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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夜色而来-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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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早已精疲力竭,唯有一边睁大眼睛默默流泪一边虚弱地抗拒医生的检查。

    方琴看得不忍心,“噫”的一声直往塑料帘后退。司音闻到一股血腥味,硬着头皮紧走几步过去,莫莉眼睛一转已然看到她,像是久等之后看到家人来接的孩子,张开双手寻求拥抱。

    司音刚一碰到她,就被她指甲锋利的两只手死死抓住,她疼得直抽冷气,克制着没有推开。莫莉钻进她怀里,泪如雨下。

    方琴吃惊的声音这时从外而来:“阿征,你怎么了,怎么一身的血?”

    司音心一提,听见韩征声音疲惫地说:“没事,方姨,这血……不是我的。”

    司音抚慰莫莉半天,这才劝服她松开自己,自帘后出来,韩征仍在。外套不知所踪,清早刚换的白衬衫染上血渍,干后带着一重暗。

    他见司音出来,长臂一捞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两只手臂如箍紧的铁钳,她贴在他肌肉贲张的胸前无法动弹。

    一阵狐疑里,司音缓缓抽出两手拥住他腰,感觉到他身体异样的颤抖,他呼吸急促地喷在她耳后,说:“……司音。”

    见到韩途是在这天傍晚,icu,他们隔着一道透明玻璃看到病房里头戴呼吸器,正陷入昏迷的男人。

    韩征一双手攥紧又松开,神经崩成一张拉满的弓。

    方琴一手捂住嘴,脸紧紧贴上冰冷的玻璃,已经无法控制地哭了出来。

    只有司音像是置身事外的过客,自进来一刻便是面无表情,此情此景,刺激眼球,更是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方琴哭着问韩征:“到底发生什么了?”

    司音扭头就走了出去。

    其实很多东西,早已不言而喻。

    只是漩涡中心的人,迟迟不敢相信,于是问询,期待,还为自己信赖的旁人做着掩护。

    韩征跟在司音后面出来,刚一牵过她的手,却被条件反射地甩开。

    这一刻,哪怕再多的自我欺骗也掩饰不了,她这一刻戒备的眼神和动作,像极了莫莉。

    韩征怔住。

    凝固的空气里,谁都没有动。

    有脚步响起。

    刘叔领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说:“沈律师,这边走。”

    狭路相逢,业界鼎鼎有名的沈律师不由多看了司音一眼。

    刘叔挡在他们之间,向韩征道:“韩先生已经坐上返程的飞机,今天夜里会回到a市。我们特别请了沈律师,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会为小途做无罪辩护。”

    韩征与沈律师握手,说:“多谢。”

    旁边有人不大不小地嗤了一声。


第39章 Chapter 43

    时间一往无前,而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莫莉在情绪平复之后,向前来调查取证的警员和盘托出那一天的情况。

    她因为负债累累被债主胁迫,无奈参与到一场饭局中来,喝大之后出来透气的时候,被李元山带进了他们的包厢。

    “李元山是谁?”长相稚气的警官放下手里的一支笔,带着一脸疑惑地看着莫莉。

    莫莉说:“是我的前男友。”

    “为什么跟着他走?”

    “那时候我喝多了。”

    “是自愿的吗?”

    “警官,我喝多了。”

    “那是无意识?”

    莫莉不胜其烦地拍了下皮椅上的把手,重复:“我喝多了,警官!”

    司音按着她肩,不让她乱动,插在手背的针头仍旧扭了一下,红色液体很快在皮下鼓起。

    她抬手,喊:“护士。”

    警官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说:“请你体谅,小姐,我也只是想把事发经过问得尽可能详尽一点,这对我们的判断非常重要。”

    他要莫莉继续。

    莫莉深呼吸了几口,这才重新往下说。

    “我跟着李元山进了包厢,韩途也在,然后……”她猛地将头一埋,司音抱着她,要她不要太过激动,她呜咽半晌才说:“然后韩途……那个了我。”

    警官有些忐忑:“那个具体指的是什么?”

    莫莉抖着嘴唇,发出吸吐空气的嘶嘶声。

    “是强迫发生性‘行为?”

    许久,她哭着点头。

    她在清醒后的第二天早上,也就是今天上午,在韩途企图再次实施强‘暴的时候,她用一把果盘边的水果刀捅向了他的腹部。

    现场便是之后大家所爱看到的那样。

    警官听完顿了顿,这才真挚地看向莫莉,说:“请照顾好自己,女士。”

    新的脚步声加入进来,司音抬眸去看,安东满下巴青色胡茬地急跑过来,看到莫莉的时候,这个向来快意人生的七尺男儿流下泪了。

    晚上,司音独自一人回到韩征的公寓。

    黑暗里,她静静躺在床上。

    脑海里长时间被一片空白占据,她什么都没有去想。

    也并不愿意去想。

    司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与韩征打过照面。

    他父亲千里迢迢从外而来,却只是呆了短短一个昼夜,在听到儿子走出危险期的时候便又踏上了出发的飞机。

    韩征作为韩家无法或缺的顶梁柱,不得不推掉了早先分派的出国任务,在医院一呆就是几天。

    不多的一点交流,是他每晚打来的电话,问她吃过饭没有,洗过澡没有。他们隔空唱戏,谁都没触及到核心的地带。

    直到因为莫莉点燃战火。

    事实清楚,目击者众多的一件事出现转折,莫莉的证词被找出“漏洞”,深夜到访,隔日伤人,还有她捂在兜里留有指纹、从没告诉他人的一张□□。

    于是事件很快被描述成另一种样子,莫莉深陷泥沼,为了还债不得不拿自己来做交易,事后羞愧难当当即翻脸,慌不择路中故意伤人。

    行家里手,沈律师对一件事的剖析,永远有自己的一套经验。

    安东却认为是中伤,多年好友,一朝回到最初的样子,他跟韩征翻脸,一拳正中他面门。

    韩征这天回来的时候,挂着一脸彩,司音一连煮了几个鸡蛋,剥开壳子,脱出白透的蛋白,趁热在他脸上滚。

    他不喊疼,只是说:“有空我会跟他解释。”

    司音问:“怎么解释?”

    韩征说:“等他冷静一点再说吧。”

    司音说:“怎么可能冷静,被侵犯的是他的爱人,哪怕他们之间有了分歧有了隔阂,可仍然是曾经最熟悉的人。现在你们要把脏水泼到她的身上,让她在一重伤害以外再添一重,试问,他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韩征思绪凌乱。

    多日的连轴转透支的不仅仅是他的精力,随着疲惫而来的还有停转的思维和理智,自看到韩途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在悬崖峭壁前穿行了。

    此刻,韩征握住她抓着鸡蛋的那只手,垂放在膝盖上,低声道:“司音,事情没有定性之前,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快就下判断。有理不在声高,也不是谁先站在弱势者的位子上开口说话,就可以被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是正确的。”

    司音一怔:“你也觉得莫莉在说谎?”

    韩征摇头:“我只是说在没有调查清楚的情况下,不要随随便便就下决定。”

    司音手一攥紧,鲜嫩凝滑的蛋白随她挤入的指甲破开几道细小的口子。

    司音心内一震,从未觉得韩征是这样陌生,她皱了皱眉,还是无奈地笑出一声,说:“韩征,你弟弟是一个罪犯,你不要因为亲情就这样蒙蔽起自己的双眼。”

    韩征仍旧摇头:“他不是。”纵然骄纵,纵然桀骜,纵然爱耍滑头,可那是他亲眼看到大的弟弟,他仍旧说:“他不是。”

    司音说:“试问到底有哪个女人可以冒着名节被毁的风险,去诬陷一个男人对自己犯下那样的事?”

    韩征许久没有说话。

    他埋着头,低眉垂目,将被她掐得面目全非的一枚鸡蛋取出来,抽过一张纸巾帮她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细细的擦拭。

    等这一系列无聊的事情做完,他按着她手心,说:“司音,我知道你对我弟弟有偏见,他或许冲撞过你,对你有过不敬,我已经警告过他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不再打扰你……

    “我也知道他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这种那种的恶习,可他终究还是我弟弟啊。我的命是他给的,他却因我连累,没有享受过哪怕一天完整家庭该有的温暖。我这辈子欠他的太多,怎么还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为这件事毁了?”

    他们自小相依为命,没有母亲,父亲虽在,见他的次数还不如随行的翻译多。

    韩途牙牙学语,念出的第一个词是哥哥,小学学写作文,描绘的第一个家人是哥哥,别的孩子有父母来接的时候,他聊以慰藉的是有一个疼他的哥哥。

    韩途从来不受父亲喜欢,偶尔他一回来,稍有看不顺眼的地方就总对这孩子横加批评。那时候他小,父亲说话一重,他哭着喊着要哥哥。

    妈妈说弟弟是天使,于是弟弟是天使。你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弟弟,于是他从不可以欺负他,也绝不可以让其他人欺负他。

    有种东西是写在dna里,流淌在血液中的永恒烙印,你想拍拍屁股,你想一走了之,可你不行,这样的羁绊像脐带连接母体,谁都无法忽略。

    司音沉默许久,说:“所以,你宁愿让另一个人毁了,因为那个人跟你毫无关系,所以就可以轻易牺牲?”

    韩征没有回答。

    司音说:“那韩征,你可不可以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最后一个……如果换位思考,受到伤害的那一个不是莫莉,是我,你该如何解决呢?”

    韩征一下站起来,怒目而视,说:“没有这个可能!”

    司音说:“就是一个假设。”

    韩征:“没有假设。”

    司音搓着两手想了一想,没多坚持。

    她很快站起身来:“我去房里休息下,一会儿还要去看莫莉。”

    韩征一把拉住她手,模样很是受伤,长时间没阖过的眼里血丝密布,这时候更显得分明。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韩征咬着牙,声音沙哑:“你还要看我有多着急?”

    司音曲起手指抓了抓他掌心,说:“只是说说罢了。”

    司音下午准时去看莫莉。

    她受伤不重,皮外伤,留下的一多半原因是进行心理干预,她暴躁多疑,极度缺乏安全感,有严重的失眠。

    安东也在,看到她,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匆匆一个点头,起身说:“你坐会儿,我去外面买点水。”

    莫莉看见她,像一个半大的孩子,笑着张开手。

    病房外响起敲门声。

    莫莉身子一缩,胆战心惊地看出去,司音拍着她后背安抚她情绪,循声看去是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上次做过笔录的那位稚气警官上前一步,向她出示证件,问:“请问你是司音司小姐吗?”

    司音不明就里,说:“我是。”

    “我们今天来是有些事想和你核实,如果有空的话,可否现在出来一下?”

    司音一眨眼,思忖片刻:“我等朋友过来。”

    安东前脚走进病房,司音后脚就走了出去。

    那队警察站在过道一边等待,制服扎眼,来往行人都免不了多看几眼。

    司音抓着背包的一双手暗自用劲,来到他们跟前,礼貌地点一点头道:“是我朋友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稚气脸的警官说:“是的,这件案子我们头特别重视,已经加进了近期重点勘破的案子里。

    “我们查了这几年的案宗,并没有发现与两位当事人有关的信息,却在指挥中心的接警出警里找到了蛛丝马迹。”

    一番话落,司音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她问:“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警官说:“根据当年的记载,a市某知名ktv发生了一起强j未遂的恶**件。非常巧合的是,当年的那位嫌疑人名字也叫做韩途,十七岁。

    “我们通过对报警人的手机号码等信息进行了进一步的核实后,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当年打来的电话的那位女士就是司小姐你。”

    司音耳边几乎“嗡”的一声,继而一阵天旋地转。

    春晓说躲开或者是直面,你总得选一个。可如果直面创伤是这样痛苦,她希望能有一个永远沉默的方法。

    更不用说在下一秒,有人抓着她肩迫使她转过来。张嘴闭嘴说着什么她听不见,但她将他一张脸看得分明。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休息一天,有点卡


Chapter 44


    日子都是一天天的过。

    司音从韩征那里搬出来已有一段日子,司音用自己攒的一些钱,加上方琴大半生的积蓄,贷款买了一套小公寓。

    房子不大,胜在交通便利,又是装修过的二手房,提包入住,母女对之很是满意,也算是在这寸土寸金的a市有了一方自己的立足之地。

    当时选定地点的时候,母女俩曾经有过一番争论,其他都好说,唯独这买房子的地点定不下来。

    方琴怕她心里介怀,商量着是否要去其他地方安居。

    司音也谨慎想过这一问题,只是这儿是她们共同的故乡,尤其对母亲方琴有着极其特殊的意味,她这样的年纪最怕融入一个新的环境。

    司音于是坚持在这儿买房,方琴除了提过一次担心她以后再见韩征,交钱的时候仍旧掩饰不住的喜笑颜开。

    司音没将她跟韩征分手的真正原因告诉过方琴,谈及的时候性格不合存有分歧,种种经典的原因一概用上。

    方琴本就不是十分同意,听到这样的消息,也并不觉得突兀。

    倒是司音劝她从韩家辞职的时候,她起先反应强烈不肯听从,说在这样的要紧关头离开,不就是落井下石吗?

    直到韩征后来主动疏散家里的人,方琴只好拿了买断金回来,将精力全部放到了房子的事上来。

    韩家的乱,有目共睹,韩家二儿子的事情最终败露,在社交媒体如此发达的今天,一点风吹草动便可以引发一场旷日持久的关注。

    批评声此起彼伏而来时,再怎么神通广大的沈律师也要踉跄而行。尽管韩家人都没有放弃,韩途的锒铛入狱已是注定。

    警察们此前不止一次找过司音,谈论的话题无非是当年那件事的隐情。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司音都是一个进步女性的代表,独立,自强,坚韧不拔,可从这个人嘴里撬开当年的话却并不容易。

    事发的缘起经过是怎样,中途遭到过怎样的侵害,她回答得有条不紊,像是用过去六年的时间来整理一件事,反复思考一件事,有人倾听的时候便是娓娓道来。

    那年她二十岁,刚过高考,正在焦急等待成绩。同学们大小聚会不断,其中一次便是在那处ktv进行,司音因为身体不舒服,中途出来,在靠近前台处的沙发坐了片刻。

    遇见韩途和李元山便是这时候的事,她与韩途摩擦不断,关系早已很是紧张,李元山提出要让他们和解,为韩途打圆场说了不少好话。

    司音也是一时好心,念在那是韩征亲弟弟的份上,不想让李元山这个外人看尽笑话,脸上一软,立刻就被发现态度的松动。

    李元山问侍应生要了一杯橙汁一瓶啤酒,交到两位手里,他坐在茶几上言笑晏晏,看着司音说:“要是肯原谅我们小途年少轻狂,就把这杯果汁喝了。”

    后来证明,那次的橙汁应该是放了催眠效果的药物,她在喝进去没多久就开始晕眩,李元山和韩途很是体贴得扛着她起来,说:“来来来,带你去个好地方休息一下。”

    再往后,很多事情就不在掌控之内了。

    唯一庆幸的是,她拔了头上的一根发卡,用尽力量刺进了大腿,疼痛让人颤抖,疼痛也让人清醒。

    韩途个子高,体型实在瘦削,第一次作奸犯科永远最为紧张。司音瞅准时机,一脚揣在他裆部,他疼得“嗷”一声翻身下床。

    她在那时候打电话。

    司音毫无保留,事无巨细的一一说了,条理清晰,描述详实,她更是拉起钟罩衫,露出大腿上的伤疤。

    尽管那痕迹随同时间的流逝已经变得越来越淡,不经指点几乎难以发现,却依旧带着无法忽视的轮廓提醒着当年发生过怎样的一段故事。

    而再往后,司音却突然断了弦,尽管警官一再询问是否有过外力迫使这件事被压下,她还是始终摇头。

    “是我自己要求撤的,因为并没有造成什么更严重的后果,而我母亲又在这家工作,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其实对我们都是最好的选择。”

    她回答得非常认真,神色镇定,一双眼睛淡淡然地看着对面的人。

    “即便是不追究,也该留下案宗。而且这算是一桩刑事案件,即使当事人不再追究,我们要应该要负责到底。”

    司音笑着摇了摇头,说:“警官,这些事你不觉得更应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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