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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太不是傻白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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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糖随老张到了门口。
  百乐门门口张灯结彩,花篮簇集,一眼看过去仿佛是到了婚礼现场——如果现场没有竖立那么多的美人画像。
  穿旗袍的美人,穿洋装的美人,什么都没穿的美人……
  天,这简直辣眼睛。
  居然有没穿衣服的……
  也不是说完全没穿,一层轻纱环绕,若隐若现,若即若离。
  但唐糖还是觉得这分明就是略打马赛克的艳、照。
  艳、照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唐糖忍不住走近一些探个究竟——
  蒙娜丽纱。
  噗……这山寨的简直连某宝都要自愧不如了。
  相比之下,立在首位,占据最大板面的洛菲颜,着实是出尘脱俗。
  一袭月白缎金丝绣及膝旗袍,外面披了件深灰狐裘,浓密的黑色卷发在肩侧盘起半个丸子,剩下长长一截细密的卷状似随意地垂落,气质极好。额前还罩了白色的头纱,不长不短,刚好遮住那双半睁不睁,柔情百转的眼睛。
  还真有那么点意思,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其他画板上的姑娘美虽美,美得不及洛菲颜仙气。
  洛菲颜这画上也写了字。
  很大一竖列,不用走近就能看得清:圣洁维纳斯——上海之星。
  出出进进的舞客们攀谈嬉笑,马路对面停满了各类轿车,马车,黄包车,来往之间的人,都要驻足对画上的女子们评头论足一番。
  唐糖听着那些露骨的交流,骨子里涌起一股恶心。
  再看向画板上“圣洁”二字,无端觉得怜悯。
  某种程度而言,眼前的情景与二十一世纪世人对待歌手演员有些相仿,不同的是,这个时代对女人的偏见更浓,回报也更少。
  突然就不想进去了。
  这里头是何等盛世风光,这里头的女人是怎么攫取人心,她突然就不想去了解了。
  不是心善,就是突然地不想去窥探这个时代里的污点。
  “张叔,我们回去吧。”
  老张大舒一口气。
  他当然不希望唐小姐进去,百乐门这种地方,林先生从不让她来。念着唐小姐失忆,老张正为难这要真进去了,回头怎么交代。
  “我去把车开过来。”老张忙不迭跑向马路对面。
  百乐门门口没有设置停车位,为了开阔视野,所有车子一律停在对面的黄包车场。
  “唐小姐?”
  “……”
  “哟,还真是唐小姐啊!”
  “唐小姐是来跳舞还是捉奸啊?”
  “哈哈哈……”
  “……”什么情况?
  唐糖不过是多站了会儿,来往的舞客便注意到她。实在是她今天的打扮太过引人注目,尤其是在这样的地方,寻欢作乐的男人,视线总是不由自主。
  几个公子哥模样的年轻男子,酒气熏熏地从舞厅里出来,刚刚在舞厅里没有买到和洛菲颜共舞一曲的机会,这会儿出来憋着气,盯着洛菲颜的画板准备撒撒气,哪想画板旁边竟杵着个美人儿。
  四个人里不知是谁先嚷了句唐小姐,接着就都认出她来。
  要说林泽绅平日将这唐小姐管得严厉,外头人多半是听了她“林家未婚妻”的名号,却很少有人认得真人。
  不过上回在医院里恩爱的画面被记者曝光,这才给人认了出来。
  好在她早已习惯被人围观。
  “怎么,这舞厅是你们家开的,我不能来么?”唐糖双手环在胸前,娇俏的眉眼显出几分嘲讽。
  “哈,那倒不是,来不来么,没什么……”醉醺醺的男子朝她走近一步。
  唐糖斜眼睨着他,不说话。
  “只是这里头的人,怕唐小姐见了不乐意。”那醉汉还是痴痴笑着,同行几个一齐靠了过来。
  “怎么说?”她也不后退,脸上毫无惧色。
  “林泽绅你知道吧,林泽绅和洛菲颜,那……”醉汉打了个酒嗝,停在她面前,“那可是天生一对儿!”
  果然,随随便便一个路人都这么说的。
  “喝醉了瞎说吧,林泽绅这时候怎么会在舞厅里。”
  她有些委屈,很莫名的委屈。明明林泽绅跟她并没有什么,可她听了这么多关于那一对儿的话,就是觉得委屈。
  仅仅就是委屈,绝没有别的。嗯,她如此安慰自己。
  “哈,你看着唐小姐还不信了,你倒是自己进去瞧瞧,走,爷带你去瞧瞧……”说着,醉汉就要上前拉她的手。
  她当然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哪里能让这稀烂的醉汉占了便宜。
  恰好也出出火气,无名火,烧得极旺。
  只是没想到这火气一旦出来就收不住了。醉汉被个女人扇自然是不乐意,待要讨回来的时候,老张过来了,一把钳制住那醉汉的手脚,整得他嗷嗷叫,边抽空对唐糖说:“唐小姐,上车吧。”
  “进去就进去!”
  老张愣了。
  瞧着唐小姐气急败坏地跺脚,说变脸就变了脸。看来今儿这百乐门是非得进去了。
  百乐门的主体建筑共三层,第二层和第三层为舞厅。二楼舞池颇为宽阔,号称千人舞池。舞池中央用汽车钢板整体支撑,当众人共舞之时,这种“弹簧地板”合着音乐的节奏,会出现倾斜和震颤,产生明显的波动感,可使舞步更为轻灵。舞池周围以十厘米厚的磨砂玻璃铺成,下装彩色灯泡,晶莹夺目。
  三楼有回马廊,还有独具特色的金光小舞池。有人形容“上也舞厅,下也舞厅。弹簧地板效飞腾,玻璃地板镶倩影。何幸!何幸!春宵一刻千金重。”
  总之是十分之奢华艳丽,舞步声合拍着音乐,在满满的洋酒味儿里,显得独具格调。
  一楼相对要平和一些,主要是歌舞表演欣赏,底下人围着吧台桌子,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只是那灯光过于绚烂,五颜六色晃得人心神不宁。
  甫一进门,她还有些气势汹汹的,来往的服务生认出了老张,知道是贵客,连忙上前问候。
  却被女子一声尖叫吼地呆住:“林泽绅!”
  其实叫完她也后悔了的。这样做太丢面子,既丢了自己的,也丢了林泽绅的。可那时候她脑子钝了,白茫茫只想着林泽绅三个字。
  就像被谁扼住咽喉,憋闷地厉害,必须要说出这个名字才能缓解。
  被谁扼住咽喉?不知道。很可怕,很陌生,很奇怪的感受。
  就好像那一瞬间,这个身体不是受她控制,她的思想完全被排挤了去。
  “唐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吵嚷的舞厅,音乐未停,但唐糖明显成为了暂时的焦点。
  林泽绅这个名字,一直都是焦点。
  洛菲颜从二楼的扶梯处探出半个身子,栗色锦绣的旗袍包裹着玲珑曲线,微微前倾依在弯曲的围栏边,姿态慵懒,美目含笑。
  真是个野丫头,不呆在林泽绅围筑的高墙内,偏跑到这种声色犬马之地来。
  “我、我来玩,来跳舞的。”
  没想到一进门就能碰见她,一时间竟有些无措。毕竟自己刚刚的举动实在不妥。
  她仰面看向二楼缓缓下来的女子,那轻巧温婉的步子,一步一步,似能生出花来。
  底下的男人看得痴了。
  洛菲颜打小就跟母亲学,那些千金小姐做不来的派头,她反倒能做得很熟练,如何成为妩媚的女子,如何吸引男人的眼球,如何成为焦点。
  一点一点,她打小就很认真地练习过。
  清清冷冷的气质,更是旁的人学不来的。
  “我怎么不知道,唐小姐还会跳舞?”洛菲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涂满朱红丹蔻的手指冲着侍应生招了招。
  侍应生举着一托盘的酒水过来,低着头递到跟前。那纤瘦的手指就在七八个杯口间来回碰了碰,动作随意而熟稔,最后选了一杯澄黄的威士忌。
  随即朝着唐糖的方向点了点。
  “当然会了!”唐糖只觉得她那一系列动作太做作,忍不住一阵恶寒。
  可旁人不觉得,旁人都被那套迷地晕头转向。
  “嗯,不错,会跳舞挺不错的。”洛菲颜点点头,抿了一小口杯中酒。
  忽而朝她走过去。
  步子有些急,到了她跟前的时候,脚下一歪,险些摔了。
  唐糖条件反射架住她的胳膊,在众人倒吸气的空档将她扶了起来。
  扶起来后立马又有些后悔,嫌恶地松开她,使劲拍了拍手,只是这两只手才刚拍到一起——
  那洛菲颜不知怎地,突然又软了下去。
  这回是整个身子歪下去,莫名其妙地,突然之间就倒向一边,她怔怔看着,甚至都来不及有所反应。
  众人唏嘘。
  这场面毕竟不好看。
  洛菲颜好巧不巧倒在她身边,她刚扶的一把,这会子倒像是她推了一把。
  “唐糖,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可是阿绅他……”
  躺在地上的洛菲颜,怎的突然就哭起来了。
  “……啊?”
  什么叫做得不够好?
  怎么又扯回阿绅了?
  不是刚聊着跳舞的事么……
  唐糖现在有些懵逼,抬头望了望四周,瞧着众人竟都开始对自己指指点点,好像她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而视线在触及林泽绅时,她才恍然明白。

  14。拼演技

  林泽绅个子很高,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深蓝色西装,白衬衣,条纹领带。
  一丝不苟的着装,打过发蜡的背头短发,和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差不多。
  除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冷硬的表情,散发着浓浓禁欲感拒人千里的眼神,和在场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他出现地如此理所当然,除了唐糖,没有人觉得不妥。
  唐糖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正欲张口解释,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得,也不知道他对眼前的情景会作出什么样的判断。洛菲颜确实是在她身边摔了,即便是解释,众目睽睽之下,也很难解释。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早听说唐家小姐刁蛮,没想到这么狠毒。”
  “啧啧,最毒妇人心。”
  “被林少撞见了,这丫头也是活该了……”
  显然,所有人都不看好唐小姐。
  林泽绅盯着唐糖看了一会儿,最终是不动声色走过去,身旁的人自动让开来。
  他的怒气像虚掩的门,面上看不真切,却是随时会爆发一般。
  唐糖冷哼一声。
  目光自他身上收回,淡淡瞥向斜躺在地上起不来的洛菲颜。
  她装得真像,泫然欲泣,浑身哆嗦,像是遭遇了多么大的不幸和羞辱。
  唐糖后悔了。早知道她会来这招,刚刚就该真得做点什么,比如扇她一巴掌,踢她一脚,最好是真得把她打趴下。
  不过这也只能是想想。
  以唐糖现在这副瘦小的身板,莫说是把人家打趴下,就是真得推一推,也未必推得动那白莲花。
  就在全场人眼看一场大战在即的时候,挺直着脊背,穿着可爱娃娃裙的唐小姐,突然蹲了下去。
  不紧不慢地蹲下去,视线和洛菲颜平齐。
  闪亮如晨星的大眼睛吧嗒吧嗒落下一串泪珠子。
  她挽起洛菲颜的胳膊,掖在豹纹外披下瘦弱的指尖狠狠攥着,直攥地微微发抖。
  洛菲颜苦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怔然。
  “洛姐姐,昨晚是阿绅哥哥要留在我房里的,对不起,我……我知道,我知道洛姐姐也喜欢阿绅哥哥,可是昨晚我和他真得没有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虽然睡在一起,可是我和阿绅哥哥是清白的……”
  才走近的林泽绅,闻言驻足。
  面无表情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他瞥着地上突然哭得伤心欲绝的唐糖,竟然有些想笑。
  这无疑是一出大戏。
  躲在人群里的小记者自然没有放过这一幕,那些围观的人们,就像被迎面泼了盆冷水,一个激灵,蓦然清醒:原来是因为林先生和唐小姐睡了啊!
  难怪唐小姐这么生气地冲进来。
  难怪洛菲颜今天心情不好的样子。
  ……
  舆论就是这样,肤浅,表面,很容易扭转。
  唐糖心满意足,捏着肾虚小姐的胳膊,依旧抽抽搭搭,眼泪断线一般落下来,喉间的哽咽愈来愈烈,委屈地已然是泣不成声。
  拼演技?
  好吧,看洛菲颜恨恨咬牙地模样就知道,以前定是演过不少,而且次次都演出顺利。
  她也算出了口恶气,对待这种白莲花只能以牙还牙,亏得先前还想同情同情,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林泽绅一言不发,在众人的交头接耳中,依旧是面不改色地弯下腰,双手一揽,将洛菲颜揽进怀里。
  唐糖正哭得尽兴,手还抓着洛菲颜的胳膊,这一牵扯,才抬眼看过去。
  眼睛哭得通红,像止不住的水龙头,哭得不歇气。
  林泽绅看向她,眉心微蹙。
  大概是嫌她拉着那女人的胳膊吧,唐糖喏喏松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都透露着她莫大的委屈和心疼。
  如果他只是个不知情的局外人,他肯定就信了。
  林泽绅抱起洛菲颜,转身,步子稳健,坚定。
  他抱着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而唐糖依旧蹲在原地,垂下脑袋,哭得越发伤心断肠。
  因了还有点孩子气的哭腔,竟是格外引人怜。
  围观的群众也对先前的误解有所内疚了,想不到事情的真相居然与预估不符,更想不到出了名专情的林泽绅居然会作出这样的事情。
  虽然唐糖再三说了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可瞧她哭得受伤模样,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再者,林泽绅也没有否认。
  老张站到唐小姐身后,两手垂在身前交叠着,表情严肃而镇静,像个忠心耿耿的保镖。只静静等着她哭完。
  主子们的事情,他一个管家是不便多言的,旁人嚼舌根就够让他恼火的了。
  围观的人大概也瞧出老大叔的不满,即便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也没敢上前。
  不多时纷纷散了去。
  舞厅里很快恢复了抵死狂欢。
  她埋在手臂里的啜泣渐渐被掩埋。所以,自然也没人有机会看看唐小姐此刻的表情。
  说起来还要多谢林泽绅,明明说得那么暧昧了,他竟然也不解释解释,就由着她胡乱误导众人。
  “走吧,张叔,我们去买好吃的!”
  她利索地起身,摇摇晃晃站稳,举起身上的豹纹外披随意擦了把脸。
  老张无奈地摇头,紧跟其后。
  **
  “盛,看什么呢……”
  三楼,简约的欧式包间,落地窗框半掩。
  一个凌乱,赤、裸,一个心不在焉,衣衫完整。
  黑白交错的墙壁,一盏橘黄壁灯懒散地洒着微光,投射在靠窗的真皮沙发上。
  赤、裸着上半身的女子,长发如海藻,披散在光洁的脊背上,发尾凌乱地扫过男人半敞的衣襟。
  好不容易见到心心念念的男人,女子几乎是费尽了全身力气去挑逗。
  本该一室旖旎,可男人的眼睛却始终盯着窗外。
  三楼独独这一间能俯观整个百乐门。
  她葱白的五指抚上他胸前的纽扣,磨蹭,焦急。
  男人却是不慌不忙,目光淡淡转回到女子娇媚的脸上,一把握住胸前的手。
  “这么急?”男人戏谑地盯着她,目光肆无忌惮在她身前游走,鼻间发出一阵短促的冷哼。
  女子一个激灵。
  这个口气,可不是温存的前兆。
  “讨厌……”可她仍要装得若无其事,浅笑低吟。
  男人却没了耐心,乌黑的瞳仁寒光乍现。
  “顾云裳,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微红的脸霎时惨白。
  蜷在他胸口的手颤了颤。
  “不说?好,那我换句话问你。”男人撑着沙发的靠背,微微起身,捏着顾云裳的胳膊,毫不怜惜地扔向一边。
  “我只让你挖他一双眼,又没让你杀了他,为什么心软?”
  男人的嗓音阴冷,逆着壁灯微弱的光线,面部紧绷的轮廓隐隐散发着怒气。
  “他待我好,像父亲一般,我……”
  “父亲?呵,原来你喜欢父亲对女儿耍流氓的戏码。”男人打断她,冷笑一声起身。
  一边不紧不慢系着胸前两颗扣子,一边冷眼斜睨着她。
  森冷的眸光里闪过一丝轻蔑。他到底是没有林泽绅那份福气。
  任凭林泽绅如何冷淡,洛菲颜始终守着他一个。
  都说表子无情,偏偏他林泽绅就遇到一个有情的。
  “衣服穿好,最后一次,再给你个任务。”男人随手挑起沙发上的外披,丢到瑟瑟发抖的身子上,语气更加阴寒起来,“那人已经被分尸了,你且多哭一阵。”
  顾云裳浑身一僵。
  指甲掐进肉里,红润的唇紧抿。
  他的每一句话她都听了,每一次任务也都完美无缺地完成了。
  只除了这一次。
  她被人侵犯,他让她挖了那人的眼睛。可那人待她好,长她二十来岁,那次的事也纯粹是因为喝醉了酒。
  她从小没有亲人,盛将她带在身边,从小训练她成为一个心狠手辣,妩媚性感的杀手。她一直把盛当成最亲的人,她为他做所有不干净的事。
  唯独这一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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