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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如手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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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河指着身边的高马丽,向三位同学做介绍:
  “这是我的女朋友高马丽。老同学没忘同学之交,给我送了请柬,非常感谢!我们真诚地来送上我们的祝贺。”金河向背后招招手。两名服务生抬了一只大大的花篮进来。
  陈尔东终于回过神来,尴尬地向金河伸出手:
  “谢谢,谢谢,真诚地谢谢!”
  金河又向温小寒伸过手去:
  “温小寒,老同学来祝贺新婚大喜,不握一握手吗?”
  两人的手,刚一接触,金河马上礼貌地松开手掌。温小寒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
  金河转过身,又握了小皮的手:
  “老同学,你给我安排在哪儿就座?又把我挤掉了吗?”
  如果话说到这份儿上小皮还反应不过来,石金河会以为自己调查的结果不可靠。他的工作不是被这个小皮顶替的。可是,小皮一下子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婚礼仪程开始了。温小寒与陈尔东相挽了,款款步向结婚典礼台。那儿,金河送来的花篮异常醒目。经过金河的身旁,温小寒几乎不露痕迹地将眼睛的余光向这儿一瞥。
  金河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旁边的一只小手。
  被石金河攥在手里的手觉到了异常的力量。高马丽咬紧牙关,忍着疼痛,但她很兴奋。她终于成为石金河的有力支撑了。
  高马丽心里甚至有些感谢陈尔东的婚礼。石金河对她的第一次情感表白,简直就是陈尔东促成的。
  前天,金河来了,黑唬脸面,喘吁吁的,那样子好像从郊区的饲料厂跑步来的。一直朝棚屋区跑。口里喊着高马丽的名字。
  乔二棒正要去餐馆上班,不知趣地作了个要阻拦的手势,让他一把搡出去好几步;收泔水的老范登着三轮车,迎头撞见,急忙避让,车子几乎上了墙。就这样,石金河一路带着响动冲进棚屋区。
  “哗啦”一声,她的屋门被推开了,像是一股金风冲开的。金河那眼睛直直的、痴痴的,有些吓人。突然,金河一把将高马丽搂在了怀里!突如其来的,高马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如她的房门不知道该闭上还是该开着。
  “高马丽!明天你和我去结婚!”
  高马丽一下子让这句话打懵了。
  只有金河死命的搂抱是真切的。让人窒息,让人发软。
  那一刻,自己就像此刻石金河手里的这只手,乖乖地,有些疼,又很幸福。
  花团锦簇的温小寒终于红云一样飘了过去。
  金河这才松开了手掌,高马丽揉揉自己的手,半天没有血色。
  典礼台那里,彩带、彩屑,纷纷扬扬。
  小皮护卫了新郎新娘挨桌向来宾敬酒。
  他们来到金河与高马丽所坐的桌子跟前,石金河拥了高马丽站起来。
  两位男士笑脸相对;两个女人则不由挑剔地相互打量。
  高马丽由于自己心情愉快,眼光一变,甚至觉得温小寒还是满可爱;温小寒心情复杂,自己背离了石金河、好像又不甘被高马丽夺去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时,小皮怪怪地笑着,拿过一只磁坛,在金河面前满满倒了一碗老陈醋!
  

《兄弟如手足》第三章22(2)
众目睽睽下,一股强烈的酸味当即弥漫开来。
  高马丽一时惊愕,急忙来看石金河;
  金河眯缝了眼,眼里射出刀锋似的寒光。
  温小寒也想不到小皮会如此促狭,连忙去看陈尔东;
  陈尔东满意地欣赏着小皮的杰作。
  “哎呀,味道有点酸哪!拿错了,拿错了。老同学知道金河不仅能喝酒,而且能吃醋;可是,怎么能让老同学吃醋呢?喜酒,喜酒,不能吃醋!”
  小皮把声音放大了,把要说的话都说出来了,却又装做要撤换醋碗的样子。
  这时,石金河毅然端起了醋碗:
  “既然老同学存心要看我石金河怎么吃醋,我决不能让大伙儿失望!”
  石金河把整碗老陈醋一口气喝干。
  然后不再落座,将碗“咣当”蹾回桌上。
  “高马丽,我们走!”
  金河挽了高马丽扬长而去。
  婚宴依然人声鼎沸,只有刚才这一桌有些尴尬。
  门厅那儿,乍然传来金河吼唱的一曲山歌:
  “花轿里的那新娘子那是一个谁?
  那就是我负心的二小妹妹。”
  高马丽也听过这支情歌,原本的歌词是这样的:
  对坝坝的圪梁梁上哎呀那是一个谁?
  那就是我的要命的二小妹妹。
  

《兄弟如手足》第三章23(1)
石罗锅准备了一番,离开了太行山里的石门掌,坐了汽车坐火车,一路寻访到省城里来。两个儿子一对儿不省心,老汉要亲自当面来教训两个灰孙子一回。这倒不用干啦,看着老蛇无毒啦,老公鸡不能打鸣啦!
  他对省城的印象还是二十年前唯一的一次记忆。因此出了车站头就大了。他不知道省里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城市是死的都能变,那人是活的,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了。好在有一封金河写回老家的信。信封上有发信地址。直直转悠了好几个钟点。才找到了西城边上的《又一村》餐馆。
  这时候,石老汉已经走得两腿直僵,浑身滚汗,嗓子里冒烟。
  看看门面招牌、看看手里的信封,大概差不许多,
  于是,高喉大嗓嚷叫着进来。
  “看来就是这儿。小兔崽子、王八羔子!你给老子滚出来!”
  众人吃了一惊。
  田老板急忙问:“老人家,你找谁?”
  石罗锅扬扬手里的信封:“我找石金河!有名有姓有地点,他跑不了!”
  “你是他什么人啊?”
  看来找对了,石罗锅更来劲了:
  “什么人?自己人。我是他爹!石门掌的石罗锅。他爹来了,他怎么不出来啊?‘坚壁清野’躲起来啦?躲起来我也把你‘扫荡’出来!”
  石罗锅挑门帘、掀桌面,脊背上的罗锅耸动着。
  田老板把石罗锅给按到凳子上:“老人家,你有话慢慢说!来来,抽烟、喝水!”
  老汉屁股刚挨凳子面儿,又跳起来;
  “我、我哪有心思喝水呀?师傅,你告诉我,金河那龟孙子藏哪儿去啦?”
  乔二棒在那儿抿嘴笑;
  “老人,金河出门去了。这位是我们饭店的田老板!”
  石罗锅仔细看看:
  “田老板,你是他的领导啊!好好,那就请你给咱评评这个理。我生养了他们两兄弟,都二十大几、眼瞻就是三十,你说还不该成家娶媳妇?可金河他是长子,依咱的乡俗,我总得先给老大谋划娶媳妇吧?要娶媳妇还先得批地基盖新房吧?我,我搬门子、拱窗子,好不容易给他批下来一疙瘩地基;我求神拜佛、磕头作揖的,好不容易给他说成了一头亲事。兔崽子他说是不要农村老婆!死活不回农村!可倒好,金河念大学,本来就耽搁了银河;提亲保媒,还是先顾着金河,银河人家不干啦!也跑到省城来打工,说是再不给别人扛长工啦!‘别人’,我石罗锅当了几十年爹,成了‘别人’啦?——老田、田领导,你说说,念书的儿子不肯回来,下苦的儿子也跑啦!土埋多半截,我老汉摊的这是什么事儿;我老汉着急不着急、上火不上火?”
  石罗锅将念叨过几十遍的话语,一气演讲似的说了出来。
  乔二棒在一面冒凉腔:
  “家里有人给张罗婚事,人家大学生还不干;象咱哩?家里才好赖不管你呐!”
  田老板制止了二棒,这头好言相劝:“二棒你又瞎掺和!——老人家,金河大学毕业,这,要找农村老婆,你们父子该好好商量商量。”
  石罗锅得到二棒响应,继续话题:“好好商量?你没见狗日的给我写回老家那书信呐!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石罗锅展开手头皱巴巴的信封,掏出信瓤儿来;
  “老田,你是领导,你就给大家念念他的信,当众把他那话语给咱广播广播!”
  田老板忙摇手:“石大爷,私人信件,当众公开,这,不大妥当吧?”
  石罗锅说:“叫你念,你就念!有什么不妥当的?我老汉不识字,啥时候不是请人念信?你念!出了事,不用你负责!挨着枪崩,我石罗锅剃头!”
  乔二棒在一面怂恿,田老板只好开始念信。
  “――父亲大人,见信如面。你和母亲身体都好吧。”
  石罗锅拦住道:
  “这些寡言淡语都用不着念。这都是些假客套!你给咱念那些要命的话语。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好家伙哩!我老汉供给他一场,一巴掌大养活他到五尺五高,不管他爹妈啦?喂狗喂成狼,下蛋鸡变成野鹞子啦?”
  田老板就念那些地方:“――关于我毕业后的去向,我再慎重重复一遍:我是坚决不回石门掌。养老送终、生儿育女,无穷反复。我是下定决心,再不做‘简单繁殖’的肉欲机器!”
  念到这里,石罗锅拦住田老板。
  环顾大家的脸色。
  老板夫妻尽量绷着,乔二棒已经绷不住了。
  “听听!这叫什么话?不回石门掌,就是要放野鹞子嘛!省城这花花世界固然是好,你扔下老爹老妈就不管啦?还有啥啥‘简单繁殖’。我问村里教书的李老师来,‘繁殖’是什么意思?李老师说‘繁殖’就是生育。他妈生育他的时候,披身流水,疼得杀猪似的吼叫,那是‘简单繁殖’他啦?”
  乔二棒“扑哧”一笑,急忙捂了嘴。
  老板娘这时出面说丈夫了:“哎,你就别念啦!不分个轻重,应该不应该。”
  石罗锅不答应:“应该念!田老板,你接着念!”
  老板娘就说:“大爷,金河他想留在省城工作,没什么不好呀!他在城里工作,也不能说就是什么‘野鹞子’呀!”
   。。

《兄弟如手足》第三章23(2)
石罗锅便冲着老板娘来宣讲:
  “你不知道。说亲求媒人,我请过人家好几顿饭!盖新房批地基,人家上头要研究,我老汉还花了300块研究费!操劳吧,费心吧,谁叫我是他爹啦?可是,可是狗日的不领情!他那信上还有话哩。你看,后边这里,你给咱念!”
  老板娘低低念出声来;
  “谁叫你们给我提亲说媒的?谁说下亲事,谁和人家结婚过日子去!”
  “众人再听听。这算什么狗屁话?我老汉给他说下亲事,老汉我眼瞻六十、土埋半截,叫我和人家结婚去!那我不成了讨二房、娶小老婆啦?天地良心,我石罗锅象是个讨小老婆的骷髅头吗?”
  今番,连田老板也绷不住了。
  石罗锅得到表演效果,顾盼自雄。
  

《兄弟如手足》第三章24(1)
石金河出席过陈尔东的婚礼,不知是受了人的奚落,还是出了一口恶气。
  骑着自行车带了高马丽猛蹬了一阵子,渐渐回过神来。扭头看了身后的高马丽一眼,说:
  “让你陪我出席婚礼、充当我的女朋友,委屈你啦!”
  那话顺着风轻轻地吹在脸上,高马丽一只手揽着金河,把头颅靠在他厚实的脊背上,一派憧憬的神情。
  她希望路途长些,更长些,就这么依偎了,一直走下去。可今天的路不经走,说话间就到了《又一村》。
  石金河听见里边有个耳熟的嗓音,他有些兴奋地对高马丽说,看来是我老子上省来了!高马丽看看自己今天一身妆扮,自己绕旁门去换衣服。
  把父亲隆重安顿到雅座间里,高马丽换过了衣服,进来摆放了几碟花生米、炸豆腐等配茶小吃。
  笑盈盈地添茶,还将一合香烟拆了包封。
  “大爷,你们先喝茶、抽烟,饭一会儿就好!”
  石罗锅有些担心:“闺女,这高级烟太贵吧?还有这花生豆豆,这都算钱哩吧?”
  高马丽笑笑:“大爷,你放心吃喝!今天算我请客。金河和我们一块儿打过工,你老人家来了这儿,就是来到自己家啦!用不着客气。——金河,老人说话,你可不兴顶嘴啊!父子们,有啥说不清的?你不回石门掌,大爷还真能把你捆绑回去?”
  高马丽退出去,金河给老爹摆明观点:“都什么时代了,给我包办婚姻!就是要千方百计把我拉回石门掌,捆在石门掌,叫我也死在石门掌!”
  石罗锅最见不得有人小瞧石门掌:“石门掌咋啦?生养你兔崽子的地方、埋咱石家老祖宗的地方,你看不起啦?”
  “爹,我什么时候看不起咱们石门掌啦?学了文化,莫说离开农村,还有出国的呐!出国的,就是看不起咱们中国?供给我上大学,爹妈辛苦多少年,还有银河,为我这当哥哥的,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我能不孝敬你们?我能不管银河?”
  “你孝敬我们,你管银河,不要嘴上卖弄。要是真心,你就赶紧回咱石门掌和人家订婚!哪怕你订婚之后,再来城里工作哩!”
  “爹,你为什么非要给我包办婚姻、而且非要我立刻回家订婚呢?”
  儿子这是装糊涂,石罗锅就把实情来解说:
  “你也承认耽搁了银河吧?依咱村里的乡俗,你不成家、不兴给你兄弟先张罗婚事吧?咱村的那老山沟、咱家的那穷光景,你兄弟两个两条光棍,爹能不着急?好不容易给你说成一门亲事,碰上人家女方听说你是大学生,还说不要礼银。礼银,那是小万把块钱呀!这主儿打上灯笼哪里去寻?你还给我推三阻四,写回那样的信来!——告诉你吧,在众人面前念你那信,没一个不笑话你!”
  金河叫起来:“爹!你叫人公开念我的信啦?你、你也太过分啦!”
  “你说的要是有道理,还怕见人啦?”
  父子两个,说着便起了高声。
  老板两口子已经离去。
  灶房里,高马丽正将炒好的什么菜出锅。
  乔二棒放下削面刀,一边使笊篱扒拉面条,一边发牢骚。
  “都快半后晌啦,吃碗面得了,还要炒菜。”
  高马丽批评道:“乔二棒,你可真不咋样!你爹、还有你舅舅来的时候,没有炒菜?不是让老板娘扣的我的工钱?”
  “可那回,不是我做的面?我象个客人似的歇着啦?我也高翘二脚板坐在雅座间喝茶啦?”
  “哈!使着累着你乔师傅啦?你不想干,一面呆着去。金河他爹专程来省城,有重要事情,人家父子就不用说说话?”
  乔二棒冷笑一声:“可不有重要事情!金河,人家有了对象啦!你象待承公公似的待承那个罗锅老汉,也是白的!”
  高马丽听的越发不成话,脸上生了嗔色。
  乔二棒吐吐舌头,乖乖地捞面,面上多多地浇了肉。
  高马丽毕竟有涵养,不和乔二棒计较。把菜和面都上了托盘。
  乔二棒抢着开门,还从厅堂的筷筒里抓了两双筷子,特别给客人预备了满满一碗醋。
  乔二棒几分殷勤帮着推开屋门,高马丽一脸的笑容。
  “饭菜都齐啦!”
  想不到石罗锅却已经和儿子吵翻了,跳起来准备走人。
  “我走,我走!就算咱石门掌从来没你这号人物!就算我石罗锅从打底根儿没生养过你这号逆子!”
  高马丽慌忙将托盘放到桌上;
  “大爷,大爷!你吃了饭再走哇!”
  金河也恳求了:“爹,不管儿子怎么不合你的心思,你老人家别和肚子过不去呀!”
  “我老汉上省城讨吃来啦?就算倒尽八辈子邪霉、讨吃叫街,我也不吃你石金河的半碗剩饭!你不是我的儿子,我还有儿子!我石家还没绝了种!”
  高马丽又急忙扭身斟茶;
  “大爷,嘴干干的,要不先喝口水,你慢慢数落他!”
  金河慌忙起身,要给父亲端茶;
  “爹,我给你倒水!”
  金河紧着表现,老汉不买账:
  “小子!不和老子回老家,想拿一碗茶叶水买哄你爹呀?小子,你爹是口渴,可就是不喝你倒的水!”
  

《兄弟如手足》第三章24(2)
石罗锅从托盘上酎(zhou)起那碗醋,
  一气仰脖子灌了下去。
  众目睽睽下,石罗锅搁下醋碗,袖口抹抹嘴,骂骂咧咧的,驮着个锅子,斜拧了脖颈,头也不回,悻悻地走掉了。
  高马丽忍不住咬了嘴唇笑。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今天见了稀罕――父子俩比赛吃醋似的,你一杯来他一碗。
  石罗锅跑出来,肚子还是饿。刚才没吃饭,生气是一方面,一看那么几个菜,吃下去,那得花多少钱?他还是不舍得花钱。只挑那不要钱的醋喝一碗了事。
  可是总得吃东西吧。选来选去,老汉买了两袋纸包的方便面。这种便宜些。他蹲在路上,吃了一袋。嘴上念叨着:
  “六毛钱!就两嘴,没啦!好狗日的,六毛钱,一斤多老玉米!”
  到底舍不得再吃另一包。装进衣兜,按按实在,继续赶路。
  

《兄弟如手足》第三章25
石罗锅走到发荣饲料公司时,石银河正领着人扛包上垛,一天的活儿也快完了。这时,四福旺从外头走来,朝石银河笑了通报:
  “家里来人啦!你老爹。”
  银河一下子就想到一直没交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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