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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软又甜-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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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还没来得及上个网,网上有人发了匿名帖,你知道发是什么吗?发的你和一个女人抱在一块!就在现在你脚踩的这块地儿!你是不是以为来节目就是为了玩啊!啊!你不滚我还想你滚呢!”

      第五十一章

      蒋东升的来电跳出来的时候, 阮舒正在看阮恬发在纪言初的手机上的视频。
      视频正放到阮恬左手拿着一柄水果刀,她背着双手,走到那个男人,刚要举起刀砍过去。
      阮舒抹了把鼻子, 骂了声“操”, 拿起自己的手机接电话。
      蒋东升声音听上去沉静,“钱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告诉我, 我女儿到底在哪儿?”
      阮舒盯着屏幕上那男人被杀时血液四溅的模样,仿佛又看见了当时方顺死在她手里的模样,她双眼被刺激地猩红, 声音隐隐带着兴奋:“钱现在哪儿?”
      “钱已经在你说的上明路94号那个厂子外面从右边数, 第二个垃圾桶。我已经回家了。”
      “这么听话?就这么想知道你女儿的下落?”
      “……”
      “蒋东升,你会后悔的。”
      “告诉我, 她在哪儿。”
      视频已经播完,阮舒冷笑着用纪言初的手机,将这则视频私信给了警察。
      阮舒做完这一切,觉得心里格外的静。
      周围四方仿佛成了一片海, 她在海的中心,浮浮沉沉, 偏偏像是找到终点一样,安稳惬意。
      阮舒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轻轻说, “她杀了人。你觉得她会去哪儿?”
      那头顿了好久,才干干地笑道:“阮舒, 你别骗我。我们之间现在不适合开玩笑。”
      阮舒冷冷嘲弄,“我们?蒋东升和阮舒还能叫做我们,真好笑。”
      “我女儿到底在哪儿!阮舒你能不能别闹了!已经22年!你还想怎样!”
      阮舒笑,笑得极淡,“是啊,22年了。你说,你女儿会不会在监狱里待上个22年?”
      蒋东升一时之间被她堵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不断地说:“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阮舒扯了扯嘴角:“爱信不信。”
      “我不信!你骗我!阮舒!你就是想骗我!”
      “是是是!是王艳生的女儿就一定是完美的了,就一定不能是杀人犯了。谁规定的王艳是好女人她就一定能生一个好女儿!谁规定的你女儿不可能杀人!蒋东升你讲不讲道理!蒋东升你良心被狗啃过了是不是!”
      蒋东升也被吼得急了,“阮舒,都这么多年了!你能不能有个人样!从22年前到现在,我说过多少遍,我不会爱你,我没有爱过你,我对你只是只有永远都是兄妹之情!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要对我过世的太太说出这种不敬的话来!”
      “蒋东升,你又维护她!你又维护她!蒋东升,你得罪我没好下场!我告诉你,你女儿现在估计已经被警察抓走了!你本事那么大,既然能把我从监狱里救出来,就应该有本事查查谁刚刚杀了人!”
      阮舒摔了手机。哭了。
      她知道,蒋东升马上会遇到比王艳的死更难以承受的生命之痛。
      明明大仇得报,应该痛快高兴的,可她双手捧着脸,眼泪都止不住。
      她恍惚之间想起那一天她偷偷摸进医院,抱走蒋荷的场景。
      那天天下了很大的雪,蒋东升因为她对刚生完的孩子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就把她赶出了病房。
      她站在雪里,从暮色四合到午夜降临,就这么像个傻瓜似的站着。到雪把她包裹上一个雪人,她也像个柱子似的,一动没动。
      后来,她也不知道她是发了什么疯,又重新冲回了病房。
      她站在病房门外。
      蒋东升和王艳在病房里,他们看上去恩爱极了。蒋东升睡在王艳身边,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哦,是对王艳有怎样的心生欢喜,才能在这样深的夜里还能在梦里笑。
      那一刻的阮舒鬼迷心窍一般,她像一个小偷,偷走了蒋恬恬,也偷走了蒋东升这样满足的笑。
      偷走蒋荷之后,阮舒离开了。
      她把蒋荷改名成了阮恬。
      她和很多男人上过床,几乎从来没有戴|套的习惯,在阮恬七岁半的时候,阮舒回去找过一次蒋东升。
      因为王艳当年因为失去蒋荷,患上了产后抑郁,一直没有走出来,最后跳楼自杀了。
      阮舒带着阮恬去参加王艳的葬礼,阮舒这样向蒋东升介绍阮恬——
      “东升哥,我的女儿,阮恬。”
      蒋东升当时沉浸在王艳过世的悲伤中,看了一眼阮恬,又看着阮舒,淡淡问:“结婚了?”
      阮舒:“没有。跟野男人生的。没舍得打。”
      蒋东升当时不知道,想来阮舒也不会让蒋东升知道。
      如果当时失去了王艳的蒋东升能不专情一点,能给她一点机会,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把真相告诉蒋东升。
      但哪怕王艳死了,蒋东升眼里心里还是只有王艳。没有阮舒的一毛之地。
      阮舒摇了摇头,从回忆里抽身,角落里站起来,穿过歪歪倒倒的一堆啤酒瓶,一把将边上的桌子踢开,走到厂房的最里间,也没看里面的人一眼,将一枚钥匙放在了门口。
      阮舒伸了个懒腰,松了松筋骨,走到窗边,开了一扇窗户。
      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泪痕被蒸干,阮舒觉得温暖极了。
      她拿着纪言初的手机,给阮恬回纪言初被关的地址,然后慢慢走出厂房,走向那个藏着太多秘密的垃圾桶。
      阮恬入狱,蒋东升发疯。
      而她拿着钱,走在日光底下,走向新的余生。
      阮舒笑得越发开怀。仿佛这么多年都没有这么痛快过。
      日光正好,人生殊途。
      殊途归殊途,但人总归是不甘寂寞的动物。
      哪怕是深陷在地狱里灵魂,也要让更多灵魂为自己陪葬。
      阮恬和成山赶到了阮舒给的这个地址,成山站在厂房门口,拧紧了眉,“你先别进去,我带着人进去看看。”
      阮恬点头,但她心里总还是很不安。末了,她又拉住成山的手腕,“成警官,你一定要小心。”
      成山拍了拍阮恬的肩膀,走了。
      成山带着人刚进了旧车厂的时候,警车门猛地被砸开,一只手臂直接从后面扣死了她细长的脖子。
      阮恬一惊,脸马上涨得通红,她努力想转过脸,看一眼到底是谁要置她于死地,但无奈卡在她脖子上的力道过大,她连呼吸都有了困难,更何况转过身。
      阮恬听见阴森的声音从脑后方慢慢爬过来,特别的凉,还特别的冷:“贱货!不要脸的东西,竟敢骗我!竟敢骗我!你根本没有杀人!你个畜生不如的狗东西!”
      死亡的阴影像黑夜里潜伏的兽,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逼近。
      阮恬觉得应该把阮舒当做敌人的,她除了生下她,什么也没有做,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心软,还是忍不住哭诉,“我是你女儿!我是你女儿,阮舒,我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你既然要逼我杀人,你当初为什么要生我下来!你还不如被生下我!”
      阮舒觉得这段话格外可笑,她仿佛又在阮恬身上看到了王艳的影子,“我比你不止一千倍一万倍不想你被生下来!你活下来有什么意思!你活下来有什么意思!你和生下你的女人都该死!都该死!凭什么都喜欢你们娘两!蒋东升那个畜生是这样,方顺那个不要脸的小白脸也是这样!为什么都你们你们娘两!你们都去死!都给我去死!”
      阮恬没来得及从这段信息量巨大的话里反应过来,阮舒一个猛地一个手肘敲在她的后颈,再用手猛地将阮恬的头往车子上砸,一直将她砸晕了过去。
      厂子里的人已经听见动静冲了出来,阮舒勾唇冷笑,上了警车。
      她飞一样地跑了。
      ……
      阮恬再醒的时候,是在警车的驾驶座上。
      脑袋晕乎乎的,脸上还黏糊糊的,她看了眼镜子,才发现自己清白干净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线。
      阮恬怔了会,慢慢回笼了记忆,看了眼后视镜,发现阮舒坐在车后面冷笑着看着她,跳过阮舒,她看见她的车很后方有警车在追过来。
      阮恬疑惑,目光再向前时,竟发现前方马山就是盘山公路向上的一个S型转弯口。
      阮恬眸光一惊,赶紧制动,使劲去踩刹车。
      !!!
      阮恬慌了神色,她一边语无伦次又气急败坏地才刹车,一边喊着“怎么不行啊!你快停下啊快停下啊!”
      但没有用,车还在向前开,即将冲出山路,直接掉进山崖。
      阮恬想打方向盘往山壁上撞,这样至少不会掉下去,但她一打方向盘,就发现方向盘也被阮舒弄坏了,车子根本无法打方向。
      阮舒冷冷开口,像在看一个小丑一样看她:“没用的。都被我弄坏了。”
      阮舒要带着她一起死!
      这个念头猛地爬了上来。
      阮恬背脊瞬间渗出了冷汗涔涔,脑子里浆糊一片,求生的本能和对死亡的恐惧双双统治了她,让她根本无法思考。
      然而——
      就在这会儿,忽然从S型转弯口的另一侧,与阮恬相向而行的方向,有一辆车忽然冲了过来,一开始开得极快,但在看到阮恬的车时,那辆车猛地换了方向,车速骤然减慢,横着往阮恬的车子山撞。
      阮恬在看清那辆车的车主时,一双眼睛仿佛有陨石砸了进去,激起了重重的一团焰火。
      连死亡也忘记了,她像疯了一般使劲摇头,疯狂地喊着“沈从南不要”。
      阮恬从没有见过那样的沈从南。
      他在她的印象里,总是漫不经心,没什么放在心上的事情,偶尔调皮捣蛋,有点孩子气。偶尔比谁都聪明,像个满腹经纶的博士。
      他总是不讲道理,又占歪理。
      可此时此刻的沈从南,目光坚定,神情专注。仿佛从天而降的神邸,要拯救从泥沼里把她带出来。
      “砰—————”
      剧烈地撞击声,瞬间腾起弥漫的白色硝烟。
      阮恬的车子终于停了下来,被沈从南用车直接拦住了。
      惊天动地。
      其实就只在一瞬之间。
      明明浑身都在发痛,像体内刮了一阵剧烈的风,狠狠地扫荡她的五脏六腑,将她每个器官都刮得移了位,但阮恬已经感觉不到痛。
      她艰难地睁开眼皮,有浓稠的血液从她的眼皮上掉了下来,她眨了眨眼,努力去找沈从南的身影。
      死生之间,她看了他一眼。
      很浅的一眼,一眼仿佛能万年。
      她看见沈从南半歪着脑袋,艰难地半眯着眼,轻轻地也在看她。她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他。
      告诉他,他每次看着她的时候,眼睛可真漂亮啊,只映着她一个人,可是眼底情动,却像藏着人世间最美的风花雪月。
      告诉他,她其实在离开他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特别感激他,感激他出现,感激他看穿了她的伪装,感激他在她黑白单调毫无起伏的人生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阮恬不知道沈从南是怎么知道她出事,怎么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想到用这种办法来救她。
      她通通一无所知。可是她知道。
      这个叫沈从南的男人,是真的爱她。
      她甚至已经想象不出,他到底有多爱她。

      第五十二章

      阮恬醒时, 天色寂寂,星光茫茫。
      她嘤咛了声,动了动手指,感觉到额头上、右手臂上有灼热难耐的痛一点点渗透到她的神经。
      痛, 真痛啊。
      耳边有异常激动的声音响起:“西岳!她醒了, 她醒了!”
      一阵脚步声慌慌张张地靠近。
      阮恬觉得耳朵也发烫了。
      吵,怎么这么吵啊。
      有一些碎片化的记忆慢慢地回笼, 像深秋早晨的大雾,缓缓地侵占了整个大脑。整个记忆都呈现一种过分鲜红的颜色,这种鲜红渐渐变化, 最终凝成了一张脸。
      细长的眼睛, 眉毛却很浓,额头上被撞出一个伤口, 流出深深浅浅的血线。
      他整个人在青天白日里显出某种毫不伪装的漫不经心,仿佛什么事情都上不了他的心似的。
      阮恬背脊一凉,冷汗爬满了一整个额头。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大叫了一声:“沈从南!”
      入目却并不是沈从南的脸, 是个中年男人的脸。男人的脸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当阮恬看见站在中年男人边上的蒋西岳时, 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男人眼熟。
      这个男人和蒋西岳长得好像。
      蒋西岳看着阮恬的眼神让阮恬觉得有些奇怪,虽然她是蒋西岳的下属, 但是蒋西岳能对她露出这么关切甚至还有更深刻的眼神让她完全不能理解。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阮恬眼睛一眯,“沈从南呢?沈从南还好吗?伤得重吗?”
      蒋东升看了眼蒋西岳。
      后头眉头一皱, “还好。不是很重。”
      蒋西岳看了眼快要完了的吊瓶,按下护士铃,说:“他要是醒了,会来见你的。”
      阮恬以为蒋西岳是在怪自己伤到了沈从南,有些愧疚,问:“伤得不重是怎么个?”
      “腿断了,但没毁容。命都在。”
      “……”
      阮恬没见到沈从南,但是确定了沈从南的消息,一颗高高吊起的心总算是安心了些。
      她想见沈从南,但鉴于蒋西岳在,她踌躇了会,还是开口,“能让我见见他么?”
      蒋西岳:“……”
      蒋西岳将蒋东升拉到了阮恬眼前。
      阮恬这才再次审视这个中年男人,发现这男人竟然双目含着泪光,看向自己的目光格外真挚与温柔。
      阮恬一惊:“您是……”
      蒋东升双唇轻颤,却没有立即开口。
      蒋西岳推了他一把,蒋东升整个人又往前冲了冲,可嗫嚅的嘴巴磕磕绊绊地还是一句都说不上来。
      阮恬想起阮舒在打晕她之前对她说过的话,心里忽然有了莫名的预感。
      心上被抛下了一块巨石,荡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蒋西岳看了眼蒋东升,知道他爸估计是近乡情更怯,一句话也开不出口。
      他脸色有点变扭,他递过去一张纸给她看,目光灼灼:“怕你不信,所以还是做了个鉴定。”他顿了下,“警察问过阮舒了,你就是我爸妈的女儿。我妹。”
      阮恬微微张大了嘴巴。
      她看了看蒋东升。
      再看了眼蒋西岳。
      我们在经历痛不欲生的恐惧和痛苦之后,终将迎来这一刻行云流水的时光。
      然而如此行云流水的时光,可当人对于失去太久的东西,再重新获得的时候,大约是震惊大于喜悦,哪怕是事实真相摆在面前,还是难以缓冲过来。
      于阮恬是这样,于蒋父子两更是。
      蒋东升低着头,双眼通红,也不知是什么哭过,他沉默着,任由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地砸在阮恬盖的被子上。
      阮恬觉得这一刻她应该喊他一声爸,或者安慰他说不哭,或者……
      但她并没有。
      阮恬出乎她意料的冷静,她仰着脸,眼眶红红的,眸子里水光满腻,“我见过你,七岁半的时候。在葬礼上。”
      蒋东升狠狠点头。
      点头的力道里带着某种后悔与痛苦。
      “她喊你哥,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我的舅舅。跟她最苦的日子的时候,我曾经还想,我有一个舅舅,我可不可以去跟我舅舅求救。”
      蒋东升的眼泪又热又烫,阮恬感觉到了。
      因为他的眼泪从被子里一直渗进了她的手心。
      她侧着脸,泪水承不住地心引力,猛地从眼角划出,阮恬看向蒋西岳,“我还见过你,那时你是表哥,好多人都围着你,在安慰你。我要是上前也去安慰你,仔细看看你什么样子,说不定我们这回再见面的时候,我就能认出你。”
      蒋西岳的脸色也泛着红,但他没哭。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时年纪小,他是蒋东升疼到骨子里的蒋家小少爷,她是被母亲忽视不见的小女孩,她胆子小不敢上前去找他去安慰他,他们连打个照面的机会都没有,连问候个名字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分开了。
      如果当时胆子大一点……
      不,没有如果。
      阮恬的泪止不住了,跟决了堤似的,一股一股往外冒。
      她看着蒋东升:“爸——”
      当时风很好。
      一声爸出来,所有一切尴尬与痛苦都仿佛散进了风里。再接着,竟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血浓于水,原来是真的。
      后来他们三人再想起,印象最深刻不是相认那一刻的热泪盈眶。
      反而是那时候的那一阵阵风。
      所有东西都在风里,爱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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