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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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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下路边汽车,两人步入小巷深处的小小沽衣店。

店中只有一个眉毛扯得极细又擦一脸厚厚□□的矮胖老板娘,一看顾维崧的样子就笑,笑着说“一定是那帮小捣蛋搞得鬼!”

仔细打量顾白二人衣饰后,态度极为殷勤,立刻翻箱倒柜说要“找出最好的货色请少爷挑”,边找还边说“那帮小捣蛋,都是无父无母,没人养没人疼,自己养活自己,就是小小年纪整天搞邪门歪道,看见穿戴阔气又面善的少爷小姐就过去拉扯要钱,说是要钱,手脚快一些的难免不抹走点贵重首饰啥的。当然他们也懂分寸,太贵重得也不敢抹。抹点金的银的,被抓住也是泼皮耍赖、要死要活,大人们谁又愿意为难几个小孩子,十有八九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老板娘说着,捧出一堆绫罗绸缎到顾白二人面前。顾白二人稍稍一看,质地不过中下,手工亦明显马虎。不过仓促之间,这荒僻所在,却哪里找得到如顾大少爷日常穿着的考究衣料?

顾维崧回头对白蝶菲说:“你帮我挑罢。”

白蝶菲只有在面前一堆明显有些皱的罗缎中翻检着,拣出一件淡墨织锦缎的棉袍,再找出一件石青银皮绉的马褂。拿衣裳在顾维崧面前比一比,看上去身量应该差不多。

“从来都只见顾大少爷西装革履。这一次,换一身中式风格,只怕也别具一格呢。”白蝶菲笑道。

“这位少爷明明潘安宋玉的相貌,就是一身布衣也能穿是玉树临风。倘若穿上小店的衣裳出去……那真成了小店的活招牌了。”老板娘在旁笑逐颜开道。

顾维崧拿着衣裳看看周围,疑惑道:“这里……没有换衣裳的地方吗?”

小小一间店,四壁挂着各式衣衫,还真没有什么可换衣的所在。

“我和这位小姐出门,大少爷在店中换衣即可。”老板娘说着,拉着白蝶菲的手就出门了,随手掩上门,冲门内笑道,“少爷尽管放心,我亲自在门外守着,不会有人闯入。”

“万一……有客人要上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难免影响到老板娘做生意。”白蝶菲在旁笑道。

“唉呀,不是我说,这位小姐您太客气了。换衣能有多久功夫,小店向来生意冷清,真不在意这么点功夫。”老板娘笑道。

“娘——娘——”一个穿着干干净净蓝绸棉袄的小孩,看上去不过三四岁,跌跌撞撞跑至,一头扎进老板娘的怀里,口齿不清喊着,“娘……娘……尿尿……屙屙……”

“我这个小祖宗要拉屎拉尿,我得带他去上茅房。倘若不是我这个当娘的亲自领着,他这个小祖宗啊,是非要拉到裤子里不可!”

老板娘冲白蝶菲笑着,抱着小孩子走出几步,又回来,笑道:“差点忘了,这么出众的少爷在里面换衣,万一这个时候有人闯入,看到了可不太好。放心,我就这锁上门,保管谁都进不去。”

话音刚落,她已经手脚麻利给厚实木门上了把铜锁。然后抱着孩子,急匆匆赶到了巷子另一头的茅厕。

“你回来——”白蝶菲冲她喊,对方却听而不觉,脚步愈加匆匆。

门内,顾维崧听到锁门的声音奔至,道:“怎么突然上了锁?”

白蝶菲不答,突然倒退两步,猛一转身,不由得一声惊呼。

两个蒙面黑衣人站在她面前,默不作声,突然甩出一块布帕在她脸上,布帕上扑鼻而来的浓烈药气。

白蝶菲眼一闭,就此昏迷了过去。

顾维崧透过门缝看到一名蒙面黑衣人将白蝶菲扛在肩头,另一名蒙面黑衣人护送在其后,匆匆奔出小巷。

刚刚的一切,竟然是个圈套!

顾维崧暗骂一声自己糊涂着道,伸脚猛踢门,然而木门厚实、铜锁沉重,竟然踢之不开。

他退后几步,掏枪对准门锁处就是砰砰几枪,在铜锁周围打出一个缺口,然后举起一张木桌,尽全力一砸门。

破损木门大开,顾维崧奔出门再一路奔出小巷,却发现不仅白蝶菲踪影全无,停在路边的小汽车也踪影全无。

早有预谋的劫匪,竟然是开着他的汽车掳走了白蝶菲。

被药迷过去的白蝶菲倒在汽车中。汽车停在城郊无人处。

开车的阿进下车,一群等候多时的兄弟全都围拢上来。

“阿进哥真是足智多谋,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众人齐夸赞,又道,“这一次,分明是阿进哥立下的大功劳。咱们少爷的赏钱,阿进哥自然是头一份。”

“什么赏钱,都在其次,咱们在少爷手下做事,忠心为主,才是头等的。大家说是不是?”阿进冲大家笑。

众人集体答是。

夜幕降临,黄埔江上,一艘灯火辉煌的小轮船上,醉酗酗的周克慎正兴高采烈听一个稚龄歌伎弹琵琶唱小曲。

“古人不是就爱在什么秦淮河上听艳曲吗?我周大少爷出身戎马世家,胸襟视野岂是小小古代什么酸文人所能及。要在江水上听小曲,也是在黄埔江上。那才显周家大气派大风范!”

周克慎这番不伦不类的言语,竟引得船中多人轰然叫好,都赞“周家大气派”“听个小曲也是在黄埔江上”“周大少爷自然远胜只知秦淮河的酸文人!”……

众人肉麻恭维声中,周克慎愈加得意洋洋。忽听得下人禀告,当下心花怒放,开口问四下:

“今晚又有件可喜可贺之事。你们只听寻常歌妓唱古代酸文人做的曲子,可曾听过大世界最□□女唱的地道英文歌?”

众人集体摇头。

周克慎哈哈大笑,道:“大世界最红的歌女白蝶菲,如今正和顾家大少爷打得火热,却被我请来,专门给大家唱曲!”

无人喝彩,所有人都望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周大少爷不言语。

周克慎以为众人不肯相信,当下豪迈把手一挥,吩咐道:“把人给我带进来!”

歌伎抱着琵琶退下。

众人集体抬头,见两名黑绸衫男子一左一右,拖着一个双目紧闭又披头散发的白衣姑娘进了船舱。

周克慎问明对方是被药迷昏的,当下发怒质问:“被药迷昏过去的,能唱歌吗?”

有伶俐的,立刻端来一盆冷水,当众浇在了白蝶菲头上。

白蝶菲坐在原本歌伎所坐的花梨木椅上,在冷水的刺激下慢慢睁开眼睛,见陌生的船舱内,周围陌生的宾客。对面居中而坐的,是周克慎那张明显酒醉的脸。

见她醒来,周克慎拍手笑:“今晚能把英文歌唱好了,哄得我们开心了,赏钱那是大大的有!”

白蝶菲咬紧嘴唇,用力摇摇头,努力让头脑再清醒些。

刚刚在药力的作用下醒来,脑中兀自混沌一片。不过……对付周克慎这位已然酒醉的混帐少爷,只要六七分清醒即可。

周克慎看她坐在椅中摇摇晃晃的样子,笑道:“看样子倒像是喝醉了酒。嘿嘿,醉酒下怎么能唱好歌。来人,拿醒酒汤,给这位白小姐灌下去。”

立刻有人捧上醒酒汤,不由分说,强自灌进了白蝶菲口中。

一大半醒酒汤都被白蝶菲喷了出来。她死盯着对面的周克慎,突然一伸手,打翻了盛汤的瓷碗,然后扶着扶着椅子扶手站起,只是明显身子太虚弱,脚步一踉跄,当即摔倒,恰恰摔在周克慎的脚下。就此伏身在地,一动也不动。

“哎哟,不会就这么快死了吧。本大少爷还没开始玩呢,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周克慎大惊小怪,把手中的酒杯随意一丢,然后压根没多想,将个倒在脚下“生死未知”的白衣姑娘一把抱起。

几名宾客凑趣大笑:“好个温香软玉抱满怀!”

周克慎一低头,见这个被半抱起的姑娘已然睁开眼睛,对自己扬起脸,当下大笑,“原来没死啊,好端端的,看本大少爷怎么好好照顾你……”

周围惊呼声。

周克慎张大嘴巴,下巴被枪口抵住。

原本是别在他自己腰间的□□,竟然在“温香软玉抱满怀”时,被对方乘机夺过,拿枪抵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白蝶菲已然站起,挽住周克慎一条胳膊,客气道:“只想请周大少爷送我安然到许公馆。周大少爷不拒绝还好,倘若拒绝的话……下巴多一个子弹打出来的窟窿,只怕……只怕到时候周大少爷就没……没这般玉树临风了。”

“你……你……你敢!”周克慎瞪圆了眼。

白蝶菲一笑,道:“原本我是不敢。不过顾大少爷教我这个弱女子练枪也不过数日而已,使枪难免生疏,生疏难免出差错,出差错难免枪走火,枪走火周大少爷难免下巴多个枪眼儿……您说是不是?”

周克慎不回答,咯咯咯声响——牙齿不住打战。

白蝶菲见他吓得这般光景,当下回头,冲几名黑绸衫男子道:“准备一只小船,由周大少爷亲自护送我到小船上。然后请你们家周帅过来一趟也好,或者有人帮忙通知一下许公馆也罢。这枝枪,不会离了周大少爷皮肉的,所以最好上岸就有人接应。否则时间长了,难不保枪走了火……你们说是不是?”

几名黑衣人面面相觑,再看本家大少爷只顾着牙齿打战已然说不出话来,只有集体答应声“是!”奔出船舱。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了,娱乐圈元素的幻言,《雍正反穿成金主》。
男主是反穿的雍正,女主是宁古塔山神转世;
女二和男二分别是吕四娘和果郡王转世。





第56章 误上贼船
不多时,周克慎坐在小船上亲自划桨,对面就是白蝶菲以枪指着他。

周克慎在冷风中打个寒颤,反而不再牙齿打战,咬牙道:“你敢这般威胁本周大少爷,本周大少爷总有一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白蝶菲微微一笑,并不开口——压根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和周大少爷斗嘴。

下小轮船时,她已然开口:“任何人不得下船尾随。”

她坐在船头,背对码头,见小轮船上灯火通明,很多人举着马灯照向自己,将大片江水照得如同白昼。

小船渐渐驶出光照所在处。

白蝶菲整个身子没入黑暗中,但那支始终不曾放下手的□□,枪口兀自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坐在船尾的周克慎,亦没入黑暗中。

周克慎突然站起,冲岸上大声喊“爹——”

白蝶菲没有回头,在黑暗中,只觉得劲风扑面——沉重的船桨直向自己迎头扫来。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她扣动板机。

砰然大响。

一切都发生的黑暗中,一声枪响后,水花飞溅,竟是两人先后落水的声音。

小轮船上登时大乱,几只小船被放下,多名黑衣人坐着小船驶近,又扑通通集体跳入水中。

很快,从水下搜到肩部中枪又落水的周大少爷,抬至小轮船一查看,枪伤兼落水,已然去了大半条命。

小轮船火速靠岸。

又有多名黑衣人兀自在江中搜寻,良久,终于垂头丧气爬上岸。都想邪门了,一个女子,就这么打伤了人又自己落水,然后……再不见踪影。

周克慎被众人齐力送往城内大医院。

码头上,仍然留下多名周家下人,举着灯在江边来回巡逻。

过了许久许久,江面平静。

沉江后的白蝶菲,就像是“凭空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此影踪不见。

此时已然入冬。

寒风掠至,岸边巡逻的周家下人,全都缩缩脖子,裹紧了衣裳。

寒夜,一艘货船从黄埔江上缓缓驶过。

一名系着围裙的水手端着一半盆剩菜走至船尾,就要将手中剩菜倾倒入江,一低头,看到滚滚江水中,突然现出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乌发披散,青白面孔。在江面上一闪即逝。

咣当一声响,半盆剩菜重重摔在甲板上。水手叫一声“女鬼”,转身逃入船舱。

“哪有什么女鬼?”船老大挺着大肚皮奔出船舱,至船尾,却只见滚滚江水。

“是……是真的……白衣服,白面孔,乌黑的长发,就和画上的女鬼一样的!”水手白着脸道。

“什么女鬼,八成是个落水的女人。年纪轻吗,模样好吗?”船老大追问。

“女鬼……哪里……哪里看得清。”伙计还在结结巴巴道。

船老大瞪大眼睛,见远远江水中,突然又涌一个女子的半截身影,乌发白面,依稀可见年轻姣好的容颜!

女子在江水中挣扎沉浮。

船老大一拍大腿:“掉转船头,救人!”

从小生长在渔村,随着渔夫父亲金阿大习得一身好水性的白蝶菲,关键时刻,凭着出众的水性,从周家爪牙眼皮底下逃得性命。然而毕竟入冬,江水甚冷,沉于江底远离金家爪牙,终于快支撑不住了。只觉得全身如无数钢针在扎,四脚渐渐僵硬,甚至手中的枪都在江流中脱手而去。

确定远离了周家爪牙视线,她从江面下挣出头,看到不远处一艘货船,转眼间大量江水涌入口,又沉于江底。

在江面上再次挣出,却见货船渐渐远去,船尾,却站着一群人。

白蝶菲回头看更遥远的江岸,周家诸人挑着马灯在江边徘徊。

就算返回,也没有力气游回去。

难道,就这么做成水下鬼?

白蝶菲沉入江底,却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出水面。

货船掉转头,至落水女子附近。

船老大率领手下,撒下一张大渔网,竟然将人捞起,捞至甲板上。

白衣女子蜷在渔网中,双眸紧闭,全身都冻得发青了。

船老大蹲下身伸手一试女子鼻息,喜道:“还有气!”

“还有气!不仅人活着,还是个俏娘们哪!”身后一个男女不辩的粗声粗气声音。

船老大吓得一回头,果见是自己的老婆。

体型高大壮实,比丈夫还高出大半头。上好的胭脂也抹不匀一张黑黄糙脸皮,唇边还有成片的茸茸胡须。相貌甚是凶恶,却穿着一身红底黄花的绸棉袄裤。双手往壮腰里一插,看看丈夫,再看看渔网中的“俏娘们”,两道粗黑的浓眉渐渐立起。

“夫人息怒,夫人误会!”见了老婆,船老大当下又矮了半截,膝盖弯曲,半蹲着身子在老婆面前赔笑,道,“夫人误会了,我救人,只是……只是……”

他在老婆目光下开始牙齿打战。

船老大的夫人牛大娘把眼一横,向前一步,逼问道:“只是……什么?!”

船老大的膝盖弯曲得更厉害了,急中生智,赶紧道:“只是……这船到云贵边境的寨子里进货,上次不是寨主嫌咱们送的礼物不够好吗?所以嘛,这次正好捞个……捞个俏娘们,由夫人收拾得干净整齐了,咱这就送人进寨,寨主瞧了,定然喜欢!”

脚底一声咳嗽。

渔网中的白蝶菲,在半昏迷中听此言,立刻清醒了□□分,当下一声咳嗽,双手支撑着半立起,道:“我……我是上海大户人家的。你们要钱,要物,都可以。你们开个价,送我回上海……上海英租界的许公馆,你们开多少价都可以,我……我自然感激大恩!”

“什么许公馆张公馆……”牛大娘听丈夫一言已然转怒为喜,压根没想起上海英租界的‘许公馆’是何等来历,当下将渔网中的姑娘一只手抱起,挟在臂弯下,笑道,“你也知道上了贼船了,既然上了船,就不要再想着下去!这条船,是我牛大娘说了算。放心吧,船上哪个男人也别想碰你。跟我去船舱,我给你洗澡、换衣、喝姜汤,把你收拾得干净整齐了,把你送到一个好地方!”

白蝶菲还想说什么,却被牛大娘一把捂住了口。她想挣扎,却在“力大如牛”的牛大娘手里,却哪里挣扎得开。就这样被一个“比男人都粗豪”的船老大老婆,强行掳进了船舱。

这艘运送鸦片的货船,就这样的黄埔江上掉头,远离了上海滩,驶向云南的方向。

当夜。

在“成功掳获白蝶菲”上“出谋划策”的阿进,背着不多的行囊,骑着一头大青骡赶到城外——约定的地方。

一直等到三更天,终于见数名黑衣人纵马驶来,个个脸上蒙着黑布。

阿进立刻迎上。

为首的黑衣人,也是脸上蒙着黑布,翻身下马。

“已付三分之一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剩下的三分之二。”为首的黑衣人从怀中拿出一块黄绸布,打开来,赫然是四根金条。

月光下,金灿灿的光,闪花了阿进的双眼。

阿进不由得吞口唾沫,抬头笑道:“这么好的计谋,是阁下的。我只是执行而已。得遇阁下,实在是三生有幸。”

对方已经将金条递到他面前,他索性老实不客气地接过,三下两下用绸布裹好,塞进了怀里。

“是阿进帮了我们大忙!”对方点头客气道。

阿进心里已然乐开花。

他在“混帐不堪”的周家少爷手下做事,早有另谋出路的打算。当然不是因为什么“看不惯周少爷的做法”。而是周家少爷如此混帐,早晚闯出大祸,难免不连累他们这些手下——到时候只怕身家性命皆难保!

周克慎的诸多手下,阿进是公认相对来说头脑最清醒的一个。在他正和一群兄弟正为“抓白蝶菲之事”焦头烂额,神秘贵人以“两根金条的定金”接洽而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献计掳获白蝶菲。然后呢……他不仅能在周少爷面前领赏,更能在“神秘贵人”那里得大好处。

周少爷赏钱,最多不过十块八块光洋。哪比得“神秘贵人”,一出手就是沉甸甸的金条!

阿进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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