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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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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兆轩领命而去。

欣喜若狂的许炳元,转身进卧房,拉起同样穿睡袍的太太,让她立刻梳洗打扮,迎接贵客。

会客室,女佣奉上洒了花露水的热毛巾。

顾维崧接过,见身边的白蝶菲兀自低头垂泪,当下将毛巾伸过去——轻轻地擦试着她满脸的泪水。

白蝶菲抬起头,泪眼朦胧望着顾维崧。

顾维崧边为她擦脸边笑道:“你哭成这般模样,是因为我……我做得不够好吗?”

“不是!”白蝶菲含泪道,“顾大少爷,你……为人做事,真的过于好了。这样的好,其实我根本……根本不……”

一声咳嗽。

两人回头。

见陈兆轩站在一边。

陈兆轩冲两人客气道:“已经吩咐厨房,为二位准备了宵夜。稍等片刻,宵夜很快到。”

顾维崧放下毛巾,看一眼墙上的西洋挂钟,站起来道:“时候真不早了,我也不方便久留。先行告辞了。”

陈兆轩立刻道:“顾大少爷请留步!”

顾维崧回头,见陈兆轩上前笑道:“我们老爷听闻顾大少爷上门拜访,已经准备下楼会客。顾大少爷切莫先行,稍等片刻,老爷很快下来。”

“深夜惊扰许老爷,真是顾维崧的过失了。”顾维崧笑道。

“顾大少爷切莫如此客气。老爷说了,顾大少爷是许家贵客,登门造访,公馆上下,一定要礼数周到,切不能怠慢了贵客!”

“轩儿说得极是,顾大少爷如今是公馆贵客,倘若上门片刻就早早离去,那是他们执行不周,怠慢了贵客。待我许某人查清楚是谁害的顾大少爷早早离去,定要追究这欺客之罪!”许炳元的声音,由远及近。

三个年轻人同时回头,见衣冠楚楚的许炳元,携衣饰华贵的杨太太,来到三人面前。

顾维崧和白蝶菲同时站起。

许炳元笑道:“都不必客气,坐,请坐!”

他说着,已经携杨太太坐到两人对面。

顾白二人也只有坐下。

陈兆轩慢慢后退,退到门外,就此回避。


走廊里,陈兆轩遇到用一个大托盘捧着两碗虾仁馄饨的佣人。

“是要送到会客室的宵夜吗?”陈兆轩问。

佣人立刻答是。

“不必送进去了。”陈兆轩摆手。

佣人捧着托盘就此离开。

陈兆轩很快走出洋楼,到花园里,躺在一条一人多长的青石上,望着夜空。

此时已然六月初,天气已热。身下石凉,他仰望夜空,突然伸手,啪一声脆响,打死刚刚飞到脸上的一只蚊子。

用力过度,不仅掌心多了一抹蚊子血,连半边脸都多了个巴掌印。

“陈兆轩,你是在跟谁怄气呢!”他自言自语。

夜风拂来,阵阵花香。

可是不多时,又有多只蚊子,不顾死活飞到他身周,有几只竟然又飞到他脸上。

陈兆轩连打自己几个耳光后,带着一掌心的蚊子血,心烦意乱地早早回到卧房。

杨太太见白蝶菲兀自用手擦试脸上泪水,冲她招了招手。

白蝶菲当下站起,来到杨太太面前。

杨太太拉她坐到自己身边,替她笼了笼头发,又拿起桌上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以母亲的姿态,和颜悦色笑道:“姑娘家,无时无刻,都要注意自己的仪容。倘若发乱而不知整理,面有污秽而不知试净,岂不……让外人看了笑话。”

“蝶菲哭成这般模样,莫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难不成,是顾大少爷让我们蝶菲受委屈。”许炳元言语间像是问罪,神色间,却全是笑意。

“不是!”白蝶菲立刻道,“干爹误会了,顾大少爷,为人极好的。”

许炳元和杨太太相视一笑。

许炳元和颜悦色面对顾维崧道:“这就是老头子不懂了。看样子是顾大少爷让我们家蝶菲哭了,可蝶菲却只说顾大少爷的好。顾大少爷今晚到底说过什么,才让蝶菲一边说顾大少爷极好一边要不顾仪容地哭?”

许炳元言语如此,杨太太在旁笑得直摇头。

白蝶菲干脆拿热毛巾捂住了脸。

此情此景,顾维崧却不再顾忌许多了。他突然站起,冲许氏夫妇鞠一躬。

“顾大少爷不必如此多礼,有什么话,直说,直说!”许炳元赶紧道。

顾维崧直起腰道:“白小姐哭,是因为我问了她一句话。”

白蝶菲兀自拿热毛巾捂脸。

许炳元和杨太太全都满怀期待注视着他。

顾维崧深呼一口气,终于对许家的老爷太太,说出了:

“我问蝶菲的一句话,就是问她……她愿不愿意做顾家的大少奶奶!”

突然门外砰一声巨响。会客室内诸人,集体回头望向门外。

张庭桢开着汽车送许瑛娜回许公馆。

一到公馆,已然得了命令的许家下人,集体赔笑脸请张庭桢进公馆内做客。

张庭桢只看许瑛娜。

许瑛娜脸上兀自带有泪痕,却笑道:“爹的耳报神真快。这么快就知道会是你送我回来。既然如此,张少爷也不必回避了,随我进去就是。”

张庭桢开心地笑了,当下跟在许瑛娜身后,步入公馆。

进洋楼前,许瑛娜问一名佣人:“我爹现在……何处?”

佣人恭谨回答:“回大小姐的话,老爷和太太现在在会客室。”

许瑛娜微感诧异,想这么晚了,也差不多到全家人入睡的时间,爹娘竟然在这个时候会客。

她于是问:“是哪位贵客吗?”

佣人稍一迟疑,再看看大小姐身后的“张公子”,还是老实回答道:“是白小姐和顾大少爷。”

许瑛娜呆在了当地。

张庭桢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

许瑛娜回头望向他。

张庭桢:“你还在犹豫吗?”

“怎么可能!”她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当即斩钉截铁道。

“你不再犹豫,就好。跟我来,我们……一起去见这二位贵客!”

张庭桢说着,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许瑛娜果然没有犹豫,任由他拉着手,来到会客室门外。

刚刚走到会客室外,就听到顾维崧的声音——

“我问蝶菲的一句话,就是问她……她愿不愿意做顾家的大少奶奶!”

许瑛娜突然向后退出一大步,不提妨踢倒一个半人高的花瓶。

只听得砰一声巨响,青花瓷瓶倒地,倒在走廊地毯上,摔成无数的碎片。

动静极大,刹那间惊动了会客室内外的所有人。

张庭桢突然拉过许瑛娜,让她站到前方,然后自己退后,退到坠地花瓶原先摆放的位置旁。




作者有话要说:
陈兆轩外冷内热,表面冷似不近人情,口口声声说“多余的感情”内心却是熊熊烈火在燃烧;
顾维崧,长年正人君子风范,看似无可挑剔,一旦转变,基本成另一个极端;
只有张庭桢,是真正的温润如玉,完美绅士,般配完美淑女才是天作之合。





第78章 订亲
许炳元走出会客室,看到的是张庭桢手足无措地站在一地碎片中,许瑛娜脸色异样地站得稍远。

“刚刚是我鲁莽,不小心撞倒花瓶。这花瓶,应该是明代的吧。改日张庭桢一定寻得差不多的明代花瓶,送至公馆赔罪。”张庭桢欠身道。

“张公子真是客气了。这花瓶哪里是明代的,真没那么珍贵,倘若张公子真送来一尊这么高的明代花瓶,许家也不敢受的。张公子先请……”许炳元说到这里又把话吞了回去,想门内还有顾维崧和白蝶菲这二位,这当下再把个张公子请进去,加上旁边的长女,这情影也确实……不伦不类!

已经有多名佣人,听到动静赶来。

许炳元正准备改口,让佣人们请张公子和长女到餐厅吃夜宵。却见长女突然走到张庭桢面前,拉起他的手。

张庭桢一呆,转眼脸变红。

一个时辰前,他能主动拉住她的手,没被她抗拒,已经是莫大的惊喜。到如今,竟然是她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许炳元见如此场景,亦是一呆,转眼又大喜。

杨太太和顾维崧,以及白蝶菲,因动静声先后到门外,悉数看到如此场景。

“爹有你这么待客的吗,我们进去谈!”许瑛娜拉着张庭桢的手仰头对父亲说,已然完全无视父亲身后的顾维崧。

“好,好,进去谈!”许炳元立刻转身。

一众人,悉数步入会客室。

许瑛娜和张庭桢,白蝶菲和顾维崧,分别成双成对地站在两个方向,面对许炳元和杨太太。

“今晚,你在法雷尔先生的花园中,问我的那句话,现在,可以对我父母再重新说一遍了!”许瑛娜回头对张庭桢道。

张庭桢脸色绯红,转眼又现出异样的光彩,仰头,对许瑛娜的父母道:“我问瑛娜的那句话,就是……我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让许瑛娜此后幸福快乐、绝不伤心难过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可不可以是……一生一世!”

许炳元和杨太太全都笑了。许炳元满面笑容问长女:“张公子这般问你,你后来是怎么回答的?”

许瑛娜低头不语。

杨太太笑着道:“女儿家,难为情呢。炳元你也真是的,问得这么直接,让咱们闺女怎么回答。不回答不要紧,回头……悄悄说与娘听!”

“她没有回答。”张庭桢在旁如实道,“当时……当时她确实没有回答,她只是……只是一点头!”

“点头不就是回答了!”许炳元欣喜道,“女儿家,难为情。这般问题,怎么开口回答呢。能点头,已经是新时代新进步了!”

“什么新时代新进步,炳元你真是高兴得糊涂了!”杨太太笑着说夫君。

许炳元欣喜之下,又道:“虽说新时代新进步,可是这婚姻之事,口说无凭,定礼可不能缺。张公子倘若身边有何物事,不论物之贵贱,皆可为定礼。”

张庭桢一怔,想全身上下,腕间一块手表,也不过一二百大洋买来,倘若当定礼,岂不是对心上人的大不恭?

他努力一思索,想到门外被撞碎的花瓶,当即笑道:“虽说不论物之贵贱,但此是张庭桢身上别无长物,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做定礼的物事。倒是家中,有一对祖传的联珠瓶,翡翠雕刻,可为定礼。待明天天亮,一早送到公馆。”

“张公子一言既出,就是驷马难追。这就一言为定了!”许炳元当下把事说定,又吩咐门外下人,“夜已深,请张公子到餐厅吃夜宵。哦,瑛儿,你也陪陪张公子去。”

许瑛娜转身走出会客室。

张庭桢本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能说出口,当下冲许家二老一鞠躬转身也走出会客室。

会客室内,剩下许家二老,面对顾维崧和白蝶菲。

许炳元又满面笑容地问白蝶菲:“刚刚顾大少爷说的那句问话,蝶菲,也是……点了头吗?”

白蝶菲重新拿热毛巾盖了脸。

杨太太笑道:“炳元说你糊涂你还不承认,这番话问一个年轻姑娘,让人家怎么回答你。还是问顾大少爷的好……”

顾维崧低头道:“她没有点头,可也没有摇头。就是哭。”

杨太太一拍手:“这还不明白,不摇头,就是点头了!哭,是因为……年轻姑娘家,遇到这事,不哭才怪。她不好点头,又不好摇头,她只好哭了。不然,没出阁的姑娘家的,还能怎样!”

白蝶菲在毛巾后面闷声道:“不是……”

“太太说的对,不摇头,就是点头了!这事就这么决定了,姑娘家,不好表态,我们做父母的,直接为蝶菲做主了。”许炳元回头问顾维崧,“还是那句话,不论物之贵贱,大少爷身上,可有什么物事,当作定礼?”

顾维崧摘下腕间的白金镶钻瑞士手表,捧到许炳元面前:“这块手表,自我十七岁到英伦求学时,一直戴在身上。可为定礼,请老爷收下。”

许炳元双手接过手表,交给太太,回头笑道:“定礼已收,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一两日内,我自当携太太,和令尊令堂商量大事。”

第二天.

张庭桢果然信守承诺,将一对用整块翡翠雕刻的联珠瓶送到许公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上海滩。

英租界名门许家,一夜之间,定下两门绝好的亲事。

许家大小姐许瑛娜,和“张状元之孙”张庭桢,订下亲事;

许家干小姐白蝶菲,和“茂昌土行大少爷”顾维崧,订下亲事。

一时间,上海滩街头巷尾议论不绝。

许家大小姐也就罢了,本就生来金尊玉贵,和才貌相当的“张状元之孙”喜结联理,那是珠联璧合。

可许家干小姐白蝶菲出身大世界,到如今,攀龙附凤,竟是“步步高升”。

一时间,关于“大世界出身”的白蝶菲,颇是多了几分传奇色彩。

第二天,顾公馆。

“哥哥真是猪油蒙了心!那么多名门淑女大户千金不肯亲近,偏偏跟个……跟个大世界出来的女人……到如今这般田地!”

顾唯妍在饭桌上气急败坏道。

顾维崧抬头道:“以后,蝶菲会是你的嫂子,你言语间,注意些分寸!”

“她也配?!”顾唯妍非但不注意言语间分寸,反而变本加厉,道,“那个什么白蝶菲,不是我说,你到底知不知道她的来历?全上海滩都知道她是大世界歌女出身。可是做歌女之前,她到底还有什么来历,就没人能说得清楚了。哥哥你是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就这么……这么……这么做事不像平时的哥哥!”

原本低头不语的黄薇澜,抬头和丈夫对视了一眼。

顾永昌也开口:“妍儿说得对。这位白小姐,做歌女之前,来历如何,却是无人能道来。崧儿你自己也不知道她的真实来历,终身大事上,竟然不回明父母就擅作主张,成何体统!这事我看不妥,至于定礼,另外解释,反正是后生晚辈在婚姻大事上等同儿戏,当真不得。回头,我会向许老爷解释清楚,再向许家赔礼道歉。这事就这么揭过了。”

顾维崧突然放下碗筷,一言不发,站起来,上楼回房。

饭桌上一家三口,默然无语。

“哥哥真是猪油蒙了心!”半晌,顾唯妍才低声不满道。

“妍儿,不是我说你,言语间,还是这般不顾分寸。”黄薇澜又回头冲顾永昌道,“定礼的事,就如刚刚所言,我和你同去许公馆,把事情说清楚,向许家郑重赔个礼道个歉,但愿这事就这么揭过了。”

“话虽如此,只怕事情没这么容易。”顾永昌唉一声,道,“我一直觉得崧儿能让我少操心,可真到了婚姻大事上,这个崧儿,怎么就……这么擅作主张,简直要了爹娘的命!”

得闻消息的当天下午。

顾永昌携太太黄薇澜,到许公馆拜访。

许炳元神色如常,携杨太太招待了顾氏夫妇。

“犬子当时仓促,仓促留下定礼,事先却完全没有告之长辈。让我和太太,为父为母的,事后才知情。这真是……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顾永昌坐下来打个哈哈,又道,“婚姻大事,犬子行事如此仓促,真正是犬子的不是了。回头,我一定让他上公馆,向许老爷杨太太,以及白小姐,郑重赔礼道歉!”

顾永昌言语之间,对这门亲事的不情愿,已经表露无遗。

许炳元听此言,却并不生气,当下一笑,又道:“说什么赔礼道歉,顾老板真是严重了。现在新社会新时代,那些三媒六聘之类的,古人才讲究这许多,咱们自不必如此麻烦。昨天晚上才收下的定礼,这一天不到,我许炳元已经收到十多个老友打来的电话,问嫁女事宜。唉,我也是没想到啊,令郎昨晚留下定礼且被我和太太当场收下之事,到如今,全上海滩凡中等以上人家,已经是十户里九户知晓。这事,想必不会再有什么疑问。否则的话,岂不是有人要当着全上海滩人的面,故意打我许炳元这张老脸?”

许炳元言语客气,最后一句,却是全然不留余地。

顾永昌和黄薇澜对视一眼。

顾永昌当下改口,笑道:“许老爷言重了。刚刚说的赔礼道歉,自然是犬子礼数不周,定礼大事,仓促进行,真正是怠慢。这件事,我们事后才得知,亦是仓促之间不及筹办,一时间难以全礼数。今日上门,不过是向许老爷和杨太太做个小小的道歉。回头,我和太太两人,再用心谋划,断不能像仓促犬子那般,失了礼数。”

“顾老板真是太客气了!”许炳元满面笑容,道,“订亲礼数方面,真的不必太过繁重讲究。其实有令郎定礼,足矣。有了定礼,此事自然再无疑问,我和太太也得回头用心择点嫁妆。蝶菲虽是义女,但在我和太太眼里,也和亲女是一样的。许家虽非大富,但无论亲女义女,嫁妆之事,断不能简薄,断不能让我们二老落下个嫁女不周的罪名!”

顾永昌打个哈哈,道:“许老爷,真是太客气了!”

……

又是一番客套话,许炳元和杨太太亲自送顾氏夫妇出公馆大门,目送对方远去。

回到公馆,无人处,杨太太疑惑道:“关于定礼一事,今日公馆,是接到几个电话问询,可似乎也没有十几个这么多。老爷果真确定,现在上海滩社交界,基本都知道此事了?”

许炳元笑了,笑着对太太道:“不敢欺瞒太太,其实今天一大早,收到张公子送来的翡翠联珠瓶后不久,我已经派人有意将消息放出。顾老板携夫人上门之前,派出的人已经回报,前后两份定礼,社交界确实已经传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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