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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早早早-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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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龙利鱼柳,而非传统酸菜鱼会选择的草鱼或者黑鱼。好吃是好吃,但总有点投机取巧的意味。冯奕国怕也发现了,笑而不语,他选择的黑鱼是现场现杀的,从新鲜度和口感而言,他自觉远胜冰鲜龙利鱼。
但评委打分结果却没他想得那么好,奕国大排档以微小的差距输掉了比赛。
尽管从现场观众的反应上看,点绛唇会胜利并不意外,可冯牧早却觉得很不甘心,可也只能无奈地站在料理台后,陪冯奕国一起假装大度地为对手鼓掌。
拍摄暂告一段落,还有下一场要拍,所以一部分观众离场,另一部分观众还留在原位,主持人一旁补妆,摄像师们走来走去调整着机位。
冯牧早看出冯奕国的失落,这父女俩其实都抱着翻身仗的念头而来,她敢说,刚才录制头尾加起来那两多小时是爸爸平淡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刻,他一定无数次幻想自己取得胜利时要如何诉说自己多年的不易。
“干得不错,冯师傅。”补妆结束等着下一场拍摄的段久缓步走来,“有次宵夜我吃过你们家的外卖,椒盐皮皮虾,绝了。”
“谢谢。”冯奕国只当他是好心的安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比赛的结果不必太放在心上,说白了也是一次宣传。”段久意味深长地说,然后微笑地欠身离开。
冯奕国不知有没有听出段久话中的意思,忙不迭招呼着,“阿早,这些芋泥卷也不好带回去,你装起来带报社去分给同事吃吧,就说是你的一点心意。”
冯牧早看看表,按报社同事的加班频率,现在带过去还有好多人能吃上。
于是,她提着三盒的芋泥卷去报社,电梯里遇到社会新闻部的汪姐,给她一盒,听她说了个八卦——春沁拿到了他们学校的一个推荐名额,明天就要到《新新快报》上班。
“优秀毕业生能直接获得推荐的名额,实习期拿满稿分就直接转正,连考试都不用。”汪姐自己从大学开始就在每日头条报实习,毕业后又实习两年多才考上,所以语气中有几分羡慕,“春沁自身条件太好,家里有钱,学习又好,除了情场不怎么得意,职场上还挺顺的。”
“遇到的是单老师,谁都那么顺利呢?”冯牧早有感而发。
“哈哈,你也发现了?”汪姐捂嘴笑,“你可是他钦点去部里的,有了春沁这个前车之鉴,自己得把握住,花痴就花痴,可别来真的,单鹰他是不可能……哎,到了,下回再说,谢谢你的点心哦。”
电梯门开了又合,汪姐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冯牧早话听了一半,心里痒痒得很。
深度新闻部的气氛比楼下肃穆得多,大家见了点心,很克制地拿一两个尝尝,也就各自干自己的活儿了。冯牧早犹豫再三,去敲了主编室的门。
想来自己利用比赛的便利,悄摸摸多包了那么多芋泥卷,不就为了这个人么。
“请进。”
“单老师,我比赛回来了!”她探进个头,一扫比赛失败的阴霾,欢快地说。
听见她的声音,单鹰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手头一篇揭秘名牌原单厂家黑幕的稿子正在进行时,只见他白衬衫,黑西装,冷帅精英模样,言简意赅地问:
“比赛结果。”
冯牧早的笑开始变得很尴尬,“……输了。”
他垂下眼睫,掩去几分笑意,“意料之中。”
“为什么?”她趴在门框上,皱着眉问。
他的目光移回屏幕,“当你找我请假说要亲自上阵帮忙时,结果已经可以预见。”
这不就是在嘲讽她低劣的厨艺么?冯牧早大叹口气,“对了……比赛时多做了一些芋泥卷,单老师要不要……”
单鹰的眼中没有一丝对食物的渴望,“不必。原因我不重复了。”
冯牧早压低声音,“我做的,你说不定可以尝到味道的。”
“上次能尝到味道纯粹是因为我不在这里。”他随意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拒绝的意味十分明显。
冯牧早还想再争取一下,“可……”
单鹰抬眼看了看她,目光中没有了刚才的纵容,她似乎打扰到他的工作。
她赔笑,赶紧替他拉上门,呆呆站在门口,心里比输掉比赛还失落十倍,似乎可以感受到春沁当时的挫败,又或者是发现在单鹰眼里,即便他们之间有不可思议的奇异现象,她跟春沁仍然是一样的,没什么特别,丝毫不领情。
比赛时拼命包芋泥卷的那点小心思,白费了。晚饭都没吃,巴巴地送过来,白费了。就好像小时候老师教什么是写信、回信,她以为只要写信就会有回信,就给妈妈写了很多很多信,可一封回信都没有,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妈妈在哪里,只在信封上写“妈妈收”,恐怕从来没有真正寄出去过。
她成长经历里缺失的那部分,总被一些类似的事情唤起,引发一阵绵长的忧思。她的期盼,对妈妈也好,对单鹰也好,都没得到过回应。就像她每年对着生日蛋糕或者生日蛋糕的代替品许下的那些愿望,懂事前希望妈妈赶紧回来的,懂事后希望人生变得如何好的,都好比石头落进大海,空有一阵小浪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的,心情一直很低落,直到高中同桌苏鑫打来电话,才回过神。苏鑫说她要嫁给吴韬闻了,日子选在31号,让冯牧早参加婚宴。她一边答应着,一边说恭喜。
据她所知,苏鑫从初中开始就暗恋大她两届的吴韬闻,后来追随他考去了帝都,展开漫漫追夫之路,没想到,大学最后一年,居然彻底拿下男神。
都说女追男,隔成纱。冯牧早觉得,单鹰是一座珠穆朗玛,就算隔着纱,你都不一定敢攀登,勉强登上山腰,见着一路横尸,又怎么敢前行。
挂了电话,她见还剩最后一盒芋泥卷没有人吃,只能又带回家去。
下了公车,还没走到店门口,就看到一辆奔驰很霸道地停在正门口,严刻儒从后座下来,转身,恰好看见她。
冯牧早第一反应是……这个麻烦又恐怖的甲方又到我们店里来干嘛?
第18章 中年狐狸(四)
严刻儒个子很高,加上一袭灰黑色呢子长外套,站在冯牧早面前,挡住了大部分暖黄的灯光。连续加班几天,俊颜有掩盖不住的疲态,眸间还是神采奕奕,依稀可见犀利的英气。
“严总,晚上好啊。您请——”来者是客,冯牧早习惯性把人往店里带,他抬手压了压,像是说自己没打算进去。
“年底工作忙?”
“还可以。”因心里对他有几分忌惮,冯牧早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些距离。
严刻儒虽觉得这次她跟上次席间表现得不太一样,却没深想,转身从车内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精致的年会邀请函,“冯记者电话中不肯赏脸,我亲自来请。”
冯牧早受宠若惊,只能接过,“严总您这……我真是很不好意思,只是觉得自己这边跟您公司也没什么业务往来,更别说合作了,去参加年会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邀请你仅代表我个人,不代表公司,还希望冯小姐赏脸,到时候我会派司机到这里接你。”严刻儒松了松领带,平日里的冷峻俱收,眼底难得温和,“你的学识和谈吐,我本人很欣赏,有机会再深聊。”
听他这么说,冯牧早只能干瞪眼,不知该怎么告诉他,他欣赏的人其实是单鹰。
“严总,谢谢你。”他上车后,冯牧早才趋前一步,点头哈腰地是说谢,然后捧着仅剩的一盒芋泥卷,“那个……这是我自己做的,您不嫌弃的话,当个宵夜吧。”
严刻儒接过,眼中划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微笑。
冯牧早草草看了一眼邀请函,年会场地设在市郊的微山庄园,选址非常高大上,一般老百姓还真消费不起。小市民冯牧早有些心动,但一看日期,31号,跟苏鑫的婚礼撞了,只能割舍一方,思来想去,当然还是给好友捧场比较重要,到时候再跟严刻儒说声抱歉吧。
“阿早回来了?”肥太一边熟练地收拾桌子一边打招呼,今天比赛的输赢并没有影响这几个服务员,她们一贯的风火热情,时而还跟熟客调笑几句,店里气氛依旧温馨家常。
冯牧早答应着,把邀请函塞进包里,帮忙擦起桌子来。这边,客人喊着再要一件啤酒,那边,客人说汤凉了要再热热,大家应接不暇,似乎再也没时间去想下午的比赛到底有没有猫腻。好不容易冯牧早逮着空儿喝了杯水,见手机上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宵夜味道不错,胜过米其林三星。”
冯牧早一怔,继而噗嗤一笑,想起电视剧里的一句台词:生活虽然一地鸡毛,但仍然要高歌猛进。
——————
钟楼整点音乐声隐隐传来,钟响过十声,单鹰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一眼屏幕,是个网络电话,长长的一串来显,应该是老K,接起,但不先开口,这是他们的默契。
老K沉沉地清了清嗓子,压着嗓子说:“您好先生,这里是环球理财咨询公司,有两支股票想推荐给您。”
“我只做基金。”
确认对方确实是单鹰后,老K向来不多说一句废话,“这边路线摸清楚了,接了单,马上委托‘特达’垃圾清运公司,10吨左右的垃圾,往南,到J省柑市葛乡,接头人是在葛乡承包清扫保洁业务的一个叫周强的,运到了地雕村,还没开始卸货,就被村民发现了,集体反抗,差点打起来。他们发现村民要报警,临时改变计划,现在估计还没卸。”
单鹰的食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大脑飞快运转着,神色严肃冷厉,“地雕村的村民的反抗情绪这么强烈,可见不是第一次受害,早就有所察觉和提防。J省大部分是山地丘陵,经济不算特别发达,未开发的深山野林比较多,葛乡一定是JD集团近两年处理有害废品的一个‘据点’。但你说的周强,倒是一个生面孔,之前他们走的线路,很少动用这样的‘个体户’。”
老K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也是偷偷打着电话,“这次单独接一个单,有些古怪,我就绕着打听了一下,发现其实不止一个,具体几个单同时走,我实在不太清楚。是不是他们对我有所怀疑了?按理说不会的,唉!或许你可以派个人到葛乡实地查一查。”
“特达清运公司是JD的老合作伙伴,只是一个承运方,追着承运方没多大意义。葛乡这一单被村民一闹,可以说完全暴露了,他们应该不会在当地继续倾倒掩埋。”单鹰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一停,“而且,我怀疑这根本就是个局。”
“一个局?什么意思?”
“第一,葛乡明明是他们的外运处理有害废料的据点之一,却找了个之前没有合作过的生面孔;第二,几个单子同时进行,另外几单你居然根本不知情,恐怕,负责那几单的也不知道你这边的情况,不信你可以试试。我怀疑这几个单子都是在钓鱼,钓我,也钓你。”
那边的老K被他这一席话,惊得背后一片冷汗。
“我不会派人去葛乡。这单子无论成功与否,你都不用在意,照他们说的办就是。想试试这是不是个局也简单,你如果打听出另外几个单子的下落,我可以派个人去假意探探,他们将会错杀一人。不过这么一来,他们会发现我仍在暗处盯着。”
“好,我听你的,能不能探出另外几单的下落,我不是很有把握。对了……”老K停顿一下,“这几年集团都会往一个国外的账户里汇钱,说是外聘的顾问,可谁都说不出那个顾问是谁、到底负责哪个项目。他们汇款的时候不太情愿,不像是对待顾问的态度。我不知道这个信息重不重要。”
“他们不可能把废料往国外运。但所有异常的现象背后都有被掩盖的真相,适当时候再留意一下。”
关掉电脑时,单鹰瞄了一眼时钟,已接近11点,走到窗边远远眺望,电信大楼的霓虹灯交替变幻各种图案,时而是运动的人影,时而是展翅高飞的信鸽,威市日报社所在的双子塔一明一暗间歇亮着红色的信号灯,苍穹之下,夜景繁华却寂寥。
关灯出门,路过大办公室,虚掩的门内透出明黄色的灯光,还有一阵悉悉索索像老鼠啃桌角似的声音传出。
她……还没走?
单鹰脚步一顿,轻轻推开门,调侃的话都要出口了,办公室里那人转身,却不是冯牧早。
自己为什么会自觉以为里头的人一定是她?单鹰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又很快找到了答案——大抵就是最近一段时期,她太多次强行进入他的视线,养成了他的思维惯性。
“嗨,好久不见。”谢茂竹捧着那盒同事们吃剩的芋泥卷,一嘴的酥皮,一说话,酥皮噼里啪啦掉。他打入了点绛唇当服务员,看这眉飞色舞的样子,像是进展不错。
单鹰把外套搭在格子间的隔栏上,半倚在一张办公桌旁,交叠的双腿又长又直,“今天怎么有空跑回来?”
“他们参加什么比赛,事先做通了评委的工作,大获全胜,全员提早一小时下班。等节目播出的时候,他们肯定要造势一番。不打入内部不知道,之前他们搞的那个什么微博转发抽奖送爱马仕、送夏奈尔,都是假的。”谢茂竹絮絮叨叨讲了好多,大概内容就是点绛唇私房菜根本没有他们对外宣传得那么有良心,后厨猫腻很多,一般不让外人进去。至于网友说的食品安全问题,他还没查出有价值的证据。
单鹰脑中忽然想起冯牧早说她家大排档输了时的强颜欢笑,说不定对手就是点绛唇。只见他轻轻揉了揉眉心,“不急,快春节了,我们不给喜庆气氛添堵。你再跟一阵,有猛料的话,节后在上。”
“明白。”许是太饿,谢茂竹一个人几乎把芋泥卷全吃光了,剩最后两个时才想起单鹰,略尴尬又很没诚意地问:“来一个尝尝?”
部里大家都知道单鹰没有味觉,却没想到他居然伸手拿了一个。谢茂竹半张着嘴,眼睁睁看着一向对美食没半点兴趣的单鹰在非用餐时间把食物往嘴里送。
与此同时,单鹰发现自己居然能尝出味道。
——酥皮已软,里头的馅料早变得冷冰冰,但丝毫不影响它本身的芋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奶油完美地与槟榔芋混合,芋泥原有的粗糙感在蜂蜜的调和下变得柔滑细致,外皮的脆和内陷的软滑相得益彰,一口下去,你似乎能窥见制作者为了生存而特意刚强起来的外表和休憩间隙坦露出的暖软的心。
这些,可能狼吞虎咽的谢茂竹尝不出来。
但单鹰竟然能。
是的,他能尝到它的味道。甜与香,丝丝分明,这是马蹄踏过花海扬起的一片香尘,是清溪边浣纱少女抿唇时颊边的小小梨涡,是转山转水转佛塔途中顿悟的拈花一笑。
由她制作的食物,哪怕只有一个环节,都能让他的味觉复苏。她如此平凡,却总带来奇迹。
然而下午忙于工作的自己,面对比赛失利本就满心失落的冯牧早时,拒绝得太过不近人情。
“这个是……”谢茂竹一句话未问出口,只见单鹰飞快转身离开。
打烊时间到,冯家父女简单收拾一下店里,就要关店回家。冯牧早按下卷帘门的开关,待帘子将到地面,蹲下去锁好才拍了拍手站起来。见冯奕国搬来梯子要爬上去摘横幅,她赶忙过去,“还是我来吧。”
解开一侧,父女俩又吭哧吭哧扛着梯子去另一侧。冯牧早一时大意没站稳,脚一滑,从梯子上摔下来,即将屁股开花的时候,腰侧被人有力地一揽,摇晃几下站稳。
“多亏有你啊爸爸。”她松一口气,却见冯奕国一脸惊魂未定站在对面,诧异转头看身后,方才接住自己的居然是单鹰。
即便他的是手已经移开,她还是爆红了脸,好在夜太黑,不太明显。
第19章 三千一晚(一)
“还不到拜年的时候,你叫‘爸爸’,我也给不了压岁钱。”单鹰一脸无奈,接住她的一刹那他想,就算点绛唇不使手段,有她在,奕国大排档赢的可能性也极小。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她意外之余几分惊喜。
单鹰脸色未明,淡淡地答:“路过。”
“你——不是文印店的那个谁么?”冯奕国一手扯着横幅,一副捍卫权益的模样,“我们付过钱了,及时摘下来,你们也不能拿走。”
“爸爸,他不是啦。”冯牧早赶紧拉了一下老爸的衣角。
单鹰也不多解释,长腿一抬,跨上了梯子,又用下巴指了指下面,“扶好。”
冯牧早并非不晓得他的意思,只是现在满眼都是他英挺的身姿,下一秒就像要拖住敌人前进的步伐一般抱住了单鹰的腿,深深体现出什么叫身体比脑袋更诚实。
跟她想象得一样,坚硬紧实,充满男性的力量感。
单鹰后悔了,他就不该来!他凭什么会认为这个学生时代就写小说幻想跟别的男人生三个孩子的女人会因为比赛失利而痛不欲生、一蹶不振?!
“你想把我拽下去?”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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