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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慕安遮住了眼，进了浴室。
　　等他再次出来的时候，木棉已经陷在了棉被中呼吸平和，睡颜恬静。
　　林慕安用毛巾擦着头发，站在那里盯了她半响，须臾，轻手轻脚走出去掩上了门。
　　木棉醒来的时候夕阳恰好从窗户照进了房间，尘埃在空气中飘浮，空旷的房间被笼罩了一层橘色。
　　她抱着被子，怔怔的看着。
　　脑海在这中间闪过无数的念头，最终缓缓归于平静。
　　她拥着被子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白里透红，五官秀丽。
　　她拿起旁边的天蓝色毛巾，打湿，拧干，擦掉了脸上的水珠。
　　那张容貌清丽更甚。
　　木棉推开了房门，客厅的窗户开着，风吹动着窗帘，飘荡在空中，和房间一样，夕阳洒了进来，铺了一地的金黄。
　　林慕安窝在沙发上，睡得一脸安然。
　　她盯着那张睡颜片刻，拿着钱包手机出门了。
　　去超市买完菜回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木棉提着两个大袋子艰难的打开门时，一室漆黑，她伸手摸到旁边的开关，按下，灯光亮起。
　　客厅中央坐着的那个人猝然抬起头。
　　他双手撑在膝头，弓着背，抬眼的瞬间，里面是明晃晃的脆弱。
　　木棉愣了一瞬，随后极其自然的关门，问道：“醒了？怎么不开灯呢…”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厨房，走了过去。
　　“恩…”
　　他声音很缓慢，好像非常疲惫的模样，脸色依旧苍白，就连唇色都是极淡。宽大的白T穿在他身上，更显清瘦。
　　“你怎么啦？难道做噩梦了吗？”
　　木棉轻笑，弯腰俯身摸了摸他的头。
　　他没有说话，眼里一片朦胧，只是缓缓伸出手，抱住了她，把整个头埋在了她腰间。
　　木棉愣住，随后小心翼翼的环住了他肩膀。
　　明亮空旷的客厅里，两人静静相偎。
　　不知过了多久，林慕安终于放开了她，神色恢复成以往的淡漠平静，他揉了揉头发，仿佛有些难为情。
　　“我去做饭。”
　　木棉立刻知趣的开口，立刻转身往厨房走去。
　　林慕安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复杂，看了半响，他默默起身，在浴室用冷水抹了把脸，拿起旁边的毛巾时却愣住。
　　片刻，他抿了抿唇，把那条湿润的毛巾放到水龙头下，再次打湿拧干，覆在脸上时脑海瞬间浮现出女孩白嫩的脸。
　　他快速擦掉脸上的水珠，然后揉了两把脸驱逐掉此刻脑中的旖念。
　　。
　　木棉洗完碗，收拾干净厨房，同他道别。
　　“我回去啦。”
　　他坐在宽大的椅子中没有说话，紧抿着嘴角，目光沉沉，面无表情。
　　“恩？”
　　木棉俯身凑到他面前，疑惑的盯着他。
　　他移开视线，不与她对视。漂亮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别扭。
　　木棉轻笑，拉长语调。
　　“难不成——你是想和我一起睡吗？”
　　“没有。”
　　他咬唇，有些恼羞成怒。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
　　木棉逗他，眼角余光打量着他。
　　林慕安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木棉收起了心思，笑道：“我爸妈常年不在家，但是这边没有换洗衣服啊…”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身旁那人却立刻接话，声音很轻，有些迟疑，却无比清晰。
　　“那个…你可以穿我的。”
　　话音刚落，两人瞬间愣住。
　　林慕安骤然起身，声音低沉，面色夹杂着一抹不自然。
　　“你回去吧，我送你到门口。”
　　木棉：“……”
　　许久，她回：“好。”
　　。
　　林慕安看着木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走后，整个房子又恢复成了往日的寂静，空旷，没有丝毫人气。
　　孤独无孔不入的钻进了他全身每个细胞。
　　就好像那刻刚醒来时，睁开眼满室漆黑，周围静的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声，他躺在那里，就如同空气，无人发现，无人察觉。
　　只有自己知道，他还活着。
　　很熟悉的感觉，习以为常的生活。
　　他翻身坐起，放任自己沉沦，过一会儿，就好了。每次都是这样的。
　　他想。
　　灯光骤然亮起，满室通明，抬眼看见木棉的瞬间，忽然有种被救赎的错觉。
　　她站在那里，眉眼温柔，笑着问：醒了？
　　那一刻，林慕安听到了心底细微的破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
　　林慕安在她方才坐过的位子上坐了会，然后起身，洗完澡思绪平复下来，他躺在床上，枕头传来幽幽香气。
　　那是她头发的香味。
　　林慕安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把脸陷进了枕头中。
　　周日，清晨，难得的好梦。
　　林慕安睁开眼睛的时候想。
　　外面突然传来了声响，他蹙起眉，掀开被子走了出去。
　　明亮的厨房里，一抹纤细熟悉的背影穿着围裙忙忙碌碌，
　　难得美好的一天，他再次想。
　　吃完早饭，木棉发现林慕安的生活真是泛善可陈，他没有朋友，没有来往的家人，每日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睡觉。
　　其次是玩手机，看电视。
　　他躺在沙发上，不知道拿着手机看什么，木棉坐在一旁的茶几边上，面前是一片摊开的习题试卷。
　　空气很安静，天气很好，偶尔有微风吹来，舒服惬意。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各做各的，偶尔，木棉会和他聊两句。
　　比如：
　　“林慕安，你以后毕业了怎么办？”
　　也不听课，也不写作业，成绩一塌糊涂。
　　也没有业余爱好。
　　木棉叹了口气，随后把这些都抛之脑后，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好好活着就行。
　　林慕安闻言，从屏幕里分出一抹余光，睨了她一眼，淡定的吐出两个字。
　　“讨饭。”
　　木棉：“……”
　　好吧，大不了养他了。
　　她摇摇头，继续垂眸解着题目。
　　耳边却再次传来他的声音，难得的主动开口。
　　“你呢？”
　　木棉抬头，看着他轻笑。
　　“我呀——当然是努力赚钱养你啊。”
　　“这么矜贵的人，可不能让他去讨饭了。”
　　林慕安噎住了，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手机，眼神却始终飘忽游离，直到手里的屏幕黑掉，映出他整张脸。
　　那上面都是错愕和极力掩饰的喜悦。


第18章　chapter　18
　　翌日，周一。
　　木棉照例在门口等他，林慕安出来时，目光扫过她，眼里多了几分柔意。
　　两人并肩走着。
　　来到教室，正值上课铃声响起，这堂是班主任李元的数学课，木棉很快就收敛了心神，拿出课本认真的预习着。
　　她是数学课代表，同时也是学习委员，李元他上课的时候，总喜欢叫她起来回答问题。
　　果不其然，中途被他叫到台上答题一次，在位子上又被叫起来一次。
　　下课的时候方芸笑她：“不愧是李元的得意门生，爱徒之称，做不了假。”
　　爱徒这个外号来自于刚入学时，第一次期中考试木棉就拿了全年级数学最高分，此后李元就对她十分关照。
　　他教的班级有好几个，每逢上数学课的时候，总是要夸一下木棉，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一班有个木棉，数学成绩特别好，深的李元喜爱。
　　那段时间还冒出来好几个追求者，吓得木棉平日里经过人多的地方，都不敢直起腰杆。
　　后来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习以为常。
　　木棉中午的时候和林慕安一起吃饭，两个人说着话倒也正常，期间木棉的筷子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去重新拿了回来时，座位旁边已经多了两个人。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实没有太多空位了。
　　木棉坐下来。
　　看了眼对面那人的盘子，把自己碗里的胡萝卜默默夹了过去。
　　“挑食鬼…”
　　“看看你这么瘦…”
　　林慕安不喜欢吃肉，也不爱吃青椒，打一份胡萝卜炒肉，片刻的功夫里头就只剩下青椒和肉，胡萝卜被挑的干干净净。
　　他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东西，默不作声的，用筷子一下下夹起来送到嘴里。
　　木棉暗暗翻了个白眼。
　　林慕安吃完，顿了一下，看了眼她盘子空荡荡的一角，随后把自己盘里剩下的青椒和瘦肉，全部夹到了她碗里。
　　木棉：“……”
　　旁边的两人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对视了一眼，然后纷纷埋头吃饭。
　　吃完回去的时候，木棉和林慕安出现了分歧，她要回教室睡午觉，他要去天台。
　　“不让去。”
　　她仰头目光丝毫不退让。
　　林慕安撇开眼不看她。
　　木棉去拉他的手，被甩开，她又去拉，警告：“你要去我晚上不给你做饭了。”
　　他乖了，顿时没了动作，站在那里低垂着头仿佛有些委屈。
　　木棉从校服口袋掏了掏，拿出一根棒棒糖，剥开送到他唇边。
　　“喏，草莓味的。”
　　他张开嘴，任由她送进来，丝丝酸甜在齿舌间化开，一缕缕透进味蕾。
　　突然心底的怨气不满，就这样烟消云散。
　　木棉满意的笑了，拉着他的手，往教室里走去。
　　像是牵着个听话的大孩子。
　　下午去李元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他照例拉着木棉说了一通。
　　无非是什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顺便打了通鸡血，最后指着角落里那堆批示完的练习册，叫她拿回教室去发。
　　木棉抱着那堆快到她下巴的练习册往教室走去，刚出门的时候就碰到了从旁边办公室出来的沈昊。
　　他看到木棉这幅艰难的样子，立刻上前分了一半过去，极其自然的笑道：“老李又把你当男人使唤了？”
　　木棉老成的叹了口气，幽幽开口：“可不是嘛，还顺带上了堂思想教育课。”
　　“毕竟是爱徒，当然要特殊对待了——”
　　他开玩笑道，木棉扬起嘴角瞪了他一眼。
　　沈昊是隔壁二班的班长，两人在某次数学竞赛的时候恰好被分到了一块，然后就这样熟了起来。
　　木棉是个比较慢热的人，表面看起来温温吞吞的，其实骨子里格外疏离，真正交好的朋友没有几个。
　　沈昊却是一个很开朗的人，他们班的数学也是李元教的，三天两头听他提起木棉，听多了也就熟悉了，因此一看到木棉真人时，倒是比旁人多了几分亲近。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教室门口，二班在前面，沈昊帮她把练习册搬到了讲台上，才转身回去。
　　走之前还拍了拍木棉的肩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两人笑的格外灿烂。
　　“哎，这个沈昊和我们学委关系挺不错的啊。”坐在林慕安前面的那个男生忍不住八卦。
　　“恩，确实，还经常看到两人在一起讨论题目。”他旁边的那个男生接话。
　　“哎，你说他们会不会…”
　　“怎么可能，人家的心可都放在我们高岭之花身上呢…”
　　两人自以为很小声的讨论着，说完，还偷偷睨了眼身后面无表情的林慕安。
　　后者忽然抬眼看了过来，两人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安静如鸡。
　　“应该是没听到吧…”他们想。
　　“眼神冷的能冻死人…真不知道学委那个温温柔柔的小性子，是怎么忍下来的。”他们又想。
　　。
　　晚上回家的时候林慕安脸色不是很好，多日来好不容易柔和下一点的神色，又恢复成了以前冷冽的模样。
　　走出了学校很远，木棉才试探的去牵他的手。
　　结果被甩开了。
　　“你怎么了？”她凑过去试探的问。
　　后者没有回答她，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木棉连忙跟上。
　　一进门，林慕安就扯掉了两人的书包，把她压在门板上，然后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下来。
　　木棉措手不及，呜咽两声，然后慢慢的回应着他，指间穿过他的头发，安抚似的顺着。
　　他动作渐渐平复下来，轻轻的舐咬着她，温柔缠绵。木棉的手在他发间穿过，刮起丝丝酥麻，林慕安舒服的想喟叹出声。
　　过了很久，他才放开她，两人面容离的极近，呼吸交融，四目相对，木棉嘴唇绯红，上面一片水光，眼底也是水雾蒙蒙。
　　林慕安眸光一暗，不受控制的再次覆了上去。
　　待分开，两人都是气喘吁吁，木棉平复了下气息，再次问他：“你怎么了？”
　　她的手还放置在他脑后，他的手还搂在她腰间，身子几乎贴在了一起。
　　林慕安微侧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响在耳边，格外性感。
　　“没什么。”他说。
　　木棉把玩着他的头发，毫不在意的模样。
　　“哦，那我去做饭了。”
　　林慕安松开她。
　　控制住想再次把她抱入怀里的冲动。
　　晚上吃完饭，木棉拿出作业开始做，林慕安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还在那里咬笔头。
　　他疑惑问：“你不回去吗？”
　　“啊…”木棉抬起头，笑道：“想多陪陪你啊。”
　　想多给你一些温暖，让你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只有孤独和寂寥。
　　这样，你就会对这个世界，多一些留恋。
　　不会决然而然的，消失在这里。
　　林慕安沉默的站在那里，木棉以为他不会开口了，又低头思考着题目，然而不多时，耳边却再次想起他的声音。
　　清冷，干净，如同冬日里的第一场雪，纯白，不染尘埃。
　　厚厚的压满枝头，风一吹，簌簌落下。
　　“我不需要陪伴。”
　　“习惯陪伴之后的失去，更加让人绝望。”
　　“木棉，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木棉睁着眼睛，有些恍然，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林慕安语气平和地叫她的名字。
　　分外好听。
　　她想。
　　“林慕安，你可能不会相信，我活着，就是来拯救你的。”
　　“你以为你是观音菩萨啊。”他轻嗤。
　　木棉笑意盈盈，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眼里布满点点光亮，璀璨的让人难以直视。
　　林慕安忍不住侧开眼。
　　耳边响起她的声音，清脆，娇软，掷地有声。
　　“我是你一个人的女观音。”
　　别怕——
　　荣辱浮沉，我来渡你。


第19章　chapter　19
　　林慕安的目光再次回到木棉身上。
　　那张白净的小脸带着一抹笑意，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他嘴角挑起一丝讥讽的笑容，眼里仿佛布满乌云，暗沉得吓人。
　　“好了。”
　　“那么这位女观音，今晚愿意陪我一起睡吗？”
　　木棉闻言，用那双清亮透彻的眸子盯了他半会，随后眨了眨眼睛，一把合起面前的练习册，起身。
　　声音干脆利落。
　　“好呀。”
　　林慕安面色愈发阴沉。
　　他转身从回房，随后拿出一件衣服扔到木棉头上，冷声道。
　　“去洗澡。”
　　木棉伸手，从头上把那件衣服扯下来，无辜的睁着眼睛，像个懵懂的孩子。
　　呵…林慕安暗自冷笑。
　　浴室水声哗啦啦的响起，像是急促的旋律，打在人心尖。
　　林慕安坐在床上垂眸沉思片刻，去阳台点燃了一根烟。
　　夜里凉风很大，尼古丁的气息缓缓沉入肺中，跳动的思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深吸了最后一口，吐出，然后碾灭了烟头。
　　转身进房。
　　木棉穿着他的白T出来时，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烟味，敏锐如她，立刻凑到了林慕安的唇边，像只小仓鼠一般鼻翼翕动，不停嗅着。
　　“你干嘛？”他蹙眉推开她。
　　“你刚才抽烟了。”木棉笃定的说。
　　“那又怎么样？”林慕安不耐烦的瞥她。
　　“你不乖，明天不给你做饭了。”木棉说。
　　他顿时泄气了，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似乎有些懊恼。木棉眼珠子转了转，故作大度。
　　“好了，那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林慕安依旧沉默，表情却是莫名放松下来，木棉轻笑，越过他爬上床，掀开被子把自己裹在里面。
　　然后扑闪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
　　“睡觉了吗？”
　　“……”
　　经过她这么一打岔，林慕安也没了其他复杂的心思，起身把灯一熄，就躺了进去。
　　床很大，两人就这样并肩睡着，也碰不到一起，但即使是这样，他心底依旧是升腾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有另外一个人在你身旁，即使不说话，不动，不打扰，依旧是和自己一个人不一样的。
　　林慕安喜欢这种感觉。
　　他阖上眼，仿佛看到有什么在朝他招手。
　　阳光，鲜花，草地，蓝天白云。
　　很美好的世界。
　　他想。
　　他开始沉沉睡去。
　　清晨。
　　闹钟响起又被按灭的那一刻，木棉想，她终于可以享受赖床的感觉了。
　　每天为了和他一起上下学，早上总是要提前半个小时起来，现在省了这一步骤，可以多睡好久了。
　　迷迷糊糊的想着，她再次陷入睡眠。
　　木棉最后是被林慕安叫醒的，肩膀被人摇晃，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抹陌生的急躁。
　　“醒醒。”
　　“起来。”
　　“要迟到了。”
　　啊…迟到！木棉一个激灵就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