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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与你共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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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俨习惯性皱眉。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怯而软的眼神,他放缓语气,“上车,我送你回家。”
第五章
窗外下着雨,车里,阮眠的裙摆在滴水。
旁边男人的存在感太强烈,根本不容忽略,她贴窗坐得笔直,双膝紧拢,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看到座椅湿了,地毯也被踩脏,她如坐针毡。
早知道……就不上来了。
一条白色毛巾忽然出现在视线里,阮眠的注意力却落到那只白皙的手上,愣了一下才接过。
她擦着头发,余光偷偷偏过去,见他正闭目养神,轻轻抿唇,将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雨越下越大,路面积了一大片水。
阮眠放下毛巾,总算觉得身体有热度重新浮上来,连眼眶也不知为何变得有点热。
她微微仰起头,吸了吸鼻子,然后闭上眼睛。
雷声轰鸣,仿佛响在耳际,她的心却莫名平静下来。
车子缓慢前进着,雨刷器将雨水拨开,没一会儿又蒙了厚厚一层。
齐俨察觉似乎有某种重量压了过来,下意识睁开眼,女孩子乌黑微湿的头发近在咫尺,他几乎没有犹豫,将她的头轻轻移开。
手指却触碰到了一片不寻常的温度。
发烧了?
这时,司机回过头,“齐先生,前面有棵树倒了,过不去。”
齐俨略微沉默后,“先回家吧。”
司机将车子拐个弯,钻进一条林荫小路,这里地势偏高,又有高大林木分散了雨势,所以行进得颇为顺利,几分钟后就到了。
雨声太大,按了两次喇叭后,老人才出来开门。
阮眠烧得昏昏沉沉,也被吵醒过来,费力撑开眼皮,看到车外打伞走过来的人,蹙眉轻喊,“王爷爷?”
不是说送她回家吗,怎么会到了这里?
老人看到她也有些意外,不过并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车子停下来,阮眠拖着无力的双腿下车,跟在男人后面进屋。
她刚弯下腰,听见他说——
“直接进来吧。”
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抱紧怀里的书包,慢慢走进去。
屋里太大,那人的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衣服还半湿着,她在沙发上垫了一层报纸才坐下,眼前的茶几上除了之前的几瓶酒外,还多了一个烟灰缸,她数了数,有七个烟头。
他的烟瘾也这么重吗?
她若有似无地叹息一声,意识又渐渐模糊。
睡得正沉,阮眠听见有人叫她。
她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轻推开那只拍自己肩膀的手,嘟哝一声又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醒醒,你在发烧。”
发烧?
阮眠迷糊地用手背去贴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我发烧了。”她坐起来。
“药在里面,自己找找。”
她反应略迟钝,茫茫然看了一圈,这才发现发现桌面多了一个药箱,打开来翻了翻,感冒药、胃药、安眠药……应有尽有,日期还很新。
她找到退烧药,按照说明抠出几粒,放在掌心,然后,眼睛四处瞄了瞄。
舔舔发干的唇,她问,“那个,有水吗?”
男人看起来好像有些疲惫,揉着眉心,抬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厨房很大,流理台光可鉴人,各种厨具看着也很新,几乎看不出使用过的痕迹。
阮眠用水洗过脸,清醒了几分,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找到一套煮水壶具。
晃了晃,有轻微声响,但没有水。
她打开盖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张崭新的使用说明书。
她看了一会儿,折叠好捏在手里,走出去。
客厅。
齐俨正咬着一支烟,低头,淡蓝色的火光从他指间跃起,红光微闪,他吸了一口,仰头吐出白色烟圈。
他就在这朦胧的白烟后眯眼看站在厨房门口怯怯张望这边的她,“怎么?”
“你家的水壶,”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不会用。”
那份说明书不知道是哪国文字,她根本看不懂。
他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定定看了她几秒,这才起身走过去。
阮眠把说明书给他,他简单扫了一眼就放下,她弯腰凑过去,见他不紧不慢地按了几个键。
“滴”一声后,水壶开始运作。
刚刚一缕微湿的长发拂过手背,那处仿佛还留着痒意,齐俨抖掉一截烟灰,斜倚在流理台上看她。
大概是烧得厉害,那截细嫩的脖子铺开了一层浅浅的绯红。
“等雨小了,再送你回去。”他嗓音淡淡的。
“……谢谢。”
话声一落,眼泪不知怎么也跟着掉出来,阮眠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立刻转过身,胡乱抹了一把脸,越抹越多……
或许是来自亲人的温暖已成了奢望,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便被无数倍放大,又或许是她生病了,格外的脆弱……
长久以来累积的所有委屈几乎在这一瞬间溃了堤,怎么都止不住。
齐俨看着她颤动的双肩,微抬起的手放下,他转身出去,留给她一个独立的私人空间。
阮眠一边哭一边等水开。
等热水变成温水,她也慢慢止住哭泣。
将药片塞进嘴里,灌一口水,仰头一起吞下。
她洗好杯子,走出去,客厅空荡荡的,窗帘全拉上了。
在沙发上坐下,看到烟灰缸里的烟头又多了两个。
药效上来了,她脑子更是昏沉,歪着身子就睡过去。
窗外雷鸣电闪,风雨交加,阮眠窝在沙发里安静睡着。
一道修长的身影在沙发前蹲下。
她蜷缩着身子,呼吸细细的,像只柔软的小奶猫。
男人的视线逡巡而下,落到她沾泪的长睫、莹白泛粉的脸颊……最后停在纤细的手臂上。
他轻轻卷起她的衣袖,三颗黄豆大小的疤便露了出来。
他盯着那处看了足足有十分钟,神色讳莫如深,目光却渐渐放软……
不知道睡了多久,阮眠醒过来,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往下滑,她下意识去抓——
抓到一张深灰色的薄毯。
真奇怪,她不记得沙发上有这样的东西。
正疑惑着,门口突然有了响动,她立刻坐直身子。
老人探身进来。
阮眠也说不清那刻心里是什么感受,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王爷爷。”
“烧退了吧?”
老人伸手探她额头,“估计待会还有一场大雨,我先送你回去。”
阮眠看向窗外,雨还在下,不过已经比较小了。
收好东西,她又看了一眼楼梯处,乖巧地跟着走出门。
老人带她走的是老屋的后门,阮眠以前从没走过这条路,穿过一小片积水的密林,又走了大概十分钟,她惊讶地发现前面不远处正是家里的后门。
原来竟离得这么近。
老人临走前又嘱咐她多注意身体,阮眠不停点头,目送他走远后,这才进屋。
应浩东和那女人不在,家里只有保姆和小哑巴。
见她进来,保姆冷淡地扫了一眼,继续扭过头去看电视。
小哑巴在吃饭,咧嘴冲她笑,鼻子上还沾着饭粒。
阮眠中午只吃了一个苹果,此时已是饥肠辘辘,直接进厨房煮面。
她不挑吃,往面里扔了几根青菜,撒了油盐,搅两下就算好了。
刚准备盛出来,门外有脚步声靠近,她侧头一看,小哑巴正捧着自己的小碗,眼巴巴地看着她。
……
阮眠犹豫许久,最终倒了大半碗面汤,锅里还留了一小半。
她捧着碗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吃完面,又冲了个热水澡,总算恢复了点力气,她从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拿出早上买的sim卡,拆开手机盖,将旧卡取出来,新卡推进去。
很快,手机震了震,中国移动的信息一下来了几条。
她把旧卡放在手心里,反复看了又看。
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并不多,如今又少了一样。
阮眠把卡收好,用纸包了一层又一层,锁进抽屉。
她拿起手机,按下一串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号码,等待的过程中,她屏住呼吸,无意识地捂着心口。
通了。
真的通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
阮眠却忽然失去了勇气,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只好掐断通话。
他会愿意把号码还给她吗?
如果是她,会愿意把自己名下的号码让给一个陌生人吗?
不愿意的。
可如果这个号码对那个人很重要呢?
她……愿意啊。
删删减减,阮眠花了很长时间才编辑好信息,按下发送键。
发送成功。
她整个人都陷入焦灼不安中。
——
半个小时前。
齐俨垂首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张画。
画纸很旧,边角都有些泛黄,内容也很简单:
一道用七色水彩画成的彩虹。
被歪歪斜斜而稚嫩的字体命名为——《希望》
这幅画出自一个女孩之手,成画于九年前。
那是他人生中最灰败最绝望的时候。
她送了他一幅《希望》。
手机震了一下,两下……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连续的震动打破沉寂,他眼底那丝黯然都来不及藏起,一种隐隐的预感又浮现。
果然,接通后,他感觉到从那端传来的紧张,并不陌生,于是安静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通话结束。
齐俨神色未变,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他又拿起那张画纸,红橙黄绿青蓝紫,像彩虹,也像一座弯弯的桥。
他的指尖轻摩挲着右下角某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过还是隐约可以看出是两个字母:rm。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长指一划,新进来的信息被点开。
“您好。我知道这条短信很冒昧……”
“这是我妈妈以前的号码,她已经不在了……”
“……打扰您了。”
内容很长,齐俨从头到尾看完,以前所未有的耐心。
他看向窗外,眸色比夜色还深。
直到指间的烟燃尽,烫了手指,他才回神——
将这个陌生号码存为手机的常规联系人,并在旁边备注——阮眠。
第六章
大雨连着下了一整夜,直到次日天色微明时才停下来。
阮眠夜里睡得不太安稳,被雷声惊醒好几次,后来干脆抱着被子坐起来,额头压着膝盖,长发垂落两侧。
想妈妈,好想她。
可心里太清楚,她不会回来了。
手机发出的短信如石沉大海,看来也是希望渺茫的了。
所有的一切,都和窗外的夜色一样,拨不开的浓稠。
后来思绪慢慢混沌着,她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
醒来时,时针正指着九点,阮眠有一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手忙脚乱洗漱完,抓着书包就往楼下跑。
单车不见了!
她急得原地打转,怎么会……不见呢?
昨天,昨天……
她是走着回来的,单车被丢在半路了!
阮眠只觉得天又塌了一重。
她这样的年纪和处境,丢了单车意味着什么,光是父亲的冷眼……
她不敢去深想。
如今唯一能指望的是,单车还丢在原地,没有被人捡走,可是,有可能吗?
门把生了锈,阮眠拧了几圈也没拧开,手心沾了一把红色碎屑,她咬牙下了狠力,一拧一拉,震落的水珠扑了她满头满脸。
她顾不上去擦,心里只想着自己的车,刚跨出门槛,差点就和人撞上。
她一边道歉,一边匆匆往外走。
那人却叫住她,“请问是阮眠吗?”
她停下来,诧异地抬头看去。
眼前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看起来一副干练的精英模样。
阮眠的眼睛突然亮了。
她看到男人身后停着自己的白色单车。
忽然间一颗心就落到实处。
“我是齐先生的助理,这是他让我送过来的。”
阮眠轻声重复,“……齐先生?”
“不记得了?”助理笑着看她,“就是昨天接你回来的那个人。”
怎么会不记得。
阮眠摇头,“记得的。”
“今天周六,还要补课?”他指着她的书包问。
阮眠脸颊爬上一缕羞窘的微红,忙摆手,“不用。”
是她急糊涂,记错了。
助理扶着门框,又笑起来,嘴角边隐约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阮眠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可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一片空白,水沿着脸颊流下来,她用手背擦去。
最后只是说了两个字,“谢谢。”
“不用客气,应该的。”助理微颌首,“再见。”
他转身走开,上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车,等车子走远,阮眠这才推着单车回屋。
原来那个人就是齐先生。
那晚的会所里,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他是连父亲都要折腰奉承的人,他能挽救濒临破产的应氏实业……
想到这点,她的心莫名地跳得乱了节奏,甚至控制不住自己产生某些不太好的念头……
进了客厅,保姆手里拿着听筒,一点都不客气地喊住她,“喂,找你的。”
然后,又用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瞅她,“是个男人打来的电话。”
阮眠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接过听筒,“你好,我是阮眠。”
“你好,我是圣科医院的院长助理,请问你下午有空吗?”
阮眠捏着呼吸,缓声问,“院长要见我?”
那边给了肯定的回复。
一通电话好像抽走了阮眠的半副心神,连上楼的脚步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棉花上。
院长为什么突然要见她?
难道是要她……还钱?
好像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花布钱包掏了个遍,最后也只是凑出136块5毛,连零头都还不起,阮眠趴在书桌上,脑子阵阵发蒙。
小东西抖着翅膀,蹦一下,跳一下,开心地仰头“啾啾”几声,寂静的房间里,像突然就有了某种生气。
阮眠轻敲桌面,它像收到某个信号,立刻张大嘴巴追过来,她拍拍它脑袋,它低头轻啄她手指。
喂它吃过几条虫子,她去洗了手,把桌上摊开的钱按照大小数额叠得整整齐齐,放进钱包,顺手取过一把伞。
关门,下楼。
阮眠比约定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圣科医院。
她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闭着眼睛也能准确无误找到各个科室的位置,甚至还记得每个医生的名字。
可惜,这世上没有一个地方,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帮她留住母亲。
有哭声传来,越来越近,是小孩子在哭。
阮眠坐在长椅上,循声看过去,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女儿走过来,原来是小女孩嫌药太苦不肯吃,她妈妈一边柔声哄,一边帮她擦泪。
阮眠看得移不开眼,满心羡慕。
不要想,也不能想,一想就觉得很难过。
她绕着几栋楼走了几圈,时间就差不多了。
刚走进医院大门,看见几个医院工作人员冲过来,直奔门口刚停下的急救车。
她立刻闪到一边,视线却一直追随着,被推进来的男人满身是血,口里还不断地吐着……
阮眠双腿发软,全身发着颤栗。
周遭的一切好像瞬间隐去,她被拖进一场可怖的回忆里,她仿佛看到一栋栋建筑在眼前倒下,一片滚烫的鲜红色蔓延开来,无边无际……
又好像听到有人在哭喊,“求求你,救救他啊!”
“救不活了,钢管插进肺部……”
现实又和回忆有了交叠——
那男人还在吐血,根本止不住,像泉水一样往外冒,空气里都是鲜活的血腥味。
触目惊心。
只是,再没有像当年那样的一双手,轻轻遮住她的眼睛,替她遮住这人世的伤心。
阮眠转过身,跑着走开。
等她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她深吸一口气,敲门。
“请进。”
她推门走进去。
“阮眠?”书桌后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周院长。”她下意识地捏紧手里干瘪瘪的钱包。
周光南起身,指了指沙发,“这边坐吧。”
等阮眠坐下,他倒了一杯茶给她,直奔主题,“其实我这次找你过来,主要是因为你妈妈临终前的嘱托。”
“我妈妈?”
“是的。”周光南推过去一个鼓鼓的信封。
阮眠拿起来看了看,不敢置信地倒吸了一口气,“这是?”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他笑意温和地看着她,语气有些愧疚,“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外面出差,忙着忙着就把这事忘了。”
阮眠拿着装了两万块钱的信封,依然觉得像在做一场梦,她无意识地抠着信封表面,喉咙涩涩的。
她想不通,为什么母亲会把钱放在周院长这里,并由他来转交?
还有,母亲的这笔钱是哪里来的?当时明明连医药费都要别人垫付……
“当初你妈妈曾被列入某个医疗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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