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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时猫毛满地-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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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低落地撅起了嘴。
她又忍不住地想起赵帆。
在过去的许多许多个晚上,他都认真地低头抱着吉他一个音一个音地试着自己的每一首曲子,今天觉得满意,明天却有可能又全部推翻。
她总是羡慕甚至颇为嫉妒着他那样热切无止境地探寻与尝试。
“艺术真实的生命力来自于高超的技法以及真实涌动的灵感。”
她回忆起开始这个作品之前她的茫然和无从下手,她能觉察到自己的内心在那一段长长的几乎毫无希望的等待中变得贫瘠。甚至在更早之前,在她选择悄悄跟在他的影子里的时候,那样倚重在他身上的默默等候的生活里,她所有涌动与勃发的梦想都在渐渐枯萎着。
她又想起大麦。
她突然有一些理解大麦每天送她出门时候眼中的悲伤与不舍。
她想起大麦的那一场病和它离开时候陌生的目光。
小麦在窝里,仰着头睡了过去,微微露出一颗新长出来的小牙齿。
安欣沉思了许久,拿起手机,从还在闹腾的公司群换到了她置顶的第一个人。
上一条信息是他昨天发来的晚安。
她开始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打着,每按下一个字母,内心都会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
她还是那么希望能和他分享这一份收获的喜悦与浅浅的失落的心情。
可是……
她还是有那么一些抗拒。
抗拒的理由一方面含混不清一方面又深刻沉重。
她打完最后一个字,手指滑到发送键,终又停下。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
她立即借着这一个分心的机会直接关掉微信,拉开门,见陈水水正打开了客厅的灯。
陈水水见安欣正看着她,于是笑着打了个招呼,“吃过饭了吗?”
安欣摇摇头,“你呢?”
陈水水也摊了摊手,“今天和一个死对头磨了大半天嘴皮,累都累死了。他还叫我一起吃个饭。我是实在没有精力再去赴他的鸿门宴了。”
安欣顿时有了个主意,“别换衣服了,我们出去吃饭!早就说好了,你给我做了一个礼拜的早餐,我周末怎么样也得请你吃个饭!”
陈水水迟疑了一下,最终狠狠心,点点头,“那就走!”
安欣看出了她的迟疑,于是起身走到她客厅问,“你是不是累了。”
陈水水犹豫许久,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安欣指了指她脚上的高跟长靴,“换双鞋子你就起死回生了。”
安欣往陈水水了鞋柜里看了一眼顿时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开始心里默默算了算,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室友很可能是一位潜藏的金领。
更关键的是,真的没有一双平跟鞋。
陈水水看着似乎被震惊到了的安欣,有些无奈地说:“我年纪小,要做管理本来就不容易服人。平常能高人家一头底气也更足。”
安欣忍不住笑地转头看着她,“你很缺底气吗?”
陈水水出乎意料地老实回答,“我是有点怕别人戳着我的脊梁骨说我全靠爹。”
安欣递给她一双崭新的帆布鞋,“我觉得你现在还是靠我比较靠得住。没穿过的,试试看合不合适。”
陈水水系好鞋带在客厅里四处转悠了一圈,感叹道:“我觉得自己好像没穿鞋。”
陈水水跟着安欣上了地铁,她们靠着栏杆站在车门旁边,地铁跑过了地下的一段两旁紧逼而狭窄的墙壁与闪烁不停的广告展位突然消失,视野变得宽大而清晰。
夜晚八点半的地铁依然坐着许多人。
在这一出新城多半都是年轻的上班族们,多是独自一人在归家的路上。
有人一上车便打着电话,有人带着耳机一脸心不在焉,有人低头翻看手机,有人还在查阅文献。
可一旦地铁走到了这一段,所有人都暂停了正在进行中的事情,抬起头将目光投向窗外。
这正是整个南州唯一的一段城区地铁的地上行径路线,也是整个城市的精髓与骄傲。
夜晚灯红酒绿霓虹璀璨的南州城的倒影清晰地在南江之上铺开,南州的地标那座绮丽多姿挺立于南江江畔的灯塔滑过眼帘。
陈水水在那灯塔消失之前有些痴迷地向着地铁行进的反向无意识地走了几步,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她突然发现在她每日奋进突击的生活之外,这个城市还隐藏着那么多的风景。
即便在人生绝大多数的时光之中,每一个人都在循规蹈矩,步步为营,可也时刻欢迎一些细小的偏离。
哪怕仅仅只是在周末的晚上搭乘地铁穿过大半个南州只为了找一家在网上临时查得的小店。
值得庆幸的是晚餐的质量也果然对得起她们特意跑出了这么远的路程。
陈水水拖着实在撑到不行的肚子跟着安欣一起慢慢往地铁站走。
安欣突然说,“其实我是故意选到这边来的。”
陈水水实在不想走了,索性就半靠上路边的栏杆站着原地休息,一边一脸好奇地示意安欣继续说下去。
安欣却一把拉起她,“你要在这边休息,不如去那头。”
两人又慢慢溜达了一段距离,顺着人行道爬上了南江大桥。
她们靠着江边的栏杆,看着南江的大桥上的车辆一辆辆飞驰而过,转头便是妩媚沉静的南江水。
初夏的南州已经开始隐隐地闷热,连风都是夹杂着一丝丝的热意的。
而一旦上了桥,江风和车辆疾驰而去带来的风却又是透骨的凉爽。
陈水水颇有些惬意理了理头发,伸长手臂迎着风,高兴地说:“好开心!”
安欣表示赞同,“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陈水水就单单看着面前闪过的一辆辆车心思却依然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她们吹了一会风,陈水水忽而问:“怎么想到来这里?”
安欣将胳膊靠在桥栏杆上,“我刚来南州那会就住在这头。每天跑半个城市去上班。”
陈水水问:“所以你选到这边是来追忆过去的生活。”
安欣点头,“有时候就会挺想的。”
陈水水又问:“以前是不是经常跟人家一起来?”
安欣依然点头。
“男朋友?”
“是。”
“那你男朋友现在呢?”
“还在那呢。”
“怎么你周末都不和他一起?”
安欣笑笑,“以前会一起啊。经常一起。”
陈水水扭头问:“为什么现在不了呢?”
安欣转个身,看着南江江面上微微涌动的水纹,“他之前去了个挺远的地方,让人几乎都以为他不会回来了。那时候我真的很难过,每天都在不安,全心全意只想等他回来。”
“可他回来了。”
“是的。”
陈水水也转过身,托着脸问:“那你不高兴吗?”
安欣点头,“当然。心里踏实多了。”
陈水水好奇道:“可我感觉你并不是那么高兴。莫非因为他变了?”
安欣想了想,“或许就是因为他没变吧。”
陈水水不解道:“难道你以前跟他一起不开心?”
“当然。可人永远回不到从前。”
安欣说着的抬起眼凝视着灯影斑斓模糊不清的远处,“所以人必须要知道以后要怎么才能走下去。”
☆、日记
赵帆将手中的吉他放下,伸手摘掉耳机,见陈淼正推门走进来。
陈淼上下打量打量了他,“恢复的不错。复健就做完了?”
赵帆点头,“还好只躺了半年多,又不是个十年八年的。除了胖了还是没太多其他问题。”
陈淼从背后掏出一只棒球帽绕到他身边把棒球帽反扣在他脑袋上。
赵帆伸手就把拿帽子扯了下来,瞅了瞅帽子上那几个蹦来蹦去颠三倒四的英文字母,“这也太朋克了,不合适吧。”
陈淼十分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在录大风车。”
赵帆将那顶帽子放在一旁,摸摸自己短短的扎手的寸头,“我干嘛非要带帽子?这样不就挺好。”
陈淼点头,“是挺好,您这刚从号子里放出来的形象就合适了?”
赵帆满不在乎地说:“我这是大病初愈的形象,正正合适。”
陈淼问:“脑子有病?”
赵帆笑道:“还真是脑子的病。”
陈淼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与他争执的模样。
两人出了试音房中出来,王典已经准备好了茶和咖啡,赵帆见他站在一旁立即招呼他一起过来坐。王典却一脸推脱满是不安地瞧着他俩。
陈淼看着他的模样叹了口气,“好了,你下班吧。”
王典犹豫了一会,又摇摇头,“没事没事,淼姐帆哥你们还在这,我咋能走呢?”
赵帆连连点头:“是的你还是等会再走吧。”
陈淼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赵帆一脸严肃地说:“那他走了我们岂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所以呢?”
“所以不好。”
陈淼伸起手,半握了个拳,“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觉悟,也不至于还被传的跟江露这样那样的了。”
赵帆瞥她一眼,“都这样那样了还是吃一堑长一智的好。”
陈淼沉默一片,“那你这痣长得也不是个地方。”
赵帆不解地问:“为什么不是个地方?难道你其实是那个?”
王典听得一脸茫然地问:“淼姐你是哪个啊?”
还不能她回答,赵帆立即放下咖啡一脸紧张地说:“你要是那个的话,还是别和我女朋友住在一起了……”
王典的眼睛瞪得更大,“啥?淼姐你和帆哥的女朋友同居啦?”
陈淼努力按下想翻到天上去的白眼,强自镇定地微笑了一下,“我们还是谈工作吧。”
安欣抬起头,看着这片熟悉的住宅区。
小区门口的公告栏里她先前贴好的寻猫启示已经被连日的风吹雨打弄的模糊不清,还掉了半边。
她走上前去将那张撕下,又换上了一张新的。
陈淼说:“我看你恢复的挺不错的。江露的演唱会下个月三号,我已经跟张固说好了。她唱完四首歌以后会下台换装。那一轮间隙你去补一首歌。他只给一首歌,不过你可以唱半首歌说半首歌时间的话。这个他控制不了你。所以你得尽快把歌选好,我去报给他。”
赵帆点点头,“我尽快。”
陈淼对王典说:“你去查一查赵帆所有歌的数据和网评,推荐几首最受欢迎最有代表性的。这次机会一定马虎不得。”
王典应了声后,赵帆又着急地问:“小安那里……她气消了吗?我看今天周末,你说等下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她或者约她吃个晚饭什么的?”
陈淼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她现在不怎么理你就是因为生气吗?”
赵帆愣了愣,半天没有说话。
陈淼看着他满脸迷茫的样子,摇摇头:“你真的了解你女朋友吗?”
赵帆马上说:“我当然……”说完这三个字却立即陷入了沉默,半天也没有说出后面的话,而是讪讪闭了嘴。
王典一脸同情地看着赵帆:“我们残缺的Y染色体要了解比我们多一段基因的生物总是有一些吃力的。当然,也不用太悲观,毕竟男人和女人的基因差距只比男人和公猩猩多那么三倍而已。只要你有一颗真诚的心,还是有一些途径的……”
陈淼抱着头,“王教授,你说完没?”
赵帆却十分认真地问:“比如?”
王典说:“比如,人类在了解另一类未知的动物行为的时候,通常采用观测,总结,思考的方式,写下科研日志,定时反思。”
赵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淼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单手撑着脸,耷拉着眼睛一句话也不想说。
安欣不知不觉地又绕着整个小区走了一整圈。
她总想着会不会突然之间大麦就从草丛里冲出来,来到她脚边,如同过去一样绕绕乎乎地粘着她,仰起小脸认真地凝视着她。
可是没有。
依然没有。
她抬起头,突然发现街头的那家奶茶店外的太阳伞棚下坐着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丁思卓。
她立即转过身,想从另一边悄悄走开。
可她才走出没有多远,忽然听到背后有人连连喊了她几声。
她缓了缓,还是转过了身。
丁思卓快步走到了她面前,眼神有些闪烁,“小安,你……找到大麦了吗?”
安欣摇摇头。
两人沉默了一小会。
丁思卓犹豫地问:“你男朋友,现在好些了吗?”
安欣点点头,又笑笑,“已经没什么事了。今天应该就过了观察期,可以出院了。”
丁思卓被她的笑容晃得眼睛生疼,他垂下眼,英俊的面容带着几分忧郁的神色,“我们还是朋友吧。”
安欣抬手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一把,“当然是,你还是我上级呢。我怎么就不想跟老总做朋友了?”
丁思卓听完也笑了笑。
安欣见他笑,也轻松地说,“那我先回去了。”说着便要走。
丁思卓却不解地问:“你们家不是走这边吧?”
安欣回头道:“我搬家了。过来重新贴一下找大麦的告示,我现在就住公司不远。”
丁思卓说:“那不如我送送你。”
安欣摇头,“难得周末出来,自己慢慢走回去就是,反正也不算远。”
丁思卓笑笑,“我也正好走走。”
安欣微抬了眼睛,左右也不便再推脱,于是只是自顾自地走了起来。
丁思卓快走两步,走到同她并肩的地方,又特意礼貌地让出了半米的距离。
安欣一心一意地加快着脚步。
以至于两人虽然走了一路,也并没有交谈几句。
一直走到楼下,安欣看了眼那栋住宅楼,转头对丁思卓说,“我到啦。你现在再走回去,今天肯定走了一万步,没准能在微信运动上超过谢老板了。”
丁思卓听完赶紧说:“那我得打车回去了。不然谢老板明天刷新之前又要出去暴走一整天了。”
两人说完忍不住一同笑了起来。
正笑着,自街道另一头踏着一双高跟长靴快步走过来的人,向她大声喊了一句,“Ann。”
安欣转过脸,陈水水正走了过来,安欣也向她打了个招呼。等她走过来,便对丁思卓介绍道:“这是水水。我的,朋友。”她故意将室友两个字隐了去。
丁思卓伸出手,“我叫丁思卓,你好。”
陈水水在他手上轻轻握了一下,两人目光相对片刻,丁思卓有些诧异地问:“我是不是见过你?”
陈水水满脸沉痛地看向安欣,“Ann,他怎么跟你一样。我难道真的那么大众脸?”
安欣忍不住笑了起来,“是你太好看,可能哪天街上看了眼就记住了。你也在这附近上班,以前碰到过,也没什么奇怪的。”
丁思卓见了她的反应,低下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应该是这样。”
陈水水说:“没关系啦。”她说着拉了拉安欣,“走,回去了。”
丁思卓略有些诧异地问:“你也住这里。”
陈水水点头,“当然啦,我就住……”她说着想到了什么似的,顿了顿,又继续说,“我就住小安隔壁。”
等到她们进了电梯,陈水水便问,“他是什么人?”
安欣平静地说,“公司同事。”
陈水水又问:“就是同事?”
三楼一下便到。
电梯门叮的一下打开,安欣走在前面,头也没回,“还是上司。”
陈水水偏头从楼道边大开的窗子向下看了一眼,丁思卓依然还站在原地。
随后她“哦”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了安欣。
赵帆坐在房间里。
安欣搬走之前将他的东西全部都留了下来。
还特意新换上了一床床单。
其实在她的少年时期,应当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她其实不太会铺床。
床单上留下一溜不平整的褶子,赵帆扯了扯那几道褶子,还是她的风格。
他其实应该已经很久没有回来,可是他又觉得没有怎么离开过。
一旦重新回到自己的模样,那些被她柔柔地喊着大麦的时光都变得那么模糊不清。
他起身走到沙发边,小麦留下的抓痕还清晰可见,他记得他眼看着小麦抓坏沙发的模样。
还有她贴在告示栏里的那张寻猫启示,一切都那么清楚地告诉着他,那不是一个梦。
他坐在沙发开始渐渐陷入沉思。
他真的了解她吗?
他想了一会,又站起来从柜子中找到那只白色的箱子。
她将大多数东西都留了下来。里面还有好几个精致的空白的笔记本。
那是她专门买来给他随手记下灵感突发时涌现的歌词的。
每当他写完一本再去拿,却发现她总是已经又悄悄补上。
他取出最上面的一本,拿着它走进书房,小心地摊开在桌上。
他拿着笔想了想,翻开第一页,写下第一句话。
大麦第一次见到安欣的时候是在她家的楼下。
他写完这句话暂时停了笔,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笑意。
脑子里那些梦境一般奇异的回忆的闸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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