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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的唐伯爵-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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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家里已经派人去医院接我们回家,爸妈说晚上在家里吃饭。爸妈本来要留我们多几天,我说工作忙,加上老二刚断奶不久,夜里离不得妈妈,我们明天陪一天爸妈,后天就回家。”
胡局出身显赫,张木春是平民阶层,阶级相差悬殊,胡局父母嫌弃张木春出身寒微,张木春嫌弃胡局家里规矩大,恨不得用鼻孔看人,过的不舒坦。
张木春这样评价公婆:“……托祖宗的福,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人前人后标榜自己是贵族,什么贵族?中国那有贵族?贵族难道是什么好东西?老祖宗推翻的三座大山是什么?现在倒好,自己成了老祖宗以前抛头颅、洒热血推翻的东西。”
埋怨归埋怨,看在胡局和两个孩子的份上,张木春没有当面发作,反正只待一天,她能忍。何况这已经是丈夫争取后的结果了。
张木春嗯了一声,去了洗手间,为了消肿,她在飞行时贴了眼膜。
揭开眼膜,红肿已经消失了,连黑眼圈也淡化了,张木春简单画了个淡妆,长发披肩,换上宽大的针织毛衣,苏格兰小短裙,黑色打底裤,依稀还是学生时代的轮廓。
断奶之后,生二胎后臃肿渐渐消失,她基本恢复了身材,腹部和髋部因生产和年龄无可避免的松垮了些,但穿上尖细的高跟鞋,漂亮的脚踝和腿部线条依然在,显示着她昔日校花的身份。
张木春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胡局的眼睛都亮了,“同学,你是那个系的?我是考古系,我帮你拿行李……你住那个宿舍?”
张木春笑了,“宿管阿姨不让进。”
胡局和张木春低声聊着大学里的趣事,前排戴着眼罩睡觉的唐伯爵似乎睡得很香,一直未醒。
飞机降落,头等舱的乘客先走,唐伯爵故意磨磨蹭蹭换鞋拿行李,等胡局和张木春夫妻最先离开。
春天,帝都又到了风沙季节,几乎人人都戴着口罩,熟人都相逢不识。胡局和张木春坐上了家里派来的专车,唐伯爵则随着人流走下机场地铁站,倒了三次地铁,比路上堵车的胡局夫妇先到医院。
他在洗手间换装,白大褂,帽子和口罩,脖子上挂着医院的胸牌和听诊器,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眼镜片是平面的,没有度数,成熟冷静的气质和医生的身份十分般配。
导师住在临终关怀病房,淋巴癌已经扩散到全身,没有治疗的必要了,靠注射吗啡等药物缓解疼痛。
其实药物能负担的疼痛十分有限,药效一过,人被活活疼醒,连盖在身上的被子都似一座山似的压在身上,喘口气都疼。
显微镜下的癌细胞是那么的美丽,美的残酷,美的毫无收敛,肆无忌惮的吞噬着宿主,然后和宿主一起死去,同归于尽,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短短半年,导师已经被癌细胞折磨得瘦成皮包骨头了,柔弱的像初生婴儿,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
但就不肯咽气,但凡有片刻的清醒,他就抓住家人或者学生的手,虚弱的说道:“张木春呢?她什么时候来?不要放弃我,我要等她。”
导师很努力的活着,医生起初判断最多三个月的生存期,靠着意志和昂贵的药物硬生生挺到了六个月。
病房里摆着学生们送来的鲜花,怒放的花朵和枯萎的生命形成对比。
唐伯爵扮作的医生左手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右手拿着笔,进来记录一些数据,陪护的家人和学生们并没觉察异样。
他装的太像了,兽夹村考古队的肖队长也在病房里,居然没有发现这位医生就是唐伯爵。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胡局和张木春来了。
为了不打扰昏睡的导师,家属和学生们都在走廊迎接这这对期盼已久的夫妻,尤其是张木春,她一天不到,导师一天不能瞑目。
所有人都感觉张木春到来之日,就是导师结束痛苦,闭目之时,学生们除了两个被双规蹲监狱的,其余都混成了社会精英,这是一场特殊的同学会。
当胡局和张木春出现在走廊拐角时,都有人感动的流出了眼泪,是为逝去的青春。
快二十年了,系花还是系花,生了两个孩子依然美美的。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人到四十,家庭和事业基本成型了,是最成熟的年龄,同学们的人生都写在眼角的皱纹、岌岌可危的发际线、发福的肚腩上。
在现代社会,科技发达,有资源能够管理好相貌和身材,基本也能管理好自己的人生。
最近在事业上因发现贾皇后墓而风生水起的肖队长站在最前面,看着青春期时的梦中情人,一时有些失态,他紧紧握着张木春的手,“总算把你盼来了,导师最想见的人是你。”
胡局不动声色的把肖队长的手拍开,牵着妻子的手,“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进病房了。”
来不及和老同学叙旧,夫妻走进病房,导师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睁开了眼睛。“木春,你来了啊。掐一下胳膊,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看着虚弱如婴儿的导师,一瞬间,近二十年的愤懑和不满全都消失了,张木春的泪水如雨点般砸在导师的手心里。
胡局说道:“老师,我把张木春带来了,您不是做梦,这次我们夫妻两个一起来的。”
自从导师生病入院,胡局差不多每月都来看一次。
导师对着胡局摆摆手,“你先出去,我有些话要木春说。”
胡局走出病房,隔着监护室大玻璃,导师对张木春说了些什么,张木春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拉上窗帘。
“木春,扶我坐起来。”
张木春按动病床电动按钮,把病床调整到80度。
导师疼的满头虚汗,“我这一生都贡献给了考古事业,前半生身体还行的时候都在考古现场,后半生身体垮了,就在学校忙着著书立说,培养考古新人。考古是门新兴学科,还不到一百年,我们考古人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我这一生,自问没有虚度一日。培养的学生大多还算争气,最近我在电视上看到小肖发现贾皇后墓,很是欣慰。你知道我当时想什么吗?我培养的那些学生,最有天赋的那个人其实不是小肖,是一个考古系都不愿意提到他的名字的人。”
张木春身形一僵,“崔城。老师还以他为耻辱吗,崔城是您人生唯一的污点吧。”
导师摇头,“你不懂我们这些从文/革里熬出来的人,人呢,有的时候要向现实低头的,我还是学生的时候,亲眼看见导师被批/斗而死。人死了,还怎么考古?当时崔城案证据不足,我当然知道,可案子已经判了,没法改变,抛弃崔城,是为保你,弃车保帅,要不然,你很可能视为协同作案,我不想看见两个学生都毁了,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好像是回光返照,临终时刻,导师双目有种异样的光彩,像是蜡烛烧到尽头时最后的挣扎,“明知鸡蛋碰石头的时候,就不要硬碰。我怎么可能真的放弃自己一手栽培的学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些年我主动加入了很多文物案的专家组,我了解文物走私案的内幕,我一直在暗中找他、找那个消失的佛像。”
听到这些话,张木春彻底原谅了导师,“我也一直没有放弃,每一年,无论国内还是国外的中国文物拍卖会,我都看过拍卖的目录,甚至去过几次现场,可是从未发现过佛像的踪迹。老师,我不知道我能撑到什么时候,可就这样放弃,我不甘心。”
导师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没有发现,其实也是一种发现。”
张木春一楞。
导师说道:“在我们考古人眼里,连一个破瓷片都是宝贝,挖出来的土,都要用筛子筛一遍。可这些年以我在文物案里当专家组的经验,对于金钱世界而言,中国的文物也好,其他国家的文物或者失窃的珍宝也罢,这东西拿到手里,如果没有变现的功能,就是个废物。”
“如果崔城真的变卖了佛像,都快二十年了,为什么还没有在市场上出现过?毕竟在海外,有的是办法把这些赃物洗清来历,再次拍卖。”
导师问张木春,“可是若崔城没有变卖佛像,崔城母亲账上多出来的巨款从何而来?很明显,这是一个不符合文物走私规律的悖论。”
张木春问:“导师您发现了什么?”
导师目光变得复杂,“打开抽屉,拿出我的眼镜盒,里面有个夹层,夹层里有一把钥匙。”
张木春照做,取出钥匙。
导师说出一个地址,“这个房子我付了五年租金,里面有我这些年所得的一切资料,有回忆录,有录下来的语音,很抱歉,我至死都没有解开这个悖论的原因,思来想去,崔城的事情也只有你能继续查下去。”
“对不起。”导师紧紧握着张木春的手,“没有保护好学生,身为老师,我很抱歉。”
张木春哭道:“不是你的错。”
导师的目光开始涣散,“刚才半梦半醒的时候,我恍惚看到了崔城,他穿着一身白衣,就站在床边,戴着那副黑框眼镜,冷冷的看着我。我想叫他的名字,可是无法出声,他死了吗?他是来接我的吗?我想死亡其实也不错,至少会知道真相……”
导师松开了她的手,监视心脏的仪器变成了一条直线。
家属和学生们涌进来和导师道别,唯有张木春往后退,她对丈夫说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留在这里送导师最后一程。”
胡局见她脸色阴沉的可怕,“导师和你说了什么?你想去那里?我要司机送你。”
张木春:“无外乎是学校那些往事……我去以前的校园走一走,不用司机送。”
张木春坐上了地铁,手心里牢牢攥着那把钥匙,中途还换乘了一次。
和只开通了三条地铁线、换乘就在对面,五秒换乘的绿岛地铁不同,帝都的地铁为了分散人流,换乘路线堪称走迷宫,爬山涉水、翻山越岭,其实换乘地点和下车地点并不远,就是折腾人。
反正就是故意让你走弯路,绕了一圈又一圈。这扑朔迷离的人生就像帝都的地铁换乘,表面复杂的追逐了快二十年都没有结果,其实真相就在身边。
张木春来到一个高层公寓楼,用钥匙打开一间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里面堆满了各种纸质和电子资料。
传统的纸质资料也就罢了,这里电子资料尤其显眼,居然还有消失很久3。5英寸软盘!
这种00后、甚至90后都可能不认识的古董存储软盘堂而皇之的排列在一个个贴着年度标签的纸盒里。可见导师用心良苦,一直没有放弃。
再然后,是体积越来越小的U盘、相机存储卡,录影笔等等存储设备。
当然还有电脑。开机,张木春点开一个记录最新的视频。
画面里,导师举着一张淋巴癌诊断书,“张木春,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死了。在死之前,乘着意识还清楚,我把当年的事情无论巨细,从头到尾都讲一遍。”
“……其实起初我安排和你一起去巴黎的学生,并不是崔城,而是胡斐南。当时崔城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但因为你和崔城是情侣,这就不合适了。去巴黎,是为了品鉴文物,并把文物带回国,任务艰巨,我不希望因为你们因男女感情而影响工作。”
“所以在出差申请表上,我填了你和胡斐南的名字,交到院里审批的时候,被打回来了。领导的意见是既然崔城成绩最好,他就一定要去,干脆把你的名字去掉,改成崔城,两个男生去巴黎会更安全一点。”
“那个时候学考古的女生少,你的成绩也很优秀,我希望能够为女生多争取锻炼的机会,所以后退一步,综合领导意见,把胡斐南的出国名额给了崔城。”
“为了不影响你们同学之间的感情,我还特地找胡斐南做了思想工作,让他理解名额的变动原因,他说没关系,谁去巴黎都一样,如果他坚持去的话,你就没有机会了,本来女生学考古就很不容易,把机会留给你,他是心甘情愿……”
胡斐南,就是现在的胡局,张木春的丈夫,而张木春从未听丈夫提过让出国名额的事情。
☆、第60章 刚才看的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翻到一半,变成了《五十度
彩妆团队在会议室等待结果,一次次上妆卸妆,反复十次,不仅化妆师们累的够呛,就连演员的脸都几乎被卸妆水溶掉一层皮,甲方爸爸们还是说“要再考虑考虑,研究一下。”
刘顿进来了。心机口快的玛丝洛娃问:“老板,这一次妆容怎么样?”
刘顿:“他们说,就用第一个版本。明天你们给演员化第一个妆容,拍定妆照。”
所有的化妆师心里都在骂娘,面上笑嘻嘻,“能定下就好。”
团队推着化妆箱下了写字楼电梯,大堂迎面走来一人,紧紧抱住了自家老板。
团队开始起哄:
“千里送拥抱,礼轻情意重。”
“这是千里虐我们单身狗。”
即将订婚的老板心中狂喜,嘴上却警告员工,”不准围观,不准拍照,不准胡说,否则扣奖金。”
团队一哄而散。
唐伯爵向来是老干部保守作风,从不在公共场合秀恩爱,这一次突然失态,刘顿觉得不对劲,他抱得太紧了,双臂几乎要勒进她的身体里,好像落水者抱住身边经过的桅杆,致死都不肯放手。
“你怎么了?明天拍完定妆照,我就回去了。”刘顿轻轻在他耳边低语,试图安慰他。
唐伯爵双臂的力道不减分毫,“我的世界只有你了,只有你。你不要像他们那样离开我、抛弃我。”
刘顿感觉到唐伯爵狂乱的心跳,他身体微微颤抖,眼神无助,像一个被冷雨淋了一整晚的小男孩,东奔西跑,找不到遮蔽的地方,最绝望的时候,发现了刘顿这里有容身之所,迫不及待的跑进去,挤进去,让自己重新温暖起来。
刘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习惯了唐伯爵的成熟淡定,悠然自得,面对穷凶极恶的盗墓贼,他也从未失去风度。现在的唐伯爵脆弱如鸡蛋壳,难道这是所谓的婚前恐惧症?
听说恐惧症是想逃婚来着,千里迢迢来送拥抱是怎么回事?
刘顿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下抚摸他的脊梁,“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要结婚了,你在我的人生里,我也在你的人生里,余生我们一起走下去,你曾经说要在余生为我洗手做羹汤的,不准反悔。”
“不反悔。”唐伯爵终于松手,眼睛里风起云涌,像是外头正在刮的沙尘暴,看不清他想什么,反正就是很激烈,像是大妖在里头做法。
外面沙暴太厉害了,唐伯爵拉着刘顿住进这个写字楼的酒店,没有回她和团队下榻的饭店。
唐伯爵就像被解除了封印的大魔头,近乎粗暴的推着刘顿一路后退,九公分的细高跟鞋踩在绵软的地毯上,差点崴了脚,一直推到玻璃幕墙,退无可退,迎面而来的是一个长且烈的吻,几乎吻出了她的灵魂。
仿佛灵魂出窍了,第三双眼睛看着她和他的纠缠,玻璃幕墙出现一个个湿热的白色半透明人体印记,被幕墙外寒冷的沙尘天气消融,而后又重新出现,消融的速度赶不上印上去的速度,宣告失败。
灵魂重新附体的时候,刘顿发现已经身处床上,枕头不知何时都滚到地毯上了,床头倒有一支红底高跟鞋。
她抓起高跟鞋,这东西什么时候飞过来的?怎么飞的这么远?来不及思考这个严肃的抛物线问题,一股力量把她拖走了。
刘顿感叹,她一直想做的事情,居然被唐伯爵抢了先,而且比她还疯,那个按时打卡的唐伯爵呢?那个半夜对穿着睡衣大呼闹鬼求上门来的漂亮女邻居横眉冷对、声称破坏他的睡眠的唐伯爵呢?那个把大红锦旗挂在床头,还问她挂的正不正的唐伯爵呢?
以前的唐伯爵有多正经,此刻的唐伯爵就有多不正经,简直是个假的唐伯爵。
刘顿翻身而上,将未婚夫从头到脚的验明了真身,嗯,如假包换,真的是他。
每个人都有两面性,但唐伯爵的两面相差太大了,就像一本书,刚才看的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翻到一半,变成了《五十度的灰》
帝都的沙尘暴天气看不出时间的变化,总是灰蒙蒙的一片,一直刮到现在,成了五十度的黑,天黑了。
枕边人睡去,刘顿去了洗手间打电话,“梓骏,你一直担心唐伯爵身体不好,会影响婚后生活,现在可以放心了,他身体确实有些毛病,但肾应该是好的。”
作为闺蜜和合作伙伴,林梓骏如何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终于验货了?我是强烈反对取消婚检的,我爸妈教育我,美满婚姻的诀窍在于,要睁着眼结婚,闭着眼过日子。婚前擦亮眼睛,婚后装糊涂,这样就幸福了。”
刘顿听见房间有动静,唐伯爵叫她的名字,忙说道:“我还有事,先挂了。”
刘顿出了洗手间,“我在这呢。”
看到刘顿,唐伯爵像是噩梦初醒似的大口喘气,“你还在,没有离开我,真好。”
刘顿倒了一杯水,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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