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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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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月,一向对自己有些“爱搭不理”的二小姐,突然主动要求白蝶菲陪自己逛街——此事本就不太正常。

整整一下午逛街途中,白蝶菲都在等待着二小姐主动开口向自己道出些什么。终于等到了,却是这么个奇怪的要求。

这件事,分明是二小姐兜了个圈子,想把她悄悄带到位于城郊的不知名偏僻小教堂。

二小姐到底想要做什么?

纯净如二小姐,绝不会害她。

此事莫非……

白蝶菲不敢多想下去。但天黑后去一个位于城郊荒凉之地的小教堂,她说什么也不能贸然前行。

当然也不希望二小姐前行。

她故意当着大家的面做出一番“扭伤脚的小意外”,希望以回公馆看伤势的借口,将二小姐和自己带回许公馆,再向干爹诸人禀告此事。必要时,可派人去查看小教堂内部,是否有什么“诡异”。

白蝶菲站在楼梯口,向二小姐笑道:“我是真的没法陪二小姐去了,要不我们改天再去教堂?”

许琳娜不置可否,只挥挥手,示意两名保镖搀扶着白蝶菲下了楼,到了街口,又拿出纸笔,刷刷写着,呈给白蝶菲及众保镖看:

两个人,让黄包车把白姐姐送回公馆;其他人,跟我坐汽车走。

白蝶菲一惊,道:“二小姐,天都要黑了,你不回公馆去哪里,难不成,你要自己去那个小教堂。”

许琳娜点头,又在纸上写了一句:“你不陪我,我就不能自己去一个清静的小教堂,和上帝说说悄悄话吗?”

她将这张纸呈给对方看,然后自己钻进汽车,命令司机发车。

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护着白蝶菲,又叫来一辆黄包车。

白蝶菲看着汽车真的发动了,却不是公馆的方向,当下急着瘸着一只脚赶过去,隔着窗玻璃问:“二小姐,你去教堂,是不是见什么人?”

许琳娜平静地看着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举起来给她看:

你要跟我走吗?

白蝶菲:“倘若你是见顾维崧,我不去!”

许琳娜扭脸,示意司机开车。

白蝶菲抓着车门:“二小姐,真的是顾维崧让你带我去见他?这是个生死圈套,二小姐,你不能去!”

许琳娜再在纸上写一番话,举起来:

顾家大哥哥仍然爱你,你却不肯见他,是因为他不仅变穷了,而且你现在喜欢的是我的未婚夫,对不对?

白蝶菲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琳娜再用纸笔问她:你是随我去见顾家大哥哥,还是留在家里琢磨我的未婚夫?

白蝶菲急道:“二小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顾维崧认为我害死了他的家人,他现在恨死我了,一直要杀我报仇。他是在故意骗你,骗你把我带到他面前,要杀我!只怕也会伤了你!”

许琳娜冲她翻个白眼,用纸笔对她说:顾家大哥哥对你的心,我都看在眼里,你竟然还是不肯相信他,还是不肯见他。你这般嫌贫爱富又水性杨花,也罢,你不见他,我去和他讲清楚一切。

白蝶菲痛苦道:“二小姐,你真的被他骗了!”

许琳娜不再理会她,示意司机开车。

司机听到“顾维崧”三个字,也不想开车了,回头跟二小姐说:“倘若是顾维崧……”

二小姐突然掏出一把小□□,对准司机的头。

司机立刻发动汽车。

白蝶菲突然一把打开汽车,坐了进去,道:“二小姐,你非要去,我就陪你!”

几名保镖见汽车里的光景,都不敢贸然行事,纷纷攀附汽车上。又有两名赶着回公馆向老爷太太禀告。

两名保镖奔出没多远,停下脚步,见一身黑衣的陈兆轩,牵着一匹黑色骏马现身。

二人立刻说了二小姐是要带白小姐去见顾维崧的事实。

陈兆轩沉声道:“果然如我猜想的那般,你们立刻回去禀告老爷,派人赶过去。我也赶着跟过去。”

他翻身上马,追逐汽车而去。

汽车上,许琳娜以枪指着司机的头,又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快”字。

司机果然将汽车开得飞快。

不多时,汽车驶至一所外观明显破旧的小教堂大门前。

许琳娜打开车门走下,白蝶菲也匆匆奔下车,和保镖们一起拦在二小姐面前,未及开口,却都面对着二小姐的枪口。

许琳娜持枪指着每一个挡路的人,从众人身边走过,径直走到小教堂大门前,伸手,吱呀一声响,推开大门。

夜幕下,大门半启,隐约可见其内烛光摇曳。

担心二小姐的白蝶菲与一众保镖,紧紧跟在二小姐身后,从她头顶上望去,见并不甚宽敞的小教堂内,一条崭新的红毯,通往祭坛。 

铺满白玫瑰的祭坛两边,很多支插在银烛台上的白蜡烛一字排开,烛火焰焰。

穿着燕尾服的高大青年,打开隐藏在祭坛上许多玫瑰中的一个留声机,女声英文歌《夏日最后的玫瑰》回荡在整个教堂里——竟然就是当日白蝶菲在大世界所唱,不知何时被录下,此刻重现!

青年在祭坛前缓缓转身,烛光照耀着他英俊夺目的容颜——正是顾维崧。

门外众人,全都呆住了。

优美的歌声中,顾维崧目光只落在许琳娜身后的白蝶菲身上,冲她伸出手,当众深情道:“蝶菲,你终于来了!”

白蝶菲不作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异象”,整个人都呆住了。

许琳娜将大门用力推开,然后一把拉住白蝶菲的手,将她往教堂里推。

一众保镖见此场景,竟然也无人出手。

顾维崧伸出双手,从祭坛走来,走向白蝶菲,边走还边道:“我们现在就成婚,在上帝面前成婚,你说好吗?”

许琳娜苦于说不出话,只在心中急道:“白姐姐,这么浪漫的婚礼,你可不能错过。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她见白蝶菲还是站着不动,索性拖着她拼命往前走,要和顾维崧汇合。

白蝶菲扭伤一只脚,被明显比自己瘦小的许琳娜拖动,加上面前场景也太过让人意外震惊,一时恍惚,竟然就这样被许琳娜拖着向前走了出一截距离,离“新郎装束”的顾维崧越来越近。

教堂破败的窗,停着几只鸽子,歪着头也像是被如此浪漫场景迷惑,拍了拍翅膀,竟然三三两两飞入教堂,在教堂的天花板下盘旋。

一众保镖,全都站在门外,屏气凝神,一时间竟然无人向大门内迈进一步。

张开双臂的顾维崧,被许琳娜拖着向前行的白蝶菲,眼看就要走到一起。

许琳娜突然停下脚步,冲顾维崧眨眨眼,然后退到白蝶菲身后。

教堂外,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眼至大门前,分明有人紧急赶来。

顾维崧停下脚步,一只手伸入怀。脸上的“深情”,亦被“杀气”取代,眼中已有杀机!






第135章 红线
歌声在继续。白蝶菲登时由“梦境”回到现实,回头一把推倒身后的许琳娜,喊:“二小姐,快趴下!”

许琳娜被推倒在旁边座位下,她抬头,见白蝶菲踢掉脚上高跟鞋,赤着脚往大门外奔跑。

伸手入怀的顾维崧,掏出一只枪,对准逃跑白蝶菲的背影。

许琳娜“啊——”大叫,她瞪大眼睛看着,一个黑色身影冲到白蝶菲面前,将其一把推倒在身后。

砰一声大响,顾维崧举枪射出的一粒子弹,恰恰打在突然闯入教堂的陈兆轩肋下!

陈兆轩翻身倒下,在他身后的白蝶菲一把抱住他,跪倒在他身旁。

顾维崧向前走着,还待打出第二粒子弹。

肋下开出大团“血花”的陈兆轩,举枪对准他!

顾维崧脚步一停滞,旁边座位底下,许琳娜突然站起举着一把枪对准他。顾维崧攥着对方持枪的手拖到身前——

砰一声枪响,已经扣动板机的陈兆轩,千钧一发之际将枪口向上,避开被顾维崧当盾牌挡在身前的二小姐,将子弹打在了众人头顶上的天花板上。

年久失修的小教堂,只经此一击,不仅大块天花板落在四人中间,将顾维崧许琳娜和陈兆轩白蝶菲,从中隔开;亦有其他方位小块天花板掉落,其中一块,恰恰砸在旋转中的留声机上,唱片损裂,歌声戛然而止。

一片沉寂中,大门外一众许家保镖,蜂拥而入,全都挡在白陈二人身前,人手一支枪,对准顾维崧。

顾维崧已经从许琳娜手中轻易夺下那柄枪,看看众人,再看看许琳娜。

原本“杀白计划”中,本来就有“必要时可胁许二小姐为人质,从许家一众面前逃脱”的一环。

顾维崧朗声,冲众人道:“委屈二小姐,和顾某人走一趟了!”

白蝶菲抬头道:“你这般威胁二小姐,你跑到天边去,也逃不掉的!可如果你现在肯放走二小姐,我可以保证,这么多人,此时此刻,没人会难为你。你自己走就是了!”

顾维崧透过“人墙”,亦能看到身前兀自有鲜血浸出的陈兆轩,再看着她,笑道:“你还想骗谁呢?我伤了轩少爷,压根就没指望还能逃得了许家的追捕。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命,真大!关键时刻,连轩少爷都是不顾自己性命也要挡在你身前。倘若不是你而是二小姐,只怕轩少爷都未必如此。”

他说着,手中枪指着被挟持中已经是呜呜直哭的许琳娜,步步后退,退回祭坛旁,从偏门出,顺便打倒两个守在偏门外的许家保镖,又走出一截,乘上准备好的骏马,带着哭泣中的许琳娜,就此逃离!

陈兆轩突然一阵咳嗽,咳出了许多血沫。白蝶菲跪在他身边,哭着道:“快送轩少爷去医院!”

第三天,上海城的知名报纸上,以显著位置,报道了顾维崧开枪重伤许公馆的轩少爷又逃离的新闻。

新闻上,说明了许家手下追歼顾维崧到崇明岛,就此失其踪迹。

许家悬赏三千大洋,能提供顾维崧线索者。

报纸辗转无数人手上,几乎每个人,都在眼红那三千大洋。却没有一个人,有能耐得此“巨赏”!

已经有七个多月身孕的孙娇茜,看完报纸,把报纸扔一边,低头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

“唉呀你肚子这么大了,月份也老大了吧,还吐成这样子,得赶紧看大夫去呀。”旁边一个大婶好心道。

孙娇茜白着脸抬头,冲她摆摆手,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从台阶上艰难地站起,捧着大肚子,一步步挪回家去了。

不大的房间内,孙父看了当天的报纸,将内容念给老婆听。

孙母听完,唉一声,道:“本来想着顾家就算倒势了,这顾大少爷本人能干得很。哪怕他不是什么豪门大少爷,只要他聪明能干走正道,茜茜跟着他,也不至于后半生没指望。可如今,这顾大少爷闯这么大祸,彻底惹恼了许家,许家看样子根本不会放过他。这……这可怎么是好?”

孙娇茜穿着软底鞋,捧着大肚子,本来已经悄无声息走到家门外,听到门内母亲一番话,当下站住了,只站在门外,屏气凝神。

孙父:“还后半生指望呢!这顾维崧如今闯了大祸,我看他以后,不是下监狱就得落到许家手里……还不定怎么个下场呢?都怪你,当初就应该拖着茜茜把肚子里的做掉。茜茜一发脾气,你就不忍心,还拼命说这顾维崧就算家道中落,凭本人人品能干,也不会委屈了茜茜。到如今都七八月的大肚子了,想做也来不及了。这孩子一生下来,当爹的不是下监狱就是生死不明,咱们茜茜后半生可咋过?你就是妇道人家当初不够心狠,到如今,毁了闺女后半生!”

孙母不满道:“怎么全怪在我头上了。当初你这个当爹的要是多一些主张,坚持让闺女去医生那里做掉肚子,还至于今天?再说了,别只说我的不是,当初你不也说‘瘦死骆驼比马大’,还说顾家再落败,拔下几根寒毛也够咱们小户人家吃一辈子了。我当初是看闺女那样不忍心,你当初是打着顾家几根寒毛的小算盘……算来算去,还不是算掉咱闺女的后半生?”

孙父摆手:“算了算了,说这些有啥用。总而言之,现在去做掉肚子也来不及了。不过这个一出生就没爹的孩子,说什么也不能要。只有——”

孙父压低声音跟老婆讲:“只有等闺女生孩子的时候,提前买通稳婆,弄死那个孩子,就跟闺女说孩子一生下来就死掉了。这件事,除了你我稳婆知道,再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事,得瞒咱闺女一辈子!”

孙母:“老头子你也真忍心,好歹也是咱们的亲外孙……”

孙父:“还亲外孙呢。闺女没出嫁带个没爹的娃,不说咱们这两张老脸皮,就说闺女以后怎么跟人解释这娃的来历?后半生还咋过?你妇道人家就是一再不忍心,到头来,坑苦了咱闺女的一辈子!”

孙母低声道:“依你这么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孙父不容置疑:“这事就这么定了。提前买通稳婆,等茜茜生产那天,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稳婆知,弄死那个娃,只让咱闺女以为,她生下的就是个死娃!”

……

孙父孙母声音都很低,却被孤伶伶站在门外的孙娇茜,一字一句听在耳中。

她步步后退,退出弄堂。

她脸色惨白,坐在街边一块冰冷的石头上,抱着肚子——只觉得肚皮内,一阵一阵地疼。

那是她的亲爹亲娘,在商量着怎么弄死她和维崧的孩子!

那是她的孩子,更是维崧的骨血!

维崧的骨血,谁也别想伤害得了!

哪怕是她的亲爹亲娘,都不能!

当夜,她一个人回家,和爹娘什么也没说,只悄悄收拾了包袱。

第二天,前后嗔着爹娘外出买早点买果子,屋里没人了,她挎着包袱捧大肚子独自出门,出门前,只给爹娘留下一纸简短的信:

我和他的孩子,谁也别想伤害!他现在有难,我和孩子,一起去找他!

白蝶菲守在病房。

陈兆轩肋下中弹,好在没有伤及内脏,只是失血过多加受了风寒……经过上海最好的医生连夜手术,抢回一条性命,却是一连数日昏迷状态。白蝶菲日夜守护在其侧,一直不曾回许公馆。

许炳元及杨太太也来看望,看着白蝶菲望向病床上昏迷陈兆轩的眼神,对视一眼。

许炳元不言语。

杨太太只开口客气道:“这几天,辛苦蝶菲了。”

白蝶菲突然从病床旁的板凳上站起,走到二老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倘若不是因为白蝶菲,二小姐不会遭此难。求干爹干娘重责!”

她重重磕下头!

许炳元杨太太未及开口。病床上昏迷多日的陈兆轩,突然微弱的声音:“白……白蝶菲——”

白蝶菲仍然跪在地上,垂着头。

许杨二人,只回头看病床。

陈兆轩双目紧闭,仍未苏醒,只是口中喃喃,一遍又一遍喊着:“白蝶菲——”

一直守候在旁的护士奔来,检查一番,回头向三人道:“病人并没有苏醒。”

他没有苏醒,可他却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白蝶菲——”

杨太太回头看老爷,许炳元摆手,示意她不必开口,低头对脚下的白蝶菲道:“就责罚你,留在这里,充下人职,用心照顾轩儿!”

他说完,就带着杨太太离开病房了。

白蝶菲抬起头,仍然跪在地上,突然流下眼泪。

离开医院的路上,杨太太终于忍不住开口:“老爷,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许炳元所答非所问:“琳儿现在还没有回来。关系到琳儿的声誉,所以对外封锁消息,不能让外界,尤其是报社知道琳儿被顾维崧挟持的消息。只让外界知道顾维崧开枪打伤了轩儿,这一条足够许家派出许多人马大肆追捕顾维崧。据说他本人应该还藏身在崇明岛。顾维崧是个明白人,他自然能明白真伤了琳儿是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不会轻易伤害琳儿,如今扣着琳儿不放,只是在找个机会再从崇明岛逃脱罢了。要防着他被逼急了,狗急跳墙、人急造反,一时情急失手伤琳儿。我已经吩咐了手下,找到顾维崧踪迹后,见机行事,关键是救琳儿,至于顾维崧此人——抓不抓此人在其次,关键是琳儿安然归来。”

杨太太不言语了,她和老爷一样,知道顾维崧是个“有分寸”的聪明人,聪明人是不会轻易伤害许家的宝贝千金的。所以对琳儿的安危,倒不是十分担心。只是……

她沉默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又问:“老爷,其实我刚刚是想问,轩儿和蝶菲这两个孩子,你是怎么打算的?”

许炳元看她一眼,然后道:“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两个人,都是有情有义。轩儿为蝶菲挡了一枪,几乎伤了性命,还是在琳儿面前,还是挡下顾维崧要杀蝶菲的一枪!唉,这儿女间的感□□,真是一塌糊涂!让我们这些做家长的,简直头疼!我也是头疼了两天,才想到,等琳儿安然回来后,就立刻拍电报给咱们大女婿张家大公子张庭桢,让他赶紧将自己在北平行医的医学博士堂弟张庭枋叫来上海。”

杨太太回头看老爷:“张庭枋?”

许炳元唉一声道:“太太你究竟是怎么当这个母亲的?当日瑛儿的订婚宴,蝶菲的订婚宴,两次宴席,这位张庭枋一直有意亲近咱们琳儿呢。你竟然没注意到吗?我可是都看在眼里,心中也只想可叹这位家世人才皆一流的张家小公子晚了些时候,他要是早来个一年半载,在我决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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