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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如故-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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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沉默后,沈寂率先开口:顾少爷,一起吃饭吧。”顿了顿,扬着眉毛道,“我请。”
顾珩淡淡扫了沈寂一眼,嘴角含了一抹讥诮的笑,那表情似乎在说,哦,难道我顾珩连一顿饭都请不起了,要你姓沈的请客?话到嘴边却意味十足:“不用了,我胃口不好,吃不了太腻的东西。”
沈寂听出他话里的挖苦之意,也不生气,十分绅士的笑了下,就乐呵呵地拉着温言走了。
『夜色』的拍摄紧锣密鼓地进行,温言每天不是拍戏就是坐在片场的角落里看戏本,尹湛就围着她前后打转,忙东忙西,不是跟她对剧本,就是手机上网搜搜热门,看到什么新鲜事就讲给温言听。
这一阵儿沈寂有事没事就往拍摄现场跑,动辄请大家吃饭,或是跟女演员说笑聊天,倒不只是围着温言转,真可谓雨露均分。通常只要沈寂一来,片场的年轻女演员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兴奋,乐颠颠的往他跟前凑,与他攀谈。沈寂的性格好,没有架子,见谁都是三分笑,跟谁都能聊得投机,随便逮着个工作人员都能唠半天,从全球金融到娱乐八卦,没有他不通的。
不知道是不是跟沈寂较上劲了,顾珩也跟着了魔似的,每天往片场跑的次数比回自己家都频繁,只是不怎么受欢迎就对了,因为沈寂是来请大家吃饭,给演员加油鼓劲,传递正能量的,而他顾珩是来拆台捣乱,给人添堵的。只要他一出现,片场顿时气氛凝重,满场的工作人员连同编剧导演新老演员一众都会感到莫名的压力,各个无所适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见顾珩大爷似的往那里一坐,然后就开始没完没了的挑刺和指指点点,有两回把陆巡气到跳脚,差点要撸袖子跟他干一架,他却没事人似的,等陆巡发作完,开始慢条斯理的跟他讲道理,讲他的立场和考量,讲电影的商业价值,最后把陆巡讲到没脾气了,他就继续指指点点,最后陆巡心堵得不行,干脆在片场挂上了“闲杂人等与顾珩不得入内”的牌子。
隔天顾珩来到片场,看到那张破旧得快要掉漆的牌子和上面几个死丑的字,从鼻子里哼笑了声,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牌子拿下来,翻了个面,又挂了回去,掸了掸袖口大步流星的往拍摄棚走。
陆巡觉得,他要被顾珩气吐血了。
最近几日连着赶拍夜场,温言虽然自觉精神跟得上,身体却不免疲乏,连带着尹湛也熬成了熊猫眼,于是这天她的拍摄一结束,就放尹湛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回到住的地方。
沈寂的车子就停在温言所租的小区楼下,似乎等了很久的样子,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反倒有些无所事事的松弛和闲适。在温言从出租车上下来准备进楼口的时候,不紧不慢的按响了喇叭。
温言下意识回头去看,沈寂正推开车门走下来。
“收工了吗?等你好久了,如果没什么事,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温言露出疑惑神色,调侃道:“怎么不直接去片场找我,怕被人看到?”
沈寂耸肩微笑,眼中的神色明明不以为意脸上偏露出几分为难:“倒不是怕,只不过被太多人盯着总不是好事,你也不会喜欢。”接着绅士的为温言拉开车门,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
温言不再多说,只是放松了身体坐在副驾上,然后感觉到他俯身过来为自己扣好安全带,温热的气息在她脸侧紊乱的停留了片刻,然后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慌张慢慢抽离而去。
“累就睡一会,到了我叫你。”他笑着说。
温言轻轻点头,然后阖上眼睛,歪头睡过去。
这一路睡得并不安稳,好像睡着又好像没睡着,恍恍惚惚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那些片段零零碎碎,分不清何年何月在哪里,她挣扎着从梦中醒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车子停在一幢暗红色的老式别墅前,沈寂双手轻轻搭着方向盘,偏过头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看样子他们已经到了一会儿,他却没有叫醒她。
“到了?怎么不叫醒我?”
沈寂微微皱眉,似乎有点后悔:“你太累了,我不该叫你出来!”
“我没事!”温言坐直了身子,透过车窗向外望去,“这里……”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突然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一幢幢老式别墅,整洁却并不宽敞的街道,两旁一排排新植的绿柳,阳光透出树荫洒下斑驳的影子。这里是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亦是唯一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那时候她大概只有五六岁,虽然幼稚懵懂,很多事情模模糊糊若有似无,早就没了熟悉的画面和清晰的轮廓,但存在这里的记忆即使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像却仍根深蒂固的扎在了脑海里。
下了车,温言在那扇暗红色的大门前驻足良久,然后微微仰起了头,用一种缅怀而又凝重的目光注视着这幢别墅。
“这里没怎么变。”她呆呆看了许久,低低说道。
“嗯,你们搬走之后,这里再没住过别人。”
“听说这里被卖了。”温言嗓音淡淡,听得出肯定的口气里夹杂着一丝怅然和失落。
“进去看看吧。”沈寂伸手推开大门。
暗红色的大门嵌开一道缝,接着徐徐敞开,阳光照了进去。那一瞬,温言仿佛有错觉,好像时光倒流一样,时间悄无声息的在指间流淌,而这里仿佛仍然停留在昨天……母亲年轻又慈爱的面容,父亲端严却带着欢欣满足的微笑,两个活泼好动的小小身影,相互追逐着嬉闹着跑在早已逝去的黯淡的旧时光里。
阳光照进眼睛,眼底涌起灼烈的痛,眼角不知怎么有一点湿润。那一刻,温言突然感到了一股难以压制的冲力,慢慢涌上胸口,她分明听到了自己心中某种束缚突然被崩断的声音。
“为什么带我来这?”像是质问,却并不是凌厉的口吻。
沈寂随手拨弄了下攀爬在墙垣上的爬山虎,然后侧过头定定的望着温言:“带你回家不好吗?”
“回家?”
“对,这里我买回来了,现在它是你的。”沈寂语气平静,并没有自以为是洋洋自得,仿佛送出去的只是一束鲜花一杯咖啡那样轻描淡写。
而温言对于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的回应,只是一个轻慢的笑:“你这么做,是想金屋藏娇吗?”
沈寂神色不改,但眼神里还是透露出一丝不期然的颓唐和狼狈,他低下头,几乎是带着微不可闻的叹息苦涩着笑出来:“温言,我不是刘彻,你也不是陈阿娇,我永远不可能狠下心对你,如果这是金屋,那么被它牢牢捆住的人,其实是我。”
心突然有一种被硬物击中后钝痛的感觉,温言不着痕迹的移开了目光,长久的意味深长的沉默后,她平静开口:“谢谢!”她没有去看沈寂,像是自言自语,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但我不需要了,如果从前的一切已经找不回来,我留着这虚无的空荡荡的外壳有什么用呢?我怀念过去,怀念我母亲活着的时候,怀念从前那个心无旁骛的我,但现在的我,并不打算回到过去,重新经历那些事情,真的,那样的事情,一次就够了。”
沈寂惊然抬头,对上温言似笑非笑的眼睛。
“我是认真的。”温言定定的望着他,又抬头去看天上苍白到刺眼的阳光,嗓音冷淡而飘渺:“就算前面的路不好走,也比从前好得多,好太多了。”
第二十九章
l城中心一家有着超强设计感的欧式餐厅里,温故姿态闲雅地坐在一处靠窗的位置,一边用银匙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一边漫不经心的欣赏着这家餐厅的独特设计,装修奢华复古,色彩明艳浓烈,且有着浓浓的文化底蕴和厚重的历史文艺感,装饰精美的墙壁上,一帧帧画作有条不紊的排列着,大大小小,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温言并不清楚温故为什么要约她,自从五年前母亲离世,她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两个人从此再无交集,也再没有见面。上一回l城电视节见到她,已经是明显的剑拔弩张,两人走到这一步,她真的不知道她跟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肯赴我的约,我很高兴。”温故优雅的握着咖啡杯,眼睛里带着隐约的笑,语调是终于舒了一口气的轻松,仿佛生怕温言不能摒弃前嫌,死活不肯见她似的。
这个女人那样优雅美丽,却一言一语都是心机。
温言在温故对面坐下,餐厅的服务生礼貌的前来询问,温言扯动唇角,笑着回拒:“不好意思,我并不会停留太久,所以不用了。”
温故刚刚喝下一口咖啡,正在心里仔细盘算着要说出口的话,听温言这么一说不由得挑起眼角,一副惊讶的样子:“不多坐会儿吗?我可是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
“我没什么话跟你说。”温言不咸不淡的回道。
温故哧的笑了,是那种面对自己所厌恶的事物时一贯鄙夷又嘲讽的笑:“那你为什么要来呢?”
温言放松了身体往椅子上轻轻一靠,似乎有些苦恼:“昨晚沈寂来找我,唠唠叨叨说了不少的话,虽然我累得要死,还是认认真真听完了,所以你看,我这个人真是不懂得拒绝,就算没什么话可说,但非常尊重别人说话的权利,无论这个人是沈寂,还是你温故。”
温故挂在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凝固,她那双清澈黑亮的眸子变得刀子一般剔透凌厉,且带着隐隐的怒气,可她没有发作,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温言半晌,然后凝住的表情蓦地松动,她慢慢的,慢慢的将脸靠近温言,固执的盯住她的眼睛,语气坚定:“沈寂昨晚在我家里,他哪来的功夫跟你唠叨?”
温言薄薄的嘴唇抿出一个微妙的弧度,若无其事的避开温故咄咄逼人的目光,与她拉开些距离,然后微微扬起下巴,眼眸却微垂,那是一个带着点玩味和轻蔑的表情,然后她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着温故透着薄怒的脸,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玩笑而已,你何必认真?”
温故与她对视良久,然后她的眼睛微微弯起,跟着笑了:“真有意思,我也在开玩笑,你看,我们姐妹真是心有灵犀,你说是不是,姐?!”
温故的这一声姐,拖着长长的尾音,听不出是问句还是叹句,只是当她那么若无其事叫出来的时候,温言一直在心底某处紧紧绷着的一根弦,还是不可抑制的悄然松动。
“敢问温小姐你在叫谁?”温言努力压抑住内心的翻涌,盯着温故的眼睛,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你不能因为你我都姓温,就称呼我姐,温小姐知道,这听起来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会连累我承担多少原本不该承担的责任吗?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个刚刚入行的新人,路这样难走,尚且无法对自己负责,又如何对你呢?”
温故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却突然转变话题:“出来走一会,还真有点累了,哦对了,你知道吗?我有孩子了。”她美丽的眼睛弯起来,带着满足而甜蜜的笑容说,“是沈寂的。”
空气中涌动着诡异的沉默,温言怅然地闭上了眼,压抑住从心底慢慢涌上来的一丝隐约的失望,这并不因为沈寂跟温故有了孩子,只是他既然能跟温故有孩子,为什么还可以理直气壮的说爱她,说无论怎样都不能再放她离开?男人的承诺啊,有时候真是虚伪渺小如草芥,就连路边的乞丐伸出双手讨钱时的真诚都不如。
慢慢的,她张开双眼,语气中透着决绝的清冷:“如果是那样,恭喜你,如愿以偿!”
温故似乎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她默然半晌,继而摇头冷笑:“沈寂说的对,你真是个狠心的人,我一直试着想要成为你那样的人,可惜失败了。”
“温故,这个世界的美妙之处,正在于你不是我;更美妙之处,是你无论如何,也无法成为我。”温言冷淡的面孔挂着好整以暇的笑容,她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说。
这句话未免过于残忍,即使是对温故,她握着咖啡杯的手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原本澄澈含笑的眸子一点点冷了下去,美丽的脸也扭曲起来。
“真遗憾,我原本是想要和好的,你瞧,我都放下姿态了不是吗?可是看起来你并不打算接受我的样子。”良久,她才抬起稍显晦暗的眼眸,冷漠又自嘲地说道。
“我们之间,没有谁对谁错,也就没有谁接不接受谁。温故,我曾经以为此生与你冠以同一姓氏是彼此的命运,现在看来,命运就是要我们从此各不相干。”温言说完站起身来,准备结束这场对话。
温故仍然坐在那里,像是无法平静,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原本拿着银匙的手已经转而覆上了自己小腹,来回轻轻的按着,又觉得好像难以纾解,于是慢慢移到桌角,一点点用力,直到骨节都发白,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那块木质桌角整个捏碎。
温言微微皱眉,像是察觉到什么,试探着叫她的名字:“温故?”
她没有回应,只是将脸深深的埋下去,似乎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过于苍白的脸色和无法抑制的颤抖,然后无情的嘲笑。
“温故。”温言又叫了她一声,然后快步走到她身边去。
温故的表现这样失常,已经容不得她多想,伸手抬起温故的脸,终于看清她因为疼痛而扭曲着的痛苦表情,以及从她雪白的双腿间汩汩流下鲜红的血,正慢慢滑过她的大腿内侧和小腿,就要染红餐厅擦得透亮的大理石地面。
温言一下就懵了,她惊恐地看着突然发生的这一幕,即使没有亲身经历,也知道大概发生什么事。
温故也呆住了,她动了动身子,似乎想要站起来,却使不出一点力气,洁白的牙齿紧紧咬着自己娇嫩的嘴唇,下身的血越来越多。
温言赶紧抓起电话:“我打电话给沈寂。”
温故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去阻止:“不要。”
“为什么?”温言拿着手机的手跟着颤抖,“为什么不叫他?他是孩子的父亲!”
“我不能他知道孩子有事,不行,不行。”温故下意识的低声呢喃,“不要让他知道,他会怪我。”
“那,我送你去医院。”温言说着要去扶她。
温故摇头:“我动不了。”
温言急出一身冷汗,赶紧手忙脚乱的拨打120:“我叫救护车,温故,你撑一下。”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温故几乎失去了所有知觉,她无意识的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白花花的灯光,无力却固执的一遍遍重复着:“救孩子,一定要救孩子,救我的孩子,我不能失去他,姐,你要救我的孩子。”
温言一直等在手术室外面,她整个人靠着冰冷的墙面,闻着医院里独有的刺鼻的苏打水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清楚温故为什么突然这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还是连日来过于疲累,抑或只是刚刚那场交谈让她真的很生气,无论她们之间有着怎样的纠葛,无论谁对谁错,那毕竟是一条无辜的性命,况且是一条正满心欢喜准备来到这个世界的亲人的命,温言将脸深深的埋在手心里,不敢继续想下去。
手术结束没多久,温故就醒过来了,温言在门口徘徊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终于鼓足勇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独立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苏打水味,温故过于平静的躺在病床上,白色床单白色枕头白色薄被,就连窗前的纱帘都是阴冷的白色,衬得她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惨白如纸。她就那样安静的躺着,双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将眼睛睁得很大,目光呆呆的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模样就像一个刚刚死去的人。
温言悄无声息的走到她床侧,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她像是重新凝聚起松散的意识,慢慢开口:“医生说,我的身体不好,很难怀孕,这次怀孕已经很不容易,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所以我一直很小心,这个孩子对我真的很重要,可是为什么……”她转过头来,狠狠地盯着温言,语调终于有了无法抑制的凄惶和颤抖,就像心被生生扯碎,整个人都被掏空,“我只是爱沈寂,我只是想跟他有一个孩子,我只是想每一次见他的时候可以坦然可以理直气壮,只要能保住这个孩子哪怕牺牲我的命也行,我只有这么简单的一点愿望,为什么天不肯容我?”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不是亲耳听到,温言绝对无法想象那个精明美丽,处处心机,对任何人都能时刻保持优雅的姿态,都可以从容微笑的温故,那个一贯高高在上冷眼看人的温故,还可以这样凄厉悲怆的对命运进行如此凌厉的拷问。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慢慢涌起,堵在她的喉咙口,让她说一句安慰的话也不能。
房间里静得出奇,只能听见两个人轻微的呼吸,温故慢慢转过头,收回她因为极度痛苦变得狰狞又绝望的目光,发出自嘲的一声苦笑:“呵,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不懂。”
“我今天终于能够理解我母亲,曾经为了我所做的一切,那时,她得知温家的财产要分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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