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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收你的小星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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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一直以来,她看到的他都不是真正的他。
  简繁星望着他们相处的模样,一时有些怔忪。
  该回去了,可她嚷着胃里撑,笑着朝他建议,“要不我们再在下边逛逛?”
  程寻又恢复成冷淡的姿态,不言声,算是默认了。
  小区里游乐设施齐全,简繁星一走到这片区域,自觉停下了脚步,孩子似的跑进沙坑,坐在上边的秋千上。
  她兴致很足,晃了几下才望向他,“一起玩儿?”
  她歪着脑袋笑,“尼诺可喜欢玩儿这个了!”
  他瞪了她一眼。
  这时候是不满的情绪,她分得很清。
  自觉说错了话,简繁星努努嘴,讪讪地住口。
  刚才还被打击,不过她仿佛一会儿就忘了,丝毫不泄气,拉着右边的秋千链晃了几下。“试试嘛!”
  她其实长得稚气,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头蓬松的卷发更显脸小。她的表情永远那么丰富,偶尔生气不敢发怒的样子也让他觉得滑稽,即便是翻白眼,仿佛也跟别人不太一样。
  她的口吻像劝小孩儿,程寻心底无奈,望着那个简陋的由塑料板搭成的秋千,半晌才呐呐道,“我太重了。”
  简繁星愣了会儿,“噗嗤”一声,静默中一下笑出了声。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可她怎么就听出了深深的委屈呢?
  程寻有些尴尬。
  哈哈的笑声终于结束了,简繁星不再劝说,他立在一旁,扶着刷漆的竖杆,磨蹭着。四周静谧,夜色里,一抹身影从眼前匆匆而过,他下意识回避视线。
  动作细微,小心翼翼的姿态仍然被简繁星察捕捉到,她坐在秋千上仰头望他。
  “程寻。”她的声音很轻,“你得的不是自闭症,更没有社交恐惧,为什么会怕人?”
  其实之前在餐厅的时候就很好奇了,她表面笑嘻嘻的,实际并不粗心,没有道理看不出他的警惕。包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好像对谁都觉得厌倦,固执地守在自己的世界里,封闭心房。
  程寻明显一怔,身体很轻微很轻微地颤了一下。再望向她,眼神里竟然有丝慌乱,被触及秘密似的恐慌。
  简繁星笑了下,“没什么,我就是好奇。”
  她抓住绳索荡秋千,尽量让自己的紧张不要显得那么刻意。
  机械摩擦,咯吱咯吱响。
  良久的一段沉默。
  “我试过了。”他一开口,她立即停下。
  他的口吻很轻很淡,声音里却藏着深重的痛苦,那种无奈发自心底,“你能想象得到吗?走进一家便利店,在货架面前已经伸出手了,却一下忘了自己想买什么,有时候一觉醒来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地方,别人看你的目光……就像看一个怪物。”
  她不作声。
  程寻表情颓丧,“我第一次发病,把最好的朋友打成了重伤。”
  她心里一紧,莫名觉得难过,“所以,你只是不想伤害别人。。。。。。”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讲出这番话,一对上她的眼睛,整个人愣了一下,接着再不出声。
  其实,他没有那么高尚,他只是。。。。。。厌恶自己。
  简繁星见他抵触,轻松地“唉”了声,“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种事情换了谁也接受不了吧。要是我,可能一辈子也不想出门,至少你还没有放弃。”
  他不知道她是以怎样的心态说出这样的话,单纯的鼓励还是怜悯?
  他分辨不清。
  “别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的,他们没有立场对你指手画脚,当然也包括我。”她像是替他打抱不平,“不过你的病还是跟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程寻愣愣地偏头,她的视线不在他身上,抬头望着天,小腿悠闲地晃,嘴里絮絮叨叨仿佛只是在和朋友聊天。
  她嘴唇轻启,说得漫不经心。
  “以前在电影里看到的多重人格患者,都是一些恐怖的连环杀人犯,什么样的变态人格都有,残暴又血腥,看得人没拧!彼档秸舛蜃煲×艘⊥罚兰剖窍胂蟮搅司咛宓幕妗�
  “可你不一样,你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她一望他,他顿时有些紧张,不过她很快又将视线挪开,弯了弯嘴角,“尼诺很善良,一点没有攻击性,最多傻了点。”
  她说着嘻嘻地笑,转过头看他,轻声道,“其实,多重人格并不可怕。”
  他怔了怔,心里忽地颤了一下。呆愣着,良久才收回心神。
  她的笑太过坦荡,看得他有些羡慕了。
  。。。
  回到家,时间已经不早。
  在外面几乎呆了一整天,这已经到了程寻的极限了。他很疲倦,不想说话,也不想做其他。简繁星这会儿异常安静,悠闲地看了阵电视剧,拖到十一点才去冲澡。
  程寻没有她的好精力,早已经回房躺下。
  大多数时候,宽敞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程寻不是在创作就是在睡觉,简繁星乐得自在,就像此刻,仗着他已经睡着,在浴室里哼起了歌,叮叮咚咚,随意发出声响 。
  洗完澡换完睡衣,她这才从浴室里出来。
  换上拖鞋,往自己的小窝走,半道上,房里的照明灯却滋啦响了下,光亮瞬间熄灭了,空旷的走廊顿时被黑暗笼罩。
  停电了?
  简繁星眼前一闪,身子跟着颤了一下,整个人定在那里。
  太黑了,没有一点光。
  什么也看不到。
  空荡荡的走廊上,没有一丝声响。
  安静地有些可怕。
  她的反应不像是仅仅因为一场小意外惊吓到,更类似于对什么事物的恐慌。
  原本僵硬的身体渐渐发软,手里拽着的毛巾滑落到地板上,她的手和脚都在颤抖,接着蔓延到全身,控制不住地抽搐,呼吸很不流畅,伸出手终于探到什么,扶着墙,慢慢蹲下身。
  衣料摩擦,细微的声音在她听来都被放大了。
  一点力气也没了。
  她费力地咽了口唾沫,嗓子依旧干涩。
  “程寻?”她下意识地唤,音量太轻,像是虚弱的呢喃。
  这栋房里,只有她和他。
  简繁星没有办法,心底里的慌张一点点蔓延,在这样的环境里,更容易让她回忆起一些不好的画面。
  仿佛被埋在废墟里,经历绝望。
  没有人理会她。
  “程寻!”她克制不住地大喊,声音紧涩,颤抖着甚至带了些哭腔。
  房里竟然有了回响。
  她慌张地吼他的名字,“程寻!你在哪儿?”
  四周沉寂,即使只是这样喊着,有一道声音,也能稍微抑制住她的畏惧。
  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有别的动静传来——缓慢的咯吱推门的声响。


第10章 
  一道光源忽然出现。
  简繁星下意识松了口气。
  那道光朝着她靠近了,一点一点到了她的面前。
  程寻睡眠向来很浅,迷迷糊糊听见什么声音,顿时就惊醒了。出来一看,竟然真的有人在叫他。
  他擒着打开电筒的手机,俯身看她,眼神里有探究的意味。
  她蹲坐在地上,偏凉的天气,脸上竟然冒着冷汗,瑟瑟发抖的模样和以往的嬉皮笑脸很不一样。
  眉心微蹙,他低沉的声音蓦然响起,“你怕黑?”
  她看着他点头,像个小可怜。
  “能站起来吗?”
  她委屈地皱眉,“腿软。”
  他犹豫着伸出手,她主动拉住,依靠他的力量踉跄着起身。
  她的手心里还有濡湿的汗,贴在他的手腕上,温热的体温瞬间传来,陌生的触碰让他心里瑟缩了一下。
  程寻转身欲走,她的手下意识一紧。
  她略带乞怜地开口,“你要去哪儿?”
  程寻将视线从手上移到她的脸颊,“可能是电箱跳闸,我去检查一下。”
  “我跟你一起。”她立马接话。
  他看她这样,缓缓点头。
  她是真的害怕,牢牢捉住他的手腕,一只不够,两只手都握住了。像是小朋友牵着家长的手,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程寻为她照亮脚下的路,一路走到客厅。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被她紧抓,连储物柜也没法打开。
  他回过头纠结地看她,“我需要拿一下工具箱。”
  简繁星自觉地替他拿起手机,“我帮你照明。”
  他无奈叹了声,单手操作倒并不费力,两个人走到门口处,他踩着凳子检查,这回简繁星才勉强放手。
  “你拿着。”他把光留给她。
  她立在边上,像是还没缓过神,无措地盯着。愣了一阵才想起来把手举高,让他能够看清。
  “看得见吗?”她轻声地问。
  “还行。”
  他拿起电笔尝试,一番动作之后却忽然停下。
  简繁星:“怎么了?”
  程寻回过身看她,“好像……真的停电了。”
  给物业打了通电话,那头道歉诚挚,毕竟是金贵的住户,谁也不敢得罪,程寻倒没什么,只是……看着站在角落里的人,他忽然有些顾虑。
  “物业说,稍晚一些会来电。”
  “那是多久?”她动了动脚趾。
  “大约半小时。”
  “嗯。”简繁星缓缓点头。
  情绪虽然不像先前,可依旧无精打采。两人陷入沉默,谁也不出声,房里异常安静。
  简繁星走神之际,程寻已经点好了蜡烛,放在茶几的四个角上,客厅顿时明亮起来,她的脸庞在橙黄的光线下渐渐鲜活。
  “过来坐吧。”程寻唤她。
  他从来不是主动的那个人,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照顾他的情绪。
  简繁星笑了笑,挪步到了正中央,摸着沙发坐下,身子陷进去,是软软的触感。她随手拿过抱枕,脑袋埋在了上面。片刻后抬头,一时有些怔愣。
  他还在。
  程寻一直坐在边上,没有离开。
  “喝口水。”他把杯子递来。
  她愣了愣,迟钝地接到手里。杯壁暖和有温度,冷不防碰到,惹得她打了个寒战,过不久,血液循环通畅,身上也有了暖意。
  等待来电的时间,墙上的钟哒哒作响,在缓和的节奏声里,简繁星渐渐平静。
  身旁的人一声不响,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她瞥了他一眼,缓缓张嘴,“谢谢。”
  “嗯。”他低声应了,接着无话。
  简繁星转了转杯子,舒了口气,“李医生有没有跟你提起关于我的事?”
  程寻看了看她,摇头。
  在这样的一个夜晚,这么一个陌生人面前,她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大概觉得他们有些同病相怜。
  “我以前经历过地震,在高三那年。”她轻轻地开口,谈起往事,唇边带着宽泛的笑,“当时所有的建筑都倒了,废墟里黑压压的,一丝光也透不进来,我在里面埋了七十二小时,所以后来就留下了阴影,连睡觉都要把灯打开。”
  其实最初,她甚至不敢闭眼。
  大概是五年前的事了,程寻隐约有点印象。临川大地震,当时震荡整个社会的一条重大新闻,那场灾难带走了上万人的生命,悲痛声不断。直至今日,还是许多人的噩梦。
  她的口吻异常轻松,“我当时还上了电视,指不定你也见过!差一点还破了救援时长的记录!”
  程寻愣了愣。
  恍惚间,把她眼里的晶莹看成了泪光。
  “他们把这叫做什么来着?好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她的口气依旧平常,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反正从那之后,我总做噩梦,各种胆小,连稍微高一点的楼房也不敢进。不过现在倒是好多了。”
  简繁星偏过头,在他复杂的目光里盈盈地笑,“你看吧,并不是你一个人有病。”
  她的笑容没达眼底,看上去无端落寞,他静默一阵,半晌才沉着地开口,“不用这么安慰我。”
  话语冷淡,似有若无的抵触。
  简繁星一怔,心虚地扯了扯嘴角。
  两个人没再说话,接着是漫长的沉默的时间。
  没过多久,房间里通电了,照明灯一下点亮。简繁星终于能睡个好觉。
  。。。
  新书合同已经寄来好几天了,程寻在简繁星的催促下终于舍得过目,接下的工作就只等签约了。
  程寻从没有亲自出面过,以前也是程觉请来的律师帮忙代理,现在有简繁星在,自然是她这位经纪人分内的事。
  一大早,简繁星就准备出门了,临走前还不放心地问他,“不用我陪你去诊所吧?”
  今天,又到了程寻接受治疗的日子。他看了看已经走到鞋柜旁的人,只是摇头。以前自己一个人也习惯过来了,更何况,有她在,他会更不自在。
  简繁星安心地点点头,冲着他挥手告别,“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又是活力满满的一天,程寻恍惚觉得,那天看到的她脆弱而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只是暂时的错觉。
  收敛心神,他摇了摇头,将水杯放下,收拾餐盘,换了身衣裳,接着关门上锁——他也该出发了。
  心理治疗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短短的一个小时就能让他精疲力尽。他熬过了,又开始失神地望着那边的座位上正在整理病情记录的人。
  李唯明察觉到了,放下纸笔,抬头笑笑,“有什么事吗?”
  程寻动了动嘴唇,似乎有些犹疑,顿了会儿,最终艰涩地开口,“简繁星……”
  “怎么?”
  他垂下眼帘,“你之前说过她是你的患者。”
  他很少关心别人的事,突然这么一问,李唯明多少有些好奇。他站起身,绕开桌椅,一边朝他靠近一边道,“你想问什么?”
  “她得的……是什么病?”程寻迟缓地说。
  李唯明坐到他面前,“创伤后的应激障碍,遭受沉重打击之后的一种心理障碍,严格意义上来说,和你的病因类似。”
  他的眸光闪了一下。
  “几年前的临川地震,她的父母在那场灾难里遇害了,一家三口只有她一个人幸存。”李唯明话里遗憾,“那里似乎是她母亲的故乡,一家人只是暂住,没料到会遭遇意外。”
  李唯明至今记得自己初到临川县时目睹的惨状。几乎没有一栋房完好无损,整个县城都被阴霾笼罩,沉重的空气里除了灰尘,还有连绵的悲痛的哭嚎。
  废墟之上,永远有找寻亲人的人,幸运的等来了沉默的尸。身,而更多的人连遗体也挖掘不到。
  作为心理咨询师,他和当时同期的医生一起到灾区进行心理危机干预工作。
  痛失亲人的人,像简繁星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
  李唯明第一次见到简繁星的时候,她很沉默,没有过激的行为和情绪,仿佛早已麻木。灾区的心理医生水平参差,她先前接受了“暴露疗法”,有人不加评估地对她进行心理创伤的脱敏治疗。
  她那时的状态已经濒临崩溃。
  简陋的临时搭建的板房里,她用因为备受精神折磨而变得阴沉的眼神看他,一双眸子毫无生气地嵌在微微凹陷的眼眶,呆滞而木楞,隐约藏着一丝恨意。
  他很清楚,这是她防御的伪装,其实心底里只有害怕。
  “一开始她不肯说话,静静地坐着,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无论谁说什么仿佛都听不进去,我记不清那是震后第几天了,有个小女孩突然闯入了治疗区,哭着找妈妈,也是那时候她一下子失控,抱着人就开始痛哭……”
  李唯明一个大男人,当时看了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程寻面色凝重,没有说话。
  他说到这儿,换了一个松缓的语气,“后来繁星开始主动接受治疗,病情全权由我负责。治疗效果很不错,她开始能够正常地吃饭睡觉,只是有一点……”
  李唯明顿了下,望了望对面的人,缓缓道,“她还是时常做噩梦,因为脑子里有残存的画面。”
  程寻忽然间警觉,脑子里绷紧了弦,他的声音蓦然在耳边响起,“地震那天,她在逃生的时候目睹了有人跳楼,那些残影一直挥散不掉。”
  程觉攥紧了外套衣扣,骨节分明的手由于用劲而微颤,指关节泛白,唇色也变淡了,他垂下眼,良久,才沉了口气。
  “她恢复得很好。”苍白到像是找不到别的话说。
  李唯明看了他一眼,“她很坚强。”
  “嗯。”他很低地应了一下,声音几不可闻。程寻心里很乱,他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可听到这儿却猛地感到一阵心悸,那股寒意直达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淋透淋湿,一颗心像被浸泡似的沉重。
  脑海里有什么要窜涌出来,可是太费力。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都曾经亲眼见证死亡,所以她才会对他有着天然的亲近……他跟那个小女孩儿没什么两样,只是恰巧引起了她的同情和共鸣……
  “阿寻。”
  一道声音蓦然将他拉回现实。
  李唯明注意到他的反常,紧接着追问,“怎么样?有回想起什么?”
  他知道他受了刺激。
  程寻喘了几下,这才抬头看他,状似疲倦地轻摇了下头。
  李唯明安慰着拍了拍他的肩,“不着急。”
  “虽然艰难,可是阿寻,我相信你也同样能做到。”他重回刚才的话题。
  程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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