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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香蚀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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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如今的金霄,从来只会有人夸她聪明多才多艺,只有何重樽嘲笑她发育不良是个假小子,她不想再看他的脸,气得忍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肚脐上先是一丝冰凉,这是何重樽将生姜片搁在了她的肚脐上,继而她嗅到了一股幽香,那是何重樽将拇指那般长的艾草条立在了她肚脐上的生姜片上。
何重樽划了一根火柴,将艾草条的上端点燃了,开始给金霄熏艾草……
大约熏至第三根艾草条时,金霄的肚子不疼了,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太累了,几乎每天都打两份工,晚上还要照顾抽大烟的母亲。
何重樽见金霄已睡熟,便收起她肚脐上的生姜片,轻轻擦干净她肚脐四周的艾草灰,给她盖了被子,准备给她拉上碧纱帐再离开时,何重樽忽地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遂又悄悄地坐在了床沿上,他放开了手里的碧纱帐,转而用手去偷偷抚了抚金霄额头上的青丝,她之前一直在警惕他,这会儿竟能睡得这般香沉。
何重樽忽然控制不住想要亲吻睡梦中的金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老中医传下来的治疗痛经的古方子,我自己亲身体验过,确实很有疗效,就是有一点儿麻烦,不过好在艾草和生姜都很常见。只是要用点耐心将艾草晒干做成拇指长的艾条,注意艾条的切口要平,以便其能安稳立于生姜薄片之上。姜要取新鲜的大块老生姜为好,容易切成薄片。晋江的女孩子多,希望这个方子能帮到痛经的小仙女们。
第12章 似当日
可何重樽念及金霄平日里的态度,他又打消了偷吻她的念头,他私心里奢望着她有一天能再爱上他。
何重樽的嘴已经凑到了金霄的唇边,又忽地站了身,走到碧纱帐外,坐在金霄的闺房里,静静地隔着碧纱帐看着帐内熟睡的霄儿,天亮前,他在纸上写下了帮金霄母亲戒掉大烟的方法,离开前还去楼下的灶房给她们母女做了顿早饭。
金霄睡到天亮才醒来,她睡得太沉,夜里忘了起来,经血染红了床单,可她的腹痛竟真痊愈了,她不疼了,精神也好了许多,清洗整理干净一切后,她来到楼下,看见母亲坐在餐桌边用早饭……
而桌上那张何重樽夜里写好的戒大烟的方子早就不翼而飞了。
这金太太夜里吸了大烟,睡得死沉,她并不知昨夜是何重樽来过,只是天亮时起床看见了家中门口的地上有男人的脚印,她以为是金霄在外边学坏了,有了野男人。
金太太一边喝着红枣瘦肉粥,一边看着金霄训道:“霄霄,娘竟未看出你还学会了深更半夜放男人进闺房。你可是与冯家定了亲事的,你可要小心自己的名声啊!”
金霄走到餐桌前看了看砂锅里的红枣瘦肉粥,又看了看竹篮里大小整齐的烙饼,吃惊地瞪着金太太说:“娘,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用心地做早饭,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么?”
金太太听完后一惊一乍地叹道:“我还以为是你买来的早饭呢!这是哪儿来的早饭?是昨夜被你引进家里来的野男人做的?他会不会下毒啊?”
金霄好似明白了什么,走进早饭里摸了摸灶台,灶台还是热的,想必是何重樽趁她们母女醒来之前做好了早饭。
金霄看着正在餐桌边念叨的金太太回道:“娘,你放心吃吧,如果他要下毒,昨天晚上我们就都被他毒死了。”
金霄并未否认她让“野男人”夜里进了她的闺房,也不打算跟金太太解释,更不会告诉她那个男人是何重樽。金霄的身子不疼了,心底觉得何重樽还是有点真本事,只是怪自己夜里睡得太沉,忘了问他要戒大烟的方子,她准备出门亲自去趟医馆,还决意改正一下自己的态度,毕竟是要去求人帮忙。
金太太吃饱喝足后伸了伸拦腰,打了一个懒口,她的烟瘾又犯了,在烟瘾的侵蚀下,她一心想着让金霄早日嫁入冯家,还好让她有大把的钱去抽上等的好大烟,她看着正欲出门的金霄的背影说道:“霄霄啊,你大喜的日子快到了,就别再出去抛头露面了,好好准备准备,过几日说不定冯家就送聘礼和嫁衣来了。”
这嫁衣原本是要金家自己准备的,可是金太太把所有的钱全给了烟馆里的老板,她经常是早晨进烟馆,夜深才回家,还欠了烟馆一些钱。
金霄顿住脚步,侧目看了看金太太那双布满贪婪的双眼,她不敢相信这个女人竟是她的生身母亲,她几乎从这个烟鬼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的母爱,可自她醒来后,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说那就是她的母亲,她也不得不认了这样的母亲。
金霄侧脸看着金太太,冷静地回道:“娘,我迟早会把你私下收下的冯家给的礼金全数还给他们的。我虽与冯少爷有过一面之缘,但是我从未想过要同他做夫妻。”
金太太听了这话,先是一愣,她本想告诉金霄,与金霄结亲的不是冯少爷而是冯老爷,可到嘴边的话,又被金太太咽了回去,她担心金霄会逃婚。
金太太顺水推舟地试探性地问道:“哟,霄霄你见过冯家大少爷?什么时候的事?”
金霄回忆道:“半个月前,我在琴行偶遇过冯少爷,他去琴行陪同学选钢琴,我当时在琴行里拉大提琴,他站在一旁听我拉完大提琴,后又主动约我见面,问我在哪所学校上学,我告诉他我在亨利大酒店拉大提琴,并未上学。他说他会去见我,但我并未再见他。”
金太太听完后情不自禁地叹道:“哎,可惜了……”
金霄不明白母亲这句唏嘘是何意,好奇追问:“可惜?什么可惜了?”
金太太是在叹息金霄与冯少爷这段缘分可惜了,可惜要娶亲的人是冯老爷,而非冯少爷,她私心里也希望自己的女儿嫁个好儿郎,可惜要嫁的是个老头子,还是嫁进冯家做妾室。
金太太心虚地眨了眨眼,支支吾吾地撒谎道:“没,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说冯家其实挺好的,不管你愿不愿意,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连礼金都收了,你听话,乖乖嫁进冯家,娘替你打听过了,冯家人仁善宽厚,不会亏待你的。往后,你就不用跟着娘亲过苦日子了。”
说完,金太太的眼底竟泛出泪光,一半是心里愧疚,一半是真心舍不得,可人总是自私的,她竟不打算告诉金霄实际定亲之人是冯老爷。
金霄见母亲好似要哭出来了,心底忽地柔软了,轻声抚慰道:“冯少爷看上去倒像是个好儿郎,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可这亲事太仓促了,容我再好好思量思量。”
金太太掏出袖中巾帕拭了拭眼角的泪,心虚地低头,点了点头应道:“嗯,娘相信你不会惹娘伤心失望的。”
金霄并未回她,只是看着她低声商量道:“你今日可以不去烟馆吗?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在家中等我可好?”
金太太这个时候是不敢再惹金霄生气的,她心里满是愧疚,她抬眼看了看金霄,又低下头点了点头应允了金霄,金霄见娘亲点了头,才放心出门离开。
可烟鬼的话哪里能作数的?金霄人才走到医馆,金太太已经烟瘾发作,跑去了烟馆躺好抽大烟去了。
金霄来到医馆时,何重樽正在医馆里给一位老婆婆治腿上的风湿,他在给老人家的腿敷草药,老阿柒也在忙着给一位妇人看风寒,金霄见他们正忙着,不好意思打断他们,只是悄声坐在了医馆里的长条木凳上。
何重樽并未注意到来人是金霄,他背对着她,只听见了轻巧的脚步声,以为是个身段娇小的病人来医馆候诊来了。
老阿柒面对着大门而坐,他是看见了金霄,可他不打算立马去告诉阿爹这个好消息,他想看看他阿爹转身看见金霄时流露出的惊喜模样,他想看看他阿爹是如何极力去掩饰内心波澜壮阔的喜悦,又是如何伪装得不露痕迹。老阿柒最是佩服的就是他阿爹何重樽的“演技”。
何重樽忙完手里的活以后,站直了身,刚一侧身,眼睛的余光瞥见了坐在他身后的金霄,她穿着酒红色的旗袍,这样的颜色衬托得她的气色比昨日好看了许多,他忽地像被电击中了一般,笔直地挺直身子,转过脸去直盯着金霄看,愣是傻看了片刻,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老阿柒在远处垫踮起脚尖看着何重樽,看着他是如何猛地靠自制力将上扬的嘴角给强行抹平了……
何重樽很快就板着脸,作出一副寡淡模样,看着平静地问道:“怎么了?难道身上的疼还未好些?”
金霄站起身,顺手轻轻抚平旗袍上的褶皱,朝何重樽走去,轻声回道:“已经不疼了,感觉人也精神了许多,谢谢何大夫。只是昨日我睡得太沉,忘了问你要戒大烟的方子,所以今日便来叨扰你了。”
说完,金霄竟朝何重樽浅浅一笑。这一抹淡笑,着实让何重樽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金霄自大病醒来后就对他一直很冷漠。
何重樽只觉迎面拂来一阵春风,春风吹进了他心底,吹得他满心的惊涛骇浪,他竟说话都结巴了,温声回道:“方,方子?我昨夜就写好了,留在你卧房内的书桌上了。”
金霄回想了清晨起床的情景,桌上并无什纸张药方,她望着何重樽温暖的眼眸,低声说:“我起床时并未看见桌上有方子,兴许是有风将桌上的纸张吹到了哪个角落里。我人都来了,劳烦你再给我写一张可好?”
何重樽发觉金霄对她说话的语气比平日温婉了许多,心底不禁有些欢喜,遂温声回道:“无妨,我再给你写一张。”
说完,何重樽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医馆里的书桌前坐下,又给金霄写了一张方子,二人在交接方子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了对方的指尖,何重樽顺势就捏了捏金霄的手腕处,掐了掐她的脉搏,好似在给她看病,其实私心里还是想碰碰她的手,只是不敢太直接,就又佯装成给她瞧病。
金霄先是一怔,警觉地看了一眼何重樽,又见他好似在给她把脉,她又坚持忍耐着让他捏着她的手,只是她自己都感觉气氛有些怪异和暧昧。
老阿柒看出了何重樽这点可怜心机,忍着笑故意帮他圆场,打趣叹道:“瞧个病还畏手畏脚的?”
何重樽捏着金霄的手,眼睛小心翼翼地盯着金霄的眸子,害怕再从她的眼神里看见猜忌和厌嫌,而金霄也正在看何重樽的眼睛,她从这个男人的眼神里看到了一层神秘而晦暗的忧郁,她不明白那忧郁从何而来,可她竟也有一丝心疼。二人竟就这样四目以对,默然注视了彼此片刻。
“喵!”突然,一团白影从地上跃起,金霄的手臂被雪沫儿挠出三道血印子!
第13章 调情丝
金霄疼得忍声紧蹙双眉,何重樽惊得抓紧了金霄受伤的手臂,忙着翻药柜给她敷药。
老阿柒吓得快速拾起桌边倒药的棒槌,朝雪沫儿追去骂道:“你这作死的野猫!”
雪沫儿龇牙咧嘴地嚎叫着逃出了医馆,窜到了医馆门口的那株老槐树上,只从树叶间露出那对蓝色的猫眼睛,狠狠地盯着医馆里正在给金霄上药的何重樽。
“疼吗,霄儿?”上完药后,何重樽心疼至极地看着金霄的眸子,轻声问道,手还拉着金霄的手指。
金霄收回了手,忍着疼,低声说:“无妨,只是暂时怕是不能拉大提琴了。方子我收好了,替我娘谢谢你了。我担心我娘烟瘾犯了又会往烟馆跑,我先回去了。”
何重樽见金霄对自己又开始刻意保持距离,心底又不免有些难过,他望着金霄问:“我养的猫伤了你,你说吧,要我如何处置它?”
金霄又怎会跟一只畜生计较,她只淡淡地回道:“一点皮外伤而已,将养几日便好。何苦跟它过不去?既是你养的猫,你自己好生娇惯着,别让它再伤了其他人就好。”
说完,金霄漠然走出了医馆,路过医馆门口的槐树下时,树上的雪沫儿还挑衅地对着她叫了一声,她抬头与雪沫儿对视了一眼,忽而觉得头有些疼,遂又蹙眉闭了闭眼,继续朝回家的方向赶去。
金霄回到家中后见母亲不在,本想去烟馆寻人,可她头痛得紧,不愿去烟馆那乌烟瘴气的地方,去了也没力气将母亲从烟馆的榻上拉回家,想起还未去裁缝铺跟师父请假,她又忍着头疼赶去了裁缝铺。
当金霄忍着突如其来的头痛,强撑着走到裁缝铺门外时,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她扶着裁缝铺的门边,欲走进去向正在裁剪布料的章师父请假,可忽地眼前一黑,晕厥在地。
章师父扔下手里的剪刀,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将地上的金霄抱了起来,抱至裁缝铺大堂里的竹藤椅上平躺着,这章师父略懂医术,他掐了掐金霄的脉搏,发觉她身体并无大碍,见她昏睡中眉头轻蹙,额头渗出汗珠,他试着叫醒她,可看见她嘴唇微微张开,好似在说什么。
“和尚,和尚……”章师父听见金霄迷迷糊糊地叫和尚,他惊地后退了一步,因为知道他当过和尚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章师父回忆起第一次与金霄见面的场景,当时正下着雨,他看见一个身子娇小的小姑娘穿着水蓝色的旗袍上衣和一件黑色长裙,扎着一条麻花辫,脚上的布鞋已然湿透,她撑着伞在裁缝铺门外的青石板铺成的小道上,一家一家商铺地在打听些什么。
当金霄撑着伞来到他的裁缝铺门前时,他却佯装没看见她,只是埋头继续缝制客人的新衣裳,金霄望着他客气地询问裁缝铺是否需要招打杂的工人,他好些年都不收小工和小徒了,本想拒绝她,可抬头看她时,这女子眼底流露出的某种东西让他竟改变了注意,他破例同意她进裁缝铺打杂……
章师父愣在一旁回忆着往事,不曾注意金霄已经睁开了眼睛,金霄见自己躺在了裁缝铺里,而师父就站在不远处,她的头还在疼,她望着师父轻声说:“师父,我是来请假的。”
章师父这才醒过神来,望着金霄苍白的脸,低声问:“丫头,你生病了么?手上包扎着纱布,是手伤着了?”
金霄从竹藤椅上坐起,一边穿鞋一边对师父答道:“被一只白猫不小心挠伤了,并无大碍,只是我娘病得重,我要照顾她一段日子,估计好几天都不能来裁缝铺干活儿了。”
章师父点了点头,本想问她为何昏睡中叫着和尚,又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大惊小怪,兴许只是金霄昏厥中的一个梦魇罢了,他并未开口问她,而是默然看着她朝裁缝铺大门口走去,他性情孤僻,不喜跟谁走得太亲近,即便收了金霄做小徒,但平日里对她也很寡淡。
金霄走到裁缝铺门口时,忽地转过头看着师父笑着说:“师父,我刚才做了一个奇怪梦,我梦见了一光头和尚,还梦见一女子在他身后追着他跑,那和尚转过身来,我发现他竟和你生得一模一样。”
说完,金霄便抬脚走出了裁缝铺。章师父一脸惊愕,怔然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只是面无表情地目送着金霄走远。
师父以为金霄请几天假就会回来,然而十几天过去了,他始终未等到金霄再回裁缝铺。
期间何重樽因难耐相思,雨夜偷偷来到金霄家门外,走到门前欲敲门,可见她家中的灯已全熄,心里想着怕打扰她们母女休息,又转身淋着雨回了医馆。
他们都不知道,就在金霄被猫挠伤的第二日凌晨,冯家派了一辆喜轿,悄悄摸摸地将金霄接回了冯家大院,自那以后,这金家母女就好似一夜之间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暮春时节的雨接连着下了好几日,医馆门口的老槐树开了一树鲜嫩的白槐花,何重樽的思念就像那扑鼻的花香一样,日日夜夜侵蚀着他的心扉。
何重樽连续几日去裁缝铺和亨利大酒店找金霄,都没有结果,去她家找她,也不见其踪影,等他终于有一天敲开他们家大门时,才发现她们母女早就走了,房子的新主人说约摸半月前见过金太太,是金太太将房子卖给他们的。
何重樽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子就乱了,那一夜他在医馆门前的老槐树下淋了一夜的雨,他坐在树下喝酒,坐下树下自言自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老阿柒撑着伞来劝他回医馆里去,他根本不听劝,还将老阿柒好不容易给他支起来的一把雨伞给一脚踹倒在了地上。
老阿柒了解自己阿爹的臭脾气,他身子骨老了,可陪不起自己这个千年不老的阿爹折腾,他无奈之下回了医馆歇息。
雪沫儿蜷缩在门口的屋檐下,喵呜喵呜地低声叫着,看着树下烂醉的何重樽,听着他在雨里说了一夜的疯话,他一开始是难过,哭着怨自己弄丢了他的霄儿,后来又笑了,说霄儿远离他是幸事,继而他又哭了,哭着指天骂着老天爷,骂老天爷为何把霄儿送到他眼前,又忽然让她消失了……
次日清晨,雨停了,裁缝铺的师父将何重樽之前定做的那套新衣裳送到了医馆,见何重樽竟睡在了槐树下,身上全湿透,一些细碎的槐花落在了他湿哒哒的头发和衣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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