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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按了加护病房外头的电铃，一名护理人员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头响起，护理人员以为他是要来会客的家属，告知会客时间已过，希望他可以明天再过来，王侑赶紧说明自己的来意，并且询问这样不知道会不会违反规定，护理人员没有多犹豫，打开了外门的按钮，接着一名负责流动支援的护理人员从内门走出来。
　　问清楚了病人的床号跟姓名，这名护理人员请王侑在内外门的空间中稍待片刻，进去询问了负责王轩的主责护士，大致了解了病情后又回来。
　　「王轩先生还没有醒过来呢。」她说。
　　「没关系，我知道，这个让他醒来的时候看。」
　　「噢，好的，那你是要收在柜子里还是有特别要放的地方？」
　　王侑请她把笔记本搁在床旁，让王轩睁开眼睛一定会看的到的位置，护理人员点头表示了解，随即拿出身上的消毒液瓶子，隔着一些距离，把整本笔记本的外页打湿。
　　「不好意思阿，这是我们的必备流程。」看着潮湿的封面，护理人员担心王侑会有什么误会，于是一边动作一边解释。「加护病房病人的抵抗力都太差了，不小心一点不行，如果说封面有什么毁损，希望你可以见谅。」
　　「没事的，这么麻烦你们我已经很不好意思。」王侑回答。
　　「有这样的家属很好，病人复原的机会也会比较大。」护理人员对他笑笑，说：「如果你方便，最好每天都过来在笔记本里面写一些新的东西，这样他才能一直对外面的世界保持着敏锐度跟期望，很多病人在加护病房待久了，都会有一种与世隔绝的错乱感。」
　　「好的，好的…」
　　在疗养院王轩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受呢？才会为自己设计一个跟外界联络的软体，他每天到疗养院看王轩，却一点也没替他带来跟世界的连结。
　　咬着嘴唇，王侑不断点头道谢去掩饰自己心中的难受。
　　
60
　骑着摩托车回往出版社的路上，王侑听到口袋有手机短信的声音，他把车停到一旁，下意识的就先拿出王轩的，发现上头什么也没有，觉得疑惑，这时间没有谁会特别联络他，顶多就是黄淇礼，不过他现在应该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婚礼虽然是阻止了，不过后续的工作还有好一些，除非有特别的急事，要不然也分不出神来找他了吧。
　　掏出自己的手机，结果是李绿绮发来的短信，一时间他有些错乱，以为自己把手机弄混了，不过想想，两个系统完全不相干，怎么会有弄混的事情发生，而且手机的型号不一样，再怎么头昏眼花也不致于会上演拿错手机的戏码。
　　打开简讯，不是什么好消息，李绿绮在简讯里写道：「因为你在医院看小朋友，所以就不好意思打电话吵你，但是还是要跟你说，绮绮不见了！现在出版社一片大乱，看到请回电。」
　　绮绮不见了？怎么搞的？羊头这样严密的照顾下，绮绮怎么会有不见的可能？该不会是有哪个讨厌羊头的同事，故意把绮绮藏起来，想要气坏羊头吧？不过…这不太可能阿，绮绮是全出版社上下的宝贝阿，谁能做这种事情？王侑紧张的拨了绿绮的号码。
　　响了好一阵子李绿绮才接通，听上去似乎非常的喘。
　　「绮绮怎么会不见？怎么一回事？」王侑问。
　　「那个…」上气不接下气，李绿绮在电话里喘的像跑完步一样，她说：「说来话长，反正就是她被吓到了，然后羊头办公室门没有关，她一下就冲出去，结果刚好大门也是开的，她就一路跑走了，你快点回来帮忙找阿，要不然羊头快把那个刚签约的新人灭掉了。」
　　「刚签约的新人？」王侑听的不太懂。「什么意思？」
　　「唉，一言难尽，总之你快点回来，回来就知道了…」接着电话那端立刻听到羊头熟悉的咆啸，他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发出这种可怕的声音了，王侑立即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绮绮真的不见了。
　　「我现在回去。」他自己也着急，不啰嗦就挂掉电话，发动油门，一路以不违反交通规则为原则，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出版社。
　　当他看见连几个责编都在出版社楼下喊着「绮绮」时，简直是傻眼了，这些平常坐在办公桌的编辑们，沿着大楼门口一路喊着，如果不知道的人经过，还以为是哪家的孩子走失了，这般劳师动众的。而其中一个看到了王侑，很快跑过来要他也加入寻猫的行列之中。
　　「猫到底被什么吓到的？」王侑问他：「跑多久了？你们居然到楼下来找？」
　　「楼梯间找过了没有阿，还不只楼下…」戴着黑框眼镜的编辑脸色比哭还难看，「羊头还派了其他部门的到每一层公司，只要门没锁上的，全部都进去找一次。」
　　「什么？这栋大楼有一堆不同的公司耶，有几层还是不同公司合并的，怎么可能一个一个进去找？」
　　「羊头这样交代你敢不进去吗？」他无奈的说。「性命交关阿！」
　　王侑赶紧搭电梯上楼，果然跟想的一样，小林也不在座位上，而电梯门刚打开，此起彼落喊着「绮绮」的声音交错响着，他走进出版社里，远远看见羊头铁青着脸，用要把对方吞下肚子的气势，对着刚签约不久的新人怒骂着。
　　蹲在角落检查办公桌底下的李绿绮发现王侑回来了，急忙对他招手。
　　「那个新人是怎么回事？羊头也太愤怒了吧？」跟着蹲在李绿绮身旁，王侑一头雾水。
　　李绿绮伸出手指在唇边比出了一个「嘘」的手势，她把声音压的不能再低，小小小小声的告诉王侑事情的始末。
　　原来是今天新人把修改的细版大纲跟人物设定送到羊头的办公室，羊头不太满意，新人一紧张就掉了几页纸在地上，而因为前阵子羊头会有揉纸团逗绮绮玩的动作，所以绮绮很自然的看到有纸掉下，就扑上去咬着小角。那个新人也不是有意的，他只是做出所有作者都会有的正常反应，斥责了绮绮一下，顺道小力拍了她的屁股两下，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绮绮在羊头的房间里，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竟然被吓住了，没命似的就往外冲，大家拦也拦不住。
　　羊头整个炸开锅来，因为绮绮的视力有问题，又还是几个月的幼猫，他立刻要大家放下手边的工作，立刻把绮绮找回来，毕竟以他养过猫的经验，猫一跑远，要找就困难了，而且绮绮的状况非常容易受伤，他甚至跟那个吓到绮绮的新人说，如果绮绮回来少了一根猫毛，他绝对会让他吃不完兜着走，然后通知所有认识的出版社老板，说他是虐待小动物的黑心人，吓的新人当场落下男儿泪。
　　「他不是故意的啊，羊头过火了吧？」王侑偷偷抬头瞄着被骂的面无血色的新人，觉得他实在太过可怜。
　　绿绮撇撇嘴，对他的话显得有些微辞。「是过分了没有错，可是确实是他吓到我们家的猫啊…欸，那可是我们的猫，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谁说不担心，只是…羊头太宠绮绮本身也要负责任，她咬人家稿子这是绮绮做错事情，本来就应该要让她知道不可以的。」
　　「你这些道理自己去跟羊头说，我现在没有时间听这个。」绿绮从蹲姿转为半俯卧，钻到了一张长形的铁办公桌的底下，过一会灰头土脸的爬出来，她见王侑还在原处没有动，狠狠的瞪着他。「还不一起帮忙找，在这里发呆做什么？」
　　「也不是这样找法的啊…爬到办公桌下…」
　　拍拍身上的灰尘，李绿绮站了起来，她指着周围其他张桌子，底下同时也有一堆正爬着的同事。
　　「要不然你告诉我要怎么找，现在重点是要赶快把猫找回来啊，那是绮绮啊，哎呀，我们家绮绮…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该怎么办？」
　　其实你跟羊头还真是半斤八两…王侑心里想着，不过没胆子说出口。
　　
61
　这大概是出版社有史以来最大的阵仗，就连员工旅游都不见有这么热闹的场面。
　　有谁见过那家公司的老总会蹲在每个垃圾桶旁边，一边喊着猫的名字，一边像个拾荒者一般的翻着垃圾呢？羊头就是这样，他连手套都没戴上，就直接搬着垃圾桶，也不管上面沾了什么，一双手被油水垃圾弄的是又臭又脏，他的眉头却也没为这个皱上一下。
　　但无论大家怎么翻腾，始终没见到绮绮的踪迹，羊头急的有好几次想要打报警电话了，不过失踪人口至少都要等上四十八小时才能够立案，「失踪猫口」应该不会被受理，想到视力不佳的绮绮，他心里就是一阵舍不得，脑子里面全都是她跑出马路被撞上，或者走丢了饿在路边的画面，想着想着，又更加的急了，脾气完全无法控制，见人就喊一顿。
　　就在他差一点要落下男儿泪的时候，突然在楼梯口出现了一个激动的声音，大喊着，找到了找到了，几乎所有人立刻往声音的方向奔去，羊头也是其中之一，还是跑最快的那个，不过他边跑不忘了指挥，要几个人先坐电梯从最底下的楼梯往上爬，又要几个人站在出版社楼梯间的门口，上下包围住，以防止好不容易找到的心肝宝贝，又被吓跑掉。
　　李绿绮先到了声音的地点，是下三层拐角里面的一个铁垃圾桶，一条黑色的尾巴在垃圾桶后面露出一小截，确定找到了以后，她终于把吊的七上八下的水桶通通放下，拍拍找到绮绮的人的肩膀，真是好险，居然是那个吓跑绮绮的新人找到的，这样羊头应该会少找他一点麻烦吧，看来他待在这间出版社的日子还不会到太艰辛。
　　小心翼翼的弯下腰，一团黑绒绒的毛球正在发抖，张着圆滚滚的眼睛，用比小媳妇还委屈的模样对着李绿绮喵了一下。
　　这一声「喵」，细细尖尖的，喊得大家听的都心疼。
　　「啊呀，小可怜，来妈妈这里。」她柔声的对着绮绮说，用最慢最慢的动作把垃圾桶移开一些，伸手将浑身都沾满灰尘的黑猫团子抱出来。「不怕不怕，没有坏人，刚才那个叔叔不是故意的。」像在照顾小婴儿一般，她把绮绮抱在怀中，微微晃着，右手轻抚着她仍在发抖的身体。
　　羊头也随后就到，一看到绮绮安全，羊头凶恶的态度马上消失殆尽，像个久等孩子回家的老父亲，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容，绿绮眼色看的很好，她赶快顺势把绮绮交到羊头手上，而绮绮就像是找到了窝一样，抓着羊头的手臂，连喵数声，撒完娇后便安稳的窝下来，在羊头的臂弯里，好像更加舒服，身体也不抖了，还快速的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这到底是谁的猫？好歹这是王侑冒着命捡回来，绿绮每天带出带入出门的呀…居然比跟羊头还亲，绿绮忍不住叹了口气。
　　「干嘛干嘛，绮绮回来了不开心阿？」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也没逃过羊头敏锐的观察力，他有些故意的把绮绮往她面前靠了两下，又摇摇头说：「就说她聪明，你看看，我们家绮绮都知道谁才是真的对她好的人阿，不要说我没奉劝你…有时候放手也是种幸福。」
　　这句话早上绿绮才想过，现在羊头偏偏这么巧又提起，她按压住一直要往上翻的眼珠子，勉强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杨总，绮绮是我家的猫…不是你们的。」
　　「说这什么话，你经过她同意了没有？孩子不能选择父母，绮绮又不是你生的，你生的出猫来吗？她只不过是刚好倒楣被你们捡到，不代表她没有换主人的权力啊，做人要讲理一点…」他瞥了瞥脸都青了的绿绮，自顾自走上楼梯，也不管真正的主人已经气的头上冒烟了。「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
　　到底是谁不讲理，绿绮实在很想上前问他这个问题，这比古代抢亲还过分了嘛！不过算了，至少绮绮很平安，羊头短时间应该也不会再马上发脾气，太久没有听到他咆啸，一整个下午加倍奉还的听下来，耳膜都快要濒临破裂的阶段，她拉拉耳朵，想把那些刺耳的声音赶出耳朵里。
　　她跟着要上楼，忽然看到那个被批的一无是处的新人还楞楞地站在原地，好像三魂七魄被抽掉了几分，绿绮觉得他也真不是有心要闹这个乱子，又想起刚才自己对他的口气也不好，觉得过意不去。
　　「猫找到了还不回去？」她对新人说：「站在这里养蚊子吗？」
　　「我…」他是真的很想哭。「我以后不敢了，绿绮姐，你说羊头会不会真的找我算帐啊？」
　　青涩的脸孔让她回想起当时刚进出版社的样子，绿绮拖住他的手臂，拉着就往上走，「其实你也没错，本来就不应该随便咬纸的，是羊头太溺爱绮绮了，养成了这种坏习惯，你这样教训是刚好，不要放在心上，反正现在已经没事了，羊头嘴巴说归说，他人没这么坏，不要怕。」
　　「真的吗？」新人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可是他刚才的表情，好像真的想要杀了我一样，太恐怖了，杨总常常这样吗？」
　　「羊头…嗯，杨总确实个性比较急躁，你只要不要犯了忌讳，日子还是可以好好过的。」绿绮以过来人的身分说着经验谈，想当初她刚来出版社，也没少挨骂，一直到现在也没好多少，不过骂归骂，羊头在正经工作上，确实没有刁难过她一分。「我以前刚来的时候，他骂我比刚才骂你还凶的多，我都好端端过来了，习惯就好。」
　　「噢…那我知道了。」新人被她亲切的鼓励重新燃起了一丝丝的信心，他接着问李绿绮：「那杨总的忌讳有什么？能不能现在跟我说一下，我怕不小心又踩到他的地雷…」
　　羊头的忌讳啊…这要从哪方面开始说会比较完整？绿绮也没有答案，不过至少她知道现在羊头最大的致命点在哪里，于是用着相当坚定的口吻告诉那双殷切着等着回答的眼睛。
　　「下次如果他丢你稿子，千万记得不要再跟猫抢了，而且…记得随手关门。」
　　能提醒的，大概就这么多。
　　
62
　所谓宠物比人还好命，李绿绮跟王侑两个人这是真的见识到了，接近六点，王侑因为不像以前急着要到疗养院看王轩，加上最近一直分神在做其他事，所以并没有准时在五点走人，反而还在位子上奋战着，而李绿绮则是刚好因为手上的稿子写到最紧张的地方，不想要分神回家，怕这好不容易出现的感觉，会在舟车劳顿间消失。
　　羊头却抱着绮绮走到了两人的桌子旁边，要他们把东西快点收拾好。
　　「要去哪阿？」绿绮问。
　　「当然是带绮绮去兽医那里。」羊头一派自然，好像绿绮问的根本不是问题一样。「她今天这样跑，身上说不定有受伤，或者感染什么脏东西，一定要彻底检查过一次我才放心。」
　　这时王侑已经收好东西走过来了，他刚好听到羊头跟李绿绮的对话，一遇到关键字「兽医」就大惊失色，一阵大汗立刻冲上额头，这真的不是他的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虽然上次想一想，他有这种书迷应该是要感激的，可是现在的状况不一样，如果羊头也在旁边，那就不只是书迷的问题，如果羊头知道的话，要怎么被损还真不敢想像。
　　「杨总…你的兽医院是要去哪一间阿？」他胆颤惊心的问。
　　好在他听到的答案让他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羊头不太明白他问这个问题背后深层的用意，回答道：「当然是去我们家波斯以前去的那间兽医院阿，那里有最高科技的检测仪，而且连帮宠物洗牙的机器都跟人在用的一样，说不定比你家的电动牙刷还高级。」
　　「电动牙刷…」李绿绮忍不住插话：「杨总，我家没有电动牙刷。」
　　「我家也没有…」王侑跟着说。
　　「哎呀，你们这些人，牙齿多重要，知道如果牙坏了要做一颗假的多少钱吗？」
　　「可是…手勤快一点刷不也一样可以把牙刷的很干净吗？」李绿绮觉得总归一句，你这老板就是懒嘛，还说什么牙齿重要，一把电动牙刷的钱，她手动牙刷都不知道可以买几只了。
　　「唉，跟你们这些人说了也不懂。」好险羊头怀里还抱着绮绮，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要不然听到李绿绮这种话，大概又要气的跟她争论一番。「总之快点把你东西收好，王侑收好了是吧…很好，先跟我下来，李绿绮你动作不要太慢，等一下遇到交通尖峰时段，你就拿金钱来赔我花在塞车上的时间，我在楼下等你阿，动作快！」
　　实在是拿羊头没辄，有时候她觉得这老板也挺小孩子性格的，她抓着腮帮子，无奈的跟谬思女神说再会，关上电脑，把在桌上的东西扫进包里，然后发了条讯息给柏翰，报告自己现在要跟羊头还有王侑去看兽医，如果晚上没有回应的话，千千万万要帮她报警。
　　她没想到在电梯里的王侑从王轩的手机中看到这条讯息时，完全忍不住笑意，噗哧一下就喷了一大口口水在羊头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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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没有眼力，再对车子不了解，当看到羊头引擎盖上一只豹子往前扑的头标，也认出了这台车的牌子，多贵的一台车阿，她要不吃不喝几十年才买得起这当代步工具，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