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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的秘密[出版]-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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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再陪着吃下去,脸怎么丢没的恐怕都不知道。多亏今天是周五,自由穿衣日,一群大小伙子,仿佛饿死鬼托生或天天在家吃不饱饭似的,好歹没穿清一色深色制服,要不然被人看出是CC集团财务部员工,就不单是丢李扬的脸了。反正以后,他是不会再领他们来这里自助了,连自己,都觉得对不起餐馆老板。人家做生意不是没成本,店铺费、人员费、各类税费、杂费哪样少得了?容易吗?
从餐馆出来,李扬习惯性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上午开会,将手机调为会议模式,开完会忘了调回来,顺便看一眼,屏幕上果然有未接电话和新短信息。有一个老家的号码,不是父母家里的,是陌生的号码,但只要冠以老家县城的区号,在李扬的习惯里,向来都是第一时间给回过去的。立即拨通了,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女性声音。
“喂……哪位?”李扬问。
“你是李扬吗?”
“我是。”听到家乡人的口音,而且还一口喊出自己的名字,说心里话,李扬还是蛮高兴的。
“我是你小姨。”
李扬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小姨,仿佛一个遥远的词汇,没什么印象,也已经好多年没什么来往了。因为父亲是个老病号,是老病号倒也不要紧,要紧的是没有任何社会地位,不具备任何实用价值,典型的社会弱势群体,母亲也跟着受拖累。娘家的亲戚,一个个能躲着就躲着,渐渐不怎么来往了。
“哦,小姨,你有事吗?”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花长途电话费呢。
“李扬,我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哦,你说吧,小姨。”李扬心里条件反射般地缩了一下。不是他不仗义,实在是没有多大能耐。在家乡人眼里自己是名牌大学毕业生,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虽在城里混了多年,对求助上门的家乡人,他却仍然没有什么本事能提供相应的帮助。
“波波要结婚了,”小姨说,“就是那个笨笨,你记得吧?管你叫哥呢,他下个月要结婚了。”
“哦,我知道了。”李扬想,那我就出一份礼钱吧。
“你给我打点钱吧,”小姨直截了当道,“笨笨急着结婚,我和你姨夫去年刚刚盖了房子,手头没钱。”
一不说借,二不是恳求帮助,而是理直气壮要求李扬“打钱给她”,亲爹亲妈还没这么干过,好多年不来往的小姨,为什么用这种口气说话?
“急着结?笨笨多大?”李扬耐着性子问。
“今年二十了,他外出打工,从外面带回一个姑娘,现在住家里呢,今年无论如何得把事给他们办了。”
“需要多少?”李扬皱起了眉头。
“你看嘛,过事需要五六万,我和你姨夫现在一万也拿不出来。”
“我考虑考虑吧。”
“那行,我等你回话。”
电话挂了。
马路边的长椅上,李扬独自坐了一会儿,多少有些沮丧。为了排解负面情绪,他快速把心情从小姨的来电里拽出来,把视线转移到不远处的绵延不绝的山峦。在青岛这个城市,在城市的任何一个地方,举目远望,都会随时望到山脉的丽影。这个三面环山、一面临海的城市里,冬天不会太过严寒,夏天不会太过炎热,春天,又有如云如霞的樱花满城飘香。或许,这就是这个城市能够长久吸引他的地方。近处,马路两边的绿地,如整齐、漂亮而又柔软的绿毯,铺展着。远处,视线所及之处,让他再次感受青山如黛。或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活了三十三年,他第一次发现,山原来可以绿成这样,可以翠成这样,那一抹翠绿之色,如一块赏心悦目的翡翠镶嵌在天际。
两辆汽车一前一后在旁边停下。不懂交通规则吗?停这地儿,绝对违章,违一下,让警察给贴个单子,就一百块钱没了,而且还要跑去接受处罚,再跑到银行交罚款,折腾你两个来回。然而车门一打开,李扬立即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一前一后两名身着警服的青年,分别从两辆车里钻出来。从“福克斯”里出来的,三十来岁;从“赛欧”里出来的,二十啷当岁。他们分别锁了车子,快步蹿向马路,训练有素地拉开距离,一前一后,站到了马路边上。警察的车子,还有什么地方不敢停的!他们这是干什么呢?有什么大人物到青岛来了吗?媒体没报,小道上也没听说。看样子,似乎两位都是在休息日里,被突然从家里提溜出来,执行紧急任务的。要不然,执行公务还开私家车?有钱,混得不赖,李扬想。那个年轻的,估计连媳妇都没呢,先开上车了,车虽不上档次,但怎么着也是四个轮的。那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开上“福克斯”了,估计住房问题早也解决了,绝不可能像自己这样,住在阁楼里。住阁楼的人,哪有心思和闲钱买车啊。
又有两个少妇模样的年轻女人,路过身旁,她们不约而同扭过头瞅李扬,并冲他微笑,还喊了一声“帅哥”。有一个,算得上漂亮的,那微笑竟也如朝霞一般,给了李扬一点明媚的感觉。刚刚还因为房车的问题,而稍稍沮丧的心情,顷刻间便又豁然开朗起来。上小学时就被女孩子喜爱,上大学时,主动追他,或暗暗示过好的女同学,随意扒拉扒拉,怎么着也有一打。虽然在李扬眼里多数是些歪瓜裂枣,可毕竟对方也是女人哪。周围那些男人吭哧吭哧向更高的位置攀爬,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地赚钱,有一部分因素不也就是为了招女人喜欢?为了占有女人的身体,拥有女人的爱?没想到,自己都这把岁数了,不修边幅地随随便便往街头一坐,还有着挺不错的回头率。
或许,她们把他当成了搞行为艺术的疯子?毕竟,像李扬这样,悠闲地无所事事地坐在街头,东张西望地看过路的行人,至少在这一条大马路上,还找不到第二个,几乎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的。李扬对着那个少妇丰盈俏丽的身影瞅了两眼,自嘲地笑了笑,起身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运气还不赖,没等多久,便搭上一辆公交车。
李扬又向着苏宁电器商场的方向去了。
手机里另几个未接来电和新信息,全来自于田歌。早晨出门时,她告诉他,今天约中介去看房,最好他能抽出时间一块儿去看看。他当然不能答应她。不是他不愿购买新房,不愿为妻女改善住房质量,实在是现实太无奈。这么多年,一直计划着买房,却一次次地因种种原因(更多次是因为没能凑齐首付)而没有如愿。这一次好不容易凑齐了二十万,却阴差阳错借给魏春风,而魏春风又阴差阳错出了意外。意外,这是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意外。对他来说,只是二十万元找不回来,怎么说也是身外之物,而魏春风,人已不在。这青山黛色,这绿草如茵,那样热爱生活的他,却再也看不到了。
李扬知道,这房子,暂时是买不成了。田歌若一定要去看,就让她去练练兵,不过是跑跑腿,和中介磨磨嘴皮子,只当锻炼罢了。真正落到实处,也只能实施缓兵之计,能拖则拖,能延则延,因为眼下根本没办法落到实处了。放在以往任何时候,李扬每在发现漏接电话尤其是漏接老婆大人的电话之时,都会及时回拨过去,一秒钟也不会怠慢。但这个中午,电话也好,短信也罢,凡田歌来的,他一律没回。他不想回复,不想和她说话,一点也不想。尤其从短信看,田歌要求他“尽快打车去一趟‘月光山色’看一套小房子”,以及“去晚了又要被人抢走了,这次再被抢了我们恐怕一辈子也买不了房子了”……房子这事,不提还好,一提便会引发他胃里条件反射般的痉挛,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且难受不堪……大脑也立时满满的,要撑爆一样厌烦。几乎想都没想,李扬眉头紧锁,不仅不回复,还将来自于田歌的几条关于房子的短信全给狠狠地删除干净了。反正就说是没听见,就装作到现在还没听见,一切,等回家再说,找机会一定向她坦白。这时候李扬考虑的不是自己能否得到“从宽发落”,而主要是田歌的心理承受力,以及在什么时机,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说出这一残酷的事实。每次红白喜事给人出了礼金都要心疼半天,二十万,对她来说足以要命了。
或许李扬为了减轻内心的歉疚,或许因为赚了笔奖金觉得应该花点钱,尤其应该花一点在妻子身上以补偿自己的歉疚,以犒劳一直以来为这个家庭默默作出贡献的她,这个中午,李扬利用午休时间去了苏宁电器商场,决心买一份礼物送给妻子。虽然那笔奖金已如数上交给田歌,但李扬兜里有信用卡,消费上,李扬还有着充分的自主权。
第七章 有口难言
1
与李扬联系不上,当着中介小韩的面,田歌竭力把心头呼呼直蹿的火给摁了回去。不摁回去又怎样?发泄是没有途径的,拨给李扬的电话和发给李扬的短信,一一石沉大海。企图通过手机传递些信息,都成了白费感情,干脆打出租车找到李扬单位,亲手将他拉出来摁地上踩一顿?万万不可,当众撒泼的女人,注定了不会有光明前程。
找不到李扬,田歌只好向母亲求助。
这一次,五十八岁的社区儿科退休医生赵文风着实惊讶了一把。她已经习惯了女儿看房,习惯了女儿一次次乘兴而去,又因价格、地点、房屋格局等种种问题,而一次次扫兴归来;习惯了女儿在张着血盆大口、凶猛如兽的房价面前,举棋不定,犹豫不决。这一次,怎的一下子风卷残云、雷厉风行?
听女儿在电话里语调急切,要求她送两万元现金赶到位于××地址的××中介去谈事,赵文凤满腹狐疑地问:“你定下来了?”
田歌斩钉截铁,“定下来了。”
“真的定下来了?”
“真的定下来了。”
“百十来万的房子,这么大的事,这就定下来了?”
“妈,这么大的事,定不下来我能让你送钱来吗?”
“田歌啊,你可得掂量清楚啊,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一旦交出去,需要几十年才还得清啊,往后的日子都要为银行打工,千万不能草率行事啊。”
“妈,不是为银行打工。为房子,为咱自己的家,打多少年工也认了。”
“总之都是打工嘛,总之后面几十年挣的钱都要填给它,你不能不仔细一点啊,李扬去看过了吗?他还满意吗?他有什么看法?”
“妈,现在我请你帮我这个忙,先把钱送来,别的事就别操心了,等回家再详聊,要不然我打车回家取钱,一来一回还得扔十来块钱车费,主要是时间也来不及,我得马上赶去和房东见面,晚一会儿就给人抢跑了。”田歌有点心急火燎。
“行,行,这就给你送过去,完了咱娘俩一块儿坐车回来,钱怎么取啊?”赵文凤原是个强势的女人,在任何人面前,不论是说话,还是办事,都是一点点亏也不愿吃的。但母爱始终是女人的本性,强势的赵文凤在女儿面前,总会不由自主放低姿态,身不由己变得如同柔软动物一样,百依百顺。
田歌告诉母亲,卡放在哪个抽屉,抽屉钥匙又放在卧室床头哪个旮旯,取了招行的卡,就到楼下的ATM机,输密码时千万要捂严实了,别被不法分子的录像录去信息给复制了卡。赵文凤听了半截,就不需要听下去了,这些事哪里还用女儿给交代?她根本不用ATM那冷冰冰的铁疙瘩机器。自从两年前在自动提款机上取钱时记错密码被吞了卡,上银行取卡来回又折腾几趟后,她就对那种装了一肚子钱的所谓智能机器一点没有兴趣了,也根本信不过它。它今天吞了卡,明天吞了钱咋办?或是按了取钱的数,它吐的钱数不对咋办?吐多了啥也不用说,要是少吐两张咋办?上银行一趟趟折腾,又填表格又签名字,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折腾得起吗?
赵文风一路小跑,先乘公交车去浮山后的女儿家,取了银行卡,又直奔招商银行储蓄网点,排队从柜台取了钱后,又去公交车站乘公交汽车。刚才女儿在电话里叮嘱她打的,她算了一下路程,也就三站路,乘公交一块钱,打的却要八个一块,无非把人从一个地方运送到另一个地方,性质是一样的,凭什么让出租车司机轻松赚去七块钱呢?赵文凤在灰土飞扬的路边等公汽,好容易来了一辆,旁边有几个小青年拼命地挤,赵文凤看他们留着长头发,长发又染又剪弄着奇奇怪怪的造型,穿得也不三不四的,高卷着袖子,胳膊上还有文身,怎么瞅怎么不像好人。小偷吗?流氓?就算不是小偷流氓,这车也是不能上了。
车开走了,赵文凤揣着两万块,等候下一辆。
在××中介公司一张长条桌前,田歌、房主、另一名买家,以及两名中介人员(来自两家中介公司),围绕同一套房子,面对面地进行“竞买”谈判。田歌的对手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姐,眯缝眼,厚嘴唇,嘴唇一启,便气势压人,“我今天就带钱来的,这是一万,我现在就先把定金交了。大哥你房子涨两万,我接受,你要同意,明天我就交首付,正式把合同签了。”
房东是位四十多岁的男子,秃顶凸肚,不知是压根没把一万块钱定金往眼里揉,还是对五十多岁的女人称自己大哥心生不悦,他瞥了一眼中年妇女,继而将视线转到田歌脸上,“你呢?我跟你们说,我平常是很忙的,我的时间不多哎,今天能拿出时间让你们去看房子,又赔上时间跑到这里跟你们谈,我已经够意思了。你们要是有诚意,就快点做决定,我不想为这点事一次次折腾。你应该也看到了,我可是够仗义的了,别的房主一涨就是五万、十万、二十万,我总共也就涨两万,一百多万的房子,交一万块钱定金,这叫有诚意吗?这不是开玩笑嘛!”
田歌与房东隔桌而坐,间隔不过三尺,房东话音未落,田歌便感觉浊气熏天的蒜味与口臭的混合气息,冲自己迎面喷来。若无良好的克制力,如此毫无防备地骤然遭熏,措手不及被熏栽个跟头也是毫不夸张的。关键时刻,田歌拿出以游泳入水般的功夫,屏闭气息,顺利度过忍无可忍的浊臭考验,且丝毫没流露在脸上。她强迫自己的面部挂出笑意,硬着头皮强顶住心头不爽,以标准的普通话道:“大哥,我交两万定金,本想多交点来着,可我这不赶不回去吗?只能临时让我妈送来,我妈就在路上了,您能不能再给几分钟时间?五分钟?十分钟?最多不过二十分钟,我保证我妈正往这儿紧赶慢赶呢,可能是堵车,肯定是堵车……”
说出这段话,田歌像浮出水面的泳者,长长换了口气,刚才的浊臭尚未散尽,她缓慢地呼吸,尽可能将吸入肺部的浊臭控制到最小量。然而正当她感觉浊臭稍稍减缓了些时,房主突然眯住一只眼睛,另一眼睛使劲瞪着,仰头直勾勾地瞅着门外的阳光,只听啊嚏一声,大嘴猛地一张,打出一个巨响的喷嚏,瞬间,一股更甚于刚才的滔天浊臭,浪一样扑来,田歌眼前一昏,差点晕倒。
这次是真的忍无可忍了。田歌一个箭步站起来,嘴里说着“看我妈妈到了没有”,一边快步冲向中介所的大门。站在大门口,她终于摆脱了臭气的“熏陶”,一边大张着嘴巴,痛痛快快、酣畅淋漓地呼吸,一边向母亲来的方向张望。心里不禁道:真要疯了,上辈子是造什么孽了,这辈子遭这番罪,若非为买个破房子,打死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如此臭不可忍的臭男人坐一桌谈话……一瞬间心中有那么一闪念,如果五分钟内,母亲还没到,或者三分钟内,那男人再打一个喷嚏,田歌立即放弃,转身离去。
滚他妈的房子。
就在这时,赵文凤救命般地现了身。她紧紧抱着兜里的两捆现钞,一路碎步紧走,老远就冲女儿挥手。田歌刚刚在心里对母亲还有些埋怨:磨叽这么久,一准又为省几块钱车钱,节约是好习惯,可也要分个轻重缓急嘛……然而此时此刻,老远看到母亲明显衰老的身影,看到母亲满眼都写着对女儿无条件的臣服和顺从,看到母亲紧走慢赶、上气不接下气,把女儿交代的事情认真办好……田歌的心情,霎时变得柔软,心里所有的不快,霎时被一种心疼所取代。她也愈加下决心,不管一切如何,必须把房子买下,等换了房子,给妈妈专辟一个舒服的房间,让妈妈再来家住时,再也不用那么挤挤巴巴的,那么憋屈难受了。
“妈,不急,你来得真及时。”田歌迎上前去,伸手帮母亲捋捋被风吹乱的头发,一把挎住母亲的手臂,歪头冲母亲调皮地笑笑,母女俩一起走进中介的谈判室里。
传说中的抢房子,就这样不折不扣发生在田歌身上。以前只听说,这个抢了一套,那个抢了一套,如今,自己也终于抢了一套,过关斩将不容易啊。田歌暂时占了上风,对那位因一万元定金之差,而黯然败下阵去的中老年妇女,田歌心头泛起那么一点点歉疚,不过这一点负面情绪转瞬即逝。是的,如果她不及时出手,房东若嫌定金少或因别的,翻脸收回契约,放到明天又要涨价,最终被谁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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