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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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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出了。萱萱轻描淡写地说。
    为什么?馒头继续问。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开饭馆。因为我知道,你这个人眼高于顶,除了一张嘴什么都不会。萱萱一连声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大。
    因为我知道,你自己开店,肯定会赔钱。因为我知道,你从来都听不进我说的话。因为我知道,不用这种方式给你证明一下,你会讨厌我一辈子!
    靠,这个理由太牛逼了。
    你满意了?萱萱冷冷地问。
    馒头坐着没动,有几分钟没说话。
    萱萱,店租好贵啊。他忽然说。
    萱萱背对着他点头。是啊,是挺贵的。
    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开店?馒头鼓起勇气说。
    我自己开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开?萱萱反问。
    因为……馒头想不出理由。
    因为你笨,因为你连最起码的经商头脑都没有,萱萱替他说,因为你自己开,最后肯定会赔得一干二净,因为你根本就没想好,你要学的还有很多,还因为……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这些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还因为……萱萱停下来喘口气,还因为,我还喜欢你。她说。
    我知道这一年你都做了些什么,萱萱说,我一直对自己说,再等等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决心,实现自己的目标。如果后来你没有开这家店,我可能真的就出国了。
    上学的时候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很有趣,想法很多,她继续说,现在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已经尝试了,把想法变成现实。
    馒头,一个人开店很辛苦,我们能不能一起开?她一字一句地说。
    馒头没回答。他伸手进上衣口袋里,慢吞吞地掏出一个钱包,钱包打开,最上面,是一张萱萱的照片。
    这张照片,我有几次都想把它烧了,他说,但每次到最后,都按不动打火机。
    其实那次你问我,有没有考虑过那些问题,馒头又说,我是考虑过的,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想,开饭馆好像很难,我一个人拼拼命吧,等你反应过来,我可能已经把它开好了,我们就可以坐在里头,做第一批客人。
    没想到,等了这么久。他说。
    他抬起头,和萱萱都是红红的眼眶,活像两只兔子。
    一个月后,萱萱把她的店关掉、退租,馒头替她交了一笔还算合理的违约金。
    他们把设备都挪进馒头的那家店,一起打理生意。馒头用自己剩下的积蓄重新装修了店面,萱萱发明了几种新的口味。店的位置本来就很好,慢慢地,变成了那个胡同口的一个风景。
    半年后,他们还开了分店。
    我几乎每周都往他们那儿跑,名义上是帮助他们维护感情稳定,其实是……
    虽然炸鸡是不太健康,但是好吃啊对不对!还不要钱。
    白吃了一个月,萱萱拿着一个账单,让我付账。
    我傻了。翻遍全身,只掏出十块。
    馒头和萱萱一人一条胳膊,架着我往外走。
    我拼命挣扎。不是说好开店一定不赶客人的吗?我喊。
    你说过?馒头看看萱萱。
    没啊。萱萱也看看他,你说过?
    我也没有。馒头说。
    我被他们两口子赶了出来。
    合伙欺负老实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过我也没吃亏,我顺出了一包盐酥鸡。
    盐酥鸡真好吃啊。我一边走一边吃,高兴得简直要飞起来。一回头,远远看到馒头和萱萱站在店里,脸上挂着笑,忙得热火朝天。
    我忽然想起那天,我和馒头蹲在路边吃凉面,我问馒头,他开了店,萱萱怎么办。
    她就是老板娘啊。馒头说。
    
    
    ☆白日梦咖啡馆——午歌
    在我还是个棱角凌厉的激扬少年时,曾有过一系列不着调的梦想:
    其一是浪迹天涯,不恃劳作。靠卖软文或卜卦为生。“闲来写幅丹青卖,不使人间造孽钱”,生意兴隆时,携一二知己,放浪形骸,把三五盏浊酒,做些四六不通诗文;惨淡经营时,不失寒儒风雅,遍走瓮牖绳枢之户,化一碗海雨天风的斋饭。
    其二是做一名畅销书作家。石康与村上春树者还嫌太雅,最好能像西村寿行或者渡边淳一那样,写通俗、香艳、带着cult风范,擦出情色火花的畅销大部头。文章不能太雅,要有一种贴地飞行的快感,飘着马路牙子上炒粉干和鱼丝面的油钉子味。在居酒屋或夜宵摊会三五粉丝,签名、胡侃,讲重复了六七十遍的荤段子,聊老聃或禅宗,“一尘浑不然,万象尽结春”。
    其三是其一其二的衍生和进阶,我希望能成为一名九流的精神导师。虽不能开宗立派却能坐拥粉丝三千。有五术的修为,有晶石的造诣,谈笑间拂去来者的伤饬与沉郁,春风拂人,润物无声,然后收钱走人,拂袖而去,或鲜衣怒马或素面朝天尿遁于滚滚人流之间。
    岁月如锉,如琢。人生并人生观被命运的鬼斧神工开凿之后,梦想也尘埃落定。十几年的工科教育把我培养成为一名根红苗正的机电工程师,每日与电路、螺栓为伍,与国标、条例为伍,青春在条条框框中变成规矩方圆,精神不再飘忽。虽然心智依然会拧巴,肉身依然会肿胀,只是行动涩敛,不再会被一绺文艺的东风一吹,就变成红杏枝头的春色满园。
    当然也有偶然。
    大约一周之前,我在豆瓣上看到有个同城的“白日梦咖啡馆”放映电影的线上活动。我其实一直想发掘一两个这样的电影主题咖啡馆,于是关注了它的网页,于是发现了老板娘颇有些理想主义味道的文字:
    “我想会一直记得2011年的夏天,因为在这个夏天,我做了两件事:从大学毕业,和开一家咖啡馆。”
    “很久没有过这样纯粹的夏天,没有空调房,没有对着电脑昏天暗地。只是坐在店铺门口,看门口柚子树上的果实日渐饱满,看阳光扯着影子旋转,像一个暗号。有时候闲下来也看看书,然后听着房间里工人敲敲打打的声音,时间就这样被安静地消耗掉了。”
    “咖啡馆的名字叫‘白日梦’。我想有一些人,就像我自己,就是要始终不断地做一些白日梦,才能让生活顺利地进行下去。在最无助时给自己力量和勇气,让自己始终相信,那些存在内心世界里的,只有自己看得见的瑰丽图景。就像自己给自己灵魂塑造了一个结界,才能继续坚强地在这个世界横冲直撞下去,是不是呢?”
    这些文艺腔的文字一下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蓬勃壮大,我于是欣然决定在放映时段里,带着王小丁去发一次青春的白日梦。
    来之前我曾经暗自揣度过几次,幻想在一个春光妖媚或斜雨淅淅的日子里,我推门而入,馆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香醇,老板娘或者说女主人应该长发飘逸,面色白瓷,一身优柔,眼睛里眨着戴梦得的光芒。
    ——拿铁还是卡布奇诺?
    事实情况是,沙尘暴在洗劫了北京城之后一路南下,宁波也没能幸免。城市被一卷剽掠的砂纸,上下纷飞地打磨。
    “是老板还是老板娘?”王小丁问。
    “老板娘!”我说。
    “老板娘就甭去了。”丁说
    “这么多年,还信不过我?”我说。
    咖啡馆其实并没我想象的大,花花碎碎的一片,文艺范也不够老练,既不江湖,也不庙堂,甚至有一点稚嫩,好像发育期的少女,阳光下面还能看到闪闪发光的绒毛,一两个不算经典的段子就能摇动她笑靥里的银铃。桌子上七七八八地摆着怀旧系的物品,玩具、唱片、扑克、糖果盒、小饰品、枯莲蓬……一应俱全,均可交易。沙发的靠背很矮,课桌仿佛是从旧校舍里淘来的古董,墙上有各色照片和明信片,总之还是那个少女的比喻,虽有天真,却不失烂漫。
    咖啡馆的logo别具创意,用了猫头鹰的主题,算是很合“白日梦”的意境。老板娘短发黑瘦,微笑时带着生分的热忱,我想起了那句话:“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电影的名字叫作Amour,是一部法语片,获得过第八十五届奥斯卡的最佳影片提名,影片讲述两位退休的音乐老师Georges和Anne,年过八旬的他们相伴多年却仍然相爱。后来妻子遭遇了一场疾病,从最初的行走不便,到后来的全身瘫痪,意识混沌,直到最后,丈夫用一只枕头,结束了妻子的梦魇。
    影片的节奏很慢,舒缓的长镜头像一幅幅印象派的风景画,把爱与痛的细节,分毫不差地篆刻在观众的心上。
    我情难自禁地想起了我的姥姥。
    姥姥已经去世快三个月了,她和女主角患上的是同一种病。
    姥姥是个很不幸的女人,改嫁过一次,后来的丈夫也早早地去世。八年前,姥姥摔伤,妈妈下定决心要好好照顾姥姥,就像男主角Georges下定决心至死不渝地守护爱情一样。于是妈妈把姥姥接出来独自照顾,两年前,我女儿出生的第十天,姥姥忽然发生中度中风,半个身子、一条手臂麻木,后来病情日益恶化,最终全身瘫痪。
    去年十一我回老家去看姥姥,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场景:姥姥仰卧在床上,瘦得仿佛只剩下一个灵魂,母亲掏出耶稣的十字架苦像,姥姥努一努嘴唇竭力地去亲吻——那是她全身唯一能动弹的地方。
    姥姥走的时候,瘦成一根枯柴,身上的褥疮已经烂透,惨不忍睹。母亲在姥姥生命的最后时刻,突然情绪崩溃。她跟我讲电话,每次讲一个半小时,哭一个半小时,讲她是个罪人,将她如何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讲她不知道如何将生命继续下去。
    影片临近尾声,Georges将一个白色枕头,按在了Anne的脸上,谁也不知道,我哭了。
    姥姥去世以后,母亲打来电话说,以后要好好地珍惜生活。她说,不会再劝你们掰持着钱过日子了,在能享受生活的时候尽情地享受,比什么都重要。
    走出“白日梦”时天空飘起了雨丝,雨水卷着远涉江湖的尘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让我想起了我小学时候的大扫除,想起了我梳着羊角辫的小班长。
    是否该继续发青春梦——我一遍遍地问自己?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叫作“白日梦”的咖啡馆,在我们年富力强的盛年,很少有勇气去造梦实践。我看Amour的影评中有人写道:我们看的其实不是电影,而是看到若干年后的自己。于是我想,我在咖啡馆喝着的是别人的“白日梦”,但也不要白白流逝自己的。
    我想起凯鲁亚克的诗句,他说:“要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我想起小区里停着的一辆被划得皮开肉绽的车子,上面贴着:“国务院特批,生活要他妈的有激情!”
    我想起一千两百多年之前,饱受战乱流离的诗圣杜甫,听到官军平息安史之乱后,喜极而泣地高唱:“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遇见贪心但不怕死的自己——颜霜霜
    身体和心灵总要有一个在路上。这些值得被身体力行的箴言,却总是被搁浅在签名栏里。两年前,在没能旅行的日子里,我决定心灵先走,坚持每周一本书。终于,在百本书后,离开了写字楼,身体开始上路,开启了贵阳—重庆—成都—拉萨—尼泊尔之旅。
    在贵州告别了家人,在重庆、成都分别见了男闺蜜和大学室友,路上遇到过靠游记为生的写手,把寻医当旅游的小姑娘,出来玩赌博输光家当就留在成都的酒吧老板……这儿我只说一个:慧姐。
    慧姐是个入世的修行人,在拉萨开了个随喜的客栈,客人随意来去,自己定房费,我在这做义工,房费就直接免了。客栈新建起,我要做的就是拖地和喂小狗旺财,偶尔在拉萨瞎溜达、在全透明的阳光房里练瑜伽,剩下的时间就是和慧姐聊天。
    慧姐一头直长发,流淌及腰,搭配着她瘦小的身板,有种不协调的固执。有一活佛多次要招她为弟子,她每次都果断拒绝,“我觉得他是来禁锢我的!”
    她出生在拉萨,离婚后,跟随前男友闯荡北京五年,分手后回到拉萨。跟现在的男朋友,不同居,也不谈结婚。父母亲总说她没出息,一次父亲生病,她悉心照料却依旧被父亲数落,她拖着个板凳坐在病房门口大哭起来。转念想,自己这么不招父母待见,父母依旧不会也不能抛弃她,觉得挺好笑。擦干眼泪继续照料父亲。
    她有个特点,说起周围的人有种小孩背书包放学的兴高采烈。一天我问她:“为什么你和我以前接触的很多佛学者一样,对周围人总是评价很高?”“你不知道,按藏族的说法,能成为人而不是别的什么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我不全相信这套说法,但我相信人都值得赞美,只是有时候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现在说起来俗气,但当时听到这个,我竟然眼泪掉下来,为自己对爸爸妈妈、对朋友、对自己一直以来的苛刻感到难过。
    我跟她说,之所以下定决心出发旅行,正是看到乔布斯的一句话:“记住自己终将死去,是避免认为自己会失去什么的最好方式。”她抽着烟,淡淡地说:“相信自己会死亡的人是幸福的。我是信轮回的,有时候就想,要是可以,真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凭空消失了,不再在这轮回里玩了。”说这话时,她带着一种顽皮的平静。我有点明白,为什么活佛想找她了。
    写游记的人那么多,我只写行走中的自己。
    三毛说,“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在流浪。”于我而言,行走不过是给自己的心找一个更好的栖息地。
    临出发时我问妈妈:“你说我在西藏待三个月还是待一个月好?”妈妈说:“我希望你待一天就回来!”而此时她正在帮我收拾行李,当初正是她鼓励我出去走走。如此不舍,妈妈却依旧支持我远游。想起一句话:“几乎所有的关系都是为了重逢,而亲子关系却是为了更好的分别。”
    一夜的火车就到了重庆,山太多,路况太复杂,虽然公交站牌上三个数字能有北京一个站牌那么大,我却经常找不到要坐的车。重庆人语速和开车速度像是两辆马车,并驾齐驱,见首不见尾。行人在没有人行横道的路上穿梭,速度同样让人叹为观止。这样的重庆人细心起来也显得格外动人。
    在一家服装店,我手机突然死机了,需要一个尖锐的东西按重启键。问服务员有没有牙签,她们说只有棉签。我说试一试,就坐在那儿等棉签,等她们拿给我的时候,我发现棉签已经被掰好了,露出了一个小尖儿,我被她们的贴心征服了。
    动车两个小时,就到了成都这座繁华都市,酒足饭饱之后在商场瞎逛,突然听见一大叔指着一件衣服问服务员:“TMD这衣服多少钱?”我一愣,这怎么回事。听见服务员小姐特淡定地说:“TMD这衣服180。”我又是一愣,只听见那大叔说:“TMD给我包起来。”长见识了。成都人都是这样购物的么?
    女人逛街难免有购物的心,却每每因带不动太多行李而放弃。我发现一直行走的人,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去占有。每来到一个住宿的地方,我都很清楚,那些大件比如衣柜,比如床,我带不走。那些小件比如梳子牙刷,我有自备,不用带走。我带着的那些小零碎,搁在这,明儿旅馆阿姨也会收拾,留不下。能做的就是按我的需要好好利用这里的一切,用这里的壶烧水喝,用窗帘遮光,阿姨来打扫的时候向她问个好,给她带来点好心情。我觉着这和人生是一样的,我们一直在路上,根本不需要也不能有太多行李,却只有在这样的行走中才能真正懂得。
    在网上订传说中的川藏火车票,神奇的是任何时间去看,剩余票数都为零。无奈飞机前往拉萨。登机时,外面黑云压城,随着飞机上升,天渐渐明朗。当看到刚刚那密布的乌云已在飞机下,前方一片清朗,不免感慨,明明自己刚刚还在乌云笼罩中,和即将到来的雷电风雨对抗,如今却在它之上围观,云朗天青。想起一句话:所有的烦恼都源于不够抽离。
    到了拉萨,天边的云总是低得让你觉得自己伸手就能够着,早上会被狗吠声吵醒,下午的阳光能将人的影子拉到两米多长。空气如此清新,我的高原反应也不明显。我瞎琢磨:是不是这里的氧气含量其实和北京差不多,只是拉萨是因为空气稀薄,北京是因为杂物太多。
    在拉萨,最让我有感触的不是布达拉宫虔诚的藏民,不是大昭寺布道的高僧,不是蹲下来耐心喂流浪狗的环卫工人,而是一个老农。有一天,我心爱的手链突然找不到了,正跟路上遇到的朋友抱怨这事,说自己有多喜欢这手链,同行的一个很不起眼的老农突然回头说了句:“你又不是不会死!”是啊,人艰要拆啊。
    出来还不到一个月,因为临时有事所以加紧行程去尼泊尔。整理时发现,这一个月,也就一个旅行箱一个小背包;一间房,一张床;一天几杯水,几碗米饭几个菜。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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