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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上写着要李绿绮等一下找借口离开病房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李绿绮说。
　　王侑在搞什么飞机？李绿绮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当做什么事也没有，没有与她的眼光相接。
　　「我下去买饮料。」
　　说完这话，王侑再次离去。
　　李绿绮把纸条收进口袋，她努力让脸上的表情不要出现波动，整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等王侑离开有些时间了，才说她还是到外面打通电话给编辑好了，免得被骂。
　　「打电话在房间里打就好了，现在又没什么会受到干扰的仪器。」王轩却似乎不想让她离开病房。
　　李绿绮干干的笑了笑，说：「我怕万一在电话里跟编辑吵起来，到时候我的形象就毁了，还是到外面讲吧，马上回来，你不要太想我。」
　　「好吧。」王轩说。
　　望着李绿绮的背影，他投出了一个锐利与悲哀混杂的眼神。
　　＊
　　在楼下便利商店门口找到王侑，他正叉着手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李绿绮忽然觉得这几天下来，他看上去竟然老了不少，多了一份因疲累而出现的沧桑。
　　她把纸条扔进便利商店门口的垃圾桶，彻底毁灭证据。
　　「你是哪个时代的人，没有手机可以发简讯吗？用这个方法？干脆飞鸽传书好了。」
　　「我也想。」王侑说：「不过我怕你的手机刚好拿在我弟手上。」
　　「好吧。那你说，有什么事情？刚才我要下楼，他好像不太高兴，你们两个诱出问题了吗？」
　　「现在不是我们两个出问题，是整件事情都乱七八糟成了大问题。」王侑苦恼的说：「王轩所有的记忆都已经完全回复正常了。」
　　李绿绮往后退了一步，她摇着头。　「不可能的，昨天他明明就认不出来那个同事…你有什么证据说他已经回复正常了？」
　　「李绿绮，你跟我能够演戏，他难道就不能演戏吗？也许在昨天之前他确实还没想起来，可是昨天他看到那个人，再混乱也都想清楚了，你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你有证据吗？」一阵麻意从她的脚往头上冒，李绿绮依旧不愿意相信，觉得这是王侑自己猜测。
　　「要证据是嘛…唉。」王侑叹了口气，说道：「你还记得之前收到的礼盒吧？今天我去出版社找小林，让她假装成那间店的店员打电话做问卷调查，结果王轩的回答是他知道这件事…而且也自己说出来那是他请人去代订的，这样子还够证明他已经完全知道事实了吗？」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不做？难道让大家继续这样互相演下去吗？我不是个好演员，我想要正常的面对我的弟弟，他也必须继续正常的过他的生活，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状况，那这场闹剧就应该要结束了。」
　　「什么叫正常生活？像之前那样孤孤单单的回到疗养院就是他的正常生活吗？他现在多开心，你也不是没看到…」
　　「开心又怎么样，开心了那张合约就不用履行吗？」
　　「说来说去还是那张合约的问题…你是不是担心如果要赔违约金，对方会算到你头上？」李绿绮激动了。　「我告诉你，不用你担心，我就算要去跟地下钱庄借钱，都会想办法。」
　　「这些话对我不公平。如果我狠一点，我可以完全不管他的死活，要这样做我早做了…如果你怕王轩知道真相以后会对你的态度有改变，这点我倒是觉得不会有影响，刚才你们相处的还是很好，可是，这样拖下去能拖多久？王轩已经恢复了，他就必须回到他自己的身分角色里，不是在这边办家家酒…」
　　「他是什么身分角色很重要吗？有什么关系…」
　　「对你来说可能没有关系，可是你有没有替他想过，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工作就是靠着网路跟电脑写程式，如果他这次的合约砸了，外面传出去的风声会是王轩的脑袋有问题，这样以后谁还敢找他合作？当然了，或许你会跟我说一样的话，这些都不用我担心，你会想办法去养他，可是你这样对他真的好吗？你让他继续陪你演着一场戏，然后牺牲掉他唯一原本拥有的才华，你这样是为他好还是为自己好？」
　　「我…」
　　王侑一长串的话噎住了李绿绮的嘴，她在一瞬间成为了哑巴。

☆、81
　　「我…我只是不想打破现在这个状况…」李绿绮双手遮着脸，忍不住哭了起来。　「那你要我怎么去跟他讲阿…万一他不理我了怎么办？」
　　她心中很明白王侑说的全都是事实，而且站在长远的角度看来，瞒的越久，谎话只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现在她已经有时候会回答不出来，开始要编造一些小小的谎话，假如王轩不知道，那或许这些谎话还不会太令人难受，可是如果王轩已经都清楚了，那他看着说谎话的自己，又是以什么样的眼光呢？
　　李绿绮越想越觉得不舒服，刚才王轩跟他说话的轻声细语，还有打闹嬉戏，难道也都是在演戏吗？他的心态又是什么？跟自己一样吗？还是退回了观众的位子，像是在看马戏团小丑一样的配合着她？
　　「好了，你不要一说就哭行不行？」
　　「我也不想哭阿…」一说李绿绮哭的越厉害。
　　「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事先跟你商量的原因…」王侑看到她哭成这样，也觉得很不好过，他就是怕女人哭，而且最怕女人哭的原因是因为他，李绿绮如果是因为王轩那家伙哭的梨花带泪那就算了，可是现在整个气氛都像是她被自己骂哭的，旁边不少经过的病人跟家属，纷纷用着责怪的眼神让王侑已经沉了一半的肩膀，又在坠了一些。他摸着口袋，没有面纸，于是赶快到便利商店里买了一包，手忙脚乱的抽了一大把给李绿绮。
　　抹去眼泪，她哽咽的说：「糟糕了，我这个样子等一下要怎么回病房…」
　　「你刚才不是才说没有关系，把戏继续演下去的吗？」
　　「我…我…」才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啦啦的流下来，像打开的水龙头，止都止不住。　「可是你刚才讲了那些，我觉得我很自私…王轩以前跟我说过，他觉得我不是一个自私的人，他觉得我很好…现在我这样做。不是会让他很失望吗？而且…这样我会一直想，他是用什么眼光看我…」
　　「没有这么严重吧？」
　　「那是对你来说阿，你跟他本来感情就不好，现在回去如果两个人尴尬，那也不过是回到原本的样子，可是我跟他不一样，你懂吗？我是真心把他当成我的男朋友…等于是…」
　　等于是把这段感情画上句点，后面这句话，李绿绮不敢说出口，怕一说出来就成真了。
　　王侑把剩下的面纸全部都塞给她。他有点后悔刚才只买了随手小包装的。　「事情弄成这样。我也担心他怪我的好吗？毕竟…如果我小心一点。其实一切就不会被拆穿，他现在早就好端端的跟你在手机里聊天了，我对于造成你们之间的问题也感到很内疚，不是在旁边看好戏的心态…」
　　「怎么可能不被拆穿？或许一开始不会。但是多讲几句，我还是可以感觉到不一样。」
　　「那时候我会把整个游戏弄砸，然后结束，不需要带到现实生活。」他摇摇头。
　　旁边经过的路人一直投来关注的眼光，王侑被看的很不舒服，他扯着李绿绮的手臂，往另一个方向走，一直到了靠近大门边的角落，那里是医院里空调的死角。所以在大热天里，比较不会有人待着，他把李绿绮带到那，环顾了周围，确认了再也没有「关心」的群众后。才稍微缓了下来。
　　「我现在唯一希望你能够做到的就是不要哭，你继续哭下去，等一下真的不用回病房，虽然你按照你刚才说的，王轩已经起疑心了，觉得我们两个是要商量些什么才不让你下楼，可是总不能红着一双眼睛回去，到时候他问起来，你又要扯更大的谎。」
　　「我不想再说谎了…」
　　「我也不想。」王侑说：「所以麻烦你现在先不要哭了，然后我们好好来讨论一下，到底这件事情要怎么解决，可以不用马上说破，慢慢一步一步来，一下就把事情讲清楚，我的心脏也受不了。」
　　他坐到角落的最里面的排椅上，抬头看她：「说说看你的想法吧，这件事情我会尊重你的意见，不会再跟早上一样，自己做主张了。」
　　「我的想法…」李绿绮迟疑着。
　　两个人都沉默了，吵杂的背景音喧喧嚷嚷，更凸显出了这角落过度安静的诡异氛围。
　　「我觉得…」
　　王侑屏气凝神等待她说出意见。
　　「我想先问你，你对现在我跟王轩的关系怎么看？」
　　「什么意思？」
　　「就是…」李绿绮嘴唇一咬，抿了抿。　「你觉得如果这件事情说清楚了，他还会跟我在一起吗？还是就这样了，跟我担心的一样…」
　　「李绿绮，如果我说会，你相信吗？」
　　李绿绮缓缓的摇了摇头。
　　「那我如果说不会，你又会接受吗？」
　　还是摇头。
　　「那你问我这个，希望我回答什么？」王侑很无奈，他垂下眼帘。　「其实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你对他这么好，几乎是从以前到现在，我看过最真心对他的女人。你们某些地方是戏没错，可是如果他因为这些事情就决定离开你，那你跟他在一起也没有什么意思，是他不懂珍惜。」
　　王侑不是故意说好听话，三年前，或者是更早之前，王轩都能在同年纪里的人中算上事业有成的那类菁英份子，可是身边的女人一个换过一个，没有一个是真的留的久的，除了其中有一部分是冲着王轩的钞票跟长相来的外，有些真的喜欢王轩的，也受不了他的脾气，撑没多久就举白旗投降，而王轩看起来也永远不痛不痒。或许李绿绮不是最好的一个，可是她跨过了自己原本担心的那部分，不在乎王轩现在的伤残，也不在乎这个人的脾气有多差，她纯粹的因为王轩可能要离开自己而难过，这样的好女人，已经够了。
　　居然收到这么高的评价…出乎李绿绮的意料。
　　她的勇气忽然像被摇过才打开的瓶装汽水，停不住的往上涌出。
　　「那…直接告诉他实话吧。」
　　「你确定？」王侑怀疑她只是假装出来个样子，嘴里跟心里说的不一样。
　　「说吧…我也不想演下去了，好累…你说的也对，如果只是因为合约书的钱，我是愿意想办法帮他付的，要每天去对方公司门口磕头都没有关系，可是这样继续下去，我只会一直不断的骗他，然后让他错过其他的机会，这样对他确实不公平，我不能让他失望…」李绿绮情绪忽然淡然了。　「反正如果真的因为这样，他不要我了，那我也没有话可说…不过，我不想亲口跟他提这件事，王侑，你会自己去跟他说的吧？」
　　「嗯，当然。」
　　为了不让自己突然改变心意，李绿绮跟王侑说他先回家一趟，冷静一下，趁这个时间，让王侑去跟他弟弟把话说明白了，到时候看情形怎么样，他在发讯息告诉她，顺便让她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再回来病房。
　　「如果不用回来了，你帮我把留在病房的东西整理一下，拿到出版社给我吧。」她安慰着自己，「唉，至少我还有个绮绮，没关系的。」
　　据说，幸福的青鸟会降落在善良的人肩膀上，李绿绮以为她看见了翅膀的舞动，却不见落下的那刻出现，那发亮的青色翅膀又已消失，她连抓的时间都没有，刚要伸出手，握住的只有几粒飘在空气中的悬浮沙尘。
　　＊
　　又怎么样呢？就说实话吧，两兄弟顶多回到之前那样，冷战，咒骂，这些他都习惯了。
　　话虽这么说，可是推开门，见到病房上王轩笑容灭去的那刻，他还是感觉背上源源不绝冒出冷汗。
　　「怎么是你？我女朋友呢？」王轩斜着眼，把头转正向。
　　「她先回家了。」
　　「喔？怎么没跟我说一声，我打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再过来…」
　　「把电话放下。」王侑冷静却决然的阻止了他的动作。　「我有事情要跟你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跟你之间。」王轩把手机抓在手上，「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还是叫你安排的演员问吧，至少她的声音比你好听，虽然问的问题我很不喜欢，但是心情至少好一点。」
　　他口中的演员应该是指小林，所以这代表着王轩完全不傻，他猜到了那通电话跟自己的关系。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不需要那样做的。」
　　「我不在乎阿，反正把事情搞砸的是你，不是我，不过你好像搞砸上瘾了，早上闹了一次还不够，现在又要来找第二次的麻烦。」不屑的眼神一变，成了寒冷冷的敌意。　「王侑，你该不会已经跟我女朋友说了事实吧？」
　　「说了。」王侑回答道：「刚才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跟李绿绮讲清楚了，现在我会站在这边跟你说话，也是她同意的。」
　　「你还能再可恶一点吗？你要找我谈可以自己来，为什么一定要告诉她？」
　　「这是尊重，你教我的，你说我永远不顾虑别人的感受，所以我先征询她的意见，这样应该不为过吧？」
　　「你…」
　　王轩的眼中装着怒火，手机落在床单上，两手都握紧了拳头。

☆、82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把这一切都想清楚的？」王侑问：「还是你根本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他不想坐的离病床太近，走了几步，靠着窗台坐下。这个房间果然物有所值，从窗外看去，刚好是医院正中心的绿地还有咖啡店，日照充足，抬头的视野蓝天白云也未被遮住。
　　「我真的不了解你在做些什么了。」王侑看着窗外，淡淡的说。
　　「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王轩回答，他的视线注视着前方。　「不过我确实是在昨天突然恍然大悟的，当看到他过来找我的时候…突然很多在脑子里想不懂的事情，全部都接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昨天还要装傻？」
　　「难道你要我当着我女朋友的面前，拆穿她这几天都是在演戏吗？王侑，这样也太残忍了。」王轩无奈的皱眉了。　「我不喜欢太戏剧化的事情，现在的一切已经够戏剧化了，没有必要再多投一颗震撼弹上去，你说是吧？所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告诉她事实。」
　　「因为你不可能永远装傻！」王侑扬起眉毛。　「我可以容忍你装傻，可是你跟公司签了合约，该履行的就是要履行，你知不知道李绿绮刚才跟我说，她愿意倾家荡产，或者是去跟地下钱庄借钱，替你付违约金？」
　　王轩冷冽的嘴角线条抽动了一下，折出温暖的线条。　「她真的这么说？」
　　「嗯，我骗你做什么？」王侑说，「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会想要确定你醒了没的原因，我不想要看到她因为你这些破事情，弄得负债累累。」
　　「王侑，你的脑筋到底要死板到什么程度才会开始运转？」
　　「什么？」
　　「那个怎么会需要你们来担心？」王轩垂着睫毛，声音干哑。
　　王侑一愣。一时摸不着头绪，他们不用担心？那谁来担心，然后。他才恍然大悟发现了自己的愚蠢。
　　如果他想起来了，他自然会知道严重性。当然不会放任不管。
　　「今天早上我已经打电话联络过他了，他要的文件跟程式码，晚上我会直接从电脑发给他，我就算没清醒，也顶多是有点记忆错乱，难道我真的在你心目中这么不知分寸吗？」
　　「你…」王侑忽然站不住脚。
　　「我都处理好了。」他说：「你把我想的太像孩子了，我该处理的事情自己都会做。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先想到这点？」
　　「对不起，这个真的是我的问题…」王侑离开窗边，走到王轩身旁。　「我没想到这点…」
　　「算了，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王侑默然不语。对于他的作为王轩居然没有太多的批评跟情绪，反而很快的原谅了他，这在他以前跟王轩的相处里，就算是三年之前，也很少出现。王轩是属于那种得理不饶人。抓到了问题点就要卯起来攻击的个性，他现在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有绝大的部份应该都要归功于李绿绮。
　　「她什么时候会过来？」王轩平静的问他。
　　「她说等我的通知…」王侑懊恼的低声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通知她？」
　　「我…」王侑一颤。　「还是我告诉她，其实一切都是误会，你什么也没想起来。让一切继续下去？」
　　「太迟了。」
　　太迟了？王侑不懂，他的意思是…？
　　「她如果愿意面对现实，那我也不想继续骗下去，如果她可以接受现实中的我，为什么我们必须彼此装模作样？」他深深地看着王侑，以下了决心的眼神。　「　一开始就是因为欺骗，我觉得我自己欠她一个道歉跟解释，这世界上将错就错带来的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结局，所以…你只要告诉她我想见她，我们重新正式的开始，这样或许会比说谎更好。」
　　人生，有太多次的选择是选错的，没有办法后悔，可是如果命运之神眷顾了，让他还有扭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