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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最好的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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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没说完,沈悦蓝一个巴掌重重地朝南桥打了下去。
  那一巴掌来势汹汹,最先触到的是刘海,长长的指甲将那颗水晶发卡都打落在地。
  啪——
  很干脆利落的一声,水晶碎成三瓣,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了无生气。
  与此同时,沈悦蓝凝神盯着南桥的额头,眼神一怔,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你,你的头上……”
  南桥恍若未闻,猛地蹲下身去,从地上捡起那三瓣水晶,双手都在发抖。
  碎了?
  碎了!
  她慢慢地站起身来,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死死地捏住散架的发卡,一手霍地高高举起,朝着沈悦蓝也是一个重重的耳光。
  沈悦蓝几乎被她打得一懵。
  “你,你敢打我?”她尖着嗓音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打我?你信不信,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从今以后在北市消失,一辈子都回不来?”
  天台上有风,已入深秋,风里也带着瑟瑟寒意。
  南桥看着她,还未来得及答话,忽听一旁的花坛与大理石柱后传来一个云淡风轻的声音:“沈小姐要把我家南桥送去哪里啊?”
  一刹那,风也止住了。
  那人穿着黑色西装,一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一手松了松方才扣得太过严肃正经的领带,仿佛闲庭信步般从石柱后走了出来。
  他这个人,好像生来就带着三月的春风与日光,眉眼间有落落清风,举手投足是风光霁月。
  易嘉言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了南桥身旁,伸手一带,将她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他含笑朝沈悦蓝看去,眼神里是与唇边的笑意截然不同的肃杀,是严冬时分的朔风凛冽。
  沈悦蓝又怎么可能不认识他?这几年里,若说北市有什么重大事件,易嘉言绝对算是首屈一指。
  因为他,他所在的公司成为北市的翘楚。
  因为他,国内外的建筑界都知道了北市。
  政要官员想笼络他,企业巨头想将他收入麾下,就连她的父亲也成日念叨着若能挖角,如虎添翼。
  这样一个易嘉言,根本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个不起眼的南桥竟然是易嘉言带来的女伴。
  沈悦蓝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她是你什么人?”
  易嘉言还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没答话,只说:“沈小姐,我敬重你父亲在商多年,仍能保持心性。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侧头看了眼南桥有些红肿的右脸,他的目光定格在被打散的刘海上,发丝隙缝里,伤疤若隐若现。
  南桥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挡,艰难地说:“别看……”
  因为手背的遮挡,她看不见易嘉言愈加冷冽的眼神。
  好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空气都静止了。
  抬头再看沈悦蓝时,易嘉言一字一句地说:“不好意思,我反悔了。今天的事,记在账上,我们回头再算。

  ☆、第13章

  易嘉言提前离开了晚宴。
  从天台离开时,他将西装外套披在了南桥身上,然后把她带到大门口,一言不发地又踏入会场。
  所有人都看到他彬彬有礼地致歉离开,好似真有急事,但言谈举止仍旧从容淡泊,自有风骨。
  他像是疾风一般走到南桥身旁,带她一同上车,然后再也没有说话。
  车内像是陷入了低压状态,哪怕开着空调,也冷得吓人,压抑得可怕。
  南桥死死拽着那枚发卡,咬着嘴唇,好半天才侧头看他一眼,叫了一声:“嘉言哥哥……”
  易嘉言没有答应。
  她又说:“你这么提前离场,他们会不会觉得你很没礼貌?”
  仍然是一片沉默。
  南桥小心翼翼地问他:“你生气了?”
  看到的是那两片抿得过分平薄的唇,像一条线。
  她为自己分辩:“我只是——”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易嘉言终于说话了,侧脸对她,没有转过头来。
  南桥一怔,“我,我以为你知道……”
  “知道什么?”
  “我,我额头上……”她还有些难于启齿,低头下去小声说,“我是疤痕体质,那块疤——”
  “我说的是沈悦蓝的事。”易嘉言总算把头转过来了。
  南桥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问的根本不是她的疤,她张了张嘴,解释道:“就是有个可笑的人死缠烂打了几天,沈悦蓝找了我一次,我也不知道她是谁,云里雾里的还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易嘉言反问一句,视线落在她的右颊上。
  南桥不自在地别开脸:“我也没想到今天会碰见她。”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她去后花园?”易嘉言蹙眉,“她那个人从来都娇生惯养、任性妄为,你根本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就这么被人呼来喝去,让你跟着走你就跟着走?”
  这一次,南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她娇生惯养,任性妄为。我也的确不会保护自己。但我不想在那么多人的场合和她发生争执。”
  易嘉言看着她,眼神一动。
  南桥侧过头来,低声说:“我只是,只是不想丢你的脸。”
  很久很久,车里都没有任何声音。
  直到易嘉言闭眼叹了口气,伸手摁了摁眉心,低声换她:“南桥。”
  “嗯?”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哪样?”
  “不要给别人任何伤害你的机会。”他睁开眼来看着她,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我的脸,丢了就丢了,没什么要紧的。你的脸……”
  “……”她仰头,呼吸急促地感受着他在她右颊上轻轻触碰的温度。
  “你的脸,是小姑娘最珍视的容貌,是比我的脸面还要重要很多很多的事情。”易嘉言叹口气,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仿佛穿破它看见了下面的疤。
  南桥下意识地又别开了脸。
  她可以不在乎别人看到它,可以不在乎别人的嘲笑与轻视,但她做不到不在乎他的反应。
  易嘉言将她的难堪与窘迫尽收眼底,到底是没能说出想说的话,只能伸手覆在她有些冰冷的手背上。
  “南桥,你这性子这么软,我又成天飞来飞去的,没人看着你,我很不放心。”
  这样一句温言软语,刹那间融化了车内的寒冬凛冽。
  南桥保持着侧头盯着车窗外的姿势,却没有将任何景致看进眼里。因为眼眶内是一片滚烫的液体,摇摇欲坠,摇摇欲坠。
  良久,她调整好呼吸,维持着那个姿态,慢慢地说:“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只要知道你会担心,我就好像有了源源不断的勇气,去做一个勇敢的南桥,做一个让你放心的南桥。
  ***
  易嘉言送给南桥的那只水晶发卡坏了。
  一整块经过精心雕琢、打磨的水晶碎成了三瓣,她四处寻找可以修复它的饰品店,但得到的回应都是:“不好意思,这种程度的损坏是不可修复的。”
  南桥一遍一遍执意要把它修好,终于被沈茜拉住了:“你在干什么啊?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发卡而已,坏了就坏了啊,这么费老大的劲儿去修它干什么啊?”
  南桥说:“不是普通的发卡。”
  “哪里不普通了?”
  “哪里都不普通。”
  她不会懂。
  就好像连南桥自己也不懂,为什么易嘉言送她的一只发卡会被她当做这么宝贵的东西,她珍视它,在乎它,想要时时刻刻看着它完好如初的样子。
  在南桥拿着那只碎成三瓣的发卡闷闷不乐好几天之后,沈茜一气之下夺过她手里的发卡,扔进了路边垃圾桶。
  却不料南桥惊呼一声,竟然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就这么徒手在垃圾桶里四处翻找。
  “你疯了?”沈茜惊得一把拉住她,“你在干什么啊?这可是垃圾桶!”
  大老远都能闻到酸臭味道的垃圾桶。
  可是南桥仿佛闻不到那些气味,只是不顾一切地寻找着她的发卡,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怎么可以把它扔了?怎么能扔了?”她这样带着哭音一遍一遍念着,终于被沈茜一把拖到了旁边。
  “你给我站在这儿!我来找!”
  沈茜把袖子撸得老高,气急败坏地把垃圾桶翻了个面,在一堆乱糟糟臭烘烘的残骸里替她找发卡。
  当那三瓣水晶总算回到南桥手里时,她居然差点喜极而泣。
  沈茜懵了,看着她捧着水晶红了眼眶,好像拽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一样,慢慢地好像明白了什么。
  “南桥。”沈茜握住她的手,“你,你是不是……”
  南桥抬头,眼眶仍旧是红的。
  “你是不是……”沈茜仍在迟疑。
  “是不是什么?”南桥茫然地问。
  那句话在舌尖打转,只要心一横,便能说出口。可沈茜看她半天,最后只能徒劳无功地松开手。
  “没什么。”
  如果真是她想象的那样,如果南桥真的喜欢上了易嘉言……沈茜眉头深锁地看着南桥,心里乱糟糟的。
  他们是兄妹啊!
  几乎就在这一刻,她的心头倏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如果靳远来了呢?
  如果有靳远在她身边,她还会不会这么心心念念着易嘉言?
  ***
  北市的夜色总是与阑珊二字不沾边,夜生活多姿多彩。
  沈茜骑着自行车赶到湖边的酒吧一条街,被大门口的保安拦住了:“哎哎哎,这里是步行街,不许把车骑进去!”
  沈茜索性跳下了车,把车往旁边一扔:“那你给我守十分钟,我出去找个人,马上出来啊!”
  “哎,哎哎,你搞什么啊,我又不是守车的……”保安还在嚷嚷着什么,却被沈茜全然抛在脑后。
  她一头扎进人来人往的酒吧街上,冲破拥挤的人潮,一直挤到一间很复古很有格调的酒吧门口,抬头看了看。
  远冬。
  是这里了。
  踏着摇滚乐与鼓点的鼎沸之音,她走进了大门。昏暗的灯光里,木质舞台上是正在演奏的乐队。
  挥汗如雨的是鼓手,忘我弹奏的贝斯手,歇斯底里像是用生命在唱歌的是主唱兼吉他手,乐队的名字叫Wind…chaser,追风者。
  台下的男男女女都像是疯了一样,在酒精的作用下与台上的人一同吼着,他们不顾一切地呐喊,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忘我歌唱的人。
  沈茜站在原地,看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幕,又忽然很想笑。
  一曲终了,台上的人睁开眼睛,于人群中看见了沈茜。
  他跳了下来,拨开闹嚷嚷的人潮,一路走到沈茜面前:“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嗓音。
  沈茜递了瓶矿泉水给他,却被他拒绝了,他随手拍拍一旁的女人,指了指她手里的酒杯。那女人红光满面地递给他,明明年纪挺大了,眼睛里还有少女一样的火光在燃烧。
  他一饮而尽,面容沉静地看着沈茜:“问你话呢,找我有什么事?”
  沈茜看着他,好半天才说:“我找到南桥了。”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年轻的男人指间蓦地一松,酒杯顺势而下,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然而台上的鼓手还在拼命打着架子鼓,贝斯手也在拨弄着令人热血沸腾的旋律,这点声响根本不足以引起什么动静。
  可是对于靳远而言,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消音键。
  他定定地站在那里,隔了好几秒,忽然伸手握住沈茜的肩:“你找到她了?她在哪里?”
  “就在北市。”
  靳远年轻的面庞上骤然间闪过很多情绪,惊喜,讶异,不可置信,还有失而复得的喜悦……统统都被沈茜尽收眼底。
  她感受着肩上那双手似乎在隐隐颤抖,而面前的男子也仿佛从刚才那种迷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眼里是很久很久都没有重新燃起过的星光。
  “你要去找她吗?”她问。
  “为什么不去?”他松开手,把吉他取了下来,咧嘴一笑,随手递给旁边的人,“走!”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他忽然间爽朗地笑起来,步伐轻快地走出了酒吧。
  胖子和大春在台上不知所措地叫着他:“阿靳,你去哪里啊!”
  靳远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一路奔进了苍茫夜色里。

  ☆、第14章

  九点三十分。
  易嘉言拎着行李出了门,助理已将车开至家门外。
  南桥站在大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又一次踏上远行。
  “回去吧,南桥。”易嘉言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里,回过头来看着她,“外面风大。”
  南桥没动,总觉得少看了一眼似的,他这一走,不知道下次回来又是什么时候了。
  易嘉言看她傻愣愣地站在门边,忍不住笑起来,又走到她身旁,替她拢了拢外套,低头看着她惆怅的样子。
  “怎么,舍不得你嘉言哥哥?”
  她摇头。
  “摇头的意思,是舍得还是舍不得?”他笑意渐浓。
  “舍不得。”南桥老老实实地回答。
  “傻孩子。”易嘉言笑出了声,想摸摸她的头,但碍于她对这个动作太敏感,所以转而捏捏她的鼻子,“十天半个月而已,会回来的。”
  十天半个月,而已?
  南桥望着他不说话。
  易嘉言看了眼手表:“好了,再不走,一会儿赶不上飞机了。”
  他上了车,降下车窗朝南桥笑:“照顾好自己。”
  轿车很快远去。
  南桥从家门口一直走到了路中央,直到车尾已消失在转角,她还站在原地忘了离开。
  深秋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冷,她总算拢了拢外衣,快步朝家门走去。
  “南桥。”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她疑惑地转过头去,发现对面的花园篱笆下站着个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晕在地上成了一道模糊不清的影迹。
  她犹疑不定地站在那里,警惕地问了一声:“谁?”
  那人从篱笆下慢慢地走了出来,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捞出来一样,逐渐褪去了一身素净,因灯光的缘故被染成了彩色。
  那眉,那眼,都是十分熟悉的。
  他从路的对面走来,穿着单薄的T恤与夹克,哪怕时隔多年他已长得很高很高,哪怕穿着打扮也变得彻彻底底,但只一眼,南桥便认出了他。
  她像是被施了咒一样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叫出她的名字:“阿靳?”
  ***
  灯红酒绿的夜。
  消失了一个多小时的主唱终于回来了,一言不发地走上了台,在一片尖叫声中背上了电吉他,握住了麦克风。
  原本吵闹不堪诸多抱怨的人群一下子又欢快起来。
  “阿靳,阿靳,阿靳……”
  尖叫的女人居多,但也不是没有男人。
  “去哪儿了啊?”大春在他身后压低了嗓音骂他,“一声不吭就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老方急得都快弄死我们了!”
  老方是远冬的老板,此刻正坐在柜台后面狠狠地瞪着靳远。
  胖子笑嘻嘻地说:“肯定是看上哪个妹子,追出去泡妞了。”
  靳远瞥他一眼,在吉他手随手播了几下,低声说:“唱《逃亡》。”
  “这么久没唱了,怎么忽然要唱那首?”胖子不解地问,“我都快把节奏忘了。”
  靳远没说话,握着吉他,视线落在角落里那人身上,身姿笔直地站在昏黄的灯光里,俨然已经准备好了。
  鼓点将寂静的夜色也点缀得喧嚣沸腾,贝司与电吉他撞击出炫目的火花。
  光怪陆离的酒吧里,台上的人低沉温柔地开了头,却在副歌部分声嘶力竭地唱着:
  像是一场漫无目的的逃亡,
  一路狂奔,跌跌撞撞;
  从未得知明天是什么模样,
  不过一只渺小的飞蛾,
  在漫长无尽的黑夜里追寻一束火光。
  他的视线一直定定地注视着那个角落。
  而你是黑夜。
  是火光。
  是我盛大的逃亡。
  明明跻身于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南桥却有种错觉,仿佛全世界的灯光都齐齐聚在了她的身上,无处遁形。
  靳远的音乐不是技巧性的,不够华丽,也不花哨。
  他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你,用足以撞击灵魂的力量与情感唱给你听。
  那样的歌声,很容易让人想起从前的事情。
  初二那年,靳远唯一的亲人中风偏瘫,失去了自理能力,从此卧病在床。他辍学回家,一边在外打工,一边照顾阿婆的起居,玩音乐是他唯一的坚持。
  南桥第一次看见他拿着吉他拨弄,是她的额头上已然有了那道因他而生的疤之后。
  那天,靳远在她放学时等在校门口,忽然问她:“要不要去听音乐?”
  她疑惑地问:“听音乐?什么音乐?”
  少年的脸微微发红,却还佯装镇定地说:“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盛夏的风燥热难耐,他坐在旧居的庭院里,低头拨弄手里的吉他,轻声唱着。
  多年后,南桥虽早已记不清他那天唱的是什么,但那个场景却格外鲜明地烙在了记忆里。
  傍晚与落日,蚊香的味道盘旋在空气里,他额头尚且带着晶亮的汗,闭眼唱歌时的样子却宁静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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