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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瀑布-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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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莉亚?波纳比夫人没有父母的负担。在1950年,这是最引人注目的事情了,就像你失去了一只眼睛或是一个肢体而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一样。
  但是他们现在,阿莉亚和德克,正开车去夏洛特——“夏洛特”——对一座房子来说,这名字可真够嚣张的!——这是一个9月的星期天,天空中点缀着几朵白云。
  不管怎么说,克劳丁似乎已经改变了她的想法,最终,她不再要和这个背弃家庭的儿子断绝关系了。对儿媳,她也有些好奇。
  只要看我一眼,她就会明白的。她就会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这么快就结婚的。
  拜访公婆总是免不了的。为了这次拜访,阿莉亚穿了件粉色亚麻布长裙,看起来很像块裹尸布,袖子有点儿短,手腕从袖口里伸了出来,骨感得吓人。阿莉亚在脸上扑了粉,盖住脸上那些雀斑,还仔细地擦了鲜红的唇膏。
  “噢,德克,我太担心了,怕你妈妈会不喜欢我。”
  “噢,阿莉亚,我太担心了,怕你不喜欢我妈妈呢。”
  阿莉亚很认真,德克却是在开玩笑。但是阿莉亚能看到丈夫下巴上透出的紧张。还有他眼睛里淡泊的眼神。她隐隐猜到,尽管德克?波纳比反对自己难缠的母亲,但还是很爱她的。
  他一定也想让自己的妻子去爱自己的母亲。
  德克曾经给阿莉亚看过克劳丁?波纳比的照片: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妇人,生着倔强的下巴、热情的眼睛,嘴角挂着冷笑。嘴型紧绷,酷似乔安?克劳福德,好像里面长了太多的牙齿一样。德克轻笑着说,“不要被我妈美丽的外表给欺骗了,亲爱的。”这句话让阿莉亚无比惊讶。
  这是阿莉亚第一次访问大岛。这个岛像漂浮在奔流不息的尼亚加拉河流上,处在大瀑布和布法罗的中间位置,很庞大,很像乡下楼群那样的形状。夏洛特就建在这大岛的东南边,正对着加拿大的安大略湖。
  (安大略湖!吉尔伯特?厄尔斯金死后,阿莉亚第一次记起这个名字。当时他计划蜜月有几天要来安大略湖的:在尼亚加拉大瀑布的西边,泰晤士河旁边,有一片地方荒无人烟,据称有很多化石。)
  阿莉亚咬着拇指指甲,暗暗地想着这些,直到丈夫伸手过来把她的手从嘴边拉开。德克开着车,没有回头也没有对阿莉亚皱起眉头。“阿莉亚,告诉我你怎么想的,我可以调转头我们回家去。我不想看见你紧张不安。”
  “紧张不安?我没有紧张不安啊。”透过挡风玻璃,阿莉亚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开阔的田野、树林、远处的大河。还有房子。这些房子啊!简直该叫它们庄园。真够眩丽的。“摆阔气的消费”啊。她忽然冒出了对这种东西的鄙视。阿莉亚生于小镇上的牧师之家,她抬抬眼就知道虚荣是怎么回事。“我真是给迷住了。我知道你的童年是怎么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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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结婚了……(8)
德克笑了,很不安。好像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么说他。
  德克拐上夏洛特的山道时,阿莉亚咬了咬嘴唇。这么大的房子!真是无聊。根据自己的原则,她决定要讨厌波纳比夫人。
  波纳比夫人邀请他们吃早午餐,但到了12点半她还没来。一张玻璃面的桌子置放在阳台上,摆好了三个座位。这阳台由石板砌成,在上面能俯瞰河流。“波纳比夫人很快就下楼来了,她很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久。”一个穿着管家衣服的老女仆不时会来这样解释一下。他们尽力让自己感觉“舒服”一些。他们是被邀来吃开胃餐、喝饮料的:从冷冻的壶罐里倒出来的是番茄汁。这个东西倒出来以后不像是番茄汁,却成了“血腥玛丽”。阿莉亚非常喜欢,她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德克说,“阿莉亚,小心点儿。伏特加可是能喝死人的。”
  阿莉亚欢快地笑了。那天早上,她已经有过轻微的呕吐,而且连一点面包也没有吃,出奇的饿。于是她狼吞虎咽了几块蟹肉小羊角面包和一些小萝卜蘸酸奶。吃完以后她终于不咬自己的拇指了。她看到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感到很受鼓舞,她看起来还是蛮漂亮的:是丈夫的爱创造了这个奇迹。
  “德克,你会一直爱我的,是不是,亲爱的?你不会哪天早上醒来以后改变主意吧?”
  “阿莉亚,别傻了。”
  “如果你真的改变主意,我会熄灭的。像一盏灯一样‘熄灭’。”
  德克不安地向外扫了一眼,好像是怕有人偷听。阳台上朝外的窗户装的是百叶窗帘,别人可以从外面看到里面而不会被发现。这些窗户大都开着。德克点了支烟,开始喝第二杯酒。可恶的克劳丁到底在哪儿呢?
  德克陪着阿莉亚走下种着草坪的斜坡,走到河边的小码头上,跟她聊起自己的童年时代,那时,他父亲还在世。他有自己的船,对航行,对这条河都十分热爱。他显得有些心烦意乱。“我觉得,自己是个鲁莽的孩子。有几次,我差点儿出事。”德克说着,有些烦闷。阿莉亚不知道他在为了什么而懊悔,是为了过去那些所作所为,还是为了过去本身呢?一阵河风吹来,清新、爽快。近处,帆船毫不费力地滑过。在这儿,夏洛特的码头上,听不到大瀑布险恶的轰鸣声;它在下流数英里开外的地方。这个码头水流不是很急,人们可以从这儿跳下河去游泳,河水不会一边让你尖叫着一边把你带向死亡。我也能住在这儿。还有我们的孩子。为什么我们不能继承这些呢?阿莉亚不知道这些不值一提的想法从哪儿冒了出来,真是出乎意料。
  这个码头该修了。他们两个人的重量就已经明显让它来回摇摆,吱吱作响。在这儿只停了一艘船,是一只从前的白色旧帆船。阿莉亚忽然很想上船在这条大河的波浪里摇晃颠簸一番。她撒娇似的靠到丈夫的肩膀上说,“你的旧船好像给遗弃了。待会儿吃完饭开船带我出去逛会儿吧,德克?”
  “好,一会儿去。”
  说这话时,德克带着强装出来的热情。阿莉亚能感到他心神不定,他看看表,又回头看看房子那边。她在德克的身边,德克却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这有点儿不像他了。这让阿莉亚感到某种拉力,来自那间房子里的那个女人。
  “我想你母亲已经出来了吧?那个人就是吧——”
  “不,那是埃塞尔,她在看我们在哪儿。”
  都快下午一点了。德克脸色闷闷不乐,头发也给风吹乱了。他带着阿莉亚回到了阳台上。太阳已经不在正头顶上,但是却出奇的热。这个地方的天气,云层总是厚厚的,虽然有一轮发白的太阳斑斑驳驳地照着,还是常常水汽弥漫,潮润润的。在伊利湖和安大略湖两个大湖之间,天气总是变化无常,难以捉摸。这样苍白刺眼的太阳一照,夏洛特的草坪也显得灰褐难看,毫无生气,杂乱不堪。玫瑰丛都染上了黑斑。让人觉得这块地正被忽略,就像生命正在消逝一样。从后面看这所房子,像是从后台看舞台上的演出一样,本来富丽堂皇的石料大宅显得风侵雨蚀,有些破败。石头上已经有裂缝,生锈的檐槽上生了一条细细的青苔,像条蜿蜒细长的蛇,似乎把房子也给加宽了那么一点儿。
  阿莉亚局促地笑了。“可能这个星期天不太合适吧,德克?”
  “我也在这样想,”德克神情严肃。
  阿莉亚从未见过高大、英俊、自信的丈夫这么心烦意乱、神经质,而且愤怒。他们回到了阳台上,但克劳丁还是没有出现。尴尬的佣人又跟刚才一样道了歉。德克说,“如果我妈希望我们去找她并求她和我们一起进餐的话,那她错了。”阿莉亚吃着开胃点心,装作没有听见。她又倒了一点美味的血红的辣味饮料,因为德克不愿再倒给她了。她配着血腥玛丽又吃了一些蟹肉小羊角面包。她流了满嘴的口水,饥肠辘辘,即使胃里一阵阵的恶心。
  德克忽然说,“阿莉亚,我们走。你的手提袋呢?”
  阿莉亚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深吸了一口气。她要克服这一瞬间的虚弱。她一定不能屈服。她的眼皮又跳了。她不想看见那条被遗弃的小帆船,在码头那边愚蠢的、无休止地来回摆动。呕吐好像是晕船病。她把视线从河上转回来,忽然看见12尺外的窗户上,有张鬼魂似的脸。或许只是她的幻觉?但视线只一恍惚,那张脸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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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结婚了……(9)
阿莉亚希望德克没有看到。
  “埃塞尔,告诉你的主人,她的无理无法让人忍受。永远都不要邀请我和我的妻子再到这里来了。”
  德克一把抓住阿莉亚的小臂就往外走。他从来没有这么用力地抓过阿莉亚!阿莉亚穿着高跟鞋,跌跌绊绊的,想要挣脱。但是忽然很可怕地她喘不上气来,窒息了。然后胃里猛地一阵恶心。她完全无法控制胃里一阵阵的痉挛,把傻傻地吃进去、喝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弄脏了自己粉色的麻布长裙,玻璃顶的桌子,还有这个石板铺砌的阳台。
  “阿莉亚,怎么搞得,”德克很恼怒,“我不是提醒过你的吗?”
  5
  这是1950年,似乎每个人都怀孕了。
  阿莉亚一阵阵的恶心越来越频繁了,尤其是在早上。
  和德克?波纳比结婚三个月——12个星期零两天之后,阿莉亚终于还是去看医生了。一个从尼亚加拉大瀑布地区电话本上查来的名字:派伯。 
  “波纳比夫人,好消息!”
  阿莉亚一下子哭了出来。哦,她其实已经练习过这一课的情形,她微笑而且淡定,甚至还穿了一身时髦的衣服,想给派伯医生和他的护士留一个好印象。但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像个火车头一样向她疾冲过来的时候,她无力抵抗了,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她用双手捂住了发烫的脸。派伯医生,这个有点上了年纪的尊贵的绅士,看到阿莉亚这个样子被吓坏了。派伯医生的诊所在大瀑布的市中心,走得快的话,从月神公园到那儿只要15分钟。
  阿莉亚恳求说,“医生,千万别告诉我我怀孕多久了。别告诉我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千万别!”
  “但是,波纳比太太……”
  阿莉亚试着解释这一切。不,她无法解释。她眼泪不停地流下来,还不时擤着鼻涕。哦,为什么那个男人不是在我们结婚之前自杀,而是在之后呢?她结结巴巴地说:
  “派伯医生,确实——我很高兴。我结婚了,而且我很幸——幸福。我爱我丈夫——我们七月才结的婚——而且我们也想要孩子——但是我不能确定——我是说,我不想知道——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派伯医生吓坏了,看着她不明所以,那表情像利特莱尔牧师给吓坏时看她的表情一样。看到医生这样的反应,阿莉亚赶紧试着解释她第一次婚姻的情况——它时间短暂、完完全全是“悲剧”。阿莉亚尴尬地扭动着,告诉医生她的前夫如何“射精”在她身上,在她两腿间。哦,她还是个处女——但是她知道处女是不会怀孕的。高中时这种粗制滥造的实用知识会在学校里流传,一个长老会牧师的女儿也会听到这类知识,又吃惊又害怕,把它归做未来的参考,还会想,我肯定不会的。绝对不会。不会!
  “我不要知道,医生。如果我已经怀孕16周的话,我前夫是——会是——本应该是——孩子的父亲。如果我只是怀孕了12周,那我现在的丈夫就是孩子的父亲。可能孩子会早产么?也说不定是晚产?”阿莉亚知道可怜的派伯医生肯定是尴尬极了。都是被她这些乱七八糟的女性事情给闹的,她不敢抬头去看医生。“医生,求您:我不是一定要知道的,是吧?我丈夫也不必知道,是不是?”
  派伯医生把一盒克里内克丝面巾纸推到阿莉亚面前,阿莉亚感激地抽了一张,擦了擦脸。派伯医生好像从以前的记录中听说过波纳比这个姓,德克?波纳比,至少是波纳比这个姓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以超乎阿莉亚期望的权威口吻说:“波纳比太太,你怀的孩子不可能大过13周。这是我的估计,我是很少出错的。可能会错一两天,或者一周,但不会再多了。所以波纳比先生才是孩子的父亲。你的预产期应该是在明年四月。如果你愿意,下次你来时我会给出更准确的时间。”阿莉亚马上放心了。
  阿莉亚快要晕了:“不了医生。这已经够准确了。四月。”
  派伯医生从座位上站起来,握了握阿莉亚的手。她的手潮湿冰冷。跟死尸的手差不多,得要暖一暖了。他和蔼地说,“我建议你别再胡思乱想了,波纳比太太。跟我说的话不要再跟别人提起,把好消息告诉你丈夫,然后出去庆祝一下。很快我们会再见面的。祝贺你。”  
  他们结婚了,而且阿莉亚怀孕了。他们高兴地庆祝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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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生子(1)
1
  从日历上看,我出生在春天。
  早产了一个星期。或许是两个呢。
  纽约的尼亚加拉大瀑布除了三月下旬之外,从感恩节到现在一直大风狂啸,雪盖冰封。在月神公园7号,在公园里的那条街上,雪莲花和番红花勇敢地提前盛开了。然而又一场细细的雪却残酷地覆盖了它们。
  这个冬天,尼亚加拉地区全部加起来下了有108英寸的雪。到3月26号,这些雪大部分还没有融化。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阿莉亚兴高采烈,要德克沿着河行驶,让他们才一周大的孩子钱德勒能看见大瀑布。
  “亲爱的,开过去吧。钱德勒会永远记住大瀑布的。这说不定是他看见的第一件有记忆的东西。”
  德克好像迟疑了一瞬。他知道,妻子的情绪任性而不可捉摸,由一种隐秘不见的逻辑决定,那逻辑如同桥下水泥里的钢梁,坚不可破。而德克又恰好正为儿子的健康出生而兴奋和惊喜,他当然会让步了。
  他刚刮了脸,干干净净,蓬松凌乱的头发也剪了。有些天他头发乱蓬蓬的,但是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这个时节,大瀑布荒凉的像月亮一样。只有一辆长长的市政扫雪机神经错乱一样从风景公园压过,把废气排在它碾出的辙印上。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一个人了。
  “没有旅游观光的人!这多好啊。”
  德克开车进了风景公园,停在车位上。他没关发动机,这样暖气会热一些。这辆林肯大陆车的后座上堆满了鲜花,郁金香、风信子、水仙,虽然已经不是怒放的时光,但仍然香气宜人,很是喜庆。这些花是从阿莉亚的病房里搬出来的,大部分都是德克送给她的。
  弗雷德?艾斯泰尔也到医院给他亲爱的金吉尔?罗杰斯送花。他这个红头发的舞伴现在跳不了舞了。但是很快就会恢复的。
  德克知道,和妻子一起带这么个小男婴回家(只有五磅七盎司重却这么完美),他们的生命从此完整了。是的,永远完整了!
  车外刮着从加拿大来的偏北风,他们看到,冬天的天空像陶瓷一样,呈现一种细腻明亮的蓝色。经历了11个小时的痛苦折磨,流了那么多的血,还得了一场小小的但是却会发烧的医院传染病之后,阿莉亚虚弱苍白,摇摇欲坠。她亲着、喃喃逗弄着脸红的小婴儿:“看见了吗,小宝贝?看爸妈把你带到哪儿了?带到大瀑布了。”阿莉亚笑着,举起钱德勒,胳膊轻轻颤抖着。(德克密切地注视着她。必要时他会帮她抱住孩子的。在医院里,阿莉亚发烧时精神错乱,痛得不得了,那时阿莉亚大声嚷嚷着什么。它们可以称为警告。他可是警醒的,警惕的。)
  钱德勒给暖暖地包在一条蓝色的山羊绒婴儿毯中,他来回挥动的小手也带着小小的连指手套。他充满好奇地往车窗外看着。小小的鱼嘴湿润润地,打着哈欠,圆圆的黑眼睛使劲睁大,向外凸出。他一会儿眨眼,一会儿眯眼。他的脸像是个小小橡胶球,额头怪异地斜着,阿莉亚觉得像是一角干酪。下巴呢,也像熔化了一样,向后缩着。但是,他是个漂亮的婴儿,他是德克和她的,外表一看就是。
  阿莉亚兴奋地说,“他能看见。我是说,他不只是睁开眼睛。他正在练视力呢。他好像对这些景色有格外的兴趣,他在用眼睛看呢。”
  你几乎会相信,钱德勒能够明白他在看什么。当薄雾升上大峡谷,在河边那些高高的光秃秃的榆树和橡树上,冰就会结成金丝银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如同莫扎特的高音音符。童话中,有座跨越尼亚加拉河的冰桥,神奇的彩虹会出现,又会在眨眼之间消失。甚至是冰点之下的温度,看起来热腾腾的水汽也会不停地升上来。
  他们正在看的是美国大瀑布。更大的马蹄瀑布很远,在山羊岛的西南,从德克的车里看不到,除非把雾错看成它。
  坐在车里,他们数分钟都默不作声。
  钱德勒扭动着,咕哝着。他小小的拳头摇来摇去。他肯定是个多事的孩子,一会儿都不能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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