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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的秘密[出版]-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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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残,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当时赶回老家,一进门就受到兄嫂责难。大哥虽嘴上不说什么,但那怨怒毫不掩饰写在了脸上。嫂子是个炮筒子,一口咬定公爹是被李扬媳妇“说死”的。古有诸葛亮气死周瑜,现有儿媳“说死”公爹。公爹多么好一个人,还是个病人,严重的心脏病患者,田歌凭什么在电话里说长道短,活活把老爷子给“震”死了呢?

从大嫂嘴里,田歌得知出事的经过:当时爸接完她的电话,靠在沙发上什么也没说,婆婆在厨房做饭,以为他在休息,也没太在意。也就半小时工夫,喊他吃饭,没反应,过去一看,嘴唇发紫,呼吸都快没了。赶紧送到医院。医生抢救了十五六个小时,没救过来。入院抢救时,叮嘱老大和大媳妇,别给李扬打电话,李扬工作忙,不要给他添麻烦。李扬妈以为李杨爹像以前每次犯病那样,经过抢救住几天院就可以回家,没想到李扬爹这次入院后就没能再出来。

大嫂心里有怨气也是有原因的。李扬爸在世,一月还一千来块退休金,老两口生活费是够用了,有个病啊灾的,有李扬拿钱挡着。老头子一走,这一千来块立即就停了。婆婆怎么办?婆婆没一分钱退休金,一辈子没交过保险,也没社保工资,婆婆的生活怎么办?婆婆才六十出头的年岁,往后的生活负担莫不全压在老大身上了?大嫂越想越怨愤,满腹怨愤全都发泄到了田歌身上。

“几年前,爸爸买双鞋不合脚拿去退换,营业员不给退又争执了几句,爸爸当场就心肌梗死,送医院抢救及时才捡回一条命。两年前,爸稀里糊涂受了别人的骗,花两千块买回一个假古董,发现受骗后又发生了一次心肌梗死,那次要不是抢救及时,人……”大嫂涕泪横流,“你这次是二十万,这么大的事,怎么可以让他知道?你这不是明摆着要他老人家的命?”

田歌无言以对。她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无奈,十分委屈但不愿过多解释。只有眼泪止不住地流,“爸怎么这么傻呀,家里有人,感觉到不舒服,为啥不喊人?”

大嫂继续控诉,“爸这个人,头半辈子太要强了,生了俩儿子一个姑娘,总希望三个孩子早点过上幸福生活,他就拼命地劳作,没大本事,上班之余帮着妈做小买卖。后来买卖不好做,家里负担重,他大哥为了减轻家里负担,上完初中就主动放弃念书了。为了供李扬把书念下去,妈去洗衣店当洗衣工,爸下班后去帮妈,零下几度的大冬天,他两只手在冰水里一泡就是大半夜,心脏病可能就是那么累出来的。有病以后什么活也干不了了,除了吃药看病花钱,不能给家里作贡献了,他总觉着对不起孩子,总觉得自己是个拖累……”

“是我害了爸,我对不起爸。”田歌泣不成声,恨不能抽自己耳光。不管怎么说,李扬爸是因为和她通话之后,情绪发生剧烈波动诱发心肌梗死而突然亡故的。大嫂一口咬定李扬爸死在田歌手上,也算事实存在,没有歪曲。该自己承担的责任,田歌绝不抵赖。对李扬爸的死,她心里除了深深的难过和悲伤,还有深深的自责和内疚。

若不是婆婆拦着又拼死制止,示意老大把大嫂拉走,大嫂的怨恨还不知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婆婆安慰田歌,“妮妮妈,你不要埋怨自己,一个人一个命,他爸就这个命,这是他命数到了,这事怪不得你,你也不是故意的……”

婆婆虽然深明大义,不愿儿媳承受过重的心理负担,但她眼睛里掩不住的幽怨,以及暗自垂泪的样子,都如同锤子般反复砸在田歌心上。

办完丧事返回青岛,田歌一口气堵在胸口,卧倒在床。

田歌精神恍惚,浑身软塌塌的,一整天,水米不进。没有任何生理性疾病,就是一点食欲没有,一口东西也吃不进去。

这是心病。赵文凤说。

虽然李扬一句埋怨的话没有,可他的沉默,比骂她一顿、打她一顿还让她难受。赵文凤赶过来照顾女儿和外孙女,李扬晚上尽可能在外应酬,一家人睡去之后才进门,第二天简单吃过早饭就带着妮妮匆匆出门,照例送女儿去幼儿园,然后上班,连续几天,没和田歌碰过一个眼神。

他一定恨死我了。她想。别看他上大学就离开了家,十几年里一年和他爸也见不了一次半次,但他和他爸感情好,这点她是一清二楚的。三天不打个电话听不到他爸的情况,他都会觉得什么事没办似的坐卧不宁。他经常讲到小时候父母养育他们三个孩子是如何的含辛茹苦,总琢磨着,等以后日子宽松了,条件好了,爸爸身体也康复起来,接爸爸来青岛住一阵,旅旅游……爸爸突然间一下子没了,他情感上接受不了,心里有结,对她有怨,这是可以理解的。还有,这事一出,原本田歌是“罪魁祸首”,如今也株连到李扬了,大嫂不光埋怨她,还埋怨李扬,李扬这么多年为家里作的贡献,也全都一笔抹消了。

田歌也恨死自己了。

“那天你到底和他爸说了什么?”关上门,赵文凤忍不住问自己的女儿。

“我真没说什么,就说了那笔钱的事。”一提到这事,田歌眼泪就汩汩地流。到了这种时候,事情的前因后果也瞒不得赵文凤了。

“当初要是那笔钱不借出去,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田歌长吁短叹,“李扬真是够傻的了,钱借给谁不行,偏偏借给魏春风,那么多朋友都活得好好的,可怎么就这春风……借就借吧,借据也没好好保存着……当然,借据弄丢了,不是他的责任,那件外套才穿一天,谁也没想到洗得那么快……怪我,怪我,是我催着让你洗衣服的。”

田歌原本担心母亲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没想到母亲比女儿坚强多了。那笔钱里,其中八万来自于赵文凤的无私支援,也可以说,是赵文凤半辈子的血汗积累。为帮助女儿早日买上房子,赵文凤掏空了自己的口袋。为此,田歌在娘家嫂子眼里,也被扣上了一顶“吸血鬼”的帽子。

得知女儿遭受这一连串的打击,赵文凤内心经历了一个天崩地裂般的阵痛过程,经历了一个消化灾难的过程。但她没有把它们表现出来,没有像田歌那样痛哭流涕,也没有喋喋不休地抱怨。自己的女儿已经这样了,难道非要把她钉上十字架高高地悬起来吗?

赵文凤寸步不离守在田歌床边,反复劝导,“这点事算什么?不就是个房子吗?房子暂时买不了,这没什么,不就是眼下住得差一点吗?咱起码还有地儿住,还有多少人居无定所无家可归呢,一家五六口挤在两间小平房里的家庭有的是,还有多少人在外面租房呢。想想我们小时候,父母养育我和兄弟姐妹七个,有四个不到十岁就饿死了,有个小弟弟,我早上出门去公社食堂挑泔水,他还在床上躺着,眼巴巴等我回家呢,结果我回家半天没声音,等我捞了一碗锅巴拿到床边去,你猜怎么着?人已经没气儿了,唉,盖的被子,被撕开一个洞,里面都被掏空了,大片的棉套子都被他吃掉了,小弟是活活饿死的呀……人这辈子,难免不遇到难啊灾啊,这才哪儿到哪儿?这个坎都过不去,以后还能干什么?”

“妈,这是真的吗?”田歌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妈这么大岁数了,有必要跟你编故事?”

“你以前从来没说过。”

“不是什么好事,最好不要让你们知道。你们从小没挨过饿,不知道饿肚子的滋味,遇到个困难,都跟天塌下来似的,过不去了,活不了了,你们真是没见过活不下去的光景。可那时候我们还是咬着牙一天一天活下来了。你们现在,两口子养一个孩子,就算李扬那边老人帮不上忙,这不还有我吗?我帮不了大忙,怎么着时不时地给你救救场,日子已经是很好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你们现在才多大?三十出点头,这个岁数就有了住房的毕竟是少数,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只要身体健健康康的,只要有信心,愿意踏踏实实干下去,什么挣不来?”

“我难受的不是这个,我是觉得,李扬爸的事,都是因为我。”

“我让李扬来跟你说?”

“说什么?”

“说说他心里话,他根本就没责怪你,他说了,他妈都定论了,父亲的去世是个巧合,他爸这两年已经病入膏肓,一犯病就喘不了气儿,难受得要命,他走了,也就少受不少罪了。”

“他真这么说的?他为什么不亲口跟我说?”

“他真这么跟我说的。他之所以不跟你说,可能也是为了让你反省一下。两个人过日子,关系到小家庭里原则性的大事,你至少要和李扬商量一下,尊重一下对方的意见,不能擅自做主,想干什么就干,想说什么就说。出了事,有了严重后果,还不得两人一起担着吗?”

“我知道了。”田歌簌簌落泪。

“另外还有个事儿,昨晚下楼倒垃圾,我发现李扬在楼下不知跟什么人通电话。也不知是他打过去还是人家打进来的,我听了那么一耳朵,好像是他向人家借钱,说是为家里的事。具体什么个情况呢,我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就是钱的事。”一提钱,田歌就伤心。

在老家里,李扬嫂子抱怨了几次,说这些年为了给爸治病,家里的积蓄都用光了,爸出事当天送医院抢救,交的一笔手术费是大哥出去借的,手术失败了,人也没了,花出去的钱也就打水漂了。接下来,丧葬这件事,又花了两三万,田歌和李扬带回去两万,是临时从同事手里拿的,加上乡里乡亲的礼金,过丧事的钱算是顶下了。但大哥那笔外债,一时半会儿他还不上,父亲下葬当晚,大嫂和大哥就打了一架,寻死觅活的,闹得很厉害。

李扬的大哥大嫂原本在县城都有份印刷厂的正式职业,后来双双被裁员了,失业后就一直没能稳定下来。几年前借债投资办了个养鸡场,日子刚有点起色,一场瘟疫袭来,又重新“零蛋”了。后来两口子再也没敢“自己干了”,干啥都得有本钱,而这两口子是一两万块钱的本钱都拿不出来了。在县城里打个零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挣的只够一家人吃个饭,俩孩子还要上学,日子永远过得紧紧巴巴。当时田歌回去,到大哥大嫂家坐了坐,三间房是几年前盖的,至今没进行过装修,几年了,没添置过一件像样的家当。做饭的锅、微型的压面机,都摆在地上,嫂子给孩子压面条,就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摇机器。其实想想也怪不得大嫂,哪个女人光景过到这种田地,不上火才怪。李扬每次帮大哥一家,总要说,大哥对他有恩情,当初大哥读初中,学习成绩也是班级前几名,就因为三个孩子一起上学负担太重,大哥才主动退下来,把上学机会留给弟妹。他如果不退学,现在可能是另一种命运,也可能像李扬这样,在哪个城市的大公司坐办公室,风吹不着日晒不着,一月领几千块钱,而不是在县城超市里打杂,还由于年龄大了,总有重重危机感。大哥一月能挣个七八百,大嫂给人做零工,一月四五百,两人加起来一年就一万多,一家人吃吃花花什么也落不下,这次为父亲交手术费,一下子欠了一万多外债,猴年马月能攒齐还上?对嫂子来说,可不就等于天塌下来了!而每次李扬帮家里人,也总要捎上一句,这点钱搁他们,那是个大数目,要咱俩,一个月不就挣出来了?田歌说,你不花?咱家开支多大啊!李扬说,省着点嘛,仨俩月也就攒出来了。

可这次李扬没和她说。李扬在自己想办法,这又让田歌心如刀割。这么多年了,两个人就像一个人,他挨到难处的时候,她根本躲不开揪心的滋味。

田歌把情况和母亲说了。

“那,一准是李扬又在向什么朋友借钱了?”

“要还同事的债,要替大哥还债,他还想给父亲买块墓地,现在骨灰是在县城殡仪馆寄存着,他想让父亲入土为安。我打听过了,县城里好点的墓地得五六万,差一点的也得两三万。”

赵文凤琢磨了一会儿,贴心贴肺道:“这事啊,咱不能袖手旁观,都是一家人,咱不能让李扬一个人作这个难,你们俩还要过一辈子呢。我也看到了,李扬现在能对父母好,对兄弟好,这辈子他都不能对你差了,眼下这点困难算什么?这节骨眼上你不帮他谁帮他?我这半年又攒上了五六千,明儿我给你拿过来……”

“妈!”田歌打断母亲的话,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我不能再接受你一分钱了。”

“瞧你,我是你妈,你的小命都是我给的,还有什么不能给你的?”

“我决定了,妈,我也不能让李扬再出去背债,我把车卖了,我不开车了……”田歌伤心欲绝,泪如泉涌,控制不住地哭起来。

赵文凤用纸巾替女儿拭泪,“别哭,这是好事,哭啥?你能这样想,妈挺替你高兴的,那车,我就不建议你开,多不安全哪,以后等有条件了,换辆好车,眼下先拿它救救急吧……”

说干就干,一想到可以帮李扬解决困难,田歌一下子来了精神,当天就和妈一起出动。为了尽快拿到钱,两个人以低于预期两千元的价格,将车子卖给了二手车行。卖车前田歌将那套“爱车屋”车饰摘下来,保存起来。交车时,田歌和爱车拍了几张合影,然后与车行的人一起,到相关部门办了手续。先后两天工夫,办完了,两个人揣着钱坐公交车回家,到了小区门口,正逢李扬下班回来,他下班车的时候看到她们从公交车上跳下来,很意外,“干什么去了?怎么没自己开车?”

进了门,李扬又问:“老虎终于出山了?不憋家里怄气了?”

“谁怄气了?”田歌撅撅嘴,一听那口气,她就知道,他心里的气已经过去,已经原谅自己的过失了,她道,“都怪你,谁让你不理人家!”

“最近工作上的事太忙了,再说你自己做错了事,也该一个人冷静一下,好好思考思考。”

“思考好了,”田歌从包里掏出存折本,朝李扬晃了一晃,“你别再打电话向任何人借钱了,该还债还债,该寄家里寄家里。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归零,从头再来,反正我俩已经习惯了一次又一次重新归零……”

李扬惊讶地望着田歌。

第二天,田歌在单位发短信给李扬,“哥,你真的不再责怪我了吗?”

李扬回复,“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只是把车卖了,存折又归零,又要让你跟我从头再来,委屈你了。”

田歌发过去,“从头再来我不怕,欠债不怕,一次次挫折、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输、一次次倒下站起,我也不怕,都不怕。我最怕就是你伤心,怕你难过、怕你不理我,更怕你的伤心、难过、不理我是因为我而造成的。只要两个人好好的,俩人一条心,齐心协力过下去,有什么困难一块儿扛,就不怕有什么过不去的火焰山。”

2

小两口的危机解决了,赵文凤总算放下这条心了,可是另一条心又揪起来了。

一想到他们无着无落的二十万,赵文凤的一颗心,就如同被刀割鞭抽一般。虽然在田歌面前表现出一副洒脱的样子,可挨到她身上,私下里无论如何也洒脱不起来。李扬这孩子,心眼实,就按照他说的,耐心等待,可等到啥时候?你自己的钱,你不去找,不要讨,谁那么好心,主动帮你找钱,主动把钱给你送回来?惜惜这人,赵文凤知道,他们都说她是个好人,但赵文凤并不了解她。这世上好人多了,平常不遇事,不得罪他(她),不关系到切身利害,人人都是好人。一旦遇了事,好人都在哪儿?

魏家出的事儿,赵文凤打心眼里很是同情。天灾人祸,谁也无法左右。可咱家的日子还得过,谁的钱谁不心疼?哪分钱是大风刮来的?这些年田歌为了攒一套房子钱,任何一个加班机会都不错过,三十出头正是穿戴打扮的年纪,可换季买件衣服,每次都要左掂量右思虑,试来试去最终还是给放弃掉。五月份樱珠下了架,妮妮想吃樱珠,每次在市场问问价,刚上市的一斤二三十元,赵文凤每次只给孩子买几粒,田歌看到,就会忍不住给孩子一句:你真是个吃钱的祖宗啊!吓得孩子哇哇大哭。为了给小两口节省点,赵文凤每次来,都是自掏腰包买菜买油,每月那点退休金,要么零零碎碎贴补到他们身上,要么攒着,攒够一笔,又一把悄悄塞给女儿。可这,一下子就是二十万!还不包括为此连带损失掉的那一万五千元的二手房定金……极少落泪的赵文凤,一个人的时候,每每想到这些,便难过得老泪纵横。事已至此,任何埋怨都无济于事,只有设法解决问题。就算短时间内不能解决,至少也要讨个说法、弄个明白,要不然,赵文凤是食不香、寝难寐。

还有句老话说,越有钱越小气,越有钱越无情。虽然不能说陈惜惜是这样的人,可自己老公借用别人的钱,又不是个小数目,她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她会不会存了别的心思?万一我们都看走了眼,以为她是个好人,实际上好人不做好事,反正借据找不到了,她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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