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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的沧桑50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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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长又大喊一声:“往两边跑,山坡上!”我早已慌不择路,连滚带爬往侧面的山坡上冲,结果脚下一滑,就从山上滚了下去,一头撞在一棵橡胶树上,当即晕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才慢慢醒过来,坐起来之后觉得头疼欲裂,用手一摸,头上黏糊糊的,一看,满手都是血。

黑暗中隐隐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尽力答应了一声,没一会儿,有个人跑过来,我一看是连长,连长冲我大喊:“有人被埋住了,快去挖人。”我顾不得头疼,跟着连长就往山下跑,跑到一个较为平缓的地方,看见一帮人正在泥石流形成的堆积物上使劲挖,边挖边喊:“罗晓娟,罗晓娟。”

我一听罗晓娟埋里面了,当时一阵急火攻心,又差点晕过去,连忙定定神,扑过去就挖。

我的胶刀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我就用手挖,我看见我旁边的谢建华疯了一样用两只手使劲地刨,手上早已鲜血淋漓,我也顾不得他,就用手也使劲地挖,没多久我的手也血淋淋的了。

我们一连的人挖到第二天天亮,却始终没有挖到罗晓娟,连长一看这么下去其他人也要累死了,就喊我们停下来,说先回去,也没人听他的,大家还在继续挖,又一直挖到中午。

连长看看不行,就命令大家必须回去,再找人来想办法。大家只好起身,谢建华不肯走,还在继续挖,两个人把他架起来走,我看到他的手指,骨头都露出来了。

罗晓娟就这么没了,连尸体也没找到,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泥石流来的时候她跑没跑,以她当时的体力,恐怕是没跑两步就被泥石流吞没了。

连里想给罗晓娟报个烈士,报告上去被场里驳了回来,说一没有拯救国家财产,二没有拯救战友生命,不够格。

谢建华天天到山上到处挖,就用两只手,人变得疯疯癫癫,后来办了病退走了。

十七岁的罗晓娟为了“大战三十天,迎接某某检查团”送了命,死不见尸。

1996年的时候我到上海出差,到罗晓娟家里看了看,她的爹早已死了,她的妈两只眼睛瞎了,听说我是罗晓娟的知青战友,就跟我说:“你去跟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说,我们家晓娟都下乡二十多年了,能不能让她回来看看我再去,我求求你,你去跟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说情。”

邻居告诉我说,这老太太疯了好多年了,谁来就让谁去跟毛主席求情,她压根就不知道上山下乡早就结束了。

罗晓娟死了,除了我的破裤子什么都没留下。我们为了纪念她,曾经弄了个简易的墓碑,立在她被泥石流冲走的地方,可是山上连降暴雨,又导致山洪暴发,那块碑最后也不知道冲到哪去了,罗晓娟彻底成了“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而我们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大家不是琢磨怎么回城,就是琢磨上哪弄点吃的,很快也就忘了连里曾经有个罗晓娟。

六、1975,扎根边疆

由于连日下雨,山上很不安全,连长也害怕再出什么事,知青的命虽贱,好歹也是条命,再加上检查团也滚蛋了,就让大家暂时不要上山。我每天百无聊赖,蚊子吃多了也需要散个步消消食啥的,就想去看看赵跃进的猪养得咋样,顺便也考察一下食堂的经济状况,了解了解我们吃了上顿是不是还有下顿。

连长有一次跟我说赵跃进猪养得很好,猪们看到他都服服帖帖,让吃就吃,让睡就睡,因此头头精神饱满,个个膘肥体壮。连长这么说主要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知人之明,任人唯才,是个好领导,同时也侧面说明一下赵跃进同志虽然出身黑七类,其实是个好同志,迫害橡胶树不是有心为之,而是确实不是割胶的料,如今到了养猪场,果然发挥了主观能动性,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位置,为边疆的猪做出了自己的贡献。连长这么说我就不大相信,赵跃进这个人我知道,他看见猪不扑上去咬两口就不错了,怎么会乖乖给猪们喂食?我必须亲自去看一看,说不定还能从猪身上占点什么便宜呢。

先说说这几头猪吧,这几头猪可是农场的至宝,其社会地位仅次于场长。农场一年到头都是玻璃汤,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一次肉,肉从何来?自然是全指望这几头香喷喷肉乎乎的天蓬元帅了。

我到了猪圈才终于明白了赵跃进跟猪的革命感情。从小到大,赵跃进在家里被我和赵争鸣骂傻瓜,在外面被红五类骂狗崽子,到了云南又被连长骂笨蛋,如今见到了这些非智慧生物,明显有了优越感,再加上这些猪们从来不会看不起赵跃进,也使赵跃进终于有了认同感。我要说,我五哥赵跃进不论是养猪前还是养猪后,包括后来不养猪了,对谁,都没有对这几头猪那么好过。他那哪儿是养猪啊,他都快把自己变成猪了。

那天我到猪圈的时候,赵跃进正跟猪们谈心:“同志们啊,你们应该很清楚当前的革命任务和自己肩负的神圣使命,你们的使命是什么?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到了年头上,让全农场的知识青年同志们看一看,尝一尝,就知道我赵跃进的本事了。对了,抓紧吃,使劲吃,别给我赵跃进丢人啊,小三花,说你呢,不好好吃,东张西望看啥呢?我告诉你啊,你和小四喜的事儿我还在考虑呢,你们还年轻,现在干那事还有点早,你就先别胡思乱想了,抓紧吃吧。”

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我认识赵跃进十几年,从来没听到过赵跃进一次说过这么多的话,领我过来的司务长跟我说:“你五哥太厉害了,自从他来到咱们养猪场,这些猪就再也没正眼看过我。”

赵跃进见我来了,赶紧招呼我:“小六你过来,看看我养的猪。”

我捏着鼻子过去,好像没闻到啥臭味儿,仔细一看,赵跃进把猪圈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臭,比我们住的宿舍都干净,那些猪也都很干净,嘿嘿,至少都比我干净。赵跃进跟我说:“小六,你看看,我把这些猪养得多好,你看看,这精气神儿,咱们连长都没我的猪精神。”我看看这些猪,一个个摇头晃脑眉花眼笑,果然神采奕奕,而且个个吃得肥头大耳。说实话,赵跃进养的猪跟我们这些个个蓬头垢面骨瘦如柴双目无神面有菜色的知识青年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天上地下。老实不客气地说一句,除了中央文革的姚文元,我再也没见过肥得这么喜气洋洋的家伙。

赵跃进看到我的表情,知道已经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就跟我说:“小六,怎么样?你五哥有两把刷子吧?我告诉你啊,养猪这个活可不是谁都能干的,我前面那个知青,你知道他怎么养的?”

“怎么养的?”我问。

“这狗日的遇上点啥不顺心的事,就拎条皮带冲到猪圈里把猪挨个抽一顿,还他妈的把自己当革命小将呢。而且还把喂猪的糠啊、泔水啊啥的往外偷,偷出去跟傣家人换点烟叶子啥的,把这些猪饿得成天嗷嗷叫,比咱知青都惨。我一来就跟狗日的干了一仗,差点把狗日的卵蛋捏爆,狗日的还跑到司务长那儿告状,说我打他。司务长跑来问我,我跟司务长说这狗日的偷泔水出去换烟叶,还打猪,我说司务长你看看这些猪饿的,俺们知识青年不容易,一年到头就等这点肉呢,他把猪弄成这个样子,年底还吃个鸡巴毛?再说场长知道了怎么办?司务长一看,回去就抽了那狗日的两个嘴巴,还说要开批斗会批斗他,这小子吓得跪地上求饶,我看这狗日的也挺可怜,还替他求了两句情,司务长就把这狗日的发配回他们连队看林场去了。”

“那这儿一直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这些猪跟我可亲了,我给它们每个都取了名,好挨个监督教育,我也从来不打它们,就跟它们说话。你不知道,司务长半年也不来一回,我怕我一个人啥话也不说,回头该把怎么说话给忘了,就没事跟它们说。我开始也以为它们听不懂,后来我发现我跟它们好好地说,它们都明白,一个一个可听话了。你看它们现在,个个心情舒畅,我敢保证,到年底我跟它们说,需要你们做贡献了啊,同志们都等着吃肉呢啊,它们自个就能走到食堂后院去乖乖挨刀,你信不?”

“你可拉倒吧老五。”我笑着说,“你还把猪养成精了呢。”

赵跃进嘿嘿笑着不说话了。

我又跟赵跃进说:“两件事,老五,第一,你这离场部近,来去的人也多,你没事到场部勤打听打听三哥到底在哪,好给咱爸咱妈去个信报个平安,别一天到晚净陪着你的猪宝贝。我问过咱们连队的人,都不认识三哥。第二,你在这儿养猪,条件得天独厚,给你六弟我弄个猪蹄吃呗?”

“那可不行,我这猪都是活的,你剁个猪蹄去了,还不得把我的猪疼死过去,再说了,司务长知道了也不得了,这都是集体财产呢。三哥的事我倒可以问问,我托司务长帮我问问,他老往场部跑。”

“那剁个猪尾巴行不,反正你这儿猪多,个把猪少条尾巴没人注意,真要有人问你,就说猪们自己搞武斗,打群架把尾巴打没了。”。电子书下载

“不行,我都养它们这么长时间了,谁也没犯过错误,我可舍不得啊。”

“我操,五哥,你还真跟这些猪整出感情来了?那到年底杀它们的时候,你是不打算一块儿跟着殉情啊?”

“说不行就不行,小六,你想害你五哥是怎么着?我告诉你啊,你少打我的猪的主意,我自己饿得两眼放绿光都不舍得碰我的猪一个指头,你也休想。”

我想也是,这些猪是全农场知青的心头肉,我不能占这个便宜,只好咽了咽馋涎,看着猪圈里干干净净的猪,再看看我和赵跃进,妈的,这圈里最脏的竟然是我们俩。猛然我想起一件事,连忙跟赵跃进说:“老五,你还记得咱们连后山住着个老景颇叫勒刀的吧,这老小子好像养了几只鸡,这个可是资本主义小尾巴,咱们割一只来开开荤咋样?”

赵跃进一听立马两眼放光,上上下下看看我,好像我就是老勒刀的鸡一样。

我看看赵跃进,笑着说:“你离我远点啊,你要敢咬我,我把你的牙掰下来。我回头看看什么时候有好机会,再过来通知你,咱俩一起行动。”

“好好好。”赵跃进连连点头,“我等着你啊。”

这个老勒刀是景颇人,生性豪爽,九分场的人几乎都认识他,就住在后山,儿子儿媳都死了,就留下个小孙女叫黛农,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老勒刀以前以打猎为生,据说枪法如神,号称景洪第一枪,后来年纪大了,上山打猎也打不动了,就自己养几只鸡,下了蛋就让小黛农拿到边贸市场上去换点吃的喝的,主要是米酒。他嗜酒如命,一顿不吃没关系,一顿不喝那就是要了他的命了。所以这老勒刀经常喝得醉醺醺的,一天到晚稀里糊涂,估计自己都记不住自己养了几只鸡。但是那个小黛农听说猴精猴精的,而且很厉害,小小年纪经常拿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多少知青惦记老勒刀家的鸡,只不过一怕老勒刀的枪,二怕小黛农的刀,至今也无人能得手。

景颇人生性彪悍,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斗资批修全不放眼里,以前也有好事的知青组织起来要割老勒刀的资本主义尾巴,其实无非也是惦记老勒刀的鸡。一帮人浩浩荡荡杀到后山老勒刀家,老勒刀当时喝得醉醺醺,拎一把老套筒守在大门口,说谁敢进来就一枪崩了谁。有个知青不信邪,拎着刀就要往里冲,老勒刀抬手就是一枪,这哥们大惊失色,连忙上上下下看看自己,没事儿,回头一看,后面一个哥们晕过去了。

原来老勒刀喝得太多老眼昏花,本想给前面这个一枪,结果枪一响把后面那哥们帽子打飞了,这哥们以为自己死了,当时就翻倒在地。众知青一看老勒刀玩真的,发一声喊四散而去,老勒刀自个还在那儿嘟囔说这枪不行了是咋的?怎么差这么远?那个晕了的哥们从此连后山都不去了。

所以要拿下老勒刀的鸡,来硬的肯定不行,就老小子现在这枪法,没准枪指着赵跃进,一枪倒把我给崩了。我和赵跃进的方案是,等老勒刀喝得彻底不行了,由赵跃进负责把小黛农引蛇出动,我负责擒杀老勒刀的鸡。

鸡不等人,说干就干。我找了个大家都去边贸市场赶集的日子,决定就这天动手,当晚我去找赵跃进,把方案大致跟他说了一下,赵跃进有点担心,说让我去引开小黛农,万一小黛农砍死我咋办?我说你一天到晚吹牛逼说自己神功盖世,小黛农一个小姑娘你也收拾不了?赵跃进最怕别人激,一听就急了,说别说一个小姑娘,我这神功一出,连长都得束手就擒,这事交给我了。我心想不就“猴子偷桃”嘛,小黛农可是无桃可偷的。我也不说破,要等赵跃进想明白小黛农无桃可偷这件事,恐怕得等动起手来以后了。

赵跃进跟他的猪道过晚安之后,我和他上了后山,不久就到了老勒刀家门口,我先埋伏起来,赵跃进就咋咋呼呼地去偷鸡。这赵跃进也确实有两把刷子,号叫着就向老勒刀家的鸡窝冲了过去,那动静,别说老勒刀一家,恐怕连山前我们连的知青都听得见。我暗暗好笑,心说赵跃进同志啊,你也用不着这么夸张吧。

计策果然有效,老勒刀家的门“砰”的一声就开了,小黛农手持大刀冲了出来。赵跃进一见小黛农,翻身就走,小黛农持刀追了出去。我听听小黛农去得远了,屋里面悄无声息,估计老勒刀是喝趴下了,就悄悄现身,几步就窜到鸡窝门口,伸手就捞,窝里面一阵乱扑腾,我一把揪住一只鸡的脖子就给拽了出来,抓住鸡头正准备拧,突然脑袋上被捅了一下。这一下吓得我魂飞魄散,回头一看,一把老套筒正对着我的脑袋,老套筒另一端正是本应喝得人事不省的老勒刀。

老勒刀笑眯眯地努努嘴示意我站起来,我乖乖站起来两手上举表示投降,老勒刀说:“进去。”

我走到门口,听见后面有声音,转头一看,赵跃进脖子上架把大刀,哭丧着脸也回来了,后面跟着小黛农。我心说好嘛,全让人给生擒了。

进了屋,老勒刀让我和赵跃进坐下,问你们干什么来了?

我心想这还用问吗?我手里还有鸡毛呢,我抬起头说:“勒刀老爹,我们没事过来串个门看看您老人家。”

老勒刀说放屁,我在鸡窝里睡觉呢?你们跑那儿看我去?

我嘿嘿一笑,心想你们能把我们怎么着?大不了把我们送回连队去,反正老子黑七类,也不在乎多加条罪名,遂不理老勒刀,问赵跃进:“老五,你咋也让人生擒了?”

赵跃进哭丧着脸说:“别提了,山里面太黑,我跑了没几步就撞到树上了,他妈的撞得我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我回头一看,小黛农已经追过来了,我站起来就想给她猴子偷桃,刚准备动手才想起来小黛农没桃,就这么一愣,大刀就架我脖子上了。妈的,我怎么事前没想到小黛农没桃呢,真他妈的够蠢。”小黛农听得扑哧就笑了出来,我抬头看看她,心想这小妞长得还挺漂亮,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

我又看了一眼赵跃进,心想果不出所料,又被你那破神功害了一把。这时候老勒刀又说我知道你们干啥来的,你们不就是想偷我的鸡吗?还跟我玩心眼调虎离山,可惜你们低估了我老景颇的酒量了。

我抬头看了看老勒刀说:“勒刀老爹,你知道了就不必问了,反正鸡也没偷着,你看着办吧。”

老勒刀说跟我耍无赖是吧?你俩姓啥?

赵跃进说都姓赵,我俩都是赵匡胤的子孙,你小心点。

老勒刀仔细看了看我们,问:“你们有哥哥吗?”

赵跃进说我们还有个三哥叫赵卫国,也在云南,可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个农场。

老勒刀说赵卫国是你们三哥?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我们说你认识赵卫国?

老勒刀点点头,回头跟小黛农说,你去杀只鸡炖上,今天晚上我来招待两位小老弟。又跟我们说,我当然认识你们三哥赵卫国,要不是他,老勒刀这条老命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了。

没过一会儿,小黛农就端着一小锅鸡肉进来了,屋里面顿时肉香四溢,我和赵跃进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年没闻到过鸡肉的味道了,此时看见一锅鸡肉,眼睛由蓝转绿,由绿再转蓝,不知道转了几个来回,嘴里面犹如山洪暴发,估计舌头上都能起小浪花了。

我们一边吃鸡肉,一边听老勒刀说我三哥赵卫国的事。

赵卫国1968年年底到了云南,一直在橄榄坝农场七分场种橡胶树,1970年云南农场在屯垦戍边的伟大指示下,成立了昆明军区云南生产建设兵团。

赵卫国为人耿直,敢作敢当,挺受知青的爱戴,很快成了他们连队的一个排长,他们的连长是个现役军人,叫方喜,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也算是个响当当的汉子。

可是这位方喜方连长到了云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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