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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木向暖北枝寒-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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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怎样地嘲笑抑或怂恿他。 方寸人心,自古就是玄之又玄的事。 “当时是没有,”阿三终于露出了隐隐约约的笑容,仿佛在追忆那个久远美妙的夏季:“后来我们成了朋友,我也成功地抢劫到了不止一个微笑。她是住别墅区的,父母不喜欢我,我就周末躲在离大门稍远的地方等她逃脱出来,她说笼子里的小鸟很可怜,我就带上兄弟深夜潜入花鸟店,放走了整个市场的鸟。那可是我人生第一次派出所一日游呢。” “可是传到她父母耳中,就成了我是个贼,进店偷走了全部的钱。”阿三笑出声,不知是幽默的自嘲还是真的觉得,这是自己格外有趣的往事。 和畅听着这青春小说般的故事,神色间不由得流露出向往之情,她羡慕那个单纯普通却被另一个人当做天使的小女孩,想象着她得以在十几岁的年龄逃脱家庭的桎梏,和叛逆少年闲逛玩乐时的情形。 和畅忍不住发问:“后来呢,她去了哪里?” “她死了,”渐渐地,阿三收住了笑容,语调却依旧平稳得不带感情:“是被人杀害的。” 女孩死的地方,正是那条极其狭窄的小巷,死状凄惨得让阿三至今不忍形容。当被问及女儿生前是否与什么可疑人员交往时,女孩的父母略一沉吟,说出了韩三成的名字和样貌。 再后来,韩三成就成了阿三,无人相信的阿三。 “被杀害……”和畅听闻这个结局后,目光定定地望着对面的橱窗,口中重复了几遍这骇人的字眼。 阿三显然没有料到和畅的反应会如此强烈,向来淡漠的他竟有些慌了,他尝试着笨拙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吗?” “不,不是的,”和畅神色稍缓,向他摆摆手:“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想早些回家,我们改天再一起玩好吗。” 和畅勉力让自己镇静,直到绕过一个拐角,脱离了阿三目送她的视线后,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顾路人诧异的眼光,一路飞奔回家,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痛哭起来。 和畅很想找到一个倾诉心声的对象,于是她给向娅枝编辑了一条信息,那条信息并没有被发出去,因为当和畅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发送键时,手机已经被和惠风轻轻抽走了。 “你还是最好不要联系娅枝。”和惠风轻声却坚决地对女儿说。 和畅忽然下床站起,狠狠地将刚才去打印店取回来的材料摔在地上:“你做这些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 和惠风显然没有料到,向来懂事能干、像自己一样干练利索的女儿,也会有需要发泄情绪的时候,她太过震惊,以至于会任由那些印着图片文字的A4纸砸在自己身上,一片片散乱地落到木地板上,似乎要用力地贴合得毫无缝隙,终化成一块块揭不起的痂。 “从小到大,没有人陪我去过公园游乐场,家里一直缺钱,因为你总是请假,把工作放在一边忙协会的事情。长大一点后,我就腾出学习功课的时间帮你印材料,去一家一户地发传单、召集人员,去上网发帖子,去给领导寄信……人家周末去玩去放松,我一次都没有!我不是不愿意帮你,你想要较真那过去的事情,可是我们最要紧的现在又怎么办呢?我们牺牲了这么多的当下,就是为了供养你的一个不太可能有结果的信仰吗?可是如果你忙碌一场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呢?该发生的还是会再发生呢?妈妈,我不想被困在这,我也想往前走啊……” 从震惊中渐渐脱身的和惠风缓慢地走向女儿,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脊背,心生一种“她已经长得这么大了”的奇妙感慨,她竟觉得触碰骨肉的亲近感觉是如此久违。一直以来,她的确忽略了太多女儿的感受了,和惠风那双平日里始终放着坚定的光的双眼,终于也默默流下泪来,母女二人的泪一滴滴洒在地板上,总算有一两滴打湿了那些硬着冰冷铅字的纸张。 最终还是和畅先从情绪中平复了过来:“妈,我错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和惠风这下彻底绷不住心弦了,她紧紧地拥住女儿,用力将她揽在怀中,不让她继续说下去:“是妈的错,妈的错,啊。” “那会先不开了,你在家最后一个假期了,好好去玩吧。”和惠风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但还是不要告诉娅枝任何事。” “因为我答应过你向阿姨。”和惠风望着窗外的街道,过去那些年沿着熟悉的路,她曾不止一次前去拜访向妈妈。
第二十二章 猫与飞鸟
和畅最终没有再联络娅枝。 她依旧和妈妈一起忙碌着,整理文件、安排场地、电话通知……这些都是和畅早已熟悉的流程,母女俩一如既往地过着二人生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那次大肆哭诉只是她们共同遭遇的一次记忆偏差。 但事实上,和畅只是将心头的疑窦一直悄悄地保留了下来,那天以后和畅便知道,尽管娅枝和自己有相似的身世,两人的处境却又截然相反,她们俩就好像站在一明一暗的两个山尖上遥相呼唤,和畅觉得这样的交往太压抑了,她深知自己无法背负妈妈的嘱托,却也实在不情愿欺瞒娅枝任何事。 怀着这样的心思,和畅每每接到娅枝打来的电话,总是会控制不住地紧张,一紧张便应付得局促,那头的娅枝听出了端倪,替她担忧起来:“你的声音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只是这几天在打工,有一点累呢。”和畅回答得轻而急,她明明从小最厌恶撒谎,甚至觉得被骗都比亲口说出假言好受些。 那时的娅枝尚不疑心,以为这语调的变化也是身体不适所引起的,她不无遗憾地安慰道:“这样呀,那你一定注意休息。” “嗯嗯,谢谢你。” 挂断和娅枝的通话,和畅再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领会自己的处境。于是,她不得不保留那个问题,一直留到再一次与阿三见面的时候。 和畅与阿三坐在东方广场边缘两个相邻的石墩子上,等待着对面即将新鲜出锅的炸鸡。阿三起初说大理石太凉,他们老家的人都爱念叨女孩子受了寒凉是要落下病根的,和畅便站起了身,她没想到阿三也跟着起身,将自己的夹克衫铺在和畅方才坐着的石面上,阿三轻轻挥手示意她坐下时,线条分明的脸上竟流露出一种和畅从未见过的神情。 “喂,你偷偷笑什么?”和畅撇撇嘴。她悄悄地感慨,没想到自己和阿三竟然熟络得这样快,刚才阿三不经意间的笑容,真是腼腆得可爱。 阿三又笑了笑,却不再接她的话,拍拍裤腿起身去拿炸鸡了。 吃上了炸鸡,和畅忍不住道出心底疑惑:“如果觉得某件事是没有意义的,该怎么办?” “可以具体一些吗?” 和畅想了想,便讲起一个久远的故事:“初中的时候,我参与保护动物的主题活动,在志愿者们那里听说了‘虐猫者’这类人的存在,那时我才十二岁,面对网络上那些对小动物们用高跟鞋踩、用刀子捅、甚至拿开水浇的视频,我的心情唯有害怕。后来,我真的在现实中遇见了那样的人,那个人竟是我的同学,我之前没有想到平日里和气又普通的他,竟然有这样黑暗的一面。当时的我,碰巧看见了他正在施暴的情形,什么都来不及想便冲上去救下了那只饱经蹂躏的小猫。那只猫太惨了,它已经瞎了一只眼,浑身是血污和泥污,在我的怀里却还是高贵地一声也不吭,静静舔着肚子上一缕垂下来的烂皮,我哭着送它去救治……然而后来我才知道,这并不是最恐怖的事!” 阿三渐渐苦痛地皱起了眉,流露出不忍想象那残忍场面的神情,但他还是问下去:“那更恐怖的,是什么?” “是那个‘虐猫者’他根本不讨厌猫。他甚至很喜欢小动物,正常状态下一点也不凶恶。他告诉我,自己只是必须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快乐,如果不这样就会心痒难耐,就像沾了烟酒的人戒不掉这笔开销,就像现代人品尝了科技文明的禁果,就再也戒不掉玩手机……阿三你知道吗,原来我根本没有救下那只猫,阻止了他伤害这一只,他还是会在不久的某天控制不住那欲望,对另一只动物下手的。就算这个人不再是‘虐猫者’,地球上依然存在千千万万个不去虐待动物,就无法快乐的人啊。” “所以你,不明白人为何作为?”阿三渐渐明白了:“你认为正在做的某件事是没有意义的,就像小时候救猫一样,只是让要死的猫换成另一只而已。” “对。” 和畅忽然明白,为何从幼儿园起就常任三好学生的自己,竟然情愿和这个红发青年无话不谈了。阿三虽身在市井,却有着极高的感知共情力,总能敏锐地理解和畅的思绪所在。他们是真正相知的两个人。 “十七岁时,我也知道中国还有成千上万个花鸟市场,工厂里生产着一大堆的牢笼。我还是放走了那个花鸟市场的鸟。”阿三缓缓地说:“只是因为她说,那里的鸟儿很可怜。” “她,又是她。”和畅低声重复。 和畅忽然莫名地烦闷,她渐渐抬高声音:“难道你的生活只有她吗?从前的你为了她一句话,冒险去干根本没有意义的事情,现在的你没有了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意义!你把自己生命的意义寄托在那位天使身上,以为没有了她活着就没有意义了,所以浑浑噩噩,不舍得为你自己还有我们其他人好好活,真是笨蛋!” 和畅胡乱说了这一通后,垂下头通红着脸不再言语,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起起伏伏。过了良久,她听见阿三低沉而坚定地掷下一句话:“现在的我,确实还不能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你等我。” 和畅走进家门,才想起自己手臂上还搭着阿三的夹克,她抬眼便望见那张小女孩的相片,和畅想,或许阿三是对的,她和照片中的小女孩毕竟无感情。而对于妈妈,因为是她,所以有意义。
第二十三章 方糖
发布时间:2018…09…01 11:26:49|字数:4497字
“侯XX,1957年生,L市首位落马的公安系统官员,组织相关负责人证实其涉嫌严重违纪违法,G省检察院已经对其以涉嫌受贿罪立案侦查,将依照法律程序处理。”最近的社会上刮起一阵倡廉新风,各级政府严厉打击贪污腐败问题,这毕竟是民心所向的大好举措,大小媒体也积极报道相关内容,时常有贪腐官员被调查、落马的新闻在网络上流传。度假结束后,娅枝利用上班的空闲时间浏览讯息,很容易地找到了许多条关乎这位侯局的新闻。巨额的不义之财、徇私枉法、剥削民众……此人确实为官而巨贪,算得上是目无法纪,落入法网是迟早之事。娅枝拉到新闻底部,记者署名后附有侯某的履历,长长的一串记录中,有这样一条:“1989至2003年任L市B区公安局局长,期间有收受贿赂行为,来源尚未查明。”2003年的时候娅枝还在念小学,89至03年的时间区间对她来说很是久远。如果用和她相关的事件来拉近这个概念的话,姐姐去世、娅枝出生、父母离异、妈妈患病又都是在这个区间内发生的。如果再往久远处想,连卢定涛的出生,她们和卢定涛一家还有路菁姐一起生活在这个院子里,还有姜叔在B区公安局服役、经常来她们家帮忙……通通都包含在内。当然,这些说明不了什么,14的时间太长了,相对于娅枝所走过的22年人生而言,这已经是太久的光阴……娅枝关闭掉当前标签页,目光转向电脑前被她标注得乱七八糟的日历,她尝试着疏导自己的思路:也许是多想了罢,母亲的发病是偶然,姜叔配合查案也只是走个流程,卢定涛和路菁只是普通朋友。娅枝觉得自己参加工作后,性格已变得越来越平和,她下一步必须做的,大概是学着脱敏,不再因身边微乎其微的风吹草动而惊怕,而是仰起头向前看。一切似乎都在变好,不是吗?她从来就不算孤身一人,她还有妈妈,还有卢定涛。“在看什么?”卢定涛的声音出现得突兀,这个人总是会恰好出现在娅枝想到他的时候,令她受惊吓又心虚难安。“我在学习。”娅枝的目光从桌面移开,嗔怨地转至那人高高在上的脸,又转回屏幕,她念出屏幕上的文字:“树新风,扬正气。我倒是觉得,不光全社会需要良好的风气,你个人这种旷班的歪风邪气也很有必要改进。”卢定涛便笑了,他并不纠缠于娅枝刻意隐瞒她浏览的内容,悠然转变话题道:“向娅枝同学,已经十年了,你还记得吧?”“记得什么?”娅枝被叨扰得索性关闭浏览器,她一头雾水。“你的二十三岁生日在下周,我想去你家吃蛋糕。”卢定涛的口气简直像是安顿自家的事:“所以特来提醒你准备一下。”可能是上网时间太长脑子转不动了的缘故,卢定涛踏出那道门几十秒后,娅枝才遽然反应过来,二十三岁生日的十年前,那就是她十三岁生日,那不就是卢定涛打她屁股的日子吗?娅枝又羞又气,随手拎起一个废弃的键盘就追了出去,走廊和楼梯口空空荡荡,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卢定涛,不对,卢混蛋居然把事情记得这般清楚,还妄想跑到她家来过他们的……打屁股十周年纪念日?气恼归气恼,本职工作却不可落下。娅枝刚刚带着残存的理智,深呼吸着回到座位上,陈恒和几位同事便走了进来,看到她手中像握火把一样高举着的、还未来得及丢下的键盘,陈恒还没有说什么,一位女同事已经侧身上前,伸出手摸娅枝的额头:“向娅枝,你的脸那么红,不会发烧了吧?”“我没事,刚才被一个智障气了一下。”活动安排得出奇地顺利,陈恒看银行这边没有表现出要人的意思,也就不客气地将娅枝当作自己人。整整一周,除去前几日的确是在合计银行这边的赞助预算,后面几天娅枝忙活的事,就全部是为方糖那边争取场地和报销物资了。“CUBE”的水印logo印刷在策划案中部,娅枝起初觉得这是一个富有科技感的名称,既有棱角分明的未来感,令人联想到一块方糖融化了,甜味分子便渗入白水中的过程。方糖寓意着科技既有锐利的一面,也有缄默而入微的人情味,它可以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滋润人类生活于细致无声,技术产品也终将走下超神化的神坛,像安徒生笔下中国皇帝挚爱的夜莺,飞入万千寻常百姓家。即便听了娅枝动情地描述她的理解,卢定涛依旧对此不以为然,他第一次听说这家公司时就忍不住皱眉:“方糖,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怎么了?”“方糖方糖,就是荒唐,科技是核心竞争力,怎么能荒唐呢?”言下之意,竟是搞技术的人就是喜欢胡闹,缺乏稳重气魄。娅枝深感无语,她赌着一口气再去找陈恒,证实“方糖”的真正寓意,得到了如下的一本正经的回答:“寓意吗?我们老总对荒诞艺术有一点研究,他对我们解释说,‘方糖’谐音‘荒唐’,和科技的精密严谨形成反差美学。都说科技是核心竞争力,它必定关键、重要,所以要取一个能有力消解传统意义的名称,意义的消解,才是最终极的意义。”果然卢定涛和这帮人的思维方式同出一源,都不怎么正常!未来感、人情味什么的,居然是娅枝自己想多了。一行人到了预定的场地,场地乱哄哄的,各色人群这边集中了一片,那边又围拢了一伙。他们一问才知,当晚有一场国际音乐节要在这里举行,陈恒原本打算径直上楼,会见场地的负责人,娅枝看了看会场中央塔顶的大钟,发现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很早,便提议先自行看一看场地,既是预先了解情况,也能节省之后的时间。女同事也赞成,三人将各自取出的文件收纳到一起,动身沿着环状的展区一路参观。来自各国的艺术家在紧张地筹备晚上的表演,有的在跟志愿者们和翻译沟通,有的在擦拭乐器调试琴弦,也有几位已经调试好了设备,开始随着乐声高唱起来,虽然会场被纸板分割成九曲回肠的通道,但毕竟处处连通,一旦某个地方响起音乐声,人群就如流水一般穿过各处路口,迅速地围拢在表演者的展台前,好不热闹。娅枝对流行音乐兴趣不大,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观察场地上,想象着届时当这些纸板、帐篷还有舞台都被撤去,换成了他们自己的布置。哪个位置适合在人流中设置帐篷,用来提供当场申办联名信用卡的服务?还有新基金套餐的易拉宝,摆放在哪里既安稳又引人注目?人员呢?娅枝忽然想到场地附近正好有一所财经大学,可以去那里招募兼职学生,那么如何安排工作能更好地节省这方面的投入,又是一个应该好好计划的问题……“向娅枝,L市可真小!”路菁忽然从一旁的某个展区闪出来。“你也是表演者?”娅枝打量背着深黑色琴盒的路菁,眼神中的崇拜同小时候一样无处掩饰,她听说,路菁是拿下了最高等级证书的L市音乐学院毕业生,在业界已经称得上青年演奏家,还在几所高校开过独奏会。“其实是粉丝,”路菁白皙的脸上出现了娅枝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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