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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早早早-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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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铁柱进一步解释说,“你会经历跟冯牧早小时候一样的一段恢复过程,先是植物人,不知道多久才能动,长久的肢体不协调,器官功能恢复快慢也不一定……如果我没记错,她7岁换的芯片,直到12岁才能正常走路,儿童的恢复能力快,成人可就不一定了。再说,初代芯片用了那么多年,这次还因为程序错乱重启,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不确定的后果,你能承受?”
  单鹰好像没有将他们的话听进去,再次担忧地望了一眼抢救室,里头在争分夺秒,外头的他又何尝不是。
  “她换二代芯片后,需要多久的恢复期?”
  王铁柱愣了一下,“二代芯片没有恢复期,她身体并没受伤,所以装好之后下地就能行动自如。”
  “跟以前一样?”
  “当然。”
  单鹰默了几秒,“所以,你们觉得我还会有什么顾虑?”
  王铁柱、李老二两人面面相觑,看上去并不愿意来一次这样的冒险。
  单鹰盯着他们好一会儿,抿了抿唇,微微低下头,“……我求你们。”
  他们还是很犹豫,迟迟没有松口。
  忽然,抢救室的灯灭了,马少立带着遗憾的神情出来,“我们尽力了。但很遗憾。”
  委婉又直白。
  “换芯片需要多久!”下一秒,单鹰不由分说再次扯住李老二的领子。
  “半小时就够了。”李老二挣扎着说。
  “走!”单鹰一手一个拽着他俩,马少立刚要阻止,只听单鹰说,“请给我们半小时与她告别的时间。”
  马少立愣了一下,想到冯奕国和冯牧早先后抢救无效去世,家属进去无非就是哭天抢地,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也就放他们去了。
  

    
第50章 命运以痛吻我(一)
  焦糖几个人睡到第二天一大早才起来; 呆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拉住一个护士问:“冯牧早怎么样了!!”
  护士笑着说:“放心吧; 抢救回来了; 现在恢复得很好,转到普通病房去了。”
  大家松一口气; 焦糖忍不住眼泪直掉,最后干脆嚎啕大哭; 二毛好不容易才劝住她。二毛环顾一圈; 又问那护士:“昨天很晚才到的那个男的哪儿去了?”
  “你说那个高高的帅哥吗?”护士露出几分鄙薄; “我听说,昨天患者差点抢救不回来,你们都睡着了; 马医生就告诉他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进去看了一眼就走了,好像没再过来看过。唉,我们在医院见惯了; 这人啊,不到关键时刻,是看不出心的。”
  焦糖听完; 心凉了大半,叹口气,去洗手间抹把脸,又快步赶去普通病房。让她没想到的是; 昨晚濒临死亡的冯牧早现在居然自己坐在病床上,除了双眼红肿和精神萎靡外,看不出其他不健康的地方。二毛早到一步,正劝她吃点儿稀饭。
  “阿早!”焦糖扑过去,把她一把搂紧,千言万语都只陷于互相的沉默。
  冯牧早从二毛口中听说单鹰来过却又在她生命垂危时不告而别的事,心中只剩下无尽的苍凉。她不死心地给他打了个电话,发现他已关机。他除了坐飞机,是从来不关机的。她想,或许在他心里,何遇才是值得用一辈子守护的人,否则,他怎么会不惜欺骗她也出国找那个不知是不是何遇的人质。又或许,他终于弄明白自己不喜欢她,在她病危之时,放弃了她。
  如果没放弃,又为何她醒来,他都不来看一眼。
  不过三两天,冯牧早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冯奕国病逝,被单鹰抛弃,生命中两棵以为长青的大树,顷刻之间全部倒塌,她再找不出比现在更艰难的时刻。
  她拥有的,全部没了。
  她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希望,也都没了。
  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冯牧早一愣,忽然带着点希冀看去,进来的却是许久未出现的严刻儒。他风尘仆仆,发丝些许凌乱,但仍清俊异常,高大的身影进入病房,让本来就不宽敞的房间显得更加拥挤。
  冯牧早忽然冷笑,移开目光。
  他不会来了。
  “严总,你不是在东北出差吗?”焦糖吃惊地说。
  “我看了你的朋友圈,临时决定回来看看。”严刻儒看向面若死灰的冯牧早,轻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冯牧早忽然用被子蒙住头,失声痛哭。焦糖刚想上前劝,严刻儒扯一下她的衣角,摇摇头。她抿抿唇,站住了。
  马少立带着几个护士和实习医生进来查房,硬是掀开被子,抽了几张纸巾给冯牧早,“奇迹啊,姑娘,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明明抢救失败又活过来的人。你可一定要好好的,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想想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挺过去,会没事的。”
  可惜,冯牧早什么都听不进去,心中只想着——如果昨晚死了该多好。
  一系列的身体检查显示冯牧早现在非常健康,留院观察了一晚就获准出院。她不再哭之后,变得沉默寡言,犹如一具行尸走肉,心头总有一块巨石压着,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报社放了她一周的假,让她处理父亲的丧事。她听同事说,单鹰忽然辞职了,之后再联系不上,也不知去了哪里。去了哪里——可能就是躲着她吧。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在别的大报纸头版出现,继续当他的首席记者,身边也会继续围绕一批女粉丝。
  听说,报社领导联系上单鹰的父母,二老说单鹰并没有失联或者失踪,只有一些必须辞职的私事,请领导们理解。
  这么一来,冯牧早的心更加像是被压路机狠狠碾过。
  让冯牧早没想到的是,严刻儒也请了一周的假,帮她操办冯奕国的丧事,又或者可以说,父亲的丧事完全由他置办着。很难想象一个大企业的副总居然会为了她和她父亲忙得团团转,在初夏的高温中汗流浃背地挑选一块好墓地,谨慎地选出几个位置让她定夺。
  他没有像焦糖和二毛一样孜孜不倦开导她,而是独当一面地帮奕国大排档处理着后续经营的一些问题,比如租金结算、厨师聘请和经营战略。但是,冯奕国去世后,大家士气低落,且其他厨师也做不出原来的味道,原本火爆的生意一落千丈。
  奕国大排档终究没开下去,不得不停业了。店面转租给一个做麻辣烫的老板,一些外地慕名而来的游客跟着导航找到了位置,却失望地离开。
  冯牧早在痛苦中挣扎了两个多月,才走出“希望赶紧死去”的心理阴影。这两个多月里,她时不时拨打一下单鹰的手机,但从来得到的都是关机的回复,她时刻盼望着再次灵魂互换,想看看单鹰究竟在哪里,问问他为什么这么残忍,可灵魂互换这种异状随着单鹰的不告而别,再没出现过。她夜晚无法入眠,但只要睡着,就会梦到和单鹰在一起时的场景。
  她太痛苦了,私密的微博发了一条又一条,每条都像搁浅的鲸鱼,祈求着一丝生机。
  @明天早起要放牛:爸爸,我好想你。我从没想过,你会离开我。我一个人,怎么办?我怕死了,真的怕死了,长长的路,我没有可以牵手的人了。
  @明天早起要放牛:我知道我很差劲,可你为什么要让我得而复失。你当初不要答应我,不要给我希望,我不会这么难过。我以为你喜欢我。一切都是我以为。
  @明天早起要放牛:我摔得真的好惨,我喘不过气,快要疯了。时间能不能倒退?能不能快进?我不想活在现在,真的不想。
  要命的是,她丧失了味觉,跟当初的单鹰一样,吃什么都犹如嚼蜡,体重狂掉十几斤,原本的鹅蛋脸变成几分骨感的瓜子脸,以前要收腹才能扣上的牛仔裤,现在穿着还有点大。
  艾亚庭如愿成了深度调查部的主编,她则申请调回社会新闻部,拼命跑线索赚稿分。在等待报社招考的日子里,冯牧早靠着冯奕国银行卡里留下的一些钱精打细算地生活着。她发现父亲的所有存款仅10万元,一时有点不解,最后没深想,只以为虽然每天的流水多,但利润可能并不高。
  冯牧早的那篇《伪国学培训班揭秘:男人的战场,女人的火坑,“情感大师”的摇钱树》登载后,引起了有关部门高度重视,“拉芙小君”的社交账号被封号,官网被关闭,分散各地的小培训班一个个被取缔。这篇稿子也被每日头条报评定为“当月好稿”,她获得1000块的奖金。
  她望着自己在稿子最后写的那段话——“记者提醒,我国优秀传统文化绝不可能体现在人性的压抑和自强精神的摒弃,女性更应该提高甄别力和判断力,不等不靠,自立自强,不依附权贵,不放弃坚守,用努力和能力实现在社会上的价值”,只觉得万分讽刺。她想,爸爸真的很辛苦,是自己太不中用、太依赖人,帮不了他什么,才让他如此劳累。子欲养而亲不待,她摔得够惨,终于想靠自己的能力和努力立足时,爸爸却看不到了。
  ——————
  黄兴环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网看各大网站的新闻,今天,他又急切地看了一遍要闻提要,都没看到关于他们公司的半点消息。他搓搓脸,半躺在总裁椅上。
  他以为,单鹰敢在叶望葳面前现身,有关报道很快就会出来,可干等了几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后来才知道,单鹰居然辞职了。他问父母,是不是采取了什么别的手段,比如请了哪个重量级人物给报社施压等,可父母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他打听了很久,最后得知单鹰几个月前从医大附属被人抬走,好像得了什么重病。他又惊又喜,甚至预感单鹰应该不久于人世。最近,他还是没有听说单鹰在哪里供职的消息,心想,没准儿人家已经病死了呢?
  ——————
  九月中旬,冯牧早如愿考上报社正式编制,成为社会新闻部正式记者,终于有了一份相对稳定的收入。
  焦糖听说后,约她下班出来吃饭庆祝,她过去后才发现严刻儒也在。严刻儒是司马昭之心,冯牧早却假装看不见,焦糖见冯牧早根本没动几下筷子,问:“这家新开的黔菜馆,你吃不惯?”
  “不会啊,很好吃。”冯牧早推了推眼镜。
  焦糖望着愈加清瘦的好友,眼神黯了黯。严刻儒去买单时,她又说:“严总对你挺好的。”
  冯牧早眼底波澜不惊,犹如一潭死水。
  “你才22岁,可别为了一个渣男不再接受别的男人啊。”焦糖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劝道,“护士那天说,不碰到点儿事,看不出人心。那个渣男都还没确认你的生死呢,被我狠狠骂了一顿,就马上躲得远远的,还不是怕你万一怎么样了,将来要照顾你啊?严总呢,一听说你出事,直奔机场就回来了,这几个月,忙前忙后的,真的很关心你。”
  听人提到单鹰,冯牧早心里还是有点刀剐般的疼。不甘、难过、憎恨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带动着她所有负面情绪一张一张倒下,最后溃不成军。
  她深深呼吸几口,克制住悲怆和绝望。
  焦糖又说,“他那么挑剔、毒舌的男人在你面前既不损你也从没一丝不耐烦,明知道你放不下前男友,还耐心地等你。早跟你说了,他挺喜欢你。”
  “我也早跟你说了,他喜欢的不一定是真的我。”
  “不知道你这话到底啥意思……”
  “我记者证还没考。”冯牧早刻意岔开话题,不再接她的话茬。
  焦糖无奈,撑着下巴望着她清瘦的脸,“……阿早,你变了好多。”
  “是吗?”她淡淡一笑,眉心朱砂痣更加艳红。
  “其实……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
  “习惯就好。”
  不过几个月,冯牧早确实觉得自己长大、成熟好多,也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可能是因为她心里有些东西已经死了。
  

    
第51章 命运以痛吻我(二)
  饭后; 焦糖说最近上映一部巨搞笑的电影,请他们一起去看,冯牧早没有拒绝; 严刻儒自然也奉陪到底。等待电影开场的时候; 冯牧早去了趟洗手间,焦糖轻叹口气; “严总,电影在您看来可能挺弱智的; 多担待; 我想哄她开心。她……唉!冯叔叔去世后; 她变了许多,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一直如此吗?”严刻儒说着,把饮料和爆米花递给她; “时而单纯,时而又冷漠疏离,眼神里带着点形容不出的厉气。”
  “哈?”焦糖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冯牧早会给他这样的印象。
  这部搞笑口碑很高的电影确实让全场的人都笑翻了; 连严刻儒都时不时露出忍俊不禁的微笑,焦糖看看冯牧早,她面无表情; 好像在看一部严肃的战争纪录片。焦糖伸出手去,握紧了好友的手,她倒像是安慰似的,反捏了捏焦糖的手指; 表示自己没什么事。
  她确实没什么大事,只是很难再感到快乐而已。
  ——————
  单植坚下车,助理接过公文包,他松松领带,独自走进疗养中心。年近六十,他不可避免地微微发福,但身材依旧挺拔。走进病房,只见妻子徐秋容拿着一支笔,如二十几年前刚做母亲时一样耐心地引导儿子用手握住笔身。
  早年儿子大难不死,脑中植入一枚神秘智能芯片,几个月前,他们忽然得知芯片出了点问题,儿子得重新进行复建才能恢复肢体技能。儿子是死而复生的人,夫妻俩一直觉得,只要他还活着,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今天怎么样?”单植坚将手搭在妻子肩上问。
  “他按我说的去握笔,但是一直碰不到,可能方向感还是不行。”徐秋容紧紧握住单鹰无力的手,“植坚,他现在跟婴儿一样,我们好像又体验了一遍抚养孩子的过程。”
  单植坚望着病床上人偶一样的单鹰,表情中多了几分苦涩。
  徐秋容已经退休,天天都在疗养中心陪护单鹰,单植坚工作依旧忙碌,但只要有空也来陪儿子。就像徐秋容说的,夫妻俩又经历了一遍抚养孩子的过程,为单鹰取得的一点小进步而欣喜。比如,儿子今天能握住笔了,能用食指敲击键盘来表达心中所想了,能翻身了,腿能一左一右交替动了……
  不知不觉一年多过去,原本只能终日躺在床上的单鹰可以自己坐起身来,虽手脚仍旧不太协调,但也能独自坐在轮椅上去复建。
  复建的日子非常艰辛,因为他难以控制自己的动作,皮肉总会被健身器材磨出血痕,摔倒是家常便饭,膝盖、手肘青一块紫一块,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引导复建的工作人员告诉徐秋容,单鹰有次在慢速跑台上滑到,说了一句“原来你以前是这么过来的”。
  身为母亲,徐秋容敏感些,她一直觉得,自从单鹰手脚都能动之后,就多了几分心事,每天握着手机,好像总想打电话,可又迟迟没拨出完整的号码。
  有时,她看到他在屏幕上打字,消息发出去后时不时掏出来看一看,却好像从来没得到过回复。每当这时,他都显得特别落寞,机械式的继续做着复建的运动,停下来时,把手搭在仍不能协调运动的双腿上出神。
  ——————
  时光飞逝,一切好似变了,又好似没变。
  飞机降落在阳市机场,一身干练职业装的冯牧早从容走下飞机,熟练地将长卷发绾成个髻子盘在脑后,等待取行李时去一旁补了个口红,收好化妆镜出来,行李恰好转到她面前。
  “美女,去市区吗,要不要一起?”飞机上就蠢蠢欲动的男人赶紧跟上去搭讪。
  冯牧早微微一笑,眼中却毫无温度,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男人叹口气,好奇地顺着那轻盈曼妙的身姿望过去,只见她上了一辆贴着“X省记者站”的轿车。
  “小冯,辛苦了。”X省记者站副站长林来客套道,“咱们顺路吃个便饭,然后马上去米县。”
  冯牧早颔首,“您安排。”
  昨日中午,米县发生一起歹徒沿路持刀砍杀群众事件,因当时正值下班、放学高峰期,造成6人死亡、10人不同程度受伤的悲剧。歹徒于两小时后被警方抓获,初步交代的犯罪动机是小时候受到欺负,想报复社会。
  “我看了一下你的采访大纲,你将重点放在了几个受害者身上。”林来跟她闲聊,“媒体记者把公安局和县医院围堵得水泄不通,要了解罪犯的真实动机和心理,倒是没几个记者去跑受害者工作单位、学校那边。”
  “罪犯再惨痛的人生经历也不足以成为伤害无辜人员的理由,过分挖掘罪犯的犯罪动机只会让一些有着同样变态心理的人纷纷效仿,用别人的血来抒发自己所谓的‘冤屈’。”冯牧早微垂眼睫,轻轻将几缕掉下的发丝勾在耳后,与罪犯的动机相比,她想让更多人了解被害人原有多么美好的年华和多么光明的前途,但却莫名其妙断送在一个人渣手里,以免一些圣母脑残光顾着同情受了一点小挫折的罪犯,忘记真正的悲剧主角到底是谁。
  “你年纪轻轻,做事还挺有原则。”林来赞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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