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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逢敌手(陌上)-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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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听说薛公子医术高能力强,绝对的一表人才,今天这一见还真是名不虚传。都说虎父无犬子,薛教授是咱们医学界的泰斗,难怪薛公子这么出色。”姜正远对薛昭的满意之情溢于言表,一句话里充斥着满满的谄媚味。
    姜宴对他这番露骨的马屁感到无地自容,她此生最讨厌阿谀奉承,真的不能理解他怎么能把这种话说的这么自然。一旁的姜纬显然已经见惯不怪了,自顾自的吃着饭,一点都不觉得丢人。这一刻姜宴的第一想法不是别的,居然是害怕薛昭会瞧不起她。
    姜宴转头紧张的看着他,却见他只是凉薄的笑笑,“伯父过奖了,公子这个称呼太抬举我了,您叫我薛昭就好。”
    “诶诶,好的。”
    对于姜正远的奴颜婢膝的笑容,姜宴已经是彻底绝望了,她看得出薛昭笑容里的讽刺和嘲弄,想必他对她的印象又不负众望的跌入低谷。
    以往她也被人瞧不起,可她总觉得无所谓,但当对象换成了薛昭,她忽然有些难过。
    冯芸从始至终都在观察姜宴,笑着说:“小宴跟你爸爸形容的一样,果然是又漂亮又有教养。大家庭的孩子到底是不一样。”
    这番赞美姜宴真觉得受之有愧,就连笑容都变得僵硬起来。她还没来得及推脱,就听见旁边的薛昭轻轻冷笑了一声。这一声让她的心情立刻低落下去。
    冯芸又接着说:“我就一直想生个女儿,希望能保护她照顾她长大,哪怕她爱惹麻烦也无所谓,起码给我一点当妈的感觉。结果生了个不用我操心的儿子,从小到大没惹过事,不打架不胡闹,就只是闷头学习,读研留学,像个机器人似的,让我一点当妈的体会都没有。现在他年纪也不小了,却始终没有个女朋友,他都快三十了,总算让我操心了一次。”
    她从薛母这番话里清楚的感觉到了她和薛昭之间的差距。薛昭是真正的名门之后,有着让人仰望的身世背景,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学习优秀,前途光明,没有任何会让人诟病的黑点。而她是假的富家女,用别人形容她的话来说,她只是一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野鸡。有着穷困的童年,平庸的人生,甚至还有一段不堪回首而又黑暗的往事。
    她忽然觉得心慌又紧张,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仿佛害怕别人看穿她完美外表下卑微的灵魂一样。
    饭局不疾不徐的进行着,她和薛昭都只是默默的吃饭,薛母对儿子的冷淡有些着急,小声提醒他说:“你别光顾着自己吃,给小宴夹点菜,那个银丝蒸生蚝挺好吃的,你给她夹点。”
    薛昭淡淡的说:“她对海鲜过敏,不能吃这个。”
    姜宴猛的一愣,瞪大眼睛看着他,眼中写满了惊讶。
    她确实是对海鲜过敏,今天中午她的老板周启霖请他们去吃饭,那家饭店的大闸蟹是特色菜,周启霖一直让她尝一尝,她推脱不过就吃了一只。结果没过多久就有了过敏症状,身上开始泛起了红,还起了疹子,她吃了过敏药,到了下午才渐渐好了一点。
    可是薛昭怎么会知道她对海鲜过敏呢?就连姜正远和姜纬都不知道她过敏的事。
    她仍然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薛昭无视她的诧异,夹了一块脆皮乳鸽放在她碗里,不带感情地说:“这个味道还可以,你试试这个吧。既然对海鲜过敏,以后就少吃为好,过敏症状严重的会导致休克甚至窒息死亡的。”
    姜宴怔怔的看着他,眼里的惊讶已经转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有慌乱,有感动,甚至还有一点幸福的愉悦。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久没有被人关心过了,这明明是一句极其冷淡而又不以为然的话,可她却从里面听出了关心的成分。如果这是自作多情,那么她只能说这个情的感觉真的太美好了。
    薛母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不知道小宴对海鲜忌口,昭儿你多照拂她一点。”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姜宴一定会立刻拒绝说自己可以来,但当对象换成了薛昭,她忽然就不想那么倔强了,甚至还暗暗期待能被他照顾一下。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心理,就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姜宴小口小口的吃着他夹給她的乳鸽,第一次觉得在这个饭局当中吃到了最好吃的东西。
    薛昭对母亲的建议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一直到饭局结束,他也没有再给姜宴夹一次菜,而那盘乳鸽他也没有再吃过一口。
    姜宴不知道他这是嫌弃还是无声的警告,可她心里还是涌上来强烈的失落。
    薛母毕竟是个大学教授,心态很年轻,跟姜宴也很有话聊,饭局结束后,两人就像是好朋友一样挽着手臂向外走,薛昭面无表情的跟在她们后面。
    “小宴,听说你外婆得了骨癌是吗?”
    “对。”
    “主刀医生安排好了吗?”薛母关切的问。
    “还没有呢。”一说起外婆的病情,姜宴的眼里便有了焦急和黯然。
    薛母看了一眼身后的薛昭,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这件事你不用再忧心了,你爸爸之前就跟我们谈过了,外婆的手术就让薛昭给做吧。”
    姜宴闻言一愣,薛昭也皱起了眉,“妈,主刀医师医院会给安排,您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就是让你做个手术而已,之前给其他病患你也没少做过。以后你和小宴就是朋友了,而且你们没准还会有更长远的发展,给外婆做手术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薛昭的脸色阴郁了许多,语气也严肃起来,“您应该知道我的原则,我从来没有看人情的先例。”
    “没有先例就开一次先例!”薛母加重了语气,瞪了他一眼,有些生气的说:“你要是不想让我找你爷爷施压,用院方的任命来打破你的原则,你就别给我矫情!”
    薛昭气急,“妈!”
    姜宴曾费尽心机的希望薛昭能给外婆做手术,可是当她看到他眼中的厌烦和抵触,她竟然鬼使神差的开口拒绝,“不用麻烦薛医生了,我可以联系其他的医生,或者去其他城市也可以。”
    “不需要这么麻烦。”薛母拍拍她的手,“老人最忌讳舟车劳顿,况且还有病在身。虽然我总是埋怨我这儿子,但是他专业素质还是很过硬的,交给他你可以放心。”
    “不是的伯母……”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走出了酒店,薛母打断她的话,说道:“你怎么来的?不如让薛昭送你回去吧?”
    姜宴本想说她自己开车来了,可一旁的姜正远却附和道:“对,我和小纬还有点事,你不是打车来的吗?就麻烦薛医生送你回去吧。”说完还转头向她使了个眼色。
    这个时候最需要的自然是两个人的独处时间,姜正远自然希望她能多跟薛昭接触一下,这样才能制造更多的机会。
    姜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薛昭,只好隐瞒了自己开车来的事实,硬着头皮说:“那就麻烦薛医生送我一程了。”
    其实她自己也是想要和他独处一下,她想解释手术的事,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第十五章

想到停车场那辆红色的保时捷,薛昭看着姜宴顿时变冷,她明明开了车过来,却又偏要让他送,他实在不知道这个任性的富家女又在打什么主意。
    良久之后他才不带感情的点头说:“好,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取车。”
    他去停车场之前,薛母又小声叮嘱他,“一会儿表现得绅士一点!”
    很快薛昭就开着车回来了,姜宴看着那辆略微熟悉的雷克萨斯,不知怎么的就有些莫名的紧张。
    薛昭本来坐在车上没有动,可是车下的母亲一直在给他使眼色,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不情愿的下了车。
    他停在了副驾驶旁边等着她,一旁的姜正远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了一句“一会好好把握时机”,她含糊的“嗯”了一声,心里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姜宴心跳加速的走向他,到了副驾驶的前面,她刚要伸手去开门,薛昭却已经主动为她拉开了车门,甚至还细心地抬起一只手挡在她头顶上,防止她不小心磕到。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姜宴却已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得不说,薛昭今天给了她太多的惊讶。从来没有哪个男人对她这般细致入微,哪怕是靳晨都没有过。她一向自诩不需要男人,这种只会发生在韩剧里男友力max的情节,她也从来不期待降临在自己身上,可当她第一次体会,她才明白一个男人细心的时候有多么的打动人心。
    她抿紧嘴唇,脸上竟然有了从未有过的娇羞之色,唇角含笑的坐进车里,看着薛昭替她关上车门,明亮的眼中是满满的幸福感。她偷偷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能想到此时自己的脸一定很红,庆幸有夜幕的掩盖才不会被看出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薛昭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做男人要细心体贴,他的母亲也经常给他灌输“绅士精神”。以前他也常常为前女友做这种事,对他来说可以算是再平常不过。但如果不是因为母亲的嘱咐,他压根就不会对姜宴做这些。
    车子在长辈们满意的目光下缓缓离去,每个人都是一副欣慰的表情,只有姜纬目光深谙的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刚刚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姜宴身上,他看得出她的羞涩和喜悦,却也看到了薛昭的不耐和冷漠。
    他隐约能感觉到姜宴似乎对薛昭动了心,可他有不好的预感,这场感情,她会输得一败涂地。
    黑色的雷克萨斯静静地穿行在光怪陆离的夜色之中,车下是一个声色犬马花花世界,而车上则是安静却不温馨的二人世界。
    这样封闭的空间让姜宴更加局促,她不时的偷偷用余光瞟向旁边的薛昭,他半张脸被隐在晦暗不明的夜幕之中,偶尔有光线照进车里,她才能看清他的侧脸。
    他的侧脸和他的正脸一样清俊帅气,甚至要显得更加英挺立体。他目光静静凝视着前方的路,眉宇之中带着沉着冷静,真的是峻峭而又坚毅,就像是米开朗琪罗手下的雕塑一般。姜宴忽然就看呆了。
    “需要开空调吗?”薛昭冷淡的开口打断了她的目光。
    “啊?不用不用”姜宴猛地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好奇地问,“你……怎么会知道我海鲜过敏?”
    这一路她幻想了无数个理由,可是都被自己给推翻了,最后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他父母提前告知过他。
    薛昭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冷淡的说道:“你的包里放着过敏药,手臂上有过敏之后没有消退的红疹,还有抓过的红痕,说明你也是刚刚过敏不久。”
    这种解释让姜宴略有点失望,可她却有点不死心的继续问:“那……你说让我以后少吃海鲜,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在关心我吧?”
    后半句话她说的很轻快,尾音上扬听上去就像是刻意的揶揄和开玩笑一样,可她心里却隐隐期待着他的回答。
    “你的过敏药已经吃了一半,说明你虽然对海鲜过敏,却还是经常在吃海鲜。”薛昭嗤笑了一声,挑眉反问她,“你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关心,我为什么要关心你?”
    这句话就像是给她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真真是从头冷到了心。他用最不屑的语气告诉她,不要自作多情。
    恰逢遇上了前面正在堵车,薛昭停下车,转头看见她怔怔的看着他,不禁蹙眉道:“怎么?很惊讶?”
    “不是……”
    “比起姜小姐,我觉得我才更应该惊讶一下吧?”
    姜宴莫名道:“你什么意思?”
    薛昭冷笑一声,“之前我想过姜小姐的家境优渥,却没想到原来你就是正远制药集团的千金小姐,难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出手那么阔绰,果然是富贵人家出身。”
    姜宴立即要解释,“我不是……”
    然而薛昭却打断了她的话,“我说姜小姐最近怎么突然消停了,原来是计划着先相亲,套好近乎再利用我父母逼我做手术。”
    他转头看她,薄唇紧抿,幽深的眼中满是清冷之色,甚至还有一丝浓烈的厌恶,姜宴被他这种冷厉的眼神看的心口一窒,连解释的话都忘了说。
    之前想到她为外婆四处奔走,用尽各种办法软硬兼施的恳求他,虽然他很不赞同她的做法,但看在她孝心可嘉的份上,他也考虑着要不要主动接下这台手术。可没想到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她却用了他最讨厌的手段——利用别人来逼他就范。
    一想到这些,薛昭怒极反笑的说:“既然姜小姐这么看得起我,甚至不惜放下架子来跟我相亲,我如果不接下这台手术,那未免也太对不起我这身医生袍。手术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姜小姐尽管放心。”
    他这番带刺的话让姜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此时此刻她才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她也跟他一样是被逼相亲的,她甚至比他更反感这件事。如果早知道姜正远之前帮她联系到的那个医生就是他,那她就是跟姜正远闹翻了也不会答应的。
    “我没有这么做过……”她轻轻的开口,想解释,却发现一切都是苍白无力的。
    薛昭冷声道:“你不用再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很清楚,不是么?”
    姜宴张了张嘴,苦涩的反问:“那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目中无人,任性妄为,挥金如土,蛮横无理。你敢说你不是这样的人吗?”他一字一字都说的掷地有声,将她整个人都彻底否定了。
    他对她的坏印象已经先入为主,从此以后她做什么错什么,在他眼中她已经被钉上了罪恶的十字架,再也无法扭转自己的形象。姜宴从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被人这么反感,他用最简单而又最平静的词,将她形容的一文不值。
    她忽然觉得心口好像被棉花堵上了一样,鼻子渐渐开始泛酸,眼里也腾起了雾。她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被人踩在脚底的的滋味了,这一刻她痛苦的几乎喘不上气。
    她忽然不说话了,薛昭转头看向她,却只看见她紧紧的咬着唇,放在腿上的手轻轻的颤抖着,外面的车灯照进来,他看见了她苍白如纸的脸色。
    他心下大动,刚想说些什么,姜宴却猛的转过来死死的盯着他。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他在她的眼中看见了久违的倔强和愤然,良久之后,她一字一句的决然道:“薛昭你给我听着,总有一天我会用向你证明,我不是你看到的那种人。”
    她说完这番话就推开了车门,下车前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话还不够狠,又补充了一句,“我一定会用事实来让你自己扇自己的脸!否则我姜宴两个字倒过来写!”话音将落,她便下了车,“砰”的一声用力摔上了车门。
    薛昭就这么看着她下了车,她对周围车流熟视无睹,踩着高跟鞋不顾一切的在马路中央走着,纤细的背影骄傲却也倔强。她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他忽然看见她抬手擦了擦脸颊。
    她哭了吗?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心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话太过分了,无论如何她都是个女孩,而且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他说那么狠的话,一定刺伤了她吧?
    姜宴大步走在马路中央,对身边尖锐的喇叭声充耳不闻,夜风忽然掠过她的脸颊,给她带来了冰冷的凉意。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颊,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流了泪,脸上早已冰凉一片。
    二十岁之后,她流泪的次数少之又少,她甚至都已经忘了哭的感觉和泪水的滋味。
    而薛昭却用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地击破她多年来给自己筑起的心理防线。

  ☆、第十六章

自那天相亲之后,薛昭已经有好几天没见过姜宴了。
    最初的几天他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直到有一天母亲打电话问他和姜宴进展如何,他才猛然发觉她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
    之前那么担心外婆病情的一个人,可外婆转成了他的患者后,她却一次也没有来问过他情况或者手术时间。他猜到她可能是真的生气了,他甚至有点忐忑的等着她的报复或者恶作剧。依照他对她的了解,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绝对不是一个会善罢甘休的人。
    可事实上她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没有再出现再他面前而已,就连外婆在医院的一切手续也都是她小阿姨操办的。
    他也想过给她打电话道歉,毕竟是他恶语伤人在先,即便他再生气,也不该对一个女孩子用语言做武器伤害她。可是打开手机才发现之前因为电话骚扰的事情,他早就把她的电话号码给删了。
    每天查房的时候,姜宴的外婆都会拿出一些吃的送给他。薛昭这才知道,她是每天都来的。可他却一次都没有碰见过她,他不知道她是不想看见他,还是刻意躲着他。
    直到有一天,他一早查房的时候,看见外婆的病房里多出来一束温暖的康乃馨,他便随口问道:“今天有亲戚来探望您了吗?”
    外婆欣慰的笑笑,说:“不是的,是我外孙女来了。”
    薛昭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问道:“您是说姜宴?”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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