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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他丢脸不丢脸的，反正把这话题岔开就好，以母上就比鱼类好一点点的记性来说，最多十秒，她就会忘记刚才自己所提的问题。
　　“文浩，你在深圳都做到设计总监的位置了，怎么不接着干呢？就算要办公司，留深圳也比来成都好呀！”
　　果然……我松口气。
　　“我来成都，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找人！”秦文浩给母上夹了块兔肉，笑着说道。
　　“找人？找谁呀？”母上一脸惊讶。
　　“我把我老婆弄丢了，我怕再不找，就找不回来了！”
　　当秦文浩用极为淡定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来时，我刚刚咀嚼完肉丝，突然之间就没了力气下咽，卡在喉咙里。
　　“老婆？文浩，你都结婚了？”刘明终于回了魂，略显诧异地问道。
　　“嗯！又离了！”
　　我不敢看他，埋头猛刨起白饭，也不知道是不是饭太硬，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哎，怎么会离呢？看你长得帅，脾气好，又上进，哪个姑娘跟了你也不会吃亏啊！”
　　“以前是我不懂得珍惜，现在我懂了，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我猛然起身，拔腿跑进厕所。
　　“这孩子，怎么越说越不听呢！”
　　母上高分贝的抱怨在身后响起，我关上厕所的门，眼泪狂飙而下。
　　为什么会哭？我说不清楚，心里就是难受，难受得抓狂，迫切需要一场痛哭来宣泄内心的压抑。
　　珍惜？
　　如果他懂得珍惜，就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高速应急通道，只为了找到更多疑似林茜的线索，也不会当着领导的面，深情款款地说什么“老婆再丑也是心头爱之类”的蠢话，更不会在我刚表白说喜欢他，下一秒就夺门而出，害得我担惊受怕一晚上，可隔天人家就牵着爱人的手，笑意盈盈地对我说他爱的人已经回来，我们也该结束了……
　　零碎的记忆慢慢拼凑完整，却像捆成束的钢针，齐刷刷地戳向我最柔软的部分。
　　于我而言，对秦文浩的感情，其实就像个大坑，坑爹又坑人。
　　我以为，我已经出坑，可现在才发现，原来坑底是个迷宫，我仍深陷其中。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放过我呢？明明不久前还那么温柔地叫着林茜的名字，现在又跑来跟我说这些，到底算什么！
　　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情绪，我洗了把脸，装作没事地开门出去。
　　走到客厅，却见刘明站在饭桌前面，见到我出来，他的呼吸变得很急促，整张脸通红，就跟蹲厕所便秘似的。
　　我不以为意，径直向前，正想着用什么办法能在十分钟之内把秦文浩撵走，刘明突然横挡在我面前。
　　“岚岚！”他轻声唤。
　　我下意识抬起头，却与他的视线擦过。
　　他单膝下跪，掌心捧着心型的绒盒。
　　“嫁给我，好吗？”


第029　　胜局

　　大脑嗡地当掉，我以为自己听错，低头仔细看了又看，确定绒盒里装着一枚闪闪发亮的钻戒。
　　没错，我被刘明求婚了。
　　说真的，那一刻带给我的不是惊喜，而是满满的惊奇。
　　我很笃定地认为刘明不会向我求婚，因为这意味着要买戒指，通常用于求婚的都是钻戒，一枚至少四五千，这对他而言，简直比在心脏割一刀还疼。
　　可现在，他就真的跪在我面前，银白色戒托镶嵌的钻石像玉米粒一样大，目测不像假的。
　　而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抬头看秦文浩。
　　他和母上一样，应该也被吓到了，脸上没了笑容，目光死死地盯着刘明手上的戒指。
　　突然间，我觉得很痛快，之前种种的不甘与纠结，此刻间通通化为乌有。
　　就好像一个一直喂你草的人，今天端了盘顶级生鲜大鲍鱼出来，旁边还有个经常灌你屎的人盯着，我就问你，这盘鲍鱼你接不接。
　　反正，我接了。
　　我挺直腰板，微笑着伸出左手，刘明从绒盒里摘出钻戒，郑重其事地套在我无名指上。
　　戒圈小了点儿，卡在我指骨上，可这并不妨碍我高举起手背，用骄傲的笑容向秦文浩示威。
　　秦文浩整张脸完全垮掉，眉头紧蹙，我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总之，心情应该不会太美好。
　　“呀，真好！”母上回过神，突然拍起巴掌，见秦文浩傻愣着，还顺势推了他一把，“赶紧的，庆贺起来啊！我女婿跟我女儿求婚了！”
　　母上这一刀补得真真极好，尽管一脸苦相，秦文浩还是强作镇定，不紧不慢地跟随母上的节拍鼓掌。
　　我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扬眉吐气过，就连刘明那张脸，看着也格外可爱。
　　刘明似乎很激动，他紧紧抓住我左手腕，呼吸急促。
　　我仔细地端详着他，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傻瓜，还跪着干嘛！”我低低地喃语，反扣住刘明的手掌，将他拉了起来。
　　这一拉，让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又缩短几公分，他的下巴碰到我的鼻尖，而后轻柔地反弹，只要他低头，或是我抬颚，我俩的唇，便能很愉快地碰个面。
　　我想，此情，此景，此人，再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条件。
　　于是，我闭上眼，等待着这一激动的瞬间。
　　期待之中的吻并没有落下，刘明只是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很用力的拥抱，而后立马将我放开。
　　“岚岚，谢谢你能答应我！”他一脸郑重地对我说。
　　我有些哭笑不得，好吧，这人就这么木讷，我认了。
　　母上非常高兴，连饭也顾不上吃，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将来的计划，没过一会儿，秦文浩便微笑着告辞离开，走得十分仓促。
　　看着他略显落寞的背影，此时此刻，心里只有三个字：爽，爆，了。
　　得胜的欣喜，在母上和刘明的你一言我一语中，慢慢化为乌有，突然觉得钻戒有些紧，顺手把它脱下来，这才发现价签还挂在上面。
　　一克拉的才一万五？我有些懵圈。
　　“岚岚，这戒指不错吧！我挑了很久，才选了这颗大的！”见我瞪着戒指发愣，刘明笑嘻嘻地说道。
　　我：“……”
　　他大概不知道，钻石是要分等级的吧？
　　我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把真相给憋了回去。
　　价签一万五，再给个八折，好吧，这戒指再怎么说也得一万多点儿，对于刘明来说，绝对算出手最大方的一次了。
　　也许，真如母上所说，人只要结了婚，都会越变越好吧！没准儿我和刘明还真能过一辈子呢！
　　“岚岚，戒圈是小了点儿，回头我到店上去改一改！”刘明温柔地说着，伸手把钻戒放回绒盒里。
　　我点点头，心静如水。
　　他笑得有些天真，和母上搭话的时候又时不时抿抿嘴，我就奇怪了，跟他好了差不多两年，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笑起来还蛮可爱的呢！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一想到我将来是有可能会爱上刘明的，情绪瞬间高涨，立马参与到“讨论大军”里。
　　别人的爱情都是现成的，或许我的爱情，需要慢慢培养吧。
　　反正，我不急。


第030　但愿，我们能幸福

　　秦文浩是很自负的一个人，他喜欢玩弄手段，用一些非正常人的方式达到他自己的目的，即便只是玩游戏，他也会设计出最完美的步骤，然后拿到胜利。
　　不管是斗地主，还是打双扣，我从来就没有赢过他，哪怕一局。
　　总之，他对自己的高智商很得意，俗话说捧得越高，摔得也会越狠，所以，偶有栽跟头的时候，他会郁闷很久。
　　我不知道秦文浩这回缠上我的真正动机是什么，不过我很确信，刘明的突然求婚肯定打乱了他原定的计划，就像拉了一半儿的屎卡在肛门里，活该憋死他。
　　一想起他灰溜溜地离开我家的背影，心情就无比畅快。
　　“岚儿，岚儿，发什么愣呢！”我还美滋滋地回忆着，母上突然一巴掌扇在我额头上，就跟扇耳光似的，“啪”一声贼响。
　　“妈！”我捂着额头哀嚎。
　　“刚才听见我说什么了吗？”母上瞪我一眼。
　　我：“……”
　　“真是，都要结婚了，能不能长点儿心！”母上摇头叹气，“我刚才说！你们俩手头上现在也没什么钱，婚礼的费用呢，暂时我帮你们垫着！以后有钱了再还给我就行！”
　　“啊？”我微微一愣，没反应过来。
　　“谢谢阿姨！”刘明倒是接得挺快，头点得跟捣蒜的舂似的。
　　心里瞬间有了疑问，可想了想，还是忍下来。
　　“至于婚房嘛，刘明，我家的情况你也很清楚！我现在就这一套二的老房子，外加街上那间十平米的店铺，手头上也没多余的钱再购置新房！我就想呢，下个月找家装修公司，把这老房子好好弄弄，先将就过渡，以后要有了孩子，再想别的办法，你看这样行吗？”
　　母上一脸认真，说话的语气还带着那么一点点的惭愧，就好像很对不起刘明似的。
　　其实该羞愧的人是我才对，这么多年就光涨体重和岁数了，但凡重要事，一点儿都帮不上忙，而这次，还是因为我结婚。
　　“阿姨，我理解！”刘明笑了笑。
　　“哎呀，真好！”一听这话，母上激动得整个肩膀都在颤抖，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叫什么阿姨啊，该改口叫妈啦！”
　　“妈！”刘明老老实实地叫了声。
　　“哎……”
　　看着俩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我想我应该是高兴的，可不知怎么的，就是笑不出来。
　　当初谈到结婚，母上只说过出婚房，可我没想到，她一高兴，就连婚礼都一并赞助了，而刘明也那么坦然地接受了。
　　虽然早知道自己的婚姻根本没有建立在相爱的基础上，可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我想如果不是刘明临时有事，被学校领导叫走，估计母上跟他能聊到晚上的饭点，我把刘明送到公交站口，他照例买了瓶冰镇矿泉水，先给我喝一口，然后咕噜咕噜往自己肚子里猛灌。
　　“刘明，我觉得我们婚宴的费用还是自己出吧！我想好了，到时候可以把信用卡额度调高，先刷上，回头再用收到的礼金还……你觉得呢？”我斟词酌句，在脑子过了一遍，略显忐忑地说出这番话。
　　听到这话，刘明停下喝水的动作，低头望向我。
　　“岚岚！”他很温柔地叫着我的昵称，咋一听，还不怎么习惯。
　　“嗯！”我下意识地回应，却不敢抬头看他，竟然觉得心虚。
　　不得不说，这枚钻戒的确收买了我的心，让我感觉这个时候跟他谈钱，似乎很不合适，但不谈，我心里也憋得慌，毕竟母上手里就只捏了小二十万，我不想因为我结婚，弄得她连棺材本儿都没了。
　　“其实呢，我也不想花妈的钱，可谁叫咱俩就这条件呢？我一个月五千，还得给我妈寄回去一半，你呢，比我多一点点，但妈也说过，你手太散，这两年也没存多少吧？”
　　刘明这句话，彻底把我打懵了。
　　他说得很对，连半个字的水分都没有。
　　开蛋糕店能挣钱，可我也能花钱，也不知道这钱怎么没的，总之，余额宝上只有一万五，还都是为了店上预存的流动资金。
　　“我是这么想的，反正咱妈的钱她暂时也用不上，就当借给我们好了！至于结婚收的礼钱，我们可以先存起来，到时候有了孩子，不得买个好点儿的车？”
　　刘明的话让我哑口无言，的确，按理我俩的年纪，结完婚之后马上得要小孩，要没个车，带孩子还真不方便……
　　“岚岚，我们会幸福的！”刘明笑着拍拍我的肩膀。
　　我以浅笑勉强回应，内心却一片荒芜。
　　但愿，我们能幸福。


第031　最好笑的笑话

　　直到刘明上了车，我的脑袋仍然晕晕乎乎的，刘明的话有道理，可母上存点儿钱也不容易。
　　所以，我能怎么办？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太穷……
　　回到家，母上兴致颇高，居然都已经托人算了几个良辰吉日，然后问我什么时候能跟刘明的家里人见面，谈谈我俩的婚事。
　　我有些懵，刘明并没有提过这事儿，而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母，只好先敷衍过去。
　　跟刘明微信聊天的时候，我谈到提亲的事，可刘明告诉我说，他妈很忙，除了要忙小卖部的生意，还要抽空照顾三头猪的伙食，而他爸身体不好，常年都躺床上，经不得颠簸，所以提亲的事就算了，只要我们把该准备的准备好，到时候再通知他家里人过来参加婚礼就行。
　　听他这么说，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凭什么我们家又出钱又出力，他们家倒好，到时候只来几个人就行了？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委屈，到底没憋住这些话，全都跟母上说了，没想到母上完全站到刘明那个阵营，还很不客气地怼了我一顿，说什么我太矫情之类的话，顺带警告我在扯证之前千万别把我离婚的事说漏嘴。
　　这么折腾下来，由一枚钻戒引发出来的丝丝感动也消磨得差不多了，冷静下来，我发现，我还是没有足够的信心，可，又能怎么办呢？刘明的求婚是我自己答应的，我好像也找不出不能嫁的理由。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我的择偶条件，男的，能喘气儿的就行，我想，这句话搁我身上真算是无比贴切了。
　　秦文浩就像人间蒸发似的，再没有丝毫音讯，看来时光的荏苒并没有打磨掉他骄傲的棱角，稍微受点儿挫折，就要花很长时间来调整和适应。
　　偶尔略过他的微信头像，总会发会儿呆，然后再浏览其他，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在那天之后，我就再没约到刘明，他就跟新上任的美国总统似的，忙得连回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微信上寥寥数句，也无非是什么“乖，很忙哈”、“忙，空了联系”之类的屁话。
　　老实说，要不是母上在边儿上盯着，我还真懒得主动联系刘明，不过他的冷淡倒正合我意，我既不用花两个多小时，中途转几趟车，就为跟他在学校外面吃顿饭，也不用满成都的搜索他想尝试的餐馆名字，日子过得简简单单的，真的挺好。
　　可这样的好日子没维持多久，便被人登门打破。
　　这天，我像往常一样，卖完店里的陈货，顺带捎了个小香瓜，高高兴兴地回家吃饭，准备晚上做个香芒沙冰。
　　一开门，便望见曼丽姐她妈拉着母上的胳膊，哭得昏天黑地，我吓得手上一抖，小香瓜差点儿没掉地上。
　　听到动静，曼丽姐她妈突然中止哭泣，泪眼婆娑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背着我猛擦眼泪。
　　“岚儿，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叫廖阿姨！”母上暗含责备地朝我使眼色。
　　“廖，廖阿姨！”我立马挺直腰板，老老实实地叫了声。
　　我勒个去，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曼丽姐她妈姓廖。
　　“哎！”廖阿姨低低地应了声，突然朝我走过来，拉起我的手腕，“岚岚，那天真是谢谢你的朋友！要不是他帮忙，我家曼丽也死得太冤枉了！”
　　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我勉强笑了笑，算是回应。
　　曼丽姐去世已经有两个多星期了，灵堂撤走之后，我也就再没见过她的家人，包括杜子浩和她妈，据周围的邻居说，廖阿姨报了警，把家暴的证据交到派出所里，杜子浩吓得够呛，连孩子也不要了，连夜打包带着她妈逃跑了。
　　这回看到廖阿姨，虽然还没有走出丧女之痛，不过气色上总归要好了许多。
　　“岚儿，文浩马上就过来，你把小香瓜切了吧！”
　　母上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吓得我条件反射般地大吼：“你说什么？”
　　母上吓了一跳，抡起胳膊就往我屁股上狠拍两巴掌。
　　“吼什么吼！吓死老娘了……”
　　一问才得知，原来那天秦文浩往廖阿姨手里塞的不止u盘，还有张写有电话号码的小字条，廖阿姨打电话过去道谢，说请吃饭，秦文浩便答应了，不过要求饭得在我家吃，因为有熟人陪着，他才不会觉得拘谨。
　　卧槽……
　　这都什么狗屁不通的烂借口，可不光廖阿姨信了不说，就连母上都没察觉出哪儿有问题。
　　我的天，他会拘谨？这真是我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第032　吃火锅

　　“哎，还愣着干嘛？赶紧把碗筷摆出来啊！”母上又是一拳砸在我身上。
　　我真是欲哭无泪，还以为秦文浩这篇可以埋地底下了，没想到他妈的居然演了出诈尸！
　　当着廖阿姨的面，我也不好多问，只能适时地充当“乖乖女”的角色。
　　没一会儿，饭桌上便摆满了切好的荤素菜，中间架了台电磁炉，一口盛满火锅油的铁盆子炖上，香飘四溢。
　　“你廖阿姨今天在这儿忙活了一下午，看，连火锅料都是她自己炒的，不错吧！”母上伸手指了指飘满干辣椒和一串串青花椒的汤锅。
　　我点点头，偷偷咽了口唾沫。
　　毛肚、黄喉、虾饺、猪脑……十荤十素，样样都是我爱吃的。
　　嗯，有种幸福爆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