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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夜色而来-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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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征将他胳膊从身上扒下来,一下摔到吧台上,说:“滚。”
安东说:“我能滚哪儿去,滚来滚去还不是在你手掌心?”
韩征嫌弃地将身子一转,不乐意看他。
安东说:“倒是司音,这次是逃出生天了。”
韩征背影明显一僵,许久,就手里的水晶杯往地上狠狠一掷。
安东:“……”
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啤酒瓶就是一砸。
韩征:“……”
两个人随后被请出了酒吧。
安东摇摇晃晃地从一边便利店买了两瓶啤酒,板牙当作开瓶器,一连撬开了俩酒瓶:“给,拿着喝。”
韩征擦了擦被他口水染上的瓶嘴,跟他干了干瓶。
“司音她出去采风了。”韩征说:“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她没具体告诉过我。”
安东一连灌了几口,听到这儿将酒瓶放下,擦了擦嘴,道:“你们俩这回真闹掰了?”
韩征想到她从自己公寓搬出来那天,她拖着箱子,一脸疲惫地对他说,阿征,我现在差不多什么都没有了,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些……尊严什么的。
两个人分手有千百种理由,韩征没有想过他们之间的决裂,会是这样一种。
韩征说:“我问了刘叔当年的事,他看实在瞒不住我,这才竹筒倒豆子的一点点都说了。”
安东两手隔腿上,自然垂着,说:“能有什么好说的,估计也就和这次一样,为了保护你弟,把旁人都给牺牲了。”
韩征说:“对。”
那时候,事情已经捅进了警局。
韩家的势力渗透得挺快,刘叔过来处理的时候,大家已经把韩途连带司音一起控制了起来。
他父亲随后亲自出面。
她和韩征的事情被事先告知于他,于是他打蛇打七寸地头一句话便遏制住她:“这事儿如果让阿征知道,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最疼爱的弟弟侵犯了青梅竹马长大的爱人,这事儿如果让阿征知道,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你妈妈还在家里做事,这事儿让她知道,她又会怎么样?”
司音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将之理解为她的妥协,很快让人处理一切。
那大概是一个女孩第一次见到在此之前完全不熟悉的力量,黑可以洗成白,坏可以说成好,发生过的只要轻轻一抹,便风平浪静。
而为了避免后患,她像是一只货物那样被运送出国,而你唯一能做的除了承受就只是沉默。
非常简单,非常快速,旁人一辈子难以实现的目标,在这些手眼通天的人这里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整件事被完美的解决并隐藏至今,一直到惹是生非的韩途再次出现,这才又被呈现在众人眼前。
安东连连摇头:“与一次伤害相比,恐怕这样的二次伤害会更致命。咱们这样的人,总是习惯用自己用最不缺的东西来解决问题,权利,金钱……
“自以为能保护爱的人,后来才发现一不留神,其实伤害最多的也是爱的那些人。你还比我好点,你起码还有再挽救的机会。”
韩征将酒喝得一滴不剩,手一松,瓶子撞着地面滚开来,他低着头道:“安东,这次的事对不住……韩途他再怎么样,毕竟是我弟弟,我——”
安东撞撞他肩,说:“算了,你跟我道歉,我又向谁去道歉呢,咱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谁也别想为自己开脱。”
夜里风凉,两个人冻成冰棍的时候,终于有人过来认领。
安东被家里人接了回去,韩征这边有沈珏。
丫头片子跟着一帮朋友来庆祝生日,谁能想到刚一下车就看到独自坐在路边,默默流泪的韩征。
沈珏心里一颤,连忙离开大部队,抓起他一只手架在肩上,说:“韩翻,你这就不对了,大冬天的,穿这么少在外面挨冻,这是想故意生病好翘班吧?”
韩征人高马大,又是醉得不轻,往上一提,一整个人的体重都压沈珏身上,她力气小,两腿直趔趄。
狐朋狗友都来开玩笑,说:“沈珏,这是哪位啊?长得真帅啊,有鼻子有眼睛的!”
沈珏被压得头都抬不起来,说:“你才没鼻子没眼睛呢!这是我领导,一个个都别傻愣着了,还不赶紧过来帮忙扶着!”
大家一窝蜂挤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人送上车,沈珏跟着坐进去。大家痛骂她重色轻友,她趴在窗子上笑道:“晚上随你们怎么闹,账全包在我身上了!”
韩征醉得坐不稳,沈珏刚刚一打方向盘,他身子一歪斜在车门上,脑门撞上玻璃,沉闷的一声响。
沈珏拽着他玻璃,说:“韩翻,韩翻!你坐好了!”
没人理会。
她看着那人轮廓精致的侧脸,一边摇头一边咬牙:“你要是我男朋友,这么大晚上的出来喝酒,我一准要让你跪键盘,赶按出个字来你试试!”
她哼哼两声,手指擦过鼻尖,傻呵呵地笑出来。
行至他公寓楼下,沈珏找出他手机给司音打电话,麻烦她下楼一趟将这醉泥鳅搬回家里。
司音大概是睡了,声音朦朦胧胧的透着股糯,听到这儿算是彻底醒了,说:“他喝酒去了?”
沈珏点头,说:“醉得很呢,拍他脸都醒不过来——司音姐,我可没拍他脸啊,我就是说说,不敢动手。你看你现在是不是下来一趟?”
司音说:“真对不起,我现在不在a市,要不然你再找找别人?”
沈珏心想这也真是倒霉了,一边拿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去解绑着韩征的安全带,说:“那行吧,我再想想办法,对不住,打扰你休息了!”
司音说没事,想了一想又补充:“小沈,以后如果还有这些事,你就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沈珏一肚子狐疑:“为什么呀,我们韩翻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你不要他啦?”
司音说:“我从他那搬出来了,以后你打给我,我也是帮不上忙的……我们俩已经分开了。”
沈珏花了十秒钟来消化这段信息,继而一吞唾沫,说:“对不起啊,司音姐,我之前一点都不知道。”
司音说:“没事。”
沈珏:“肯定是我们韩翻不好,有眼不识金镶玉,上哪找你这么好的女朋友啊。”
司音意兴阑珊,沈珏怕多说多错,早早将电话挂了。
沈珏扭头一看还在呼呼大睡的韩征,一按他脸,道:“你呀,这么大的一件事,也不通知我一声。”
硬着头皮将他从车里拽出来,沈珏无法形容这接下来的一路有多艰难,等半拖半拽将人送进电梯,她已经热得浑身冒汗。
垂着的两只手一个劲打颤,这状态实在不容乐观,沈珏脑子里思索着到底该怎么将他运出去,电梯门忽地打开,两个中年男人一前一后站在电梯外面。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点的眼睛一亮,说:“阿征?”
沈珏眨巴眨巴眼睛,说:“你们认识韩翻啊?”
刘叔立刻进电梯来架起韩征,说:“认识,我们都来这儿等他半天了……怎么这么大一股酒气啊,这孩子,不知道又喝了多少酒了。”
沈珏跟他一人一边扛起韩征,一双眼睛忍不住往门外那人脸上飘。尽管上了年纪,但他五官依旧英朗,脸没屏幕里那么肿,能看出来年轻时候是个帅哥。
沈珏压根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韩征爸爸,客客气气道:“韩叔叔您好……那个,您能不能帮忙控制一下电梯门?”
韩仲韬点头,按住下行键,等这三人蹒跚出来方才松手。
沈珏将韩征送到家里,跟韩仲韬照应过一句便匆匆离开。
韩仲韬坐在沙发上接过刘叔递来的一杯水,说:“刚刚那个送阿征回来的是哪一位?”
刘叔说:“她跟我说,她是阿征在翻译室的同事,在酒吧外面无意遇见了这才送他回来的。”
韩仲韬说:“人还不错,看起来觉得挺熟悉的。”
刘叔说:“他们那地方藏龙卧虎,可能是您哪个朋友的女儿也不一定,要不我去帮您查查看?”
韩仲韬一挥手,说:“算了,别这么兴师动众。”
他端着茶杯吹了一吹热气,抿下一口,低声说:“没司音好看。”
刘叔一怔,说:“那肯定的,司音那模样,是一等一的。”
韩仲韬问:“她现在去哪了?”
刘叔说:“跟着团队出去采风了,一路走一路拍,现在在哪还要查一查。”
韩仲韬仍旧是说:“算了。”
刘叔踟蹰半晌,问:“今天怎么想起来问她了?”
韩仲韬半真半假:“大抵是心虚吧……她算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不爱说话但比谁都聪明伶俐,那一肚子的心眼谁都数不过来。让你觉得是听了你的,其实她要是想不通,谁来劝都没有用。
“当年送她出去,她受了委屈,宁愿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也不要让人看轻她,我给她的钱原封不动的退还过来……小途这事找到她,以为她终于要把一切都抖出来,她又居然没有。这孩子是很不错的,只是可惜了。”
刘叔叹气:“是不错啊。”
韩仲韬说:“不知道怎么的,最近总是能想到几年前,我要她离开时,她看着我的那个眼神。冷静,镇定,又跟冰似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底下人都怕我,觉得我肯定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这话有失偏颇啊,真该让他们来看看那丫头的眼神。”
刘叔说:“还是那时候太年轻了,锋芒毕露。其实送她出去历练几年,也是好事,多少人想有都不能有的机会啊。”
韩仲韬说:“你别给我开脱了,我们心里都清楚,我是怎么对那孩子的,这事儿对她不公平。子不教,父之过,这祸本不该由她来挡。”
刘叔说:“那小途这次……”
韩仲韬一眯眼睛,说:“去找那女孩子道歉吧,难道还想再看到另一个司音么……身上背的债总有要还的这一天。”
Chapter 47…48
r47
韩征第二天一早按时赶到翻译室,依旧是纤尘不染的白衬衫,熨得笔挺的西服,他把自己收拾得像是玻璃瓶里的假花。
沈珏刚一瞧见就溜过来,紧靠在他身边绕过来走过去,一双眼睛里满是审慎与好奇地打量这男人。
韩征将怀里板砖似的厚字典一下阖上,视线笔直地看到她:“干嘛呢?”
沈珏一缩头,嘿嘿笑起来,说:“没事没事,我就看看您!韩翻,你今早上就没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太舒服?比如头疼什么的。”
韩征昨晚喝大了,跟安东分手后,记忆一度断片,她这么一问,他倒是慢悠悠想起来,昨晚好像是个女人送他回的家。
小身板,没力气,扶不动了就让他一屁股墩坐地上,颠得他脑仁子生疼,她边骂骂咧咧边生拉硬拽。
韩征说:“昨天是你送我回去的?”
沈珏连忙将腰板挺直了,一拍胸口,说:“那可不,简直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除了小时候拔河那会儿,我什么时候花过这么大力气啊!到现在我腰还疼着呢!”
韩征视线一晃,落在她身侧:“你腰疼?”
沈珏起初连连点头,可越等越觉得他这眼神烧得慌,沈珏连忙一阵小跑避开了,说:“你别误会啊,我这就是累的,跟你脑子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韩征轻声一哼,从她旁边走过去,说:“那当然,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不管醒着还是喝醉了都是一样。”
本来是一句解释,被他弄得成了一段羞辱,沈珏替自己打抱不平,她虽说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也没这么不能入人眼吧。
他韩征狂什么,喜欢她一下下不丢人呀!
沈珏跟在他后头呛声:“那是,我跟司音姐比外貌那确实是差了点。可我们会扬长避短啊,我得跟她比英语,比翻译,我肯定强了不止一点半点吧!”
韩征步子一顿,扭头回来看她,说:“你没事跟她比什么?”
沈珏昂头走过来,两手一叉腰,自己给自己涨气势,问:“韩翻,你跟司音姐是不是……那个,分手了呀?”
韩征眼神一凛:“你从哪听说的?”
沈珏一扬眉:“那就是真的咯,既然你跟司音姐分手了,也就是说现在是单身,那我完全可以行使自己追求你的权利。”
“……”韩征:“你今天吃药了吗,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韩征说完就走。
沈珏四顾周围,确定没人看到他们这边来,连忙紧走几步抓过他肩膀,声音不大不小道:“韩翻,我一直挺喜欢你的,你别说这事你感觉不出来。”
韩征一嗤,不做感想。
沈珏说:“我要是不喜欢你,对你没好感,怎么可能成天给你鞍前马后、任劳任怨,你说什么我都还听呢?
“我知道你以前不理我,一心要跟我避嫌,是因为中间隔着一个司音姐。现在既然她跟你掰了,那咱们完全可以恢复到以前的状态,甚至更近一步。”
沈珏拖着他胳膊一个劲往后拽,说:“你别走别走,我这还没表白完呢!”
这画面,要是让单位其他人看见,估计又是好一阵编排,韩征连忙停下来,要将她手从自己胳膊上撸下去。
沈珏却秉持着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精神,硬是赖在他身上不肯放。
韩征说:“你今天不正常,回去好好冷静冷静。”
沈珏一拧眉:“我真没说胡话!”
对付这种小孩,就要用小孩的方式,韩征掐起她手背的一块皮,狠狠一扭,她果然疼得嗷嗷叫,松手直往手上呼气。
沈珏瞪眼:“韩征,你别欺人太甚,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这儿待不下去,而你,无可奈何!”
韩征抬腿就走。
路上遇见同事,简单地互打过招呼,大伙又将他喊回来,煞有介事地问:“韩翻,今天你是不是惹了太岁了,有没有觉得身边杀气很重啊!”
韩征不太明白。
同事们指指他身后,说:“你欠了沈珏钱啦,这丫头一路跟着你,朝你死亡之瞪,看得我们心里都好怕怕呢。”
韩征看都不想看身后,说:“她有病,你们别理她。”
“什么病?”都笑起来:“别是对谁犯了相思病吧?”
韩征一路走进吸烟室,将门关死,这才看到沈珏怨念地自门外晃过去,消失之前还给了他一个别有深意的小眼神。
韩征摇头,跟室内的另两人点了点头,大家相互寒暄,彼此发烟,韩征就着同事手里的火将烟点着。
闲坐无事翻手机的时候,看到昨晚的一条通话记录,哪怕自记忆里搜索不出哪怕一点线索,还是顺应自己这脆弱思维地借故给司音打了个电话。
司音接得挺快,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似水,问:“阿征?”
韩征连忙将烟自嘴里抽了,贴着话筒说:“司音。”
司音问:“你好啊,有什么事吗?”
韩征说:“没什么,就是我昨晚喝酒断片了,早上看到通话记录里有一条打给你的,怕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所以打个电话问问你。”
司音笑,说:“没有,放心吧,不是你打过来的。”
韩征早有预料,佯装好奇:“嗯?”
司音说:“是小沈,昨天说是遇见你喝醉,她送你回的家,一个人弄不动你,所以到楼下的时候才向我求助。我肯定帮不上忙呀,就跟她实话说了,后来也不知道她怎么把你弄上去的。”
韩征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司音问:“小沈没告诉你吗?”
韩征说:“没有没有,只知道是她送的我,还没来得及解释那么多呢,就一个劲地跟我抱怨她累得腰疼。”
“……”
“……”
司音嗤地一声笑出来,说:“阿征,人们都说酒后乱那什么啊,你可要注意一点,人家沈珏可是个好姑娘,别把她吓着了。”
韩征说:“算了吧,她把我吓到的地方才多呢,谁知道是偶遇还是跟踪我,现在小姑娘的心思挺难捉摸的。”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不过,确实是个好姑娘。”
司音说:“宜室宜家。”
韩征一笑,说:“别老挤兑我,说说你吧,走到哪儿了,你这一路艳遇可多了吧,有看上的吗?”
司音不好意思,讷讷笑着糊弄过去,说:“领队喊我了,不能跟你说太多了,一会儿他们不给我开工资。”
韩征说:“怕什么呀,大不了我养你呗!”
司音说:“阿征,再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
韩征猛吸进一口烟,拇指擦了擦鼻尖,缓缓吐气:“不说了,不说了,最后再多问你一句,马上过年了,还能回来吗?”
司音说:“肯定呀,我不回去,大伙还要回去呢,我好多年没陪过我妈了,今年一定不能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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