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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如故-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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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手中的这张相片不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它更像是私下里的一张随手抓拍!
  顾珩面带思索地看了会儿,然后放下,转而拆开那个旧信封。
  当那张有些发旧的纸被轻轻打开的一刻,他仿佛跑在了逝去的五年时光里。他握着她的手,在那处空白一笔一划工整的写下那句话,当锋锐的笔尖停顿在“结婚”两个字上面的时候,他故意顿住,偏头看着她的脸,嘴唇轻轻贴上她耳廓:“你说,我会跟什么样的女孩子结婚呢?”而她挑着眼角看他,一脸狡猾道,“不知道!”
  明媚,狡黠,又有些单纯的可爱!
  那个时候的温言,无论从任何角度看,都与现在大不相同。
  他默默的看了好半晌,然后将那张纸放进信封,将相片放回到抽屉里。
  温言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天还没黑透,天空是寂静的幽蓝色,隐约还能看见一两朵流动的浮云。
  推开门,走进房间,有些疲惫的在床尾坐下,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一下,目光下意识的一瞥,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很明显的,书桌的抽屉上破开一个不小的洞!
  温言立时站起身来,弯着腰仔细看了看那个洞,然后一把拉开抽屉。
  相片还好好的躺在里面,信封却不翼而飞!
  温言呆呆的站在那里,愣怔了大概只有短暂的三秒钟,马上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以及,那个一直好好保存着的,她珍之重之的旧信封,到底去了哪里!
  似乎预料到了有人会来,顾珩的房门虚掩着,温言轻轻一推,走了进来!
  顾珩就站在窗边,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不得不说,相较个性上的沉着冷静,他的外表更是一丝不苟,即使是在家里,也依然穿着非常得体的西裤和衬衫,这样的装束显得他整个人既潇洒,又利落!
  “我的东西呢?”温言开门见山的问,全然没了从前那种刻意和逢迎。
  顾珩转过身来,慢慢的抬手,两根手指漫不经心的夹着一个旧信封,嗓音淡淡的:“这个?”
  温言伸出手:“请少爷还我。”
  顾珩却笑了,他微微眯起眼睛,笑得轻蔑而鄙夷:“温言,你最好搞清楚,你确定这是你的东西?”他说着从信封里抽出那张纸,在温言面前打开,“看清楚,上面是我顾珩的笔迹,我顾珩的署名,你的?什么是你的?”
  温言的脸一瞬发白,手缓缓地放下去:“我不懂,少爷是什么意思?在没有知会我的情况下,进了我的房间,拿走了我的东西,现在却要跟我探讨物品的所有权问题?那我也想问问少爷,我房间的抽屉本来好好的,无端坏了,少爷怎么解释?”温言一双黑亮的眼睛带着点逼迫的盯着顾珩,一言一语,镇定而冷漠。
  顾珩的喉咙微不可察的滚动了下,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坏了?!我不知道……”
  “少爷。”温言突然打断顾珩,“我想没有人比我们两个更清楚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不能回头,既然如此,何必还要苦苦纠缠?”顿了顿,带着些许苦涩冷笑出声,“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幼稚可笑。”
  顾珩默然半晌,冷冷道:“是吗?幼稚可笑?可是是谁,让我变得这样,变成你口中的幼稚可笑的?!”
  温言偏过头去:“我不懂你说什么?!”
  “你不懂?温言,你太懂了,时至今日,你比我顾珩明白太多,看开太多,也聪明太多,至少你懂得试图拿这个摆脱我……”顾珩一步一步的走近她,用手攫住她下巴,逼得她与自己对视,“我当初为什么会说那些话,我当初为了谁说那些话,你明白的不是吗?现在跟我装什么糊涂?!”
  温言任由他将自己的下巴握得生疼,不反抗也不推拒,她望着他融合着痛意与怒意的眼神火一般地燃烧,于是还那样轻笑着:“你为了谁说那些话,怎么问我呢?你想跟谁结婚是你的事,我只不过想要拿回我的东西而已,希望少爷守住自己的承诺,不要让人看轻了。”
  顾珩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突然发出一声狰狞的冷笑,似心痛又似嘲讽:“看轻?可你什么时候看重过跟我之间的一切?现在却用这种鬼话糊弄我,不觉得可笑吗?温言,你这么想我守住自己的承诺,你这么想我结婚,然后你就可以彻底的摆脱我,是吗?然后你欠我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是吗?你就觉得自己还清了所有,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走得远远的,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开一个蛋糕店,或者到一个小公司做个普通职员,是吗?呵,温言,你的未来这样好,怎么没有把我计划在内呢?”
  听出顾珩言语中的嘲讽,温言薄薄的嘴角抿成一个微妙的弧度,给了他一个再轻蔑不过的笑容,然后用掺杂了怜悯,嘲弄,甚至是玩味的口气说:“因为我还清醒,我还没有疯。”
  顾珩觉得他用尽所有力气撑起来的信念和理智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他愣怔很久,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睛酸胀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抑制不住破土而出,手轻轻的抬起,覆住干涩的双眼。良久,沙哑道:“你没疯,是我疯了!”
  从来没有听顾珩说过这样的话,就像什么东西被狠狠击中,整个脑子里回旋的都是支离破碎的声音。温言感到自己的心像是失去控制,不顾一切的往下沉,怎么都收不住,呆呆的站在那里,也说不出话了!
  然后,突然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撕裂声,她猛地回过神,看着顾珩修长却微微发颤的手指,分别夹住了纸的一角,稍一用力,那张纸片就能撕成了两半。
  温言傻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声叫出了他的名字:“顾珩!”
  “既然在我身边这样痛苦,那我更加不能让你走!”顾珩将手中的纸片扬起来,又看着它掉在地上,笑得阴恻,“谁让你的痛苦,是我的良药!”
  温言的脸色越发惨白,她攥紧了拳头,看着顾珩冷到极致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更显阴郁晦涩,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射出黯淡的阴影。即使在这样沉闷燥热的夜,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扑面而来的阵阵寒气。
  房间里突然静了下来,气氛诡异而僵硬。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亮起一道强烈刺眼的光,紧接着传来哧的一声紧急刹车声,两个人不约而同向窗外看去,只见一辆车子突然停在了顾家大门口,车灯呼应着门前两盏探路灯,一瞬亮如白昼。
  车子里缓缓走下来一个人,她身子有些发颤,脚步虚浮,几乎是贴着车门慢慢地挪到车前,紧接着就听到极其惊恐的一声惊叫!
  顾珩愣怔了短暂的一瞬,急忙抬起脚步走了出去,温言想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顾珩率先来到大门前,一眼就看到了僵直着身体呆呆站在那里的俨燃,她捂着嘴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前方的一块地,因为穿着红裙子,更衬得她脸色惨白如纸!
  顾珩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距离车子五六米远的地方,一大滩鲜红的血迹,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蜷缩着躺在地上,身体还在不住颤抖。
  顾珩的脸一下就白了!
  俨燃显然吓坏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的抱住顾珩,惨白的脸使劲往他怀里钻,声音抖得听不出调了:“顾珩,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顾珩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惨状,声音跟着发颤:“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它突然就跑出来了,我没看到,刹车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俨燃一边说着一边将顾珩抱得更紧。
  四周静得出奇,连风声都静止了,来人细微的脚步声被淹没,顾珩想到什么猛然抬头的时候,温言已经站在那里了。
  

第二十四章
  她整个人像是完全懵了,僵硬又木然的站在大门前,呆呆地,一眨不眨的看着地上那滩血,和那个倒在血泊中还在微微抖动的身体,心里已然清楚发生了什么,却迟迟不敢动作。
  良久,才慢慢的,慢慢的走了过去。
  极慢的弯下身子,伸手去摸它,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整颗心也像是被线紧紧地缠住,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得生疼。丁丁全身的毛沾染了血迹,摸在手里黏糊糊的,带着浓重呛人的血腥味,她的手放在它身上的时候,它像是感觉到什么,有些吃力的抬起眼皮,痛苦的望着她,对着她惨白的脸发出极其微弱的一声呜咽,眼角慢慢的流下泪来,接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最后仿佛再也支撑不住,缓缓的阖上了眼皮,连身体也不动了!
  温言放在它身上的手猛地僵住,整个人仿佛跌进冰窖,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被冻住,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听见碎裂的声音。她就那样呆愣着蹲在那里许久,最后终于醒过神来,颤抖着双手将它抱起来,不顾它身上不停滴下鲜红的血,把她雪白的衬衫染成刺眼的红,就像个初生的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怀里,僵硬的脸紧紧贴着它渐渐冷掉的身体,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生命的流逝如此之快,又这样无情,连个挽留的机会都没能给她,纵然可以冷漠寡淡到不近人情,有些事情终究还是承受不住。
  那边的俨燃却还埋首在顾珩怀里,抱着他的腰,不停的念叨:“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温言双手维持着抱着丁丁的姿势不动,慢慢的扭过头去,用一种怪异的目光,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俨燃,良久,冷冷道:“它已经死了,被你撞死了,可是你,为什么还活着,还没有被它吓死呢?!”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大喊大叫,嗓音里却分明带着轻微的颤抖和凌厉的拷问。
  俨燃抱着顾珩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来去看温言,咬了咬嘴唇,一副理直气壮:“不就是一条狗吗?死了就死了,我又不是故意的,至于你用这么恶毒的话咒我吗?”
  温言把丁丁轻轻放下,缓缓站起身来,浓浓的夜色下,她的表情很淡,可眼里突然迸射出的寒光,几乎可以说是带着杀气的:“俨小姐,请你说话自重,它是一条狗,可它的命不比你贱!”
  俨燃苍白的脸立时窘迫起来,自知理亏,但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气呼呼拽了下顾珩的胳膊,委屈的哼了一嗓子:“顾珩!”
  顾珩没看她,他的目光仍停留在丁丁血迹模糊的已经不动的身体上,良久,沙哑道:“对不起!”
  温言诧异的看着顾珩,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接着发出极其轻蔑的一声冷笑:“少爷这句话,是为谁说的?如果是你自己,那没必要,如果是为了她……”温言顿了下,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透着刀锋一样的寒意,嗓音却是淡淡的,“那么抱歉,我不接受!”
  俨燃愣了一下,随即怒道:“那你想怎么样?你到底要什么?钱?还是我赔你一条狗?!”
  温言不语,她扭过头来,死死的盯住俨燃。
  俨燃登时暴跳如雷,还要说话,顾珩突然喝住她:“够了!”
  “顾珩!”俨燃也急了,“我说过我不是故意的,是它自己突然跑出来的,现在死了,就把一切都怪到我的头上吗?”说着又伸手指着温言,忿忿道,“还有你,既然它对你这么重要,为什么不看好它,让它到处乱跑,现在被撞死了,难道你自己没有责任吗?”
  “俨小姐。”像是终于忍无可忍,温言深深的凝起眉头,声色俱厉,“我曾以为你至少是个文明人,现在才知道我错了,你甚至,算不得一个人!”
  俨燃气得胸肺都要炸了,忍不住破口大骂:“温言,你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你不过是顾珩身边的一条狗,无家可归,在他身边摇尾乞怜而已,他可怜你,给你一口饭吃,不然你以为你跟街边的乞丐有什么区别?”
  她面色狰狞,不顾形象的大声叫骂,丝毫不记得刚刚正是因为她的疏忽,顷刻间夺走了一条性命。
  而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三个人都愣住了,包括俨燃自己。
  温言看着俨燃明艳却近乎扭曲的脸,再没有说话,眼神却微不可察的黯淡下去,这话虽然是从俨燃的嘴里说出来,却是事实,而给俨燃机会让她出言侮辱,对她步步紧逼的人,是顾珩。
  所以如果她想骂,该骂的人是顾珩,要恨,该恨的人也是顾珩。
  她明白这些道理,却没有任何力气去骂或是恨,义愤填膺的为自己讨个公道,她只是慢慢地俯下身,有些吃力的将丁丁抱了起来。然后转身,往与顾家相反的方向走。
  “温言!”顾珩高声叫住她,“你去哪?”
  温言默然半晌:“去当一个乞丐!”
  心跳迅速飙升,顾珩深深的皱起眉头,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两个字:“你敢……”
  温言弯动唇角,露出极轻的一抹笑,脸上平静的已经看不出一丝阴郁和沉痛的痕迹:“顾珩,我记得你刚刚说过,我的痛苦,是你的良药,现在要恭喜你,又多了一剂良药了!”
  顾珩的脸一瞬煞白,嘴唇一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就只能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温言抱着丁丁,一步步走向黑暗,她的脚步有些发颤,却一直没有回头,直到瘦削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迷蒙的夜色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夜完全暗了下来,坟墓一般的寂静!
  俨燃离开了,就开着她那辆兀自残留着血痕和死亡气息的车,惶然的,甚至慌不择路的,匆匆离去。
  顾珩一个人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像是十分疲倦,迈着沉重的脚步,慢慢的走了回去。
  夜深人静,公园里苍劲的古柏树下,温言一个人坐在土坡上,双臂环膝,用一种冷到绝望的目光,望着面前凄迷的夜风和暗潮涌动的湖面。
  丁丁就被她埋在了身边那个凸起的小土坡下,当她颤抖着双手将它完全冷掉的身体放进去,将松软的泥土一点点填满的时候,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忽然离自己远去了。
  人生还剩下什么呢?
  很多镜头快放般在眼前一幕幕掠过,母亲温润的笑脸,她身上那件极为珍视的墨绿色旗袍,片场里时常听到的热烈掌声和那些附在她脸上赞许的目光,也有顾珩曾经温柔的眉目,岚姨日渐苍老的面容,丁丁讨好的摇着尾巴往她怀里蹭,最后定格的却是那个阳光燥热的下午和母亲血迹斑斑躺在地上的冰冷画面。
  她隐约感到脸上有些凉意,开始还傻傻的以为是微风拂过的冰凉触感,后来才明白那是突然落下的眼泪。
  慢慢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名片,上面的字工整利落,借着月光,散发着淡淡的金色。
  人不被逼上绝路,永远不知道可以做出什么选择。
  温言默默地在那个土坡上坐了一夜。直到夜色转淡,冷白的月光逐渐隐去,然后太阳出来了,她将自己苍白而干燥的手掌放在尚
  有些湿润气息的泥土上,轻轻的说着:“丁丁,天亮了。”
  她容色淡淡,嗓音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就像十分自然地叫醒在身边睡着的朋友,就像它从未离去!
  

第二十五章
  温言走进大门的时候,岚姨正从里面走出来,看她面容憔悴,身上的白衬衫凝固着一块块暗红的血迹,登时吓了一跳,急忙上前问道:“你这一晚上上哪去了?到底发生什么事?少爷在楼下坐了一宿,我问他,他什么也不说,急死我了。”
  温言摇摇头,抬手想拍拍岚姨的肩,却突然顿住,有些出神的看看自己沾满血痕和泥渍的手,慢慢的收了回来:“没事。”
  偌大的客厅里,顾珩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有些疲惫的闭着眼睛,仰着头往后靠,手里夹着一支烟,快要燃到头了,两指间露出长长的一截发白的烟灰,茶几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而他整个人像放空了一样,一言不发的闷坐着。
  温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然后开口,语气坚定:“我要搬出顾家。”
  顾珩缓缓张开眼睛,嗓音里带着疲惫的沙哑:“你说什么?”
  “我要搬出顾家。”温言淡淡重复,“我找到了合适的工作,报酬丰厚,所以从前欠你的钱,我很快就能还给你。”
  顾珩沉默片刻,然后按灭了手里的烟,慢慢的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向温言,沉着而锐利的眼眸紧紧地盯住她:“什么样的工作,报酬可以丰厚到让你这样大言不惭,你知道你欠了我多少钱,很快就能还给我?那是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
  “五年。”温言开口打断顾珩,“五年之内,我一定全部还清。”
  顾珩微微皱眉:“温言,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一个演员。”温言平静的答。
  顾珩愣住,接着冷笑:“你不会是因为宋词一句话,就真的觉得自己得天独厚,适合走这条路吧?你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你知道怎么才能做一个真正的演员,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和怎样的代价,甚至需要多少运气?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想当然的要走这条路?你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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