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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碎片-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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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名片还给朱莉,问约翰是否曾对她非礼。她笑了起来。
  “他很紧张,一直盯着我的屁股看,很奇怪,也很滑稽。”
  柯克拿过名片看了一眼,也笑了。然后又把名片递给鲍勃。鲍勃看了一下,也笑了。柯克问我是否认识这位“武士”,我告诉他,他是我的同屋。柯克大笑起来,从鲍勃手中拿过名片又看了看,更大声地笑起来。柯克问我是否可以见一见这个人。我说,可以另找时间。朱莉看看表,说该走了。于是,我们再次穿过那些让人很不舒服的走廊,向大门走去。我一直把他们送到外面,才跟他们说再见。
  “谢谢你们来看我,这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朱莉说:“我们都很为你担心。”
  “我不想你们为我担心。”
  柯克说:“我们肯定会的。”
  “你们不该这样。”
  鲍勃说:“我们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伙计。”
  “我知道。”
  “这里是你惟一的选择。”
  “也还有别的选择。”
  “什么选择?”
  “我想你知道是什么选择。”
  鲍勃又把手放在我的肩上,眼睛看着我。
  “快点好起来,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他几乎快撑不住了。看到他这样,我也开始撑不住了。我不希望这样。他向前迈出一步。用胳膊搂住我,紧紧拥住我。我也拥住他。这种感觉很好,很有力,很纯粹,很真实。他是我的同胞兄弟,我们身上流淌着同样的血,我们来自同一个母腹。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如果我走了,他是最想念我的人。他深深地牵挂着我,所以才来看我;他深深地牵挂着我,所以才差点儿在我面前垮下。但无论如何,我知道这一切仅此而已。
  

伦纳德的二十四小时(11)
我们分手了。他推了我一把,就像兄弟之间经常做的动作那样:“我不想你死,你这个该死的小混蛋。”
  我也推了他一把。
  “我知道了。我们都不要再提它了。”
  他点点头。他非常了解我,他知道从我这里也只能得到这样回答了。我又拥抱了朱莉和柯克,感谢他们来看我,并给我带来礼物。他们说下周还会来看我,如果我需要什么东西,可以给他们打电话。我再次向他们表示感谢。
  他们一起向停车场走去,我则走进大楼,穿过那些让人很不舒服的走廊,回到病房。
  我回去的时候,看到所有人都聚集在大楼底层,伦纳德站在沙发上,秃头站在他旁边的地上,不停地挥动着胳膊。他们好像在努力让人群安静下来。伦纳德看到我,笑了,然后看看表,指着我说:
  “我以为你走了。你还剩四个小时。”
  我笑了。
  “到这儿来,孩子。参加我们的聚会吧。”
  我走过去,在靠墙的地方找到一点空地。这里远离人群。伦纳德和秃头还在设法让人群安静下来。秃头不再挥动胳膊,伦纳德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人群。
  “各位!今天我度过了一个吉日。
  “有两件好事。
  “我今天看了一场很操蛋的球赛,赢了许多赌注,赢了你们的钱。我原以为自己会输的,结果却大获全胜。
  “双喜临门,太他妈的可笑了。”
  伦纳德笑着说。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我会让你们忘记愤怒和贫穷,让你们感到快乐。我想让你们分享我的财富,庆祝我的胜利。所以,等结算清楚之后,我将打电话给明尼阿波利斯的卡江山姆餐厅,订购一餐盛宴,今晚我们一块儿享用。”
  人们欢呼起来。
  “在被人宰割之前,我要先睡上一觉。六点钟见!”
  伦纳德跳下沙发,人们纷纷向他表示感谢,并提出各种问题。伦纳德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人们又跟随着他。我走到电话间,坐在冰凉的不锈钢椅子上,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朱莉和柯克给我的名单,仔细看着。我感到惊讶,这些人打电话给他们,询问我的下落。名单上那些人名字让我很惊讶。
  我拿起电话,开始一个一个地打。艾德里安娜不在家,埃本不在家,乔迪也不在家。马特家里人则把电话挂断了。我和凯文和安迪通了电话。他们告诉我,我出事那天晚上,他们跟我在一起。他们还说,我当时已面目全非。凯文还说,由于他当时昏了过去,所以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是,他还能够记得是跟我在一起。他说想来看看我。我告诉他,如果他能来看我,我会非常高兴,也很感谢他。安迪说,他当时发现我被摔到了外面,浑身是血,他把我拖到一辆车上,送到了医院。他恳求医生不要叫警察来,他还恳求医生把我送上飞机,他又给我父母打了电话,然后把我送到机场,送上飞机。我非常感激他。我告诉他,如果说我是拣了一条命的话,相当程度上得归功于他。安迪说,用不着这么客气。如果需要,他还会这么去做。但他说,最好还是不要再发生这种事情了。我问他是否知道我现在在俄亥俄做什么。他告诉我,他曾在我口袋里发现了一根快克吸管,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根胶毒管。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知道了。他说,那天上午十点来钟我苏醒过来时,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语无伦次。自那以后,我就不知下落了。他第一次见到我,就是那一次遭遇。我再次向他表示谢意,然后我们相互道别,挂断了电话。
  接着我又给父母打电话。是母亲接的电话。
  “詹姆斯!”
  听上去她很意外。
  “你好,妈妈。”
  “我去叫你父亲来。”
  她把听筒拿开,喊我的父亲过来。父亲接过了电话。
  “你还好吗,詹姆斯?”
  “挺好的,爸爸。”
  “一切顺利吗?”
  

伦纳德的二十四小时(12)
“是的。”
  妈妈在旁边问:
  “你觉得好点了吗?”
  “我不知道。”
  “你正在学习什么吗?”
  “我不知道。”
  她叹了一口气,显得很绝望。父亲又说:
  “詹姆斯。”
  “哎。”
  “我和你母亲跟治疗中心的医生们交谈过,我们想去看看你。”
  “不要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们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母亲又说话了。
  “他们有一项叫作‘家庭计划’的治疗方案,我们需要在那里住上三天,以便了解你的病情,知道如何帮助你应对它。我们想去这么做。”
  “我的病情?”
  “酗酒和吸毒是一种病,詹姆斯。”
  “谁告诉你的?”
  “书上说的。”
  “对,书上是这么说。”
  接着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父亲又说话了。
  “我们真的想去帮助你实行这一计划,詹姆斯。我们认为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不想让你们过来。如果你们一定要来,可别怪我他妈的犯横。”
  母亲又说话了。
  “你能不能不说脏话?”
  “好吧。”
  又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我又说话了。
  “回东京去吧。下周我会打电话给你们,把我的情况告诉你们。”
  父亲说:
  “我们非常担心你,詹姆斯。”
  我听到母亲开始哭泣。
  “我知道你们的心情。”
  “我们真的想过去看你。”
  还是哭泣声。
  “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吧,但是别指望我会跟你们配合。”
  “你还需要什么吗?”
  仍然是哭泣声。
  “我要走了。”
  “我们爱你,詹姆斯。”
  “我知道。”
  母亲又说:
  “我爱你,詹姆斯。”
  她的声音嘶哑。
  “我知道,妈妈。”
  父亲又说:
  “不管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打电话。”
  “我要走了,爸爸。”
  “请你还是再考虑一下那个‘家庭计划’。
  “再见,爸爸。”
  “再见,詹姆斯。”
  母亲还在啜泣。
  “再见,詹姆斯。”
  “再见,妈妈。”
  母亲还在啜泣。
  “我们爱你。”
  “我要走了。”
  我挂上电话,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盯着地板。我的父母正在密歇根的一所房子里,我从没去过那里,母亲正在哭泣,父亲正在想办法安慰她。他们伤心透了,他们想来看我,想来帮助我,但我拒绝他们过来,拒绝他们帮助我。母亲正在哭泣,因为她的儿子酗酒、吸毒,是一个罪犯。父亲正在想方设法安慰她。因为我,他们的心都碎了。我望着地板发呆。
  我走回房间,坐到床上。房间里只有约翰一个人。看到我进来,他站起身,向我走过来。
  “非常对不起,我把名片给了你的朋友。”
  “没关系。”
  “那太好了。”
  “我们只是认为这很可笑。”
  “我会想办法弥补的。”
  “没关系,我并不介意。”
  “我会想办法弥补。”
  “没有什么可以弥补。”
  “求你了。”
  他坐在我的床沿上,一脸真诚。
  “你多大了?”
  “二十三岁。”
  “真年轻。”
  我笑了。
  “你能给我什么补偿,约翰?”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补偿是用来弥补我的所有过错的。”
  “好吧。”
  “如果你认为这还不够,我们可以再商量。”
   。 想看书来

伦纳德的二十四小时(13)
“那么你的补偿究竟是什么呢?”
  他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比基尼的漂亮女孩。
  “这是什么?”
  “我女儿的照片。”
  “她很漂亮,但是我不想要你女儿的照片。”
  “不仅仅是照片。”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把她送给你。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我的上帝!”
  我把照片还给约翰。
  “你不喜欢她?”
  “你他妈的不能把自己的女儿送给我。”
  “我们全家养活了她,养活了她和她的妈妈。”
  “那又怎么样?”
  “她必须按我说的去做。”
  “你给我滚开,约翰。”
  “她必须做一切我要求她做的事情。”
  “那么你去告诉她,回学校读书,远离毒品,远离你这个该死的家伙。”
  “这倒真是一个好主意。”
  “你给我滚开,约翰。”
  “对不起。”
  “用不着说对不起,你赶快滚开。”
  他站起来。
  “好吧。”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爬到床上,蒙上毯子。我能听到他在骂自己。他是一个可怜的、有病的、可悲的家伙。但是,他曾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男孩子,一个拥有自己未来的男孩子,摆在他前面的曾经是丰富而美好的人生。他的父亲有钱有势。一天,那是可怕的一天。他的父亲竟然决定去猥亵他。我可以想像,幼小的约翰独自一人在自己的房间里,周围堆满了各种玩具,乐高积木,还有一沓棒球赛的入场券。我能想像到,他的父亲推门进来了,然后关上门,对约翰说,他想跟约翰单独待一会儿。当这一切过去之后,我能想像,约翰蜷缩在床上,蒙上毯子,咒骂着自己。
  我坐着,听约翰在哭泣。我希望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我坐着,听约翰在哭泣。我希望我能想出一些办法来安慰他一下。对约翰来说,已经没有希望,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他可以去五百家不同的治疗中心,花上十年时间修炼十二步骤戒瘾法。但这不会有他妈的任何结果。他已经被碾碎了,根本无法修复;他已经被深深地伤害了,远远超越了痊愈的临界点;他已经被彻底糟蹋了,早已失去了康复的可能。他不能再体会到幸福、快乐,以及安全和正常的生活;他也不再能体会到愉悦、满足、尊贵、澄净,以及平和的心境和健全的生活。他不再懂得信任和爱。你这个可怜的、有病的、可悲的家伙,你不再会懂得这些。对不起了。
  我听到门外有声响,是晚饭时间到了。我走过去,在约翰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他依然蒙着毯子,咕咕哝哝地咒骂着自己,抽打着自己。
  “约翰?”
  他停下来,静静地躺着。
  “约翰?”
  仍然没有反应。
  “约翰?”
  “你想干什么?”
  “该吃晚饭了。”
  “我不想吃。”
  “那你打算干什么?”
  “躺在这儿。”
  “这是愚蠢的做法。”
  “滚开。”
  “赶快起来去吃晚饭。”
  “滚开。”
  “我不走,除非你起来。”
  “滚开。”
  “不。”
  他掀开毯子,死死地盯着我,表情粗暴。我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
  “你这个粗鲁的家伙看上去并不那么粗鲁。”
  “我比你想象的要粗鲁得多。”
  “也许是,但你看上去真的不是那样。”
  他又变换了一种表情,怪笑着,怒吼着。我又笑了。
  “这种表情一点儿也不比刚才好。”
  “是吗?”
  “是的。”
  他于是放松下来,表情遂恢复正常。
  “我想自己待会儿。”
  

伦纳德的二十四小时(14)
“这对你并不好,约翰。”
  “我想自己待会儿。”
  “跟大家在一起会好一点,有助于减轻你的痛苦。”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你不知道。”
  “相信我,约翰。”
  约翰看看我,又看看毯子。
  “来,我们一起去。”
  他抬头看着我。
  “我很难受,詹姆斯。”
  “我知道。”
  “我希望这一切赶紧过去。”
  “我知道你这种感觉。”
  “那你是怎么做的?”
  “面对它,相信有一天你能够战胜它。”
  他低下头。
  “好吧。”
  他又抬起头。把腿挪下床,站了起来。我也站起来,我们一起走出房间,走进大厅,排到了队尾。订购的晚餐已经送到,摆在二层的一张桌子上。队伍从桌子那儿开始排起,一直向下延伸到楼梯和底层。当长队向前移动时,当我一步步向那些饭菜靠近时,香味刺激起我的食欲。我想吃,我想马上就吃到嘴里,我想吃到撑死为止。我想吃,我需要补充燃料,就他妈的现在。
  当我开始爬上楼梯时,饥饿感和渴求欲已征服了我。我的手开始颤抖,心跳加快。我感到焦虑、紧张、愤怒。我死盯着那些饭菜,除此之外。似乎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闻不见了。每一秒钟就像一个小时一样漫长,每一步都像马拉松那样遥远。我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我需要补充燃料,就他妈的现在。这个时候,如果有谁想把这些饭菜拿走,我一定会杀了他;如果有谁想阻止我去取这些饭菜,我一定会杀了他。我必须要,必须要,必须要,必须要。
  我走到桌子旁,拿起一个盘子,又把塑料刀叉、餐巾纸塞进兜里。那些饭菜有的放在托盘里,有的放在碗里,餐厅派来的一个服务生正在给大家分发饭菜,伦纳德站在他旁边看着。服务生问我想要什么,我说什么都想要。他又问我想要TURDUCKEN的哪个部位。我说,我不知道什么是TURDUCKEN,也不想知道它是什么,我只是想要多多的。当我不停地说再来一点,再来一点,再来一点的时候,伦纳德笑了。我当时真想啐他一口,我现在急需补充燃料。
  我在约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从兜里掏出刀叉。但我的手颤抖得太厉害,根本无法握住刀叉。于是,我索性直接用手抓起饭菜送到嘴里。我不看,也不尝,嚼几下就吞下去。对我来说,品尝滋味并不重要,重要是赶快补充上燃料。这是我吃这顿晚餐的惟一目的。补充上足够的燃料。
  我很快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又取了一盘子,又一盘,又一盘。我还远没有吃饱,吃撑。我早已超出了需求,而成了不知足的饕餮。我感觉舒服多了。手不那么颤抖了,心跳开始放慢,感觉和思考力也开始恢复,焦虑、紧张、愤怒的情绪也开始平息。需要成了贪婪,舒适可真好,在家可真好。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胃里开始撕扯翻腾起来,但不是很厉害。它还没有爆发,但它肯定会爆发,而且会很快,很凶猛。
  我站了起来,约翰问我去哪儿,我说一会儿就回来。我开始向房间走去。我爬上楼梯,穿过大厅,走过一段小走廊,走到了门口。当我推开房门的时候,它马上就要喷涌而出了,很凶猛,很快。我离卫生间还有二十英尺。
  它终于翻涌上来了,我紧闭着嘴,努力用鼻子去呼吸。我当时吃下那些饭菜时,并没有尝到是什么滋味,现在这些味道开始翻涌上来,米饭、豆角、鱼、肉、各种调料,还有面包块。
  我用鼻子呼吸着,冲向卫生间,我想咽下嘴里的东西,但却有更多的东西翻涌上来,我开始感到窒息。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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