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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的秘密[出版]-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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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来说,打官司都会是噩梦一场,要想赢一颗脑袋,首先要做好付出九颗脑袋的代价。”

“有没有赢的希望?”田歌再问。

“有,但只能说,非常渺茫,而且,前提是搞定建设局质监站以及质量监督方面的关系,不论墙体渗水属不属于国家规定的房屋质量严重问题,都要开出威权报告来,向法官证明它属于主要质量问题。如果之前合同里明确约定,卖方保证不存在渗漏问题,打赢就不存在任何问题,可现在持有的合同里说得太笼统,太含糊。”

“按国家建筑质量方面的规定,墙体渗水不属于质量问题?”

“渗水肯定属于质量问题,但不属于严重问题。国家相关规定,对开发商的一手新房来说,横梁断裂、墙体拉裂属于严重问题,属终身负责的质量范畴,但关于墙体渗水,这方面没有相对清晰的界定,也可以说,这方面存在法律的漏洞。对二手房,就更没这方面的明文规定了。所以这场官司不好打。我之所以帮你发去律师函,也不过扎个架势吓唬一下对方。现在看来,这房东还算是个实在人,或许他不愿惹麻烦,或许房子又高价转手,心里头高兴,他才给退回五千来,要是遇着个刺头儿,一分钱不退,我们一点办法没有。”

3

早晨田歌下了公交车,在医院大门口撞见一位女同事。女同事关切地问她:买上了吗?田歌摇摇头。女同事说,抓紧啊,不能再耽搁了。田歌记得这位女同事一直不赞成买房,记得她曾信誓旦旦地宣扬:涨就涨去,挣钱这么不容易,一辈子血汗钱能让房地产商一笔坑了去?我租房子,想住啥样住啥样,想住多久住多久,想住哪里住哪里,住够了我再换一套,这多舒服!女同事这番言论大约发表在两个月前,碰到在医院门口的田歌时关于房子的一番短聊。短短两个月,女同事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挺不住了,上周刚刚去抢了一套二手的,房价涨得跟疯了似的,身边所有的亲戚包括我老公那头的亲戚都劝我们赶快买,再不买,恐怕一辈子买不上了。买得越晚越倒霉,买上了坐等升值,一年升个百分之几十,这多爽!

田歌心上仿佛被扎了几个洞,汩汩的血就流了出来。晚上回浮山后的家,从拥挤不堪的公交车上挤下来,迈着疲惫的双腿一步一步走进小区,心情愈发沉重。这叫什么小区啊!别说绿化,连个干枯的草毛都没有,所有的楼座一层都是小商店,卖食品饮料日用百货的、开发廊的、房屋中介的……全是外地口音。尤其到了傍晚,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虽然下楼就可买到菜,所谓生活方便,可一天到晚闹哄哄、乱糟糟的。安全隐患不断,报箱天天得上锁,哪天不上锁,报纸准被偷走。后来索性就不订报了,李扬在单位看,田歌压根就不看,不论在单位还是在家,根本就没时间看。不看也没关系,她一直安慰自己,不就是报纸嘛,看不看的吧,反正对平时生活也没什么影响。

不看报纸倒也罢了,回到家里,田歌连上网都产生障碍了。一想到那些关于不断涨价的房产信息,心里就一阵阵抽搐。一家三口爬这每天必须要面对的七层楼也就罢了,还要连累母亲。赵文凤在李沧××大型社区里干了一辈子儿科医生,方圆几里内,走哪儿都是高接远送,受人尊重的待遇,她省吃俭用了一辈子,原本也是有点积蓄的人,可这些年为了这个女儿,从最初的阁楼,又到生孩子,再到后来买房交认筹,付出了所有积蓄,如今房子没认上筹,钱却没影儿了……这一刀又一刀,田歌几乎已将母亲给榨干了,再也挤不出一滴油水来了。前阵回娘家那儿,田歌陪六岁的小侄女田芋芋玩了一阵,田芋芋很幸福地说:姑姑,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很亲很亲的好人,可我妈妈为什么说你是吸血鬼?好可怕呀!什么叫吸血鬼?田歌差点晕倒了。不知芋芋的爸爸——自己的亲哥哥怎么看的,至少芋芋的妈妈——自己的娘家嫂子已经这样看自己了:吸血鬼。田歌成了嫂子眼里的吸血鬼。

田歌埋怨自己不该出手太快,不该没和李扬沟通就签协议交定金;埋怨李扬不该把钱借出,更不该借出前和借出后连跟自己打个招呼都没有;更埋怨“宴山庭”那样的黑心开发商,如果不交那个认筹,这笔钱就不会阶段性地落到李扬账户上;或者交了那个认筹,开发商没有那样疯狂地拉高价格,而是他们用那笔钱交了首付购了房子,就不会有后来这一系列的麻烦……当然,她最终没有把这些埋怨变成子弹,以语言的形式喷射出来。射谁?李扬吗?这些天来向他射的还少吗?再射,唯一的结局就是伤人。哪个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泄愤也要有分寸,不计后果地放炮,伤亲人的同时更伤自己。

李扬倒是体贴得很。他在单位开一个无聊的会议时,忽然想到田歌,想到田歌眼神里不经意闪过的愁郁,想到她一连几天黑着一张脸,吃饭都没食欲,想到她这些痛苦都是因自己的失误带给她的,心里便有挡不住的歉疚和躲不开的疼。他悄悄地给她发短信:宝贝,哥对不起你。

这时候田歌正在光线暗淡的B超室给患者做检查,根本没时间看手机,也不可能回复。过了一小时,李扬又发来一句:宝贝,你放心,这些损失哥早晚能给你补回来,哥准备业余去报个班学习翡翠鉴赏去,然后去云南倒腾翡翠。知道吗?翡翠升值比房子快多了,房子涨疯了一年也就百分之一百到头了,如果有眼力弄到好翡翠,一年有可能百分之几百,等追上了房价,我们不仅要买房子还要买汽车,买房就要买最好的,至少不能把新家安在浮山后的洼地里,洼地风水不好,咱得住在浮山前,看海的……

这条长长的短信占用了四页手机屏幕,田歌在食堂吃午饭时,一边看短信,一边听刘护士和女伴唉声叹气。刘护士两天前在家里因为谁洗碗的问题,和老公打了一架,然后老公两天没回家,且一个电话、一个短信都没发来,引发女伴们对其老公的一阵强烈声讨。田歌一言不发,一手拿筷子,一手摁着手机键盘将李扬的短信重看一遍,憋在肚子里的火气,也渐渐地消散了。且不说这条暖心的短信,就说那种因为家务劳动和妻子打架的事,田歌有百分百的自信,那是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家里的。

李扬吃过午饭刚回到办公室,田歌短信便来了,只五个字:开发商黑心。李扬一笑,立即心领神会,回复过去:开发商不是一般的黑心,而是黑心到极限,黑心到负数,黑心到下辈子,他的心永远被毒水泡着,被毒水泡着的心,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快乐……田歌看过短信,不由自主地笑了。

知道田歌心情欠佳,下午李扬从单位出来,给岳母打电话,劳驾她去接妮妮,自己则挤车去往田歌医院的方向。接了媳妇下班,夫妻先在马路上走了一阵,李扬买了烤地瓜给媳妇吃,只把剥下来的地瓜皮留在自己手上,用塑料袋拎着。李扬一边走,一边继续给媳妇做思想工作,“现在决定不买房,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跟你讲讲真实发生过的故事: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南方的房地产比现在火多了,海南街头卖报纸的老太太,都在炒地皮倒楼花,最终这把火危及到经济安全和社会稳定,政府再三规劝无效,一刀砍下来,听说那地方是房价暴跌、血流成河,多少亿的炒楼资金灰飞烟灭。刚刚十几年,人们就把教训给忘到脑后了?还有,九十年代,在普通工薪阶层平均工资只有两三百的时候,那些刚富起来的人们,用二十多万买一辆普桑,花两三万买一部大哥大,花两千多块买一台BP机,而城市家庭买一台二十九寸的画中画彩电,需要一万多块,也就是说,夫妻俩不吃不喝也要为这彩电积攒两年时间,多少家庭的血汗积蓄,都被这些扭曲畸形的消费给掏空了。现在,手机、彩电这些东西都成过去式了,又有住房这东西来掏我们的口袋了,而且它不是手机彩电几万元的事,也不是一辆普桑二十万的事,而是一掏就是上百万,我们用多少年能赚到这个数?凭什么要给他们掏走呢?以前手机彩电的国企,他们赚了高额的利润,要么交给政府,要么变成住房教育或医疗等福利返还给职工,现在呢?房地产商赚了大把的钱,都装自己腰包了……所以我们得理智啊,不能看人人炒房,也加入到这个大潮里,这样只会把我们淹死的。”

“九十年代你多大啊?好像你经历过似的。”田歌若有所思地问。

“我没经历过,但我研究过,好多朋友的哥哥、姐姐都经历过。”

田歌吃完地瓜,李扬适时地把湿纸巾递到她手里,田歌将嘴和手擦干净,把手插进他的臂弯里,脑袋靠在他肩上,“行了行了,别给我上教育课了,从明天开始,这事再不提了。”





第十三章 百转千回

1

近来不知怎的,陈惜惜发现自己特别容易伤感。经常莫名其妙的,或者稍稍受到些视觉方面的触动,比如打开衣柜,忽然看到以前春风用过的领带;或者听到些什么声音,比如耳边忽然飘过一首老歌……心里便会一下子潮湿起来,伤感的情绪如潮水一样涌来涌去,所有的心情全淹在里面,这时候眼睛里就想流泪,可又不愿泪水流出眼眶来,就只能命令自己忍住它们,或者让眼泪流回到肚子里去。

粉色的床上用品,柔软、洁净,蓬松如天上的云朵,又如四月的樱花,营造出一片人间温柔,如卧室里的花海。薄如蝉翼的银色窗纱和厚重的银灰色窗帘,给卧室里这片粉色的花海平添了一道凝重的优雅。

儿子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得正香。儿子黏她,从小就黏,离开了她,他肯定不会好好地睡觉。反过来说,离开了他,她也一定不会睡得踏实。

住在楼下的公婆,还在看电视剧。看各种类型的电视连续剧,是婆婆每晚必修的功课。一般情况下,她要同时享受两部剧,根据时间的不同,每剧每晚两集,这部看完两集,跳到那部再看两集,从晚饭后七点半始,直看到夜里十一点,夜夜不落。这两部看完,再换另两部,仿佛精神食粮,又仿佛鸦片,上瘾,哪晚不看上几集,哪晚就过不去。说起那些娱乐明星,演技派、偶像派,这明星啥特点,那明星啥绯闻,如数家珍,比陈惜惜还明白。

除了偶尔陪儿子看看动画片,陈惜惜平常很少看电视剧。有时候别人推荐哪个剧多好看多好看,就打算看上两眼,这晚有空了看两集,再一晚有了别的事就看不成了,转天什么剧情都给忘了,所以很少有坐下来静心欣赏电视剧的时候。晚上有了空闲的她,更愿意看看书,躺在床上,或靠在书房的沙发上,软绵绵地翻两页书,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陈惜惜给儿子掖好被角,靠在床头,在柔和的台灯的光晕下,翻看着一本书。

书看得断断续续,看着看着,就思想走神,油盐不进了。难以言喻的孤独,魔鬼一样包围过来,夜的黑,无边无际从四周聚拢而来。

枕边的手机忽然传来短信的叮咚声。瞟去一眼,是张睿发来的。





张睿:嫂子,汇报一下你交代的事,头件已经办好,也与两位律师约了,本周后两天,根据你的时间安排,随时可以到家里来面见老人。后件事,我觉得需要与你谈谈,方便吗?

陈惜惜抬头看看墙上南瓜造型的挂钟,才十点。拿起手机,回复:哦,谈吧。

张睿回复:有没有QQ?

陈惜惜:没QQ,短信吧。





为了不影响儿子睡眠,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又轻手轻脚来到书房,开了一盏柔和的壁灯,把手机短信音调至为无声,从壁柜里取出一床小被,整个人窝到了柔软的沙发里。

手机屏幕一亮,信息来了。





张睿:有几句话,或许我不该多嘴,可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必须和你说出来,希望你听了,不要生气。

陈惜惜:你说。

张睿: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可是,你找她,还有什么意义吗?

陈惜惜愣了一下,回复:你所说的意义指什么?

张睿:人生其实很短,每个人的时间都很有限,有没有考虑过,其实应该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自己的工作、生活、亲人上,我们不值得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不相干的人和事上。

陈惜惜:她是不相干的人吗?春风休息不充分,开车思想走神丢了一条命,和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还叫不相干?

张睿:可是,就算找到她,掌握了她的资料,又能怎么样?魏总出的是车祸,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魏总的车祸和她具备因果关系,这个问题警察都已经定论了。摆在我们眼前的现实是,车祸是真实存在的,车祸的发生确实和思想走神有着直接关系,可是,你难道真的天真地以为,可以让一个人为另一个人的思想走神承担法律责任吗?

陈惜惜:她起码要受到道德和良心的谴责。

张睿:不是我说她不好,你想过吗?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女人,她有起码的道德和良心吗?

陈惜惜:那你的意思,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换了你,你咽得下吗?

张睿:我是说,找到她又能怎样?无用功。非要让她承认什么?就算她承认了,又能怎样?魏总在时,或许应该睁大两只眼睛,好好地看一看、查一查,有问题及时找出来,解决掉。魏总已不在了,我觉得,有些时候,需要闭上一只眼睛,不能太较真了,这么较劲下去,伤害的只能是你自己。

陈惜惜: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张睿:我是为你不值,说真的,要是换了我,犯不着这样折腾,劳民伤财给自己添堵,真的不值。

陈惜惜:不是我揪着不放,我就是不甘心。这世上,任何事情都可以不计较,可以大度,唯有这件事,我做不到。

张睿:应该学着放下,我们活着,需要不断地放下很多事,只有不断地放下,才能轻装向前。

陈惜惜:不是我不愿放下,只因她嘴巴太硬了,也有点不善。我就想让她开口,她要是一直不开口,我就没法和她谈那笔下落不明的钱。

张睿:假设那笔钱真的被她拿去,你以为她会承认?还会退还给你?赠与,如果是魏总把钱赠给了她,那就是她的了。

陈惜惜:我不是为讨回这笔钱,只是想和她谈谈。谈话的目的,就是为了确认春风这笔债务的存在。只要确认了这笔债务,我就可以把属于李扬的钱如数奉还。

张睿:钱的事,慢慢想别的办法解决,无论如何,这件事我还是希望你停止。

陈惜惜:为什么?为什么要慢慢解决钱的事?李扬靠工薪吃饭,到现在还没一套像样的房子,他凭什么白白地损失这笔钱?

张睿:好吧,我的话到此为止,明天,我把材料给送来。





次日一早,陈惜惜开车转出了小区的门,一眼瞥见张睿的汽车停在路旁,再往前看,张睿坐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手里捏着一只档案袋,低着头,似乎思考着什么问题。

陈惜惜按了一下汽车喇叭,摁下了窗玻璃。张睿抬起头,看了一眼陈惜惜,从路边站起来,走到车窗边。

“嫂子,我还是那句话,”张睿眺望一眼远处青山,收回的视线落到陈惜惜脸上,“没必要这样做。”

“谢谢!”陈惜惜道,“我自己的事,还是让我自己来做主吧,把东西给我。”

“既然你请我帮你这个忙,我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到底,”张睿的眼睛里,闪着一片陌生的目光——这是陈惜惜以前所没有见过的固执,“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要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我觉得你不该这么做。”

“行,你怎么想都行,请让一下,”陈惜惜说着就要发动汽车,“你不愿帮就拉倒,我找调查公司帮这个忙。”

“等一下,东西我都带来了,可以给你。”张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档案袋递进了车窗,“给我几分钟时间,容我把我的想法说出来。”

“……”陈惜惜熄了火。

“我觉得你这是在报复,这是跟自己过不去。”

“我报复什么?春风已经不在了,我为什么要报复?”

“尽管你不愿承认,可我必须告诉你,你确实在做一件傻事,甚至是,蠢事。你想找她,折磨她,通过对她的折磨发泄心里的怨恨。可你想没想过,你去报复一个做了坏事、有罪恶的人,等于把自己也推入了坏事和罪恶,等于给自己铸了个枷锁套脖子上,这会让你自己失去快乐,离幸福越来越远……”

“你说够了吗?”陈惜惜又一次失去耐心,皱皱眉打断他,重新启动了车子。

“不,我必须得说出来,”张睿突然张开双臂,拦在车头前,“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干蠢事。”

“请让开,”陈惜惜稍稍抬高声音,“张睿,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你愿帮不帮,我没强迫你,让开!”

“我能想象到,这件事对你的伤害有多大。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已经过去了,你要知道,他已经那么干了,就是说他已经不珍惜你了,你就更应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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