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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石点头：“说过呀，老师还说了好多呢，哥你都没听吗？”

　　苗木避之不谈，直直地看着苗石问道：“那我是白眼狼吗？”

　　“哥你怎么了？”苗石看着他，“那我喂你一块肉，你会咬我吗？”

　　苗木怔了一下，想到之前在红旗大队发生的事。

　　明明是苗石种出来的菜，他却硬逼着让苗石给他，后来苗石给了他，他还觉得应该白给他，反正种菜又不辛苦。

　　“种菜辛苦吗？读书辛苦还是种菜辛苦？”苗木蓦地问道。

　　“当然是种菜辛苦呀，”苗石想也不想直接说道，“读书不累啊，只要乖乖坐在教室里就行了，不辛苦。”

　　“是吗？”苗木怔愣着反问，他觉得读书已经很辛苦了，可是种菜竟然比读书更辛苦吗？

　　“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我去找娘，让娘带你去医院？”苗石说着，就要去找甘蓝。

　　“不用，”苗木连忙拽住苗石，“我没事，你千万不要去找娘，娘已经很辛苦了，不能再麻烦娘。”

　　“哦。”苗石应着，眼神还是落在苗木身上，他总觉得苗木怪怪的，可又说不出他到底怪在哪里。

　　从这一天开始，苗木整个人突然沉闷下来，理由很简单，他不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命运的巨轮带着他们走向了一条跟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


　第153章　几家欢喜

　　1977年10月21日；　全国各大媒体报同时发表了同一篇文章；　而且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头版头条。

　　省城锅炉厂。

　　陈兴看着新到手的报纸激动狂欢。

　　“是真的，是真的，我等到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跟他一样看到报纸的人却都是震惊。

　　“十二月就要参加高考了，怎么这时候才通知下来？”

　　“陈兴那小子之前捧着的是不是高中的书？”

　　“怪不得他之前经常捧着那些书呢，他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他能从哪里知道消息？今天才正式公开啊？”

　　“咦；　陈兴人呢？”

　　“我刚看他骑着自行车；　大喊着‘高考恢复了’，就这样跑出了厂子。”

　　“看到他真的跟我们一样是才知道的；　这也太激动了吧？”

　　有人这么说着，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呐喊声。

　　“高考恢复了！！！”

　　“高考终于恢复了！！！”

　　“我要参加高考；　我要考大学！”

　　“恢复高考”的消息全国通报，所有人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都是满满的欣喜和激动；　哪怕这一年距离高考正式开始不过一月多；　可就算今年没考上也没关系，还有明年、后年、大后年。

　　只要有高考；　就有希望。

　　另一边；　陈兴急匆匆骑着自行车回家；　激动地跟他媳妇抱在一起。

　　同样的是发生在很多地方，特别是曾经在省报和人民日报看到过那篇文章；　并从中琢磨出一些东西的聪明人，更是激动万分。

　　从正式公开到考试时间；　不过是一个多月时间，可他们内心却满怀信心，因为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

　　报纸的发行是需要时间的，不是每个地方的人拿到报纸的速度都一样，但是这次，在这样一次全国性的事件中，许多地方的人哪怕没有在第一时间拿到省报等报纸，也拿到了地方报纸，并且从地方报纸上看到了他们等待已久的希望。

　　小镇上。

　　袁进军再也顾不得形象，拿着报纸一瘸一拐往家里跑，因为跑步，他的状态看上去比正常时候更明显，可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他只想在第一时间把好消息传回去。

　　“小云、小云、媳妇、媳妇！！！”

　　苗云没有看到报纸，听到声音茫然出门，刚刚站稳，就被一个身影紧紧抱住。

　　苗云还没有说话，袁进军已经按耐不住揭开了最大的惊喜：“消息来了，消息真的来了，高考恢复了，小云，高考恢复了，我可以去考大学，我可以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苗云在袁进军说完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说不出太多话来，只能一次次重复两个字：“真好真好真好……”

　　这一天王春英正好回大队里拿米粮，自己一个人扛着米粮走过来，远远地就看到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这两个孩子……”王春英笑着摇头，也不在乎儿子没有注意到她这件事，慢吞吞走近。

　　直到走到近处，她突然听到了儿子口中一直重复着的几个字。

　　“恢复了，恢复了，恢复高考了，真的恢复了！！！”

　　王春英手里的米粮瞬间掉落在地上，甚至还有不少米粮跌落在外面，这要是在平时，她肯定要心疼，可这回儿她却再也顾不得心疼宝贵的米粮，怔怔地看着眼前又哭又笑的两人。

　　“高考恢复了？真的恢复了？”

　　袁进军听到声音，转头看着王春英，眼眶里满是泪水：“娘，恢复高考了，报纸上说十二月就考，要是考上了过完年就能去上课。”

　　“真的？”王春英又一次问道。

　　“真的，娘，是真的，报纸上写了，说是全国好多报纸都登了，娘，这次是真的，真的是真的啊，娘！”

　　“哎呦，那可真是祖宗积德，”王春英突然说道，眼神蓦地落在苗云身上，又迅速摇头，“不是，是亲家给的，都是亲家给的，这样的好事，怎么都落到我们家身上了呢？”

　　王春英说着，抱着苗云嚎啕大哭。

　　因为儿子的跛脚，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甚至为了给儿子讨到一个好媳妇，她还总是要对别人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所有的苦都只能往肚子里咽，哪怕已经苦到反胃，她都不能往外吐，生怕吓到儿子。

　　直到这一刻，听到恢复高考的确切消息，她整个人突然松懈，把心里所有苦所有痛全哭了出来。

　　袁进军慌乱地看着抱头痛哭的婆媳俩，手抬起放下，抬起又放下，来回好几次，他才下定决心把手放在两人肩上，然后慢慢搂住两人。

　　“娘，媳妇，有我在，以后谁也不能欺负咱们。”

　　红旗大队。

　　温然知道消息，并不是从报纸上得知的，而是从大家的话语中知道的。

　　是从隔壁大队传来的消息。

　　王春英在知道恢复高考的事之后，立刻回到大队里大肆宣传。

　　袁进军，是隔壁大队唯一一个正儿八经拥有高中毕业证的人，恢复高考，他考上大学的几率很高，这就意味着袁进军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

　　王春英的激动不是假的，伪造假消息对她没有任何好处，所以这个消息一定是真的，不会有假。

　　温然把屋里自己已经翻皱了的高中课本拿出来，整整齐齐叠放在面前，眼神落在眼前这一大摞课本发呆。

　　她还记得那时候竹林里的情形。

　　其实那时候她确实有轻生的念头，不是为了高振波的背叛，更多的理由是觉得自己的一生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没有意义的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是甘蓝把她拉了回来。

　　不止一次，而是一次次把她从深渊的边缘拉了回来。

　　直到这一次，她不仅把她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还把她带到了一个眼前满是光明的地方。

　　温然伸出手掌捂着脸，眼泪落在手心上很快润湿了一大片，逐渐地，哽咽的哭泣声从她喉咙深处传出来。

　　又过了很久，才变成嚎啕大哭。

　　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全哭出来。

　　“你不是说失去了十年，就要用美好的二十年弥补回来吗？”

　　温然脑海里蓦地响起甘蓝对她说过的话，当时她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是一时的意气，不想在甘蓝面前露怯，可是最终她记住的却是甘蓝对她说的这句话。

　　温然擦干眼泪抬头，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是啊，我还年轻，以后的路还有很长，未来，我只为自己而活。”

　　“还有谁比自己更可靠呢？”

　　“我可以靠自己，活出一片天。”

　　“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温然自然自语说着，埋头开始认真学习。

　　还不够，她要考更好，她要考的比任何人都要好，她要好好活下去，充满希望地活下去。

　　红旗大队的另一边。

　　“林涛，你可好了，一直都没有放弃学习，这次高考肯定能行，我就不行了，高中的知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这次又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我肯定考不上。”

　　“就是啊，这次高考肯定有很多人参加，我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学习就不好，这次肯定更加考不上，林涛你就不一样了，以前在学校里学习就好，到大队里又没有把书放下，结果就这么巧被你碰上了，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啊？要不然你怎么一直都没有把书放下呢？”

　　自从76年逐渐放开知青回城的事，他们一批来的人有好几个都回去了，只剩下几个人，而这些人大部分都已经跟家里说好了，估计年末就能回去。

　　唯独郭林涛，因为家里没有人打点，他还没有得到回城的机会。

　　这一点也是备受大家同情的一点。

　　可就在这时，竟然传来了恢复高考的消息。

　　消息一传来，被所有人同情的郭林涛瞬间变成了被所有人羡慕的存在。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郭林涛是所有知青里唯一一个哪怕来到大队里，也没有放下书的人。

　　这样的人去参加高考，可想而知他的条件是多么得天独厚。

　　然而郭林涛在听到大家羡慕的目光时却有些怔愣。

　　“我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郭林涛摇头，“只是曾经有一个人跟我说过一番话。”

　　“什么话？”

　　“她说我还年轻，我才十六岁，如果我能活到六十，就还有四十四年人生，如果我能活到八十，还有六十六年人生，这样的我，为什么要认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完全失去了希望？”郭林涛认真说道。

　　“所以你才会一直看书？可要是很不巧，我们还要在大队里过十年、二十年呢？”

　　郭林涛看着他：“那也没关系，哪怕我只能过五年、十年的好日子，我也要想办法过上这样的日子。”

　　“怪不得你能坚持，原来你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其实也不是很坏，假如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二十年，就算我能活到六十，我也还有二十四年的好日子，就算是为了那二十四年的好日子，我也要努力。”郭林涛坚定说道，可以相信如果真的需要二十年，他也能坚持。

　　“现在好了，不需要二十年，只要你考上大学，就能立刻离开，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听上去就很有排面。”旁边的人说道，对郭林涛的情况满满都是羡慕。

　　“你也可以，现在准备起来，就算这次考不上，还有明年后年，只要努力了，就会有收获，”郭林涛说着，直接起身，“我去看书了。”

　　被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现在还看书啊，我以为他已经准备好了？”

　　“可能他觉得准备的还不够吧？”

　　“他还在努力，我们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那我们也看书去？”

　　“嗯，一起吧！”



　第154章　全国畅销

　　“我快要疯了；　自从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　我们家门槛都要被踩破了。”

　　“怎么了？你家有什么好东西吗？”

　　“哪儿呀，我儿子去年高中毕业，那些书还在家里呢，那些人都是上门来抄书的，可是我能让她们抄吗？一个个都要抄书，这个一天那个一天；　我儿子还要不要复习了？”

　　“哎呦；　说起这个，最近县城里到处都在打听去哪里找课本呢；　就连废品回收站都聚满了人，可是哪里能找到什么书？最多就是找到几本小学课本，那能顶什么用？”

　　“那要去哪里找书啊？我侄女说要参加高考；　知道我在报社，还以为我有什么渠道呢；　都找上门来了；　求着让我帮她找，可是我能去哪里找书？她这不是瞎胡闹么。”

　　“最近县城里就只剩下高考了；　我老公也说要参加高考；　可他高中毕业都七八年了；　那些书早不知道扔哪里去了，让我找；　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啊？”

　　县城报社的话题几乎被“高考”两个字占据，一边抱怨着一边愁着；　心情说不出的纠结。

　　甘蓝的位置在报社办公室的角落里，因为位置比较偏，留给她的空间很大，也没什么人从她这边走过。

　　现在大家在议论高考的话题，也没人注意到在角落里的她。

　　就在这时，主编办公室的门打开，严力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热闹不已的大办公室微微皱眉。

　　“都注意点，上班时间呢。”

　　“主编，我们也知道是上班时间，该做的事我们会做好，你就让我们聊聊这事吧，一直憋在心里，活都干不下去。”

　　“就是啊，主编，要是不聊着，我满脑子都是‘高考’，报纸上那些字我都不认识了。”

　　“主编你就不在意这事吗？”

　　严力叹了口气：“怎么能不在意，来我家的人更多，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报社的主编，又不是出版社的主编，那些书我从哪里找出来给他们啊？”

　　“连主编你都愁，我们就更愁了。”

　　“唉！”

　　就是在这时，甘蓝默默举手。

　　“那个，你们现在能看到我吗？”

　　“怎么了？”张娟率先转头，自从之前在学校里碰见之后，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也是报社里跟甘蓝关系最好的人。

　　甘蓝咳嗽两声，从桌子上的箱子里拿出一本书，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其实我是想问一下，你们有谁需要这个的？”

　　众人定睛一看，甘蓝手里那本书的封皮上赫然写着“数理化丛书”五个大字。

　　时间回到一个月之前。

　　“这是什么？”林画翻看着甘蓝递给她的本子。

　　“林姐觉得这是什么？”甘蓝笑道。

　　“啧，你还跟我卖起了关子，”林画笑着继续翻开甘蓝手里的书，翻看几遍之后突然合上，直直地看着甘蓝，“这是一本数理化丛书啊，你从哪里拿的？非法出版可是犯法的！这可没法用给亲戚带东西这个理由揭过去？”

　　“所以我才找林姐你帮忙，林姐觉得这本书申请版号能申请下来吗？”甘蓝笑着问道。

　　“申请版号？”林画反问了一句，意外于得到这样的回答，然后把注意力落在手里的简易书籍上，认真翻看，这次是很久之后，她才抬头，“很全面的丛书，比我见过的很多丛书都要全面，这样一本书，你到底从哪里拿来的？”

　　“林姐不用管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只说一句，用这本书申请版号可以吗？”甘蓝继续问道。

　　林画低头又抬头：“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可是要把版号申请下来倒是没问题，印刷却不容易，出版社不会愿意跟你合作印刷这本丛书的。”

　　“只要现在能把版号申请下来，印刷可以慢慢来。”甘蓝没有“勉强”林画。

　　“好，这件事我帮你处理。”林画点头答应。

　　10月21日。

　　林画激动地找到甘蓝，把手里的几份报纸全部放在甘蓝面前：“你说的是成真了，这一天真的出现了！”

　　“林姐，不知道如果现在出版那套数理化丛书，出版社会不会答应呢？”甘蓝对这一天早有所料，自然不会有丝毫惊讶，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林画愣住，好久才拍了一下脑袋：“我该听你的，之前版号下来的时候就开始印刷，现在一个多月之后就要开始高考了，临时印刷恐怕来不及啊，就算能印刷，数量也不够！”

　　“我之前联系过几家印刷厂，他们可以帮忙印刷，但是现在的情况特殊，这套数理化丛书的印刷在他们的任务范围外，恐怕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做这件事。”甘蓝低声说道。

　　林画很快就明白了甘蓝的意思，一咬牙一跺脚：“你去办，后续的事我来处理，我来想办法把这件事处理好，哪个领导家里没有几个要高考的人？”

　　甘蓝微微一笑：“到时候第一批印刷出来的，可以全部先送完北京，这个问题我可以帮忙处理，保证那批书第一时间出现在北京，以及各大出版社。”

　　林画猛一拍手，看着甘蓝的眼神满是激动：“干的漂亮！”

　　于是乎，在距离宣布“恢复高考”不过几天之后，第一批新鲜出炉的“数理化丛书”出现在北京的几个著名的出版社，不是几本，而是每个出版社都分了几大箱。

　　当然，这些书都是要收钱的，而且还必须是现钱。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会有出版社不愿意出钱吗？哪怕是动用一些本不可用的资金，他们也要把这些书买下来。

　　至于送货的人，自然是正在求学的兼职送货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