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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是铁饭碗嘛，”甘蓝说着，想到供销社的情况，主动说道，“不仅仅只是榨油厂，供销社也是一样，在很多人眼里，铁饭碗就等于可以安枕无忧。”

　　　　两人聊着天，叶长云慢慢蹬着踏板往家走。

　　　　“娘！”

　　　　“下课了？”甘蓝拍拍叶长云的腰，示意他停下车。

　　　　“对啊，我们都下课了，”苗木说着，就蹭到了自行车旁边，凑到叶长云面前，腆着脸道，“爹，我也想坐自行车。”

　　　　甘蓝坐在后座，正要下车，就看到叶长云板着脸摊开手，把巴掌平贴在苗木脸上，把人推开：“自己走回去，坐什么自行车，像什么样子！”

　　　　说完后，叶长云直接骑车载着甘蓝就走了。

　　　　甘蓝笑着看着七人，挥挥手：“你们自己走回来啊。”

　　　　苗木撇着嘴：“为什么娘能坐，我不能坐？”

　　　　“你坐了，娘坐哪里？爹心里肯定是娘比较重要。”苗禾站在苗木身旁，低声说道，她算是所有人里面看的最清楚的一个，这个便宜后爹，也就是碰上她娘的时候才会笑，他们几个加起来都没有她娘重要。

　　　　苗木眼睛一亮：“那我下次跟爹说我坐前面，哇，我真的好聪明哦！”

　　　　苗禾：……重点是这个？

　第139章　热闹热闹

　　　　一转眼；　甘蓝跟叶长云已经到了家门口。

　　　　甘蓝笑着从后座下车：“你这么做也不怕苗木不喜欢你？”

　　　　叶长云把车停好：“他的喜欢有什么用？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

　　　　甘蓝失笑：“我以为你曾经想过要当模范爹呢。”

　　　　“模范老公倒是一直在想，至于模范爹；　还真的没有想过，”叶长云把车停好，转头笑着看着甘蓝；　“不知道老婆你给不给我当模范老公的机会。”

　　　　“想得美，现在把这个奖颁给你了，要是你飘了可怎么办？”甘蓝挑眉看他。

　　　　“那肯定飘不走，回头我找根绳子把自己系好了；　把绳子挂在你手上。”叶长云笑着说道。

　　　　甘蓝正好说话，苗木的声音大老远就传了过来。

　　　　“娘，爹！！！”

　　　　足足十几秒的时间；　好像到处都充斥着苗木的喊声，直到这个喊声到了近处。

　　　　“爹，我以后可不可以坐在前面？就那个杆子，我坐那上面就行。”苗木把自己绝妙的想法告诉给叶长云听。

　　　　叶长云：……

　　　　甘蓝：……

　　　　“噗……”甘蓝实在忍不住，喷笑出声。

　　　　“行啊，等你长大了；　要是学习够好；　给你买一辆新的自行车都行。”叶长云伸手，落在苗木头上，啪啪拍了两下。

　　　　苗木甚至都没来得及抬手护住脑袋，就被突如其来的惊喜震到了，等到他回过神来已经是满眼放光；　拽着叶长云的手开始狂欢：“爹，你真是我亲爹啊！”

　　　　叶长云：……

　　　　“我可不是你亲爹。”

　　　　“淡定，估计是跟石头学的，前几天石头还抱着我的手臂喊我是他亲娘呢。”甘蓝对这兄弟俩的节操表示绝望，一个个都是为了“利益”不要脸的人，只要习惯了这个节奏，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什么意思？”就连一贯淡定的叶长云都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就那个意思呗，拍你马屁呢，大概觉得你喜欢‘亲爹’这个称呼吧。”甘蓝摊手。

　　　　“我还是当后爹比较好。”叶长云连忙道，板着脸又一次把苗木推开。

　　　　苗禾等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苗木被捂着脸怼远，伸着小短手冲着叶长云扑棱的画面。

　　　　众人：……

　　　　“二姐，三哥……三哥在干嘛呢？”叶星转头低声跟叶好说话。

　　　　叶好：……

　　　　“又发疯了吧。”

　　　　这个家比她想象中还要闹！

　　　　“哦……”叶星低着头，声音更轻了，“三哥跟爹的关系好好啊。”

　　　　叶好愣了一下，没想到叶星会这么说话，而更令她意外的事，叶星这次说话竟然没有结巴。

　　　　这几个月的日子她一直觉得很像是在做梦，甚至比梦更加不真实，因为现在他们过的日子比她梦里过得日子还要好。

　　　　在过去许多年里，令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爹意外去世，从那一天开始，这个家就好像是塌了一样。

　　　　先是她娘抛下他们改嫁，然后是她爷爷不要他们，直接把他们推给了还没有结婚的二叔。

　　　　她很少喊“爹”，因为她知道，二叔一点儿也不愿意过继他们。

　　　　以前在红旗大队的时候，叶好不止一次听大队里的人说话，说如果不是他们，他们的二叔早就结婚生子了，为什么二叔没办法结婚？只是因为有他们这几个拖油瓶。

　　　　叶好已经懂事了，也不想麻烦二叔，可是离了二叔，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亲爹死了，亲娘改嫁了，亲爷爷不要他们，亲二叔变成了他们名义上的爹。

　　　　叶好能看出来，二叔一直都不是很喜欢他们，可她只能当做不知道，甚至在有人想要嫁给二叔的时候，她挥起了家里的农具想尽办法把人赶出去。

　　　　二叔要是娶媳妇了，他们就会被丢弃。

　　　　叶好的内心深处唯一的想法就是活下去，所以她不能让二叔结婚。

　　　　也是在那一天，她看到了真正生气的二叔。

　　　　特别凶！

　　　　后来……

　　　　后来二叔就结婚了，娶了早几年来下乡的知青。

　　　　叶好小心看着甘蓝，她知道甘蓝还是大队里那些人说的话，在好多人眼里，甘蓝跟她二叔一样，都是大队里最傻的人，因为她给四个孩子当了后妈，比她二叔还多一个。

　　　　可是两人结婚了。

　　　　再然后，他们就到了县城里。

　　　　而且刚到县城不久，他们就被威胁了。

　　　　“如果不听话，就把你们送回大队里。”

　　　　叶好不想回去大队，所以她听话，不闹事，她很害怕，怕自己不听话被送回去，怕这个突然出现的后妈，或者说是二婶。

　　　　可是时间一长，她却发现这个“娘”其实很心软，哪怕是面对调皮捣蛋的苗木苗石，她都还是笑着。

　　　　偶尔娘也会有生气的时候，可是笑着骂人的娘一点儿都不可怕。

　　　　叶好心里是有想法的，对于这个娘跟她那个逃走改嫁的娘，她宁可自己没有那样的亲娘，甚至有的时候她还会想，要是自己是娘亲生的就好了。

　　　　可是这也不可能，娘才十九岁，十九岁的娘怎么可能生出十三岁的她？

　　　　所以叶好只是在心里想想，可有的时候她还是会在睡梦中惊醒，她梦到自己回到了她亲娘刚刚改嫁的时候，她带着弟弟妹妹躲在家里，可她爷爷还是不要她们。

　　　　至于她二叔，在叶好梦里的最后，也梦到她二叔把他们扔下。

　　　　“既然你们想回来，我就送你们回来。”

　　　　然后叶好就惊醒了。

　　　　逐渐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现实越来越真实，每次再睡下的时候，她都是带着笑睡的。

　　　　现在的日子真好。

　　　　叶好总是这么想着。

　　　　如果二叔二婶就是她的亲爹亲娘就好了。

　　　　她不止一次这么想到，可却总是不敢说出口，可是现在，苗木跟苗石就把这话说了出来。

　　　　这两个笨蛋，就不怕爹娘会生气吗？

　　　　就在叶好这么想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二叔二婶脸上的无可奈何的笑容，更多的并不是生气，而是哭笑不得。

　　　　“二姐……”叶星拉了拉叶好的衣服。

　　　　叶好把手放在叶星头上：“你要是想去，就去吧，反正爹娘不会骂你。”

　　　　叶星转头看着叶好：“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什么时候看到爹娘真的生气了？只要我们乖乖的，爹娘就不会生气。”叶好说着，突然明白了“乖乖的”是什么意思。

　　　　二婶口中的“听话、乖”，并不是让他们什么话都不敢说，而是别的更大的意思。

　　　　虽然叶好一时之间还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已经听懂了。

　　　　叶星在叶好的鼓励下，也往甘蓝跟叶长云那边走了几步，走到近处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悄悄躲到了甘蓝身旁：“娘——”

　　　　“怎么了？”甘蓝低头看他。

　　　　相对于大的几个，甘蓝对最小的两个人更加有耐心一些。

　　　　叶星抬头，小心翼翼道：“娘，我好开心呀。”

　　　　甘蓝顿时哭笑不得：“开心就开心，你怎么还可以来找我说一遍？”

　　　　叶星固执地拉住了甘蓝的手，认真道：“娘，开心。”

　　　　甘蓝脑子突然转过弯来：“你的意思是，看到我所以开心？”

　　　　叶星认真点头：“嗯，娘，开心。”

　　　　甘蓝顿时失笑，弯腰把人抱起来：“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叶星笑弯了眼：“开心，好开心。”

　　　　甘蓝还没回话，那头苗木苗石又闹了起来。

　　　　“娘，我也要抱！”

　　　　“娘，我也要！”

　　　　“吵什么？”甘蓝板着脸，屈起手指，一人脑门上给了一下，“也不看看自己几岁了，还要抱。”

　　　　说着，甘蓝直接把叶星塞到了苗木怀里：“好好抱着，不准松手。”

　　　　苗木本来还嚷着闹着，怀里突然被塞了一个人，整个人都愣住了，愣完之后就是跟叶星大眼瞪小眼。

　　　　苗木眨了眨眼，叶星也眨了眨眼。

　　　　这要是换成个婴儿，苗木还能撑一段时间，可偏偏叶星是个已经七岁的小孩，甘蓝抱着还勉强能行，可苗木也不过是十一岁，让他一直抱着叶星，他的意志力能撑住，手是真的撑不住。

　　　　只是抱了一会儿，苗木就完全把之前甘蓝说的话抛诸脑后，兀自把叶星放在地上，抬手拍了拍叶星的脑袋：“弟弟，你真的好重哦。”

　　　　“你也很重。”甘蓝看着苗木。

　　　　苗木嘿嘿一笑，转头冲到叶长云身旁：“爹——”

　　　　叶长云抬眸：“晚上不吃饭了？”

　　　　苗木被叶长云的眼神吓的连忙后退两步，迅速举起手开始招呼：“走，小子们，跟我做饭去，你们晚上还吃不吃饭了？！”

　　　　叶星连忙跟上：“吃的，要吃饭。”

　　　　“我也要我也要，我去烧火。”

　　　　“我们去洗菜吧。”苗禾全程看着闹剧，一个字都没说，直到苗木开始招呼，她才转头看着叶好跟叶月。

　　　　姐妹俩连忙点头：“好。”

　　　　苗莲左看右看，还是屁颠屁颠跟在苗禾身后走了。

　　　　甘蓝看着孩子们都走了，无奈揉了揉胳膊，吐槽道：“看来是这阵子伙食太好了，一个个都胖了一大圈。”

　　　　叶长云失笑，过来帮甘蓝揉胳膊：“你还当叶星是四五岁的小孩呢？”

　　　　“主要是他之前那样真的小，我这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么，不过你刚才那个眼神杀不错。”甘蓝津津有味地回忆着叶长云之前看向苗木的眼神。

　　　　叶长云无奈：“他们胡闹，你也跟他们瞎胡闹。”

　　　　“反正也没什么事，闹一闹大家开心一下嘛。”甘蓝笑道。

　　　　“就是你这个性子好，他们才总粘着你。”叶长云摇头轻笑，继续给甘蓝揉手臂。

　　　　“我性子可怼了。”甘蓝撇嘴道。

　　　　“对对对，怼对怼。”叶长云连声应和。

　　　　“我从你的话里听出了敷衍！”

　　　　叶长云：……

　　　　看到叶长云脸上的呆愣，甘蓝忍俊不禁。

　第140章　这个时代

　　　　“求求你；　卖我一点吧。”

　　　　“真的不行，供销社的规定；　没有票真的不能卖给你。”甘蓝为难道，又一次碰上没有票却一定要买东西的人，她的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很多时候都是米粮；　要不就是一些生活用品，柴米油盐等，之前那些甘蓝还觉得不算太为难，可今天来的这位；　却是为他的老伴来买精细面粉的。

　　　　“医生说我老伴活不了多久了，她就惦记着吃一口白面馒头，你说我能不满足她的愿望么；　可是买不到啊，没有票。”老人拉着甘蓝的手低声说道。

　　　　这时候的米粮都需要票才能买到，没有票真的什么都买不到，所以这时候还有专门的黑市买卖票证。

　　　　甘蓝心生为难，实在是无法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旧的老人说出让他去黑市买票的话。

　　　　她能想象到，老人为了买精细面粉肯定存了好久的钱；　好不容易把钱存够了才鼓起勇气来到供销社；　他可能也知道没有票买不到面粉，可他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让他失望的。

　　　　稍微有点家底的人自然可以想办法去黑市淘点粮票，可是对于老人而言，每一分钟在他手里都珍贵异常，用于买粮票的那点钱或许足够他吃用好几天。

　　　　“不用管；　”周小英从甘蓝身旁走过，“我们也没法管。”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已经完全表达了周小英此时的心情，或许她曾经想过要管，可就像她说的那样，他们没法管。

　　　　不管是甘蓝这个“临时工”，还是周小英孙秀娟这样的正式工，在供销社里，他们都只是员工，没办法起到决定作用，甚至于他们要是把东西卖出去，却没有把票收回来，对他们来说也会有极大的影响。

　　　　严重的可能还会影响到他们的工作。

　　　　老人也听到了周小英的话，满是皱纹的手微微颤抖着：“是我为难你们了，谢谢。”

　　　　说完，老人转身，颤颤巍巍往外面走去，寻常人一步就能走到的距离，他需要用两步甚至三步才能走到。

　　　　这么直观地看着这样残忍的现实，甘蓝只觉得心里震撼不已。

　　　　这个时代、这个国家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弱。

　　　　“你也别放在心上，这样的人多的事，不是我们能管的，我们想管也管不过来。”周小英低声说道，她或许有想要帮忙的心思，只是终究有心无力。

　　　　“我知道，我一个人的能力还是做不了什么。”甘蓝感慨道，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想要以一人之力改变这个世界基本不可能。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她知道这个国家会一直往前走，一步步完成一个个小目标。

　　　　吃饱穿暖、丰衣足食。

　　　　“周姐，我出去看看，麻烦你帮忙看一会儿。”甘蓝说着，已经走出了供销社。

　　　　周小英张嘴想喊，只是看着甘蓝远去的背影，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还说自己知道，结果还是忍不住管，”周小英摇头，“算了，反正等你看习惯就好了。”

　　　　另一边，甘蓝已经往之前那位老人离开的方向疾步走去。

　　　　老人的步伐真的很慢，哪怕甘蓝犹豫着跟周小英聊了一会儿，她还是几步就跟上了老人，伸手扶着他。

　　　　“大爷，您没有家人吗？”甘蓝低声问道，这个问题在这时候问显然不太合适，可她还是忍不住。

　　　　如果老人有家属，作为孩子的让父母落魄到这个地步显然不太合适。

　　　　老人颤巍巍转头，好不容易才认出甘蓝的身份，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小姑娘，是你啊，我没事，我可以自己走，我的家人啊，没有了，都没了。”

　　　　甘蓝心里一震，她没办法猜透老人所说的没有到底是什么原因，但是显然并不是一个友好的答案。

　　　　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在甘蓝的意料之外。

　　　　老人显然不是个服输的人，跟甘蓝说完之后，就挣开了她的手，缓缓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没事，我可以自己走，我好着呢，能自己走。”

　　　　“那这个您拿着。”甘蓝把手里的袋子递到老人手里。

　　　　袋子是她走出供销社的时候拎着的，但是里面的面粉却是她后来从空间里取出来放进去的，面粉的数量不多，只够做几个大馒头。

　　　　帮归帮，甘蓝却没打算做散财童子，这点面粉是她估算着比较合适的量，既可以帮到老人，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是冤大头。

　　　　放了面粉的袋子沉甸甸的，到了老人手里还让他有些发愣，低头眯着眼仔细看了下，才看到了里面的面粉。

　　　　“小姑娘，这……”老人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声音逐渐哽噎。

　　　　“我也帮不了您太多，只有这一点。”甘蓝低声道。

　　　　“够用了，够了够了，”老人激动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钱，全塞到了甘蓝手里，“给，给你，钱不多，你不要嫌弃。”

　　　　“不用给我，”甘蓝连忙把钱推回去，“大爷，您比我更需要用这钱。”

　　　　“不行不行，一定要给你，你不准还我，”老人却固执起来，硬生生把手里的钱塞到了甘蓝手里，“有面粉就够了，只要老伴高兴，花多少钱都值得，不够的我回头攒起来还你。”

　　　　说到最后的时候，老人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跟之前的沉闷相比，此时的老人脸上满满都是幸福。

　　　　甘蓝看着老人拎着面粉离开，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大概数了一遍，突然发现不对，又认真数了一遍，这才发现真的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些钱最大的就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