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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最好的你-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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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租车疾驰在机场高速上,易嘉言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没说话,可是胸腔里似乎被人安装了一只复读机。哪怕卢雅微不在车里,她说的那些话也反复循环在他的身体里,撞击着他脆弱疲惫的四肢百骸。
  他惦记着南桥,从来没有像惦记她一样惦记过别的人。
  他在乎她的一切,在乎到无时无刻不是牵挂着她,无时无刻不在揣测她的近况。
  他记得她一切的喜好,记得她流泪的样子和欢笑的样子,哪怕只是想起来也会忍不住跟着她一起难过一起狂欢。
  可她是他的妹妹。
  她是他的妹妹啊!
  易嘉言心乱如麻,指尖蓦地蜷缩起来,手握成拳,青筋毕露。
  烦。
  烦。
  烦透了!
  

  ☆、第30章

  法国与中国的时差大约是六小时。
  下飞机的第一时间,易嘉言给南桥发了平安抵达的信息,原本想回到酒店后与她通话的,但这个念头却因为卢雅微的一番话而搁浅。
  他在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看看时间已是下午四点,书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无一例外都是卢雅微打来的。他顿了顿,没有理会那只手机,转身走出了房门。
  里昂是法国东南部大城市,罗纳…阿尔卑斯大区的首府,也是法国第二大都市区。欧洲文艺复兴时期,里昂是著名的文化艺术之都,尤其以壁画、美食和艺术著称。
  易嘉言所住的酒店位于里昂的旧城中心,这里充满了各式各样的中世纪建筑与教堂,和新城的繁华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走在古老的街头,看见形形色色的人虔诚地进出在教堂内,斑驳的砖墙与爬满植物的小巷像是某部老旧电影中的场景。
  是哪一部呢?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然后终于想起来了。
  在南桥高三那年,他每周都会陪她坐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某个黄昏时分,她挑了一部法国导演拍摄的著名老片,他虽已看过,但仍然耐着性子陪她又看了一次。
  巧合的是,电影的男主角名字恰好就叫做里昂。
  电影里,十二岁的小姑娘一脸认真地看着对面那个上了年纪的杀手,说:“我想我爱上你了,里昂。”
  一向冷漠的杀手噗地一声把牛奶喷了出来,呛得窘迫难当。
  小姑娘继续说:“这是我的初恋,你知道吗?”
  杀手一边擦去身上的牛奶渍迹,一边尴尬地说:“你从来没恋爱过,又怎么知道这就是爱?”
  “我感觉到了。”
  “从哪里感觉到的?”
  “这里。”小姑娘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腹部,“我的胃现在很暖和,从前这里总是有个结……现在没有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一幕很好笑,荒诞又可爱,可是身旁的南桥看得很认真,一脸“我很感动”的样子。
  杀手是怎么回答小姑娘的呢?
  他模模糊糊记得,那个素来从容淡定的杀手好像忽然慌了神,尴尬地逃避着小姑娘的视线,含含糊糊地说:“玛蒂尔达,我很高兴你的胃痛好了,但我认为那并不代表什么。”
  小姑娘看着他,最终也只说了一句:“我不想失去你,里昂。”
  那时候南桥问他:“你觉得玛蒂尔达对里昂的感情是爱吗?”
  他下意识地摇头:“是依赖吧,大概类似于亲情。”
  南桥却反驳他:“不,是爱情。”
  “怎么可能?他们年龄相差那么大,况且玛蒂尔达不过十二岁,这么小的姑娘,哪里懂什么是爱?”
  “就是爱。”
  “大概是一同生活久了,产生了依赖和牵绊。”易嘉言还在纠正她,“依赖和爱情是不一样的。”
  “就是爱。”南桥好像变成了鹦鹉,除了这三个字,其余的什么都不会说了。
  那时候,易嘉言好笑地看着她,问出一句:“你怎么知道那是爱?”
  南桥却忽然间不说话了,只定定地看着他,半晌侧过头去看着屏幕:“反正我就是知道。”
  时隔多年,在异国的街头,易嘉言却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想明白了她固执强调“就是爱”的原因,想明白了她那时候看他的眼神里那些无法动摇的依赖。
  可他呢?他一直知道他的南桥依赖着她,也愿意永远做她的依赖,可是依赖和爱情是不一样的——这是当初他对南桥说的话。
  可是不一样在哪里?
  他又说不上来。
  步行街上有Godiva专卖店,他下意识地就要挪动脚步走进去,因为南桥喜欢。可是走到门口,他又站住了脚步。
  要这样有意无意地时刻把她放在心上多久呢?
  这世上那么多的商店,难道每看到一家南桥喜欢的,他都要像个傻子一样痴痴地进去帮她选一件礼物,就为了一想到她拆礼物时的惊喜模样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吗?
  他的世界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似乎处处都是南桥?
  教堂里的人们在唱着颂歌,头顶的五彩玻璃投射进来的夕阳变得斑驳破碎,却又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易嘉言坐在教堂最末一排的长椅上,看着虔诚的人们轻吟浅唱,心头却一片迷茫。
  如果世上真有神明,可否为他指明方向?
  ***
  南桥陪朱恬恬在书店里闲逛。
  朱恬恬爱书如命,光是在书架之间来回晃荡就用去了一个多小时,南桥站累了,选了两本书坐在一旁的咖啡区休息。
  她随手拿了本张爱玲的短篇小说集,看着这个一生都对爱情悲观绝望的女人将婚姻和婚礼都描写成寂静的死亡状态……“黑色礼服的男子们像云霞里慢慢飞着的燕的黑影,半闭着眼睛的白色的新娘像复活的清晨还没有活过来的尸首,有一种收敛的光。”
  她出神地想着,张爱玲在写着这样本该幸福的场景时,心里该是何等绝望,才会将犹如新生的新人写成复活的尸首……
  而这一刻不知为何,咖啡区的主管忽然从室内走了出来,表情焦急地将头顶的壁挂电视从音乐模式跳到了新闻频道。
  书店里素来不该有这样的吵闹,南桥下意识地抬起头,往电视望去。与她一样的是零零散散坐在咖啡区的人,也都不明就里地看着新闻里的画面。
  画面上,播音员神情严肃地播报着:“北京时间,上午十一点十七分,法国巴黎市中心一餐馆和法兰西球场附近等多处发生枪击和爆炸事件,与此同时,在法国中南部的里昂市中心、南部的马赛以及北部的里尔纷纷发生同类事件,目前伤亡人员人数暂时没有确定。因为爆炸缘故,多个事故发生地点出现通讯信号中断的现象。这些袭击事件同时发生在多地,法国政府已发表声明,认为这是多起有预谋的恐怖袭击,如今恐怖分子仍在事发地点挟持人质,疯狂屠杀,法国政府已进入紧急戒备状态,派出上千名武装警察前去事发地点营救被挟持人质。目前尚未确定被挟持的受害人里是否有中国公民……”
  后面的新闻几乎没有听进去,南桥已然浑身一僵。
  里昂?
  里昂市中心!
  易嘉言,易嘉言就在那里!
  像是有人从头淋了一盆冷水下来,她几乎是哆嗦着从衣兜里掏出手机,面色发白地给易嘉言打电话。按下号码那一刻,她连呼吸都停止了。
  求求你。
  求求你不要有事。
  求求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只要你平安,我可以从今以后都不再对你抱有任何非分之想。
  求你,求你了。
  然而电话没有拨通,易嘉言的手机无人接听。
  南桥一遍一遍地打着,手脚发抖,浑身冰凉,只盼着他能接起她的电话。
  法国时间,下午五点半,这个时间他不可能在洗澡,也不可能在睡觉,刚下机的下午他也不会急着开会赴约,不会不接电话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样的煎熬里等待了多久,直到电话忽然通了,一个女人在那头说了句法语,南桥先是狂喜,然后一愣。
  为什么不是易嘉言接起的电话?
  她听不懂法语,只能急匆匆地用英语询问:“Hello; I’m looking for Yi Jiayan。 Could you please make him answer the phone”
  那个女人似乎没听懂她情急之下吐字太快的询问,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英语反问了一句:“Excuse me”
  南桥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I’m looking for Yi Jiayan; a Chinese; the owner of this cell…phone。”
  这一次,女人听懂了,含含糊糊地用语法错乱的英语回答她:“He is not here; not in this place。 He left the phone here; and I have no idea where he went or where he is now。”
  南桥呼吸一滞。
  易嘉言把手机丢在了那里?他为什么会把手机丢了?难道,难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她觉得心脏都快要爆炸了,只能喘着气再问一句:“I heard some terrorist attacks happened in Leon。 And I want to know if he’s alright。 Could you please tell me he is safe now”
  那个女人慌乱地回答说:“I don’t know。 I have no idea。 I heard a lot of noises。。。。。。I; I”
  话音未落,她忽然惊声尖叫,“Someone’s attacking us! He has a gun!”
  然后是一连串的法语,南桥正惊慌失措地想要追问下去,通话在一声枪响后结束了。
  那声枪声像是致命一击,明明发生在远隔万里的里昂,却如同正中她的胸口。
  易嘉言的手机与他本人失散了。
  枪击事件发生在了他手机丢失的地方。
  电话再也打不通,无论她播去多少次,都再也没人接听电话。
  南桥慢慢地松开手,那只还处于无人接听状态的电话砰然落地,屏幕顿时黑了。
  她双目失焦地慢慢抬头,盯着新闻里还在播报的男人。
  “……如今恐怖分子还挟持上百名人质,每隔几分钟就毫无人性地屠杀一名人质,这种疯狂行径已然激起全球人民的愤怒……”
  有模糊不清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像是有人用手机从远处拍下的画面,恐怖分子从音乐大厅里拎出一名人质,走到了大门口,然后将人质一脚踢在地上,砰地一声,以枪声结束了一条生命。
  南桥浑身一震,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不,也许还剩下一幕。
  她看见了易嘉言。
  屏幕上的人质似乎猛然间变成了易嘉言,他干净漂亮的容颜沾上了血污,毫无知觉地倒在了一片血泊里。
  也就在这一刻,南桥猛然跑出了咖啡区,像是一团烈火似的推门而出,在大街上狂奔起来。
  车,她需要车。
  她需要护照,她需要钱,需要身份证,需要坐飞机。
  她要立马去法国!她要赶去里昂!
  易嘉言不能死。
  她连一句爱他都没有说过,她还没有亲口坦白自己的心意,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出事?!
  南桥不顾一切地狂奔在人潮汹涌的街上,对自己面上汹涌肆意的泪水一无所知。
  这一刻,也许全世界的人都在为法国祈祷,为逝者默哀,可是没有一个人和她一样,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兵荒马乱,那是全世界像被撞击后的冰山一样轰然倒塌的惨景。
  易嘉言。
  易嘉言你等等我。
  

  ☆、第31章

  朱恬恬从书店里跑出来时,南桥已经跑出了十来米远。她不明就里地跟在南桥后面,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南桥,你去哪里?”
  南桥像是聋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在人群里奔跑着。
  书店离学校很近,转过一条街就到了,朱恬恬一路小跑着,最终仍是没能追上南桥。她气喘吁吁地扶着腰往宿舍的方向快步走着,边走边骂:“这神经病,平常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怎么一跑起来就跟博尔特似的!”
  一路赶回寝室,大门开着,屋子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朱恬恬莫名其妙地走到南桥房间门口,看见她手足无措地在柜子里不知翻着什么东西,一头雾水地问:“你是不是出门忘吃药了?忽然跑什么跑啊,也不跟我说一声!”
  南桥一声不吭,只是继续翻箱倒柜,箱子里多余的东西被她扔了一地。
  “南桥?”朱恬恬察觉有异,走近了些,“你在找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她去拉南桥的手,却被南桥一把甩开。
  “我没有时间了!”南桥几乎是神经质地说出这句话,然后继续倒腾行李箱。
  “什么没有时间了?你要干什么去?”朱恬恬一把拽住她,“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能帮上——”
  “不要说话,我没有时间了,我没有时间了!”南桥转过头来又一次重复。
  这一次,朱恬恬愣住了。她看见南桥泪流满面地重复着翻箱子的动作,细看之下才发现,南桥浑身都在发抖。
  “发生什么事了?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朱恬恬也急了。
  “法国,法国发生恐怖袭击了。”南桥终于找到了她的护照,匆匆装进背包里,她手忙脚乱地把包背上,满脸泪光地往外冲,“易嘉言在里昂,就在里昂城中心。”
  “南桥!”朱恬恬似乎猛然明白了什么,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要去法国?这个时候,你要没头没脑地跑去法国?”
  “易嘉言在里昂。”南桥几乎是泪眼朦胧地转过头来看着她,“他在里昂,就在恐怖袭击发生的地方。”
  “可是,可是那也不代表他就有事啊!”朱恬恬拽进了她的手腕,不肯放松,“你不要着急,他不一定有事。况且恐怖袭击受害者每次也就几个人,里昂那么多人,你怎么知道出事的是易嘉言呢?”
  “他的手机和本人失散了,有个法国女人捡到了,跟我没说上几句话就,就有枪响……”说到这里,南桥发抖得更厉害了,那声枪响犹在耳侧。
  朱恬恬放慢了声音,很坚定地跟她说:“南桥,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易嘉言不会有事,你相信我。就算有事,你这个时候去也没有任何意义,那里一片混乱,你去了只能是冒着生命危险做些无用功。听话,好好待在这里,等他的消息就好——”
  “万一等不到呢?”又是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掉下来。
  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呢?里昂发生恐怖袭击,恰好他在那里,手机不在身边,捡到他手机的人又惊慌失措地说有人拿着枪闯进来了,然后再无音讯……
  这个时候,就算是有人拿着高音喇叭在她耳边嘶吼,一遍一遍告诉她易嘉言没有事,她大概也无法相信了。
  南桥抽回手来,透过泪光绝望地看着朱恬恬,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他有事,我要在第一时间陪着他。”
  是死是活,我都要陪着他。
  那么遥远的异国他乡,那么陌生的城市街头,至少有我守着他。他就是死了,也死得安心。
  朱恬恬手一松,连南桥的衣袖都没能拉住,眼睁睁地看着她绝尘而去。
  ***
  袭击发生得很突然,第一声爆炸声响起的时候,易嘉言正坐在教堂的最后一排听人们唱着颂歌。
  忽然间地都颤动起来,耳边是巨大的轰鸣声,教堂的顶窗玻璃骤然碎裂,玻璃碎片朝地上没头没脑地砸来。
  前排的人们惊恐地尖叫起来,颂歌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恐惧的喧哗。所有人都开始仓皇逃窜,拼命往教堂外面跑。
  易嘉言茫然地跑出了教堂大门,看见远处里昂旧城中心的一栋标志性建筑正轰然倒塌,前一刻还宁静安谧的落日黄昏骤然间被铺天盖地的尘土模糊了,留下一片火光与空气中浓浓的刺鼻气味。
  大街上是惊慌逃窜的人们,更多的是从家中走出来不明就里一脸惊吓的人。
  “Qu’est…qu’il y a”无数次,他听见这句法语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这也是他想问的。
  有人从事发地点的方向跑来,一边跑一边用法语大喊着:“恐怖袭击!是恐怖袭击!”
  这样的叫声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早已躁动不安的人群。
  与此同时,空气中的能见度还在降低,大楼倒塌带来的尘土像是日食一样将光线掩埋其下。
  重装警察从不同的方向跑来,呼吁着人们不要乱跑,不要焦虑,待在家中,不要出门。仍在公共场所的游客请停留原地,不得随意乱跑,教堂会提供一个暂时的安全庇护所。
  易嘉言退回了教堂,与一众茫然无所的人们一起,很多人跪在地上祷告,神色惊慌地祈祷着上帝带走一切灾难。
  他听见旁边有人惊魂未定地说:“听说恐怖分子冲进了皇冠酒店,挟持了几十名人质,如今酒店里无人进出,政府派出的军队守在外面,却又不敢强行闯入,场面已陷入僵持状态。”
  几乎是第一时间,他呼吸一滞,动弹不得。
  皇冠酒店?
  那是他下榻的酒店,也是卢雅微居住的酒店。
  易嘉言倏地转过头去,用英语对身侧的男人说:“你带了手机吗?麻烦借我打个电话,行吗?”
  那人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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