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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爱你-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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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发怒,也没有反驳我的冷淡,只是把价格不菲的手袋随意搁放在桌面上,耐着性子说道,“有时间的话,方便聊聊吗?”
“我没有时间,也不方便。重点是,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聊的。”我把背包跨在肩上,站起来就要离去。陆母急了,一下子拉住我的手腕用几近乞求的语气对我说,“就几分钟,不耽误你的时间。”
我从未见过陆母会用这般隐忍的态度与我说话,心里想着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能对我怎样,于是重新回到座位上,用客套的说话回答,“五分钟好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处理。”
“好!”陆母似乎松了一口气,细心地整理着自己的鬓发,却又欲言又止。我这才发现,曾经年轻优雅的陆母,两鬓已经有些花白。现在看她这般憔悴的样子,我很难想象她就是从前那个指着我像泼妇般谩骂的女子。
她的神情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回复了镇定。她望着我,双眼微红,声音也开始颤抖,“芷晴,永城在医院里,你去看看他,好吗?”
“陆太太…”我似乎很喜欢这种保持距离的称呼,端起杯子把早已凉掉的奶茶喝掉,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很清楚记得,你当日是如何怒骂我,让我离开你的儿子。如今我已经做到了,不解你为何违背自己的意愿让我去看他。”
泪水在陆母的眼眶里打滚,她紧咬着嘴唇,许久才轻声回答,“我是没有任何办法,才会来求你。”
“对不起,我想自己并没有能力帮你,因为我不想与你们有任何瓜葛。”我靠在座位上,认真而慎重地回应。
“芷晴…算是我求你,求你救救永城,他…”陆母的憔悴的脸上很快流下了两行泪水,伸手在自己的脸上胡乱地擦了一把,却怎么也擦拭不完逐渐涌出的泪水。
我的心有那么一瞬间感到疑惑,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了她。“今天就算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我也不愿意与你们一家三口再扯上关系。”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虽然我看不透陆母这般狼狈的样子之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目的,但我真的不愿意再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屈辱。
“永城他…”陆母开始失声痛哭,整个人的情绪都接近崩溃,在我意料不及的情况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双腿弯曲似乎真的要跪到地面上去。她的脸色惨白,整个人像失去了灵魂般无助。
我连忙从座位上弹起来,弯身接住了陆母的身体,才不至于让她整个人跌坐在地面上。我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眼看陆母这般卑微地想要跪下去求我,神经才绷紧起来问道,“陆永城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永城他…他…”陆母痛苦地捂着胸口,不断地喘着大气。见状,我忽然想起她有心脏病,慌忙扯过她的手袋,从里面掏出了药盒倒了一粒塞到她的嘴里。直到她吞下了药丸,靠在座位上休息了好一会儿,脸色才稍微好转。她看着我,神色悲伤地说,“他一个月前撞车进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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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出现在医院的私人病房时,看到了一幅任何认识陆永城的人,都会感到心酸的画面。他坐在黑色的轮椅上,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整个人没有一丝朝气,消瘦的背影看上去就像一名迟暮的老人。
这时我只想到两个字去形容此情此景,那便是凄凉。我从未曾想过,还未到而立之年的陆永城,会变得这般苍老和颓废。他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灵魂已经离开了肉体,只剩下一具残缺的躯壳在阳台上发呆。
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我对眼前的情景感到震惊,迈出的脚步也变得无比沉重。
“妈,你让我一个人静静,行吗?”声音显示着陆永城的不耐烦,他的手中似乎在玩弄着什么东西,发脆了轻微而清脆的碰撞声。
“铿…铿…”
阳台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外面的热气透进屋子里,把他的衣服打湿。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远处,一直盯着同一个方向没有移开。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地方。
那是,我们曾经一起居住过的小公寓。
我的心情变得无比的沉重,好不容易走到他的身后,把刚才陆母叮嘱我拿给陆永城的饭菜放置在靠近窗台的桌子上,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陆永城没有回头,声音也有些疲惫,“我不饿,拿回去吧。”
“你妈说你整天都没有吃饭,小心饿坏身体。”好不容易才吐出这么一句说话,我的心再一次揪紧。在内心深处,我依旧是一个感性的女人。今天因为陆永城一个沧桑的背影,我对他所有的恨都不再。
………永城一个月前从机场回来,撞上了一台失控的旅游大巴,整台车子被压在下面。
………经过抢救以后他有幸捡回性命,可是腰椎神经受损,双腿失去了知觉。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他饭也不吃,人也不愿意见。
………他手术完后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但每天晚上,他都会重复地呼唤着你的名字。
………芷晴,麻烦你去劝慰一下他,至少让他多吃几口饭。我怕这么下去,他早晚会出事。
陆母是哭着把这些说话告诉我的,所以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小心翼翼地来求我去探望陆永城。
陆永城似乎意识到什么,整个身体猛地一颤,缓缓地扭过头,目光在触及我的视线时,整个人都震惊不已。他的脸上有很多种表情,有意外的、有失落的,而更多的是自卑和恐慌。
血红的双眼露出了悲戚的目光,他看着我,逐渐变得激动起来,原本俊朗的脸早已瘦得颧骨突出。“你来干什么?是要看我的笑话吗?你走,你走啊!我这个鬼模样被你看到,是不是很可笑?我活该!哈哈…”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就是陆永城,一个多月没见,他瘦了一圈,消瘦的脸上毫无血色,原本充满自信光彩的双眸也黯然无光,显得空洞而无助。他的双手几乎瘦得只剩下骨头,紧紧地抓着轮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清晰易见,布满针孔的皮肤让我感到一阵心酸。
他悲伤的讥笑声让我的心中徒增了几分悲伤,我弯身蹲在陆永城身旁,握着他的手轻声劝慰说,“先吃饭吧,吃完再说话。”
“你走,走…”陆永城竭斯底里地吼道,狠狠地甩开了我的手,抓起桌面上的保温瓶就往病床上砸过去。“砰”的一声,保温瓶的盖子被甩开了,饭菜散落在白色的病床上,滚烫的汤水溅在我的身上,左手的手臂马上浮起了红点。
我感到皮肤一片灼热,加上被他这么一推,穿着高跟鞋重心不稳,整个人就往身后倒去,后脑勺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痛…”我痛苦地捂着后脑,细密的汗珠从我的额头冒出,眼前冒着金星。
陆永城看着我痛苦的表情,整个人慌了神,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把我拉起来。他的右手扯住了我的手臂想要把我抱起来,可是双腿似乎不受控制,整个身体被我带动着,连带轮椅一并压在我的脚腕上,疼痛的感觉再一次袭来。我咬紧牙关,抱着他的身体想要挣扎起来,可是无论怎么努力,都站不起来。
护士似乎听到了响声,连忙走进了房间。她看到病房内一片狼藉,整个人都慌了,连忙唤来其她两名护士,合力把陆永城从我身上扶起来。接着又更换了病床的被单,才一脸尴尬地离去。
幸好保温瓶的汤水不是太烫,不然我的手臂又会增加几处疤痕。当一切安顿下来以后,陆永城躺在病床上,一脸担忧地看着我问道,“芷晴,你没事吧?有烫伤吗?让医生帮你看看…”
我顿时来气了,站在陆永城面前叉腰大声吆喝说,“不吃就不吃,为什么要打翻饭菜?那是你妈特意为你准备的,好歹也顾及一下老人家的心血。”
陆永城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低头不出声,眼角的余光却落在我的脸上。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见到我,我马上离开!我最憎恨看到别人自暴自弃的样子,会让我感到恶心。”我向后退了两步,鞋跟踩在硬物上,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条贝壳串成的手链。我弯身拾起贝壳项链,放置在掌心中仔细地观察着,熟悉的感觉又再次涌上了我的心头。“这个…”
☆、123。绝望的背影
陆永城看着我,表情无比的难过,“芷晴,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闭嘴!”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发现手中的贝壳手链磨损的很严重,有几颗早已破了洞。“干嘛还留着这个?”
陆永城怔了一下,低垂着脑袋不再作声。他接过我手中的贝壳手链,空洞的双眼落在我的脸上,“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你不在的时候,它让我支撑走过那段手术后最艰难的日子。”
我的态度也软了下来,看着手中的贝壳手链不说话。陆永城看到我沉默下来,整个人也不敢说话。病房又恢复了平静,只有两道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贝壳偶尔碰撞的响声。
那些时光太过遥远,远得我不断地翻动回忆,才把那片蓝天下的海岸找回来。想起来那是两年前的事,当时我和陆永城初相识,一起结伴到三亚游玩。他背着我偷偷拾了许多贝壳,精心挑选了最好看的那些弄成串儿送给我。
曾经,我把这串贝壳手链当成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舍不得戴,还特意买了一个精致的礼盒装起来,珍藏在抽屉的角落里。
可是那次意外以后,我再没有回去小公寓了,所有有陆永城回忆的东西都没有带走。但是现在看到这串手链,我的心难免感到苦涩,每一下的呼吸都像是倒抽了一丝凉气,直达心底。
为了打破这种沉默的尴尬,我提议说,“既然饭菜打翻了,我去给你买盒饭吧。”
陆永城听说我要离开,整个人都失了神,扯着我的手腕说道,“别走,让护士去就好。”
他的手指冰冷,可是力度不小。我回头看着他,心里有几分无奈,只好回到他的身边,按铃让护士进来,然后麻烦她帮陆永城送一份饭菜。
看着陆永城憔悴的脸容,我的心很酸。从前的他总是意气风发,面对工作上的棘手问题总是充满自信的。后来即使我们分手以后,他万般悲伤也不会流露出如此恍惚和绝望的表情。他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如同一棵将要枯萎的老树,了无生机。
很快护士就把饭盒送到病房里来,我把饭盒递给陆永城,手指滑过他满是疤痕的手背,酸痛的感觉再次涌上了我的心头,声音也显得有些梗咽,“你妈说你这个月都没有好好吃饭,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想不到你还愿意来见我。”陆永城接过我手中的饭盒,嘴角勾起了一丝苦笑。“可是一个多月没见,我却变成这个样子,真是莫大的讽刺。”
我转身倒了一杯水,插上吸管以后递到陆永城的嘴边,安慰他说,“别担心,好好配合治疗,会好起来。”
“可是,我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我可能…再也无法站起来…”陆永城无比凄凉地盯着我,眼底含着对未知的迷茫。“当我发现自己变成一个废人的时候,内心是多么的痛苦和无助。我知道自己曾经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伤害你太深,早已死不足惜。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没看你最后一眼就死在冰冷的手术室里…我…”
说到这里,我看到一大滴眼泪从陆永城通红的眼眶里流出来,滴落在布满针孔的手背上。他紧握着拳头,手背的关节由于用力而泛白。
我情不自禁地握住了陆永城的双手,泪水一直在打滚。“别担心,现在没事了。医学那么发达,只要配合治疗,坚强面对,总会再次站起来的。”
“芷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陆永城伸出手臂把我拥入了怀里,几滴湿润落在了我的颈脖上。这个久违的拥抱没有让我感受到一丝往日的温暖,因为他瘦骨如柴的身躯变得无比的冰冷。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紧紧地抱着我的肩膀低吼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如无助的小孩子般凄凉,每一个字都充满着发自内心的歉意。此刻,就算眼前的这个男人伤我至深,我也不忍心把他推开,让他独自伤悲。原来他受伤,我的心依旧会痛。
所有安慰的说话在此刻看来,都只剩下嗟叹。曾经的我们是最亲密的爱人,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分开,守着一份平平淡淡的幸福直到老死。可是造物弄人,我们分分离离,最终走不出现实。
我轻拍着陆永城的后背安抚他此刻激动的情绪,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好了,给别人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笑话你。快给我乖乖吃饭,下次我来探望你的时候,给你做云吞面。”
“你没骗我吧?”陆永城终于松开了对我的禁锢,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小声问道,“你…会原谅我吗?”
我坦诚地看着他微红的双眼,点了点头。“只要你不放弃自己,我会原谅你。如果你再如此自暴自弃下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
他的脸上浮起了满足的笑容,可是当目光落在我右手的无名指上,眼神又再次变得黯然无光。低头一看,发现那道目光正盯着我无名指上的钻戒。那是张子健送给我的,在他的坚持下我一直没有摘下来。
爱情是奢侈品,并不是每一段婚姻都能拥有。对于张子健,我更多的是感激和习惯,与爱情无关。我从来不会对他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但他总是无怨无悔地宽容我的薄情。
他说,“芷晴,只要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我有信心让你爱上我。”现在每次当我想起张子健的时候,心里就会多了几分安慰。
我尴尬地收回右手,小心地回避陆永城无比失落的目光。其实在离开上海的时候,我对陆永城已经没有了恨。时间早已磨灭了我的偏激和倔强,现实把让我看透了生活的无奈。
有时我在心里想,即使原谅了陆永城,我也高兴不起来。或许,我忘记了原谅自己。在上海的那些日子,我每天下班以后都会独自一人在附近的石库门散步。每次当我把手指放在那些久经风霜的墙壁上时,心里会变得异常宁静。
其实比这些历史久远的石头还要坚硬的,是人的内心。岁月沉淀下来的坚韧,会是我重生的依靠。
“你…决定要跟他在一起了?”陆永城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泪花,声音再次变得无比的沉痛。
“嗯,是的。”这次我没有再回避他的目光,肯定地回答他的疑问。这种事情上,我并不想骗他,或者可以说我并不想再给他任何希望。
房间的空调开得很足,可是细密的汗水不断地从他的额头渗出。毫无血色的脸颊也越发的青白,看上去似乎在压抑心中的激动。
他抬头看着我,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爱他吗?”
我爱张子健吗?曾经无数次询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也千万次问过自己是否还恨陆永城。我想自己在那段痛苦的日子走过来以后,已经不会爱、亦不会恨。
“爱与不爱并不重要,现在我关心的只是你是否能好起来。”我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陆永城纠结太多,把饭盒重新推到他的手上,重复说道,“快吃饭吧,别饿坏了。”
他看着手中的饭盒发呆,直到我三番四次地催促,他才拿起勺子把米饭送到嘴里。我就像一名母亲看着自家儿子吃饭那样,直到陆永城把饭盒吃了个精光,才满意地拿过纸巾让他擦嘴。
“时间也不早,我该回去了。”我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回头朝陆永城笑笑,“陆永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这般垂头丧气的样子,我保证不会再来。”
陆永城独自坐在病床上,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直到我大声呼唤他的名字,才突然抬头看着我,整个人充满了一种坚定。
“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陆永城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牵强的笑意,让他苍白的脸回复了一丝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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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病房的时候,陆母就在护士站外的休息室等我。看到我走出来,她慌张地走到我身旁,握着我的手腕问道,“永城怎样了?你有劝说他接受康复治疗吗?他有没有答应转到专科医院?他…”
面对陆母一连串的问题,我只是微笑着示意她在一旁坐下来。“他现在的情绪不太稳定,这事儿急不来。”我使劲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想要调整自己的注意力。
“那怎样?”陆母几乎急得要哭,抓着我手腕的力度也在加紧。“现在只有你可以帮她,求求你…芷晴我求你,我只有永城这么一个儿子,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我求你留在永城身边照顾他。这一个多月以来,只有今天才看到他把饭都吃完…”
现在坐在我身旁的陆母,与半年前嚣张的女人判若两人。此刻的她就如同一名落魄的妇女,凡是有可能让他的儿子重新振作的希望,都会不顾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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