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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的秘密[出版]-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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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混,没有拐杖可扶持,也没有背景可依靠,原本问题就很多,困难也重重,再要想混出个人样儿来,若没有高人一筹的过硬技术,或是非同凡响的特殊本领,恐怕一切美好的愿望都是梦一场而已。
十年前,李扬在这美丽的城市幸运地落户时,不过二十三岁,正值意气风发、满怀抱负之时。虽然首先面临的就是租房和买房,可他根本没把房子问题当成大事放在心上。房子?中国人民大学都考上了,当年××市的高考状元都当上了,CC集团的考试中你死我活的惨烈竞争都胜出了,这辈子能没房子住?笑话。
李扬刚来青岛时,大学同学魏春风已顺利进入了青岛××银行。魏春风虽然刚参加工作不到三个月就买下一套小房子作为结婚备用,但那是建立在榨干父母的基础上的。啃老,那太可耻了,当时少年有志的李扬是这么看的,如今已过而立之年却连套住房都没混上的李扬,依旧这么看。不过,就算他不这么看,他的父母也是啃不上、没办法啃的。父亲是新华书店的普通职工,李扬小时候除了不缺书看,物质上的一切都是匮乏的,尤其父亲从年轻时就受到疾病的困扰,身体状况一直不好,需要常年用药;母亲是家庭主妇,不仅要侍候父亲,还要拉扯李扬兄妹三人。大哥为减轻父母负担,读完高中就主动终止学业做出自我牺牲了,李扬和妹妹先后进入大学,家里已如同遭遇洗劫般,怎么刮也刮不下一两油了。所以读到大三时,李扬就已经开始通过课余打工,过起了自力更生的日子。
李扬和田歌的缘分,是从勤工俭学开始的。那时候两个人都在首都读大学,李扬读人大的财经学院,田歌读一所名气不小的医科大学。暑假两人同时到一位书商的工作室帮忙“编书”,他编的是财经类,她编的是医学类。那名书商做书已十余年,据说资产积累已超过两千万,但对这些从高校雇来做“小工”的学生们,却抠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说是工作时间内管午饭,可每次午饭都是最廉价的水煮白菜,和建筑工地的民工吃的没两样。有一天,老板不在,李扬在一群“同仁”中,大声“讨伐”老板的剥削,鼓动大家提出改善伙食或加薪的意见,否则全体罢工,此举得到热烈响应,也自此引起美女田歌的强烈关注。两个人谈不上谁追的谁,或许两个就那么不经意的一瞥,便有某种神奇的感觉从彼此心底里落地生根、发芽开花,并且噼里啪啦地溅起火花,电得两人心跳异常,甜蜜到头晕眼花。
恋爱就是那样开始的。那时的田歌,恬淡纯真,眼神清澈,宛若一首浅粉色的校园歌曲。他用了十八朵从校园花圃里偷出来的月季花,和三个晚上的时间,让她迅速而不知不觉地堕入情网。田歌比李扬小一岁,读医科大学又需要五年,所以李扬毕业时,她的学程还有两年。毕业后李扬在北京一家外企一边混饭吃,一边陪伴她,晃悠了半年之后,在田歌的支持下,落户到了青岛。田歌是青岛人,但不是青岛市区人,从生下来就生活在一个叫李沧区的地方。李沧区前身是一个小乡镇,渐渐地发展成青岛市的一个区,但远离城区。这个区除了土生土长的老居民外,优秀的人总不断往外跑,往里进的,多是些从外地来青岛又没混好,负担不起市区的生活成本,遭挤压后被迫落户到李沧的。因此不论怎么发展,这个地方整体人口素质偏低,生活环境乱且糟,把自行车停楼下,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偷走。很小的时候,田歌就发誓,长大后必须脱离这个地方,至少也要升级至市区。在北京和李扬恋爱后,眼见那些师哥师姐们毕了业想在北京混出个人模狗样也非易事,看到青岛有机会,便大力支持李扬移师青岛。毕竟那是自己的家乡,再说,小城市里出人头地或许相对容易些。
李扬参加工作头两年,买房显然是不可能的。那时候除了省不掉的房租,他将生活开支压缩到最低,买个香皂和牙刷都会货比三家。但工作头两年工资太低,无论怎么节约消费,攒钱都是一个困难事。田歌毕了业兴冲冲来投奔他时,正是他人生里一穷二白的阶段,兜里加上存折里,能拿出来的钱,满打满算不超过五千块。但她还是和他腻在一起,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田歌顺利落户到那家大型医院超声科,工作稳定下来,两个人先去办事处领了证,又用五千块置办了生活用品,从此出双入对,朝夕厮守,正式展开了为爱而婚、为幸福生活而穷折腾的小日子。
在李扬参加工作的第三年,单位曾有过一次集资分房的好事。然而李扬却由于零点五系数之差,错失了一套八十六平米的海边楼房。当时他还是一名普通财务科员,当时的领导安慰他:还年轻,有前途,往后机会有得是,一套小房子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怀抱远大理想、鸿鹄之志,眼前芝麻大点利益不必太在意。当时的李扬也这么想,也就没太在意,况且在意也是自寻烦恼、自找没趣,白白地受折磨,于是他只是小小地郁闷了一下,便很快调整好情绪,重新快乐地回到属于自己的轨道。
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住在人家的房子里,想买点家居设施,买点好一点的家用,进行漂亮一点的装饰,都让人犹豫。任何一项对房子的投入,都有可能付之东流,白费辛苦。比如那一次,花一千多块给卧室弄了一面艺术墙,原打算住个三年,谁知一年期满,房东猛地将房租提高了百分之五十。续不续签?夫妻俩一合计,想继续住下去,可压力实在太大,只好重新寻租,艺术墙也就打了水漂。两人逛街,碰上个有点感觉的瓷瓶,李扬想买,田歌犹豫一下会说,将来还得搬家啊,买那么贵的瓶子,磕碰坏了岂不可惜?看到田歌的衣服东一箱西一箱地全塞在纸箱里,李扬想买只衣柜,田歌会说,先对付一下,等咱有了自己的房子,买一套名牌的实木衣橱……租房的日子,用什么都是个“凑合”,过日子凑合来凑合去,那可不是什么好滋味。不仅是怕浪费不敢随便添置家什物用,房东现有的家什物用,用起来都别别扭扭,小心翼翼。洗澡时热水器流出的水一会儿发烫,一会儿发凉,和房东磨过几遭嘴皮子,房东也确实找人维修了几次,但最终也没能修到可以让人舒服尽兴地洗回澡。厨房里的水龙头也半死不活,很旧、很破,还动不动闹点小情绪,出点小故障,每次使用,田歌都叮嘱李扬:“轻一点,别拧坏了,房东价格单上注明的是一线品牌,几百大洋呢。弄坏了照价赔偿,咱赔得起吗?”寄人篱下,这样的烦恼,那样的不如意,夫妻俩整日饱受租房之苦。
李扬到青岛的第四年,小家庭经历了两件大事。
一是田歌怀孕。当有一天忽然发现一个全新的生命已开始萌芽时,两个人都很惊讶,也很兴奋。虽然思想和心理上,以及经济条件上,尚没有完全做好家庭成员升级的准备,可上帝不经意间恩赐的这一爱情的礼物,两个人谁也不忍心回绝。那时候两个人工作稳定,收入较之头两年,都有了较可观的提高,但由于开销大,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想攒点钱还是不容易。为了给孩子创造一个美好未来,小夫妻同心协力,加班奋斗,把能挣的都挣回来,把能省的都省下来,工资、奖金、加班费,哪一分钱都不舍得无端浪费。当小妮妮在田歌的腹内长到六个月时,这个小家庭终于有了一万块钱积蓄。那阵子恰逢租房到期,面临重新租房的问题,眼看李扬单位再次集资分房的好事遥遥无期,夫妻俩商量商量,便计划着买房。可那时青岛的房价已升到四五千,买套六十平的二手房也得三十万,首付都拿不出来,买房计划不得不搁浅。
当时李扬这么安慰田歌:过两年看看吧,等钱宽松了,一次到位买个一百平米的,一次到位,一辈子就不用换了。
田歌说:行,听你的。
就在夫妻俩不断翻看房产广告寻找合适租房时,李扬单位的一名同事准备换房,原先住的阁楼本是过渡之居,过渡完了,买新房急需钱,想把它转手。由于当初从开发商那儿买时没有产权,价格也便宜,开价五万五,五十年使用权,开发商从拿地到开发并封顶,这个过程用掉七年,同事装修居住用掉三年,使用权还剩四十年。同事说,你若要,少给三千块好了,前提是全额付款,换了陌生人,全额也一分不能少。李扬和田歌一商量,又了解了一下市场价,虽然没占多少便宜,却也确实不吃亏,于是决定买下。算不上正经八百的住房,可也不能说它不是房子,有了它,至少不用再看房东脸色,不用承受颠沛流离之辛苦。可钱不够,只好向家里求援。李扬是孝子,家里又穷得响叮当,这时候,田歌妈赵文凤慷慨解囊,出手相助,一次性支援了两万元,李扬又向魏春风借了两万五,随后拿着房产合同提出点公积金还了魏春风的债,从此拥有了这套只剩四十年使用权的阁楼屋。
面积小、房顶矮,确实是拥挤,不一般的拥挤。厨房、卫生间,每处都袖珍。添了孩子后,孩子小时由岳母照顾,四个人就生活在这样有限的空间里。李扬好多次做梦,梦里都是人挨着人,肩靠着肩,不停地挤。岳母帮自己照顾孩子,随时在这里住着,虽然她自己的家也没多远,但天天乘公交不光折腾人,还费钱,只要她自己不提回自己的家里住,对她在这儿住,李扬不能有半个不字。别说岳母来家住是为了给一家三口当免费的保姆,别说这套阁楼岳母还出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房屋款,就算岳母一分钱没有,就算什么活不干,就凭人家养大的闺女嫁给你,老了要来和女儿一起生活,一辈子住下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总结起来,这些年最成功的事,就是买了这套阁楼屋。当时投进了五万多,现在起码也值二十万了。投资升值且不说,怎么说也算有房子的人,在社交场合遇到新朋友,问住哪儿,答为浮山后。住浮山后不丢人,这个城市里一大部分的新移民,都被高房价挤到了浮山后,这个群体钱不够多,但并不表示素质差、层次低。当然,他从来没说过自家住的是阁楼,也不会说住在七楼无电梯,更不会领同事或朋友来家里玩,所以在人们印象里,都只知道他是搞定了房子那一族。
可总结一下这些年最失败的事,也正是买下了这套阁楼屋。如果当时咬咬牙,再向亲戚朋友借一点,和投进的五万多块钱加起来当首付,按揭一套五六十平的商品房,现如今的市场价格就不是二十万,而至少是五十万了。似乎这是一个铁律:越高端的资产升值潜力越大,越低端的自然升值越慢。单从升值的角度,买这套阁楼就是一次严重的失策。投资失误且不说,正因为买了这套阁楼,潜意识里,觉得一家人有了栖身之所,因此正经买房的事,也便不再刻不容缓、心急火燎。又不是住在大街上,也就不慌不急,一等再等。如果几年前有如今这样的买房决心和劲头,及时把房子搞定,那么这些年的劳动也就不用白费,这些年的工作积蓄也就真的成了积蓄,成了家庭财富。那田歌就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不至于为了区区三百元,可以狠心到拒绝女儿去玩“海底世界”的小小心愿,岳母也不至于宁愿年复一年一日三餐钻在暗乎乎的厨房里劳作,也要把李扬偶尔提出带全家人外出吃顿饭的建议坚定否决掉。
一想到这些,李扬心如刀绞。
说起来,一个是大企业财务工作者,一个是大医院医生,社会地位还是比较优越的,家庭结构也是比较合理的,生活品质理论上应该属于较为中上的,抗风险能力也应该是比较强大的那种,可是,几年日子过下来,两人渐渐地发现,日子不仅没能如想象中那样一步一个台阶更上一层楼,竟是愈过愈发水深火热了。安居尚且不能,谈什么生活质量?
因为不够努力勤奋、不求上进吗?这么些年了,李扬兢兢业业、踏踏实实,加班,考试,评职称,一步一个脚印,在自己的领域,尽可能把职责范围内的工作干得出色,赢得领导的信任和同事的尊重,哪一点都不比别人差……还是因为好逸恶劳、恶习败家?这么些年了,李扬没穿过超过三百元的衣服,没主动买过超出十元钱一包的香烟……因为智商不够?重点大学的学位都拿了,至少说明智商绝对是健全的……情商有问题吗?李扬能在藏龙卧虎、人事复杂的企业机关里一年一年混下来,在险象环生的环境里,二十八岁正式成为正科级部门主管,说明情商也不应存在什么大问题……可都毕业十年了,孩子都长到五岁了,他居然还带着老婆孩子窝在一间晴天少见阳光、雨天墙壁渗雨的阁楼里,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3
连续三日,李扬请了假,早出晚归,忙魏春风的丧事。
魏春风父母双双病倒了。
先是魏父,在春风出事次日凌晨,魏父在床上瞪着双眼想去卫生间,挣扎了几下没起来,却突然嘴歪眼斜,半边身子发僵,浑身上下不由自主了。叫来120,诊断为脑血栓急中风,拉医院了。后是魏母,在儿子身亡、老伴病倒的双重打击下,悲伤过度的她,凌晨三点出了门往医院跑,不料刚跑至楼梯,突然眼前一黑,一脚踏空,一头栽倒,怎么也爬不起来,在邻居的帮助下,叫来120,也给送医院了。
这头,两位病人在医院里输液、打针、开刀手术;那头,魏春风的遗体还在殡仪馆冷冻着。一头如火烤,一头似油煎,陈惜惜尽量不让自己在众人前失态,却又一次次克制不住巨大悲痛,悲伤得不省人事。
魏氏公司的财务总监张睿虽然不过三十来岁,来青岛也不过四五个年头,却已积累了良好的人脉资源,也有着相当丰富的处世经验,但也不是万事全能、三头六臂,正因为有了李扬全力以赴的默契配合,整个治丧过程才得以从容顺畅,没出任何差错和纰漏。
李扬有礼有节、有分有寸地接待着一批批吊唁者。亲戚,朋友,一拨一拨地来。陈惜惜尽管悲痛难抑,可涉及人情时,头脑还是清醒的。魏春风那头的老亲戚,有几家从春风母亲的老家安徽农村赶来,虽然每家不过几百元礼金,可人家要搭上时间,还有长途跋涉的颠簸劳苦,乍一到陌生城市来,东西南北都辨认不清,绝不能让人家住大街上。李扬和陈惜惜商量该以何种标准接待这些农村亲戚。陈惜惜只有一句话:别心疼钱,尽可能条件好一些,大家伙大老远赶来不容易,至少得让他们吃好喝好,别亏着身子。还有魏春风当年的大学同学,从外地陆陆续续赶来十多个,有的自己安排住处了,有的自己没安排。自己安排了的,这边就不用管了;自己没安排的,这边就得安排。当然这些杂事都由李扬负责了,统一联系了宾馆和餐馆,一桩桩、一件件,李扬都做得踏踏实实、细细致致、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陈惜惜娘家也来了一拨亲戚。这拨人从山西赶来,男女老少三十来名之众。还好,这帮人来,吃住都不成问题。陈惜惜父亲陈锦江在山西某县开煤矿长达二十余年,家底儿厚,兜里有钱,走哪儿从不给人添麻烦,一众人的食宿问题,还不待李扬安排,人家已经在一家高档酒店包了一层住上了,还有专人管理,让李扬省了老鼻子的劲。
殡仪馆遗体告别仪式上,凝重的气氛下,李扬望着黑框照片中的魏春风,鼻头发酸,心里如同压了一座寸物不生的灰色的山。被放大了的照片里,魏春风依然一脸的踌躇满志、意气风发,但,他已不在。两个人若还想坐在一起喝顿酒、谈谈心、发发牢骚、骂骂娘,只一种可能:下辈子。
山体一般厚重且延绵不绝的哭声,让李扬悲伤的感觉再次被强化。愈是悲伤,纠结心底的痛苦便愈是强烈。若说魏春风生命的消失,带给李扬的是一次情感、心理乃至精神的沉重打击,那么,那张二十万借据的消失,带给李扬的则是经济生活中的一次雪上加霜。
仔细算起来,李扬和魏春风最后一次见面,就在四天前。
见面的时候谁也没想到,那是两个男人的最后一面。见面前一天,李扬接到魏春风的电话,说遇到事了,急需一笔钱度一下关卡,并叮嘱,只是临时周转一下,最多俩星期,他股市上有一只全仓股因停牌被锁了一个多月,两周后开牌,钱就可以提出来。李扬不假思索,问需要多少?魏春风说,三十万。李扬说,手头只能拿出二十万,先给你用着?魏春风说,也成,先用着吧。李扬要魏春风把账号发手机短信上,魏春风却问,给现金方便吗?
“事儿比较特殊,回头找时间我和你详说。”魏春风又解释。
“成,今天得开一天会,出不去,明天给你提钱去。”李扬一口应承。
通话后的第二天,李扬和魏春风见了面。李扬清晰地记得,自己穿着那件穿了一冬的咖啡色外套,拿着自己的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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