夏文丹都还有些发懵。

    “我以为我在做梦。三哥,你快掐我一把。”她拉起程亦鸣的手。

    程亦鸣往后闪了下。

    夏文丹早已熟悉了他这样的闪避,所以并不着恼,而是呵呵地笑着,“不用掐了。我现在相信我不是在做梦了。因为,做梦的时候,你是从来不会把我的手甩开的!”

    “丹丹……”程亦鸣看着那张脸,似嗔如娇,宛若多年以前,每每做不上题时,她死皮赖脸地求他一般。他的心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地砸了下,说不出的酸涩无奈。

    如果有可能,他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他如同那些年一般,无论她如何投机取巧耍赖娇嗔,他也付之一笑,尽力满足!

    如果有可能,他多么希望立即上前,握住那双手,永远不放开!

    如果有可能,他唯愿,牺牲他所有的一切,换得与她共处的哪怕一时一刻!

    可是,没有如果……

    他突然开始后悔这次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告诉你们:这才是全文开始转折的开始!

 61

    原本,在非洲完成那个摄影项目后;他应当直接去德国参加那里的一个影展。可是;刘松一个在HOLLYWOOD当制片的朋友;因为制作班底中搞摄影的那个人突发疾病,通过刘松找到他,让他无论如何过来帮忙做完一个紧急片子的后期摄影。看着日程安排上多出的那么一点空余,他没有多想便答应了。这才转道过来。

    可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偶然的决定,竟然会引出这么个连电影电视小说上都很难遇到的狗血结果。

    何况,原本,他是决定了不再见的……

    “你说的那位朋友呢?”夏文丹突然问。

    “他……还没有到。”程亦鸣踌躇着。其实半小时前,他们已经见过。

    “你又骗我……”她的脸因为喝过酒,红通通的。

    “…………”

    “我就知道。”夏文丹看着自己猜中了结果,并不像以往那样着恼,她只是笑,“别想找借口开溜,今晚,今晚除了陪我,你哪儿也不许去!”

    “丹丹……”这一声已带了些无奈。

    “三哥,不,程亦鸣,”虽是盛夏,夜风却还是带着一丝丝凉,风吹过,酒劲似乎更上了些头,仗着这份劲,夏文丹说话越发地大胆,“我一直以为,你像上次那样,再一次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我这辈子可能都再见不到了你了……你别说话,听我说!”她有些蛮横地一摆手,摇摇晃晃地往程亦鸣跟前走了两步,盯着他,“所以,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对自己说,或者说,我想得很清楚,如果,如果这辈子还有机会再见着你,我一定要把很多话一次性说清楚。我还要,把有些事问个明白……”

    “丹丹,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我答应你,今晚,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我要说。”有时候,夏文丹执拗起来是相当可怕的,“程亦鸣,我喜欢你!”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喷出火来,“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程亦鸣,从我懂事的那一天起,这种喜欢就与日俱增,不论你怎么想怎么看怎么对我,我就是喜欢,一日更比一日喜欢。我不能忍受你不理我,你逃避我,你……”

    “丹丹!”程亦鸣再一次打断她,轻轻转开头,低低地说,“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不,”夏文丹吼了一声,“我没醉,我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这是我早就想说的话,只不过,借着今晚的这点酒,我终于积聚了勇气。你为什么不敢听我说完?你为什么不敢面对这个话题?你也害怕,是不是?程亦鸣,可是我不怕。我不仅仅要当面告诉你我的想法,我还要问你……”她笑着停住,盯着眼前的人,“程亦鸣,你喜欢我吗?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或者说虽然比不上我那么深,但是,你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对不对,不是对妹妹,对你们程亦佳的那种喜欢,而是另一种,像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程亦鸣,你有吗?有那么一点点吗?”

    “丹丹……”程亦鸣沉默了很久,才有些艰涩地开了口,可只喊了声,便再也接不下去。刚刚在心中计划好的那些话,似乎怎么也说不下去。

    夏文丹静静地立在那儿,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程亦鸣。这样的沉默,对她而言,其实未尝不是一种答案。只是,她不甘心承认这样一个答案,所以,还想站在那里等待罢了。

    “对不起,丹丹……”最终,他还是憋出了这五个字。

    “你抬起头来,看着我,把你刚刚的话重复一遍!”夏文丹突然觉得冷,冷得牙关都打起战来。

    “丹丹……”程亦鸣慢慢抬起头来。

    天早已黑尽,可这一整条街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吧,此时此刻,各色各样的霓虹亮起来,照得HOLLYWOOD的天空如同白昼,五光十色的天空。

    夏文丹后来一直不喜欢烟花。嫁给安旭的第一年春节,为了让她高兴,安旭曾经专门去浏阳订制了花式烟花。可只刚刚点燃,原本还兴奋着的夏文丹便一言不发地进了卧室。那是他们婚后第一次正面争吵。安旭问她啥意思,她说不上来,只说看到烟花不舒服。安旭问为什么,她说没有为什么,应该只是不喜欢。安旭骂她是个神经病,然后摔门而去,一夜未归。她抱着被子在卧室的床上想了一夜。最终也没想明白,可是安旭燃放那一刻,她能清楚地感到自己体内那种欲呕的感觉。

    后来过了很久,她才想起在HOLLYWOOD的那个夜晚,程亦鸣抬头的那一刻,四周天边如烟花般美丽绚烂。她在这份美丽中等到了人生最无奈的答案。

    那时,他的脸映在五光十色中,分外帅气真诚。

    那时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地。

    “对不起,丹丹!”

    可能停顿了一秒,或者一秒也没有,夏文丹便逃了,捂着嘴没有,她事后已经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她一直跑一直跑,后面好像有人叫着她的名字,顺着风吹过来,隐隐约约的,她没有回头。那样熟悉而亲切的声音一定是在梦中。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有多远,她只是疯了般在五光十色的大道上飞奔。然后,看到第一辆闪着“TAXI”红光的车过来,她冲它招了手,坐上去,拼命地喊:“HURRY  UP、HURRY  UP……”

    “WHERE  ARE  YOU  GOING?”

    车子开出老远了,带着浓重美国西部口音的黑人司机的声音在小小的车厢中回响。

    车窗外漆黑一片。车速很快,景物飞快地向后退着,夏文丹看着那些黑乎乎的景物,对司机的提问置若罔闻。

    “WHERE  ARE YOU GOING?”

    司机再问,一边微侧了头不断地打量着夏文丹。

    她头也不曾回,甚至连英语也不说,只无所谓地挥挥手,“随便,随便你把我拉去哪儿,只要不在这里都好……不在这里,我不要在这里……”

    她突然笑了,很大声地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

    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

    “原来,李老祖宗早就知道,青梅竹马的感情,是最最靠不住的,你说呢,THE BLACK,你说呢……”

    她再笑,轻轻捶着自己的椅子,不知问他还是问自己。当然,不会有任何人回答。黑人司机再度斜睨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不知什么话,将车开得飞快。这样的速度越发让她疯狂。她笑着再背《长干行》,一遍又一遍……

    直到,沉沉睡去。

    电话铃响的时候,程亦鸣其实还没睡着。临睡前加的那颗安眠药似乎一点也没发挥作用。加之自追了夏文丹后就一直乱跳不曾歇息的心脑,他根本就没办法在酒店那张床上平躺下来。闭上眼准备数羊的时候,他又看到了丹丹的眼睛,大大的的空洞的无悲无喜的。

    那是刚刚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是他第一次在丹丹的眼睛中看到那样的目光。

    心脏处弥漫上来的痛在加剧,痛得他整个人下意识地抽搐了两下。

    好不容易摸到药,刚塞进嘴里,他房间的电话就响了。

    寂静房间中突兀的声音让本就狂跳的心愈发疯狂。他深吸了两口气,够到电话。

    “HELLO!”

    “您好,请问您是由中国大陆地区过来的程亦鸣程先生吗?”前台竟然是个说中文的姑娘。

    “我是。请问……”

    “请问您有一个叫夏文丹的朋友吗?”

    “是的,请问……”他撑着自己坐起来,心越发跳得厉害。

    “半小时前,她在**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急诊病房……”

    程亦鸣甚至没有说“谢谢”,便撑着身子起了床。平时要大半个小时才能从僵硬中恢复的腿今天似乎也特别听话。虽然还有些趔趄,可并不影响速度。不过几分钟,他已经坐上了去**医院的出租车。

    到达**医院急诊室时,倪书成远远地便迎了上来。

    “怎么会发生车祸?丹丹现在怎么样?”甚至都顾不上打招呼,程亦鸣便直入主题。

    “HELEN坐的出租车应该是撞上了**公路的护栏,发生了侧翻。司机当场死亡,HELEN只是受了轻伤。不过……”倪书成的脸上闪过一丝犹疑。

    “不过什么?”

    “程先生,您还是先进去看看她吧。她……刚刚醒过来。”

    程亦鸣不及多想,推开急诊室的门走了进去。

    “给我出去,别进来!”

    一个枕头迎面扔来,程亦鸣伸手接住。又一个枕头飞过来,他已走到床前。

    “丹丹……”他低声唤她,心再度抽紧。

    作者有话要说:对男三做个说明:这是个可爱的男人,不过出场次数不会太多,却对最终情节的发展起关键作用。

 62

    不过才分别几个小时,她苍白憔悴得让他差点认不出来。

    她的额头上贴着一小块纱布;脸上有好几道明显的抓痕。右手手臂上也有一大块擦伤。左脚;肿起一大片。

    更要命的;是她的眼神。那样陌生,陌生而死寂茫然,陌生而哀苦绝望;如同;一只被猎人捉住了待宰的小兔子。即便是他们刚刚分离的那一刻,也不曾看到她这样绝望!

    “丹丹……”他再度低声唤她。伸出手来,轻轻地拂去她额上的碎发。

    她一抖,似是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往床边一缩;瑟瑟发抖。

    “别过来;你别碰我。求求你,别碰我……”

    程亦鸣的手一滞,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原本苍白的脸愈加没有血色。他一个闪身冲到门边,猛地拉开门。倪书成依旧白着脸站在那里。

    “你一定知道,车祸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告诉我,丹丹到底遇到了什么?”

    倪书成犹豫了下,嗫嚅着说:“刚刚送过来的时候,医生替HELEN作过检查,怀疑……她可能被人……X侵犯……”

    仿佛一把刀,狠狠地插进了程亦鸣的胸膛。他连着退了两步,靠抓着门边的墙才让自己站稳。大脑有刹那间的空白和混沌。

    “是谁干的?”只过了片刻,他的声音便响起来,虽艰涩却镇定。

    “具体还不清楚。我猜想,应该是那个司机。”

    程亦鸣扶着墙,深吸了两口气,说了一声:“谢谢你通知我……”说完,转身进了病房。

    夏文丹依然蜷在床边的一角,被子被她拉过来,遮住了颈部以下所有的身体。她显然没有看到程亦鸣进来,事实上,她的目光根本就不知道停留在何处。她只是发着抖,不停地抖,抖得床都微微地颤着。

    程亦鸣轻轻关上门,却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往前继续走,他只是站在她的床尾,开始讲一个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以前,每每遇到难题,她总是畏难,不肯面对。他也总不忍心批评她,便直接给她讲了答案。可时间一长,他觉得这也不是一个好办法。于是,他琢磨了很久,想出这么一个法子。以后,但凡发现她畏难,他就会放下手中的题,讲这个故事。那其实是提醒她,她又一次逃避了,不行。得赶快把心思转回来,回到三哥的轨道上来,和三哥一起去面对解决困难。

    今天,她也只是在人生中再一次遇到难题。程亦鸣相信,靠着他这个百试不爽的故事,他能把她拉回来,能让她坚强地面对。

    他就那样站在她的床头,看着她,一遍一遍地讲这个故事。他的心中哽得慌,哽得他差点透不过气来。可他只是摸出药干咽下去然后继续。他的眼中早就有东西在跳动,不过他只是微扬了头让自己继续。

    如果,开始,他没能保护好他的丹丹;那么至少现在,他要和她在一起,不分开!

    他不知道自己讲了多少遍那个故事。喉咙中早已如火般焚烧,舌头上似乎也起了泡。可是他没有停。他不敢停。他看着他的丹丹在他的故事中停止了发抖,看着他的丹丹目光渐而有了生气,看着他的丹丹慢慢地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可是,他依旧不敢停,直到,夏文丹发出均匀的呼吸。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小心地给她盖好被子,然后,拉了把椅子,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坐下。

    夏文丹睡得很宁静。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圈好看的光晕。可是她的眉头依然微微地蹙着,手露在被子外面,几根手指紧紧地攥着,呈一个拳头状。

    程亦鸣轻轻地把那一根根手指扳开。可立刻,他的手便被那只手紧紧地攥着。程亦鸣退缩了下,可立刻,夏文丹的呼吸便急促进来,睫毛剧烈地颤了颤。他只好任她攥着自己的手,一边小心地用另一只手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保持着自己的手被夏文丹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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