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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有点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这种事情除了隔应我们一下，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吗？”
　　　　颜影低着头听他义愤填膺的诉说，忽地笑了起来。
　　　　“这当然有用。”
　　　　“这件事情，我们若是不反抗，他们也就出了一口被压制的恶气，能用精神胜利法，让自己愉快一点。”
　　　　“若是像之前有人在这里闹事的那样，反抗到底，那就更妙了。”
　　　　“别忘了，之前一个似是而非的视频，可都让丰悦的订单量败了一些，好久之后，口碑才慢慢反弹，至于灵寨，那件事情之前和之后，灵寨的游客数量差距，不用我说，你们也都有数吧？”
　　　　“大规模的斗殴和那次的小打小闹可不一样，只要有心人稍稍煽风点火，后果简直可以预见。”
　　　　“灵族自视过高，认为其他民族都是低贱的种族，你认为这个噱头如何？”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殊，直看得他悚然一惊，而后她慢悠悠端起茶水，吞下一口清冽茶香之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到时候，甚至不需要他们再说什么，只要把群众的情绪煽动起来了，自然会有极端民族者，号召抵制灵寨，抵制丰悦，抵制我们推出的一切产品。”
　　　　白殊沉默着低头，良久后，才艰难地开口。
　　　　“那……”
　　　　他不想再忍耐下去了，可是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这么多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
　　　　更何况，如今他对人类社会了解得越深入，就越是看得明白，他们其实战胜不了。
　　　　忍无可忍的时候，好像也只能从头再忍。
　　　　只是终究是意难平。
　　　　颜影抬头看他，他僵硬的皮相，把心中的情绪起伏掩盖得很完美。
　　　　目光在他脸上定了好一会，脸上的冷笑渐渐蜕变成庄重。
　　　　“其实，我们也不必那么瞻前顾后。”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无非是，如果全面交战，妖族受到的伤害不会比人族低。”
　　　　“可是，其实战争也没有那么容易爆发。”
　　　　“更何况，你们不要忘了，你们现在是灵族，不是什么妖族。”
　　　　“实验室推出的东西，我们也不急着变现，被他们这么一闹，就迟一点再推向市场吧，反正专利也申请了，是我们的，终究是我们的。”
　　　　白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些震惊。
　　　　她在那样的目光里温和一笑。
　　　　“至于其他的，我们不过偏居一隅，那些人却不识相地总是要上门挑衅，就不能怪我们野蛮无理了。”
　　　　颜影站了起来，又低声宽慰了几句，言语之间，支持妖怪们自己给自己讨回公道，又叮嘱了众妖几句注意安全，而后遣散了惶惶不安的众妖，出了门。
　　　　白殊跟上了她，两人先后到了石库。
　　　　“大人，你是真的觉得，我们……”
　　　　踌躇良久，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颜影嗯了一声，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架子上琳琅满目的物品。
　　　　“你听过，民族自治吗？”
　　　　白殊皱着眉转头看她，一脸犹疑。
　　　　“我们尊重国家的领土完整，主权完整，但在基本法之上，拥有自己的规则，在自治区的范围内，则遵从民族本身的秩序。”
　　　　她耐心地解释，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如数告知。
　　　　白殊却依然有些忐忑。
　　　　“可是……丹明那边，他不会允许吧？”
　　　　“丹明那边，我会自己去和他说的。”
　　　　颜影截断了他的话，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丹明也不是你的上司，他既不给你庇护，其实你也不用那么在意他的想法。”
　　　　反正在他那里，你们对他的态度，也不会造成自己的处境有什么实质的变化。
　　　　该忌惮还是忌惮，哪怕你已心甘情愿，放下刀剑。

　　☆、第46章　046

那天带头到灵寨闹事的人；　大多是附近的村民。
　　　　说附近，也没有真的挨得有多近。
　　　　之前那么多年；　云居山森林茂盛；　是没有什么人烟的。
　　　　所谓附近的村民；　是住在新都的郊区，说起来，距离新都；　可比距离灵寨近多了。
　　　　闹事的由头；　是灵寨建立之后，终日喧嚣；　来来往往的人；　毁了田地；　扰了村庄的清净。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　真实的原因，不过是拜访者的一叠票子。
　　　　“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反抗？你们有没有保存下什么能用的东西？”
　　　　一行人回来，还未站定；　便有人急切地问道。
　　　　“嗯；　反正我们按照你们说的，把过程都记录下来了，你们该把剩下的钱给我们了吧？”
　　　　一转身，把手中的东西护住；　那被拍住肩膀的男人一脸警惕，看着面前西装革履的人。
　　　　“那你们也得先给我们看看，效果如何；　我们才好付费吧？”
　　　　穿着西装的人皱了皱眉，看着面前的人，脸上闪过不耐烦的神色。
　　　　“放心，这次你们既然去了，自然少不了你们的，我只是看看效果，说不定，以后还要让你们帮忙呢。”
　　　　心中烦闷不堪，口中却不敢轻易开罪面前的人，声音谨慎小心。
　　　　“那……你先把这次的钱给我，我再把东西给你。”
　　　　说话的男人一身粗糙的皮肤，听到这话语气软了一些，却没有分毫要退让的意思。
　　　　西装革履的男人抬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声音冷若寒冰。
　　　　“行吧。”
　　　　他伸手向西装内兜，掏出一叠票子，数出一个数目，递了过去。
　　　　“行了吧，给我。”
　　　　接过钱的男人立刻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来，给你。”
　　　　“你们先别走，我待会可能还有问题要问你们。”
　　　　看着立即机要转身而去的人，穿西装的人再次开口。
　　　　“嗯？先生，我们之前可没有提到这一项啊，你要是需要额外的服务，是不是也得……”
　　　　应声转过身来的男人贼眉鼠眼，搓了搓手，那贪婪即使在昏暗无比的路灯下，也格外明显。
　　　　穿西装的人糟心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转过身去。
　　　　“少不了你们的，不过这次我就不需要那么多人了，谁有时间，就跟上来吧，一个就够了，我会再加五百酬劳。”
　　　　本来呆若木鸡，跟在那说话的男人后边的一众农民眼睛亮了亮，当即便有几人迈开了腿。
　　　　“我来，当时我走在最前面，所有的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有人急忙忙表现。
　　　　“哎你让开，就你那个记性，都看见了有什么用，你记得住吗？”
　　　　有人立即出言嘲讽。
　　　　“就是呀，先生，还是让我去吧，我记忆力最好了，不信你随便问问，上个月哪天下了雨，那天天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有人拍着胸脯自我推荐。
　　　　“哎，先生，一个人急得再清楚，总也有疏漏，对吧？我和我这兄弟，我们两个人一起去，你也不用加钱了，就五百块，你看怎么样？”
　　　　有人出了奇招。
　　　　穿着西装的人脚步没有停顿，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都挺好的，你们还是商量一下吧，我就先去看视频了。”
　　　　“速度可要快一点，这时间也不早了，都挺累的。”
　　　　显而易见的挑拨，却很有效果。
　　　　在钱面前，众人各出奇招。
　　　　“你算是什么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一天到头啥事不干，能记住什么呀？”
　　　　“哟呵，你还长本事了是吧，长大了就不听话了？别忘了，你当年去新都打工，还是我带过去的呢！”
　　　　“陈老三，你有意思没有啊？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还在拿出来说！我看啊，你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争取之余，相互诋毁的声音也在继续。
　　　　“好了，你们自己商量，半个小时后给我答案。”
　　　　穿着西装的人，终于走到了目的地，拉开停靠在路旁的车门，坐了进去。
　　　　储存卡被拔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开始识别几个小时前，灵寨发生的事情。
　　　　屏幕里一片混乱，车后座的人看得心情很好。
　　　　灵族龟缩不前，是不敢把事情闹大吧？
　　　　呵呵，也是，毕竟现在灵族的优势，都是政府施舍的，既然没有形成条例，自然也就不受法律的保护。
　　　　看到灵寨兵荒马乱的样子，这几天的憋屈终于一扫而空。
　　　　灵族的天才？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后院起火的时候，还有没有心思，继续去搞什么科研和管理。
　　　　“好了，让他们回去吧，以后每天给他们两百块钱，让他们去灵寨闹事。”
　　　　“就按照今天的做法就可以，如果发生冲突，灵寨的人反击了，受伤的，我报十倍的医药费，让他们尽量挑衅。”
　　　　合上笔记本电脑，男人闭目往后一躺，声音低沉地吩咐。
　　　　“那先生……你刚刚不是说，要找个人来问话，给五百块钱吗？我们还找不找？”
　　　　听到这话的男人笑了起来，一个恶劣的念头在心中浮现起。
　　　　“不管他们，就这么开车走。”
　　　　“等他们发泄完了，再回去告诉他们，虽然不找人问话了，但是说好要给的五百块钱，还是会继续给，问他们刚刚是谁愿意接受问话……”
　　　　车绝尘而去的时候，一片混乱的农民先是目瞪口呆，而后气急败坏。
　　　　“什么东西！耍着我们玩吗？”
　　　　“就是呀，有钱了不起啊……”
　　　　眼看着就要同仇敌忾，车队里的一辆却去而复返，带来的消息让人再次红了眼。
　　　　那一夜，村庄陷入了混乱。
　　　　另一边，回到新都的白殊坐在实验室里，看着面前的数据，仔细分析着所有的参数。
　　　　颜影说，不求市场，最好市场完全不认可这个东西，那样妖术虽光明化了，却已经属于妖族独有。
　　　　她还说，她会去安排灵族民族自治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安排，但就她这一句话，就足够让他安心了。
　　　　灵寨的妖怪们有恃无恐，对前来闹事的人再不回避，冲突越演越烈。
　　　　幕后人的钱快速流散，心情却日复一日地愉悦了起来。
　　　　而后，他终于自觉足够，打通了白殊的电话。
　　　　接电话的却是颜影。
　　　　工商注册的时候，留下的名字是白殊和颜影，两个手机都在她身上。
　　　　“喂？”
　　　　电话另一端的人错愕明显，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瞬间涌上心头，难寻源头，却来势凶猛。
　　　　“白殊？”
　　　　“嗯。”
　　　　低低地应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那边却瞬间切断了电话。
　　　　不是他，白殊是个男人，而且他的声音辨识度很高，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也不是他的秘书，如果是秘书，不可能承认自己就是白殊。
　　　　怎么回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再次翻检出自己费了许多心思才拿到了资料，确认自己的电话号码没有拨打错误。
　　　　电话联系不上，难道只能上门拜访了？
　　　　其实也没什么，如果要谈收购，上门去也是正常的。
　　　　只是这浓重的不安又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想明白，却莫名有了退却之意。
　　　　另一边，实验室迎来了敲门声，众妖有些意外，而后一致转头看白殊。
　　　　然后看到白殊也是一脸的迷茫。
　　　　愣了片刻，外面的敲门声却停了下来，而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大人？”
　　　　众妖看着走进来的颜影，有点意外。
　　　　颜影点头，径直走到白殊旁边坐下，他面前堆放着的数据层层叠叠，脸上几乎有肉眼可见的黑眼圈。
　　　　这对狐狸来说很稀奇，可如今，颜影没有什么开玩笑的心思。
　　　　“怎么了？”
　　　　他在她严肃的目光里合上面前的笔记本，往旁边轻轻一推，强迫着自己打起精神来。
　　　　“有人联系你吗？”
　　　　白殊摇头，颜影轻轻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们可能要开始行动了。”
　　　　“灵寨？”
　　　　颜影点头，“这件事情成不成，就看这几天了。”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有人看上了这个实验室，或者说，看上了你们的研发能力。”
　　　　“其实这样的闹剧，对于灵族来说不至于伤筋动骨，可是对于你来说，背负着灵族的出身，大抵日后在台前，听到的嘲讽不会少。”
　　　　“他们大概是想把你们收购过去，让你们回到幕后。”
　　　　“还记得之前，有人想要买丰悦吗？虽然应该不是同一批人，但是逻辑应该是差不多的。”
　　　　颜影慢悠悠地将自己接到电话的过程告诉了白殊，而后在白殊陷入沉思之前，替代他下了决定。
　　　　“既然他们这么有奉献精神，心甘情愿当我们的跳板，我们还是不要辜负人家的好意了吧？”

　　☆、第47章　047

那之后；　颜影住进了妖怪们的宿舍，每日和白殊厮混在一起；　名义上是做着试验记录着数据；　实际上心中恨不能生出两条小皮鞭；　鞭笞着那要惹是生非的人赶快找上门来。
　　　　然而，那人竟然就一直没有找上门来。
　　　　一周后，颜影等得不耐烦了；　平日里的动作都变得有些毛毛躁躁了起来。
　　　　然而搞研究做实验这种事情；　最怕的就是定不下心。
　　　　有了她的捣乱，实验连续失败了好几次。
　　　　再一次结束实验；　记录错误数据的白殊忍无可忍；　索性不再开始。
　　　　他深深地觉得；　当初颜影把他安排到实验室；　是出于对她自己耐心的不自信。
　　　　她的确天纵英才，可也确实缺乏耐心。
　　　　“怎么了？”
　　　　眼见着实验再次失败，心中正苦闷不堪的颜影转头问道；　不耐烦的神色印刻在眉目之间。
　　　　白殊摇头；　“没事，先休息一下吧，我有点累了。”
　　　　颜影哦了一声，放下手中拿着的东西。
　　　　敲门声就在此时响了起来；　颜影站了起来，走过去开门。
　　　　外面站着的人一身西装，是精英的模样；　脸上却带着一点不自在。
　　　　“你是？”
　　　　“颜影？”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颜影一愣。
　　　　“你认识我？”
　　　　来人点了点头，伸出手来，“久仰大名。”
　　　　“不敢，请进吧，阁下特意前来拜访，是为何事而来？”
　　　　那人目光隐晦地越过颜影，而后落在了白殊身上，而后喜意从眼底浮现。
　　　　只是身边这一位也不是什么能忽视的人，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直接甩开颜影向着白殊而去。
　　　　颜影却已经看清楚了他这一系列的小动作，转身，目光闲散地在白殊身上一停留，声音轻描淡写。
　　　　“不管什么事，来者是客，先进来吧。”
　　　　男人点头，跟着颜影走到白殊旁边坐下。
　　　　“白先生，你好，之前我一直尝试联系您，却没能成功，冒昧上门，还请不要见怪。”
　　　　白殊微微点头，脸上什么表情也看不出。
　　　　心中却恨不得把面前的人送上十八般刑具，让他做不出这装模作样的样子来。
　　　　“什么事？说吧。”
　　　　他的声音冷淡，带着聪明人固有的清高。
　　　　面前的男人脸上带着恭维的笑，声音小心翼翼，看不出一点不敬的情绪。
　　　　“是这样，我之前看过你们的产品发布会，那个情绪收集的商品，我非常感兴趣。”
　　　　一边说，一边窥探着面前人的表情，却什么也没能看出来，不止白殊，连旁边的颜影都冷着脸，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一时间有些尴尬，心中隐约的退却之意再次勃发，然而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即使全身汗毛竖立，他也只得咬紧牙关，定了定神，强迫着自己说下去。
　　　　“只是贵司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产品报价，如今市场上虽有一定的热度，想必离变现还有些早。”
　　　　“毕竟任何一项新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千家万户，都是一个很艰难也很漫长的过程。”
　　　　“实际上研发的过程也琐碎，科技行业，说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也没什么大错，毕竟周期太漫长，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是吧？”
　　　　面前的男人笑了笑，言语模糊，只字不提灵寨，只围绕着实验室的运营展开了言论，等得白殊几乎不耐烦。
　　　　他皱了皱眉，终于在男人再次开口前说了话。
　　　　“你想说什么？”
　　　　“如果是来探查虚实，询问我们是否有融资意向，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们暂时还不需要，请回吧。”
　　　　他站了起来，是一个送客的姿势。
　　　　来访的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声音却听不出什么来，依旧温和。
　　　　“你别着急啊，这个事情，本来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谈成的。”
　　　　“我知道你们不缺钱，可是融资，融的又不知是资本，还有资源，你们现在事情多，什么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要亲力亲为，很累吧？”
　　　　在心中下了很多次决心，终于还是把提前铺垫好的内容说出了口。
　　　　白殊本就冷淡的神色，在听到他这一句的时候更加冷淡了几分。
　　　　“是吗？其实还好，我们这些人，从未在锦绣丛中躺过，大抵也没见识过什么真正轻松的日子，研究虽苦一些，比没日没夜地劳作，面朝黄土背朝天还是要好一些的。”
　　　　男人心中一喜，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