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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香蚀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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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儿!!!”何重樽惊呼地高声呼道,一脚狠狠踹开了房门,一进房门便看见尹霄闭目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她手腕伤口上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她身下洁白的床单,她割腕自杀了!
尹霄死之前用自己的鲜血在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重樽,我爱你。
除了这几个字,再无更多的遗言,她活得太孤独太痛苦,她有家不能回,有孩子却不能抱,好不容易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邂逅了爱情,可她爱着的这个男子却好像也厌弃了她,她陷入了绝望,她想了此残生。
当何重樽抱起血泊里的尹霄时,她的身子已经冰冷,她终于离开了这个凉薄的世界,整个客栈里弥漫着血腥味和何重樽歇斯底里的哭吼声,他抱着尹霄的尸体,看着她在纸上用血写下的“何重樽,我爱你”,他高声痛哭着,甚至觉得比当初失去林霄更甚心痛百倍千倍,因为他怀里的这个女人这一生还未真正完整地得到过他的爱。
“啊!啊!啊!”何重樽疯了一般,抱着尹霄的尸体跪在床上嘶吼着……
直到死,也无什亲人来处理尹霄的后事,因为她的亲友听闻她是割腕自杀,听闻她的卧房里到处都是血,血,艾滋病人的血,比毒药还可怕。
何重樽亲自处理完尹霄的后事,在客栈里整理她的遗物时,他发现尹霄生前养的那只白猫一直蹲在一本画册上望着何重樽凄厉地嚎叫着,何重樽疑惑地抱起那只白猫,拿起了那本画册,白猫忽地就变得安静下来,何重樽发现画册里全是油画,原来尹霄的前夫是位油画画家,当何重樽翻开画册中的一幅裸体油画时,他的手和脸同时僵住了……
画上的裸女正是尹霄,而画中的尹霄左胸胸口清晰地显现着一块血色莲印胎记,这胎记,何重樽再熟悉不过了。
何重樽拿着画册找到了尹霄的生母,从她的生母口中证实了那块血色莲印确实就是尹霄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胎记,只是她结婚后,她的婆婆嫌她胸口的血色胎记晦气,还特意找算命先生算了算,算命先生说那种胎记有煞气,会带来血光之灾。尹霄本人是很喜欢那胎记,可她磨不过婆婆的催促,最后出国去美国给自己的胸口做了美容手术,去掉了那块血色莲印胎记……
他抱着她的猫,坐在客栈的吊篮里,看着夏日树荫里斑驳的光影,等着她在她的来世归途上落入他怀中,他发誓,他要用他全部的生命去宠溺她,让她再也不会孤独,让她再也不会害怕,他发誓,再也不要错过她。
几日后的深夜,尹霄的白猫忽地像疯了一样,在客栈里跌跌撞撞地鬼哭狼嚎,哭声凄厉,好似一个女子的声音,何重樽将疯猫抱进怀里,轻轻安抚着它,猫在何重樽怀里瑟瑟发抖,声声低鸣,直到天亮才变得安静下来。
尹霄前夫的父亲来接手客栈,何重樽自知自己的身份有些尴尬,他收拾了行李准备离开客栈,刚走出客栈的大门,那只白猫边从客栈内跑到他脚边,白猫瞪着一双水盈盈的蓝眼睛,仰头望着何重樽,喵呜喵呜地轻声叫唤着,还是在祈求何重樽带它一起走。
何重樽放下行李,弯腰抱起白猫走到客栈内,看着尹霄前夫的父亲客气地问道:“她的猫想跟我走,我可以带走这只猫吗?”
老头子冷眼看了看何重樽和他怀里的白猫,鄙夷地摆着手低声回道:“拿走吧,你不嫌脏就好!”
何重樽抱着白猫回到了他的医馆里,刚进门,一个戴着古铜色圆框金属架眼镜的白发小老头叼着烟斗,站在门口瞪着何重樽怀里的白猫嘟囔道:“阿爹,你这又是去何处风流快活回来了啊?怎么带了一只‘脏’猫回来?”
说完,小老头接过何重樽手里的行李箱,并对着他臂弯里那只蓝眼睛的白猫吹胡子瞪眼了一番,白猫遂竖起猫尾巴,冲着小老头喵呜喵呜地低吼了一阵。
“哎呀,你还生气了?这是我家,虽然你是我阿爹带回来的客人,可你记住你是客,我若不喜欢你,你就没肉吃!”小老头放好行李后,坐在深棕色古木茶几前,一边给何重樽沏茶,一边对着何重樽怀里的白猫轻声嘀咕道。
“阿柒啊,这只白猫最是爱干净了,我清早刚给它洗过澡,你方才却说它是脏猫,它这是跟你生气呢。”何重樽将臂弯里的白猫放在了医馆的地板上,坐在了小老头阿柒对面,同阿柒喝起了茶。
“阿爹,您说您都是上千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后知后觉呢,这只猫不正常,难道您还没看出来?”阿柒盯着咖啡色地板上的白猫,低声叹道。
“一只刚刚失去主人的猫,能正常吗?动物也是有感情的。阿柒,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可有你处理不过来的疑难杂症啊?”何重樽喝了口热茶,望着小老头阿柒轻声问道。
被问起疑难杂症的事,阿柒的神色忽地变得凝重起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望着何重樽年轻俊逸的脸庞,低声回道:“阿爹,那位一年前出车祸昏迷不醒的金家小姐,昨天夜里忽然醒了过来,您说蹊跷不?您之前都去她家亲自给她诊断过了,说她很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我当时还唏嘘可惜了这娇花般的年纪,才十三岁,含苞待放啊!就在昨日深夜凌晨三点,她家的管家来敲医馆的门,说他们家的大小姐醒了,让我赶紧去看看,我去看过了,人确实是醒过来了,可却变成了一个小哑巴,可惜啊,生得跟个瓷娃娃一般可人。”
“变成哑巴了?可能是车祸所致。”何重樽平静而寡淡地回道。
“阿爹,被您判了死刑的病人突然活了,您可是咱们医馆的活招牌,金家小姐一醒,您这活招牌就被她毁了,您怎么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还有啊,金家夫人说了,让您回来后赶紧去金家府上一趟。”阿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望着何重樽低声叹道。
此时何重樽正回想着尹霄自杀之前同他在一起的最后时光,他想得出神,想得心疼,根本未在意阿柒说的事情,只是淡淡地回了他一句:“像我这种岁数的人,只随心而活,不在乎外人如何看我。”
“可我在乎啊,阿爹,我可是跟着您学了一辈子的中医,一辈子摸着良心救死扶伤,我可不想在进棺材前被人骂成庸医。”老阿柒嘟着老嘴在何重樽跟前低声怨道。
何重樽起身整理了一下他平日里出诊时习惯背在身上的老木药箱,单肩背着药箱,看着阿柒低声说:“我去金府走一趟,你记得帮我喂猫。”
“唔,快去吧,金太太一直在等着您去给她的女儿看病呢。”阿柒起身应道,低眼瞅了瞅那只白猫,发现白猫竟跟在了何重樽身后,好似打算跟在何重樽上街去。
“雪沫儿,别跟着我!”何重樽看着跟在自己脚边的白猫轻声喊道,他就这么灵机一现,给这只古怪的白猫取了个名字,叫它雪沫儿。
阿柒走过去弯腰抱起了地上的雪沫儿,驼着背抬眼望着身材俊逸挺拔的何重樽低声问:“血,血沫儿?这大清早的,我怎么听着没牛俊�
“傻儿!是白雪的雪,我去看诊了,看好雪沫儿啊!”何重樽背着他的老医药箱出门去金府了。
“喵呜!”雪沫儿在阿柒怀里挣扎着想要跳出去追何重樽,却被阿柒狠力用臂弯禁锢在了怀里,雪沫儿气得一猫爪挠破了阿柒的手背。
“你这脏猫!太不懂事了!我阿爹是去治病救人去了,你瞎跟着去凑什么热闹?!”为了不让雪沫儿追出门去,阿柒用手提着雪沫儿,将它关进了医馆后院废弃的狗笼子里,雪沫儿气得在笼子里嗷呜嗷呜地一直叫个不停。
何重樽在街边拦了一辆黄包车,坐着车来到了金府大宅门外,看门的老管家一眼便认出了何重樽,客气地引着他进了大宅内,走过种满合欢树和紫藤花树的大宅院,何重樽跟着老管家进了金家里屋,穿过蜿蜒的朱红色长廊,来到了金家小姐的闺房外。
老管家敲了敲闺房的门,轻声对房内的人回道:“太太,何大夫回来了。”
“让他进来吧。”自从金家大小姐醒后,她的母亲就寸步不离地守在她闺房内,一听闻何大夫回城了,脸上遂露出喜色,自觉救命的活神仙来了。
老管家轻轻推开了房门,何重樽应声走了进去,他一进门便看见金家大小姐正坐在闺房的书桌前写字,小姑娘出车祸时才十三岁,昏迷了一年,而今整好十四岁,她扎着两只高高的双马尾,马尾辫从头顶一直垂落至腰间,上身穿着嫩绿色的碎花绸缎旗袍上衣,下身是一件黑色的长裙,脚上穿着深棕色的洋皮鞋。
小姑娘算是何重樽的老病号了,他对她一点也不陌生,可当何重樽给金太太问安后,走到小姑娘身旁准备给小丫头看病时,小姑娘转身一望见何重樽便忽地哭了起来,仰着瓷白的小脸,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痴痴地盯着何重樽看,泪水不住地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打湿了她眼睑上卷长浓密的睫毛……
第6章 恐撞魂
何重樽一时愣住了,他低眼望着小姑娘的泪眼,望着泪水从她的眼眶里不住涌出,又从她瓷白的小脸上一路滑落至她胸前的衣襟上……
“孩子,怎么忽然哭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小姑娘的母亲金太太焦急地拿起手里的青色绢帕给小姑娘擦拭起泪水来。
何重樽只觉得这孩子看他时的眼神透着一股痴意,分明带着一丝暧昧深沉的情意,一点儿也不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的眼神。
“怎,怎么了?告诉叔叔,你哪里不舒服?”何重樽有些吃惊,轻声地望着小姑娘询问道,他甚至有些不敢看小姑娘的眼睛。
小姑娘并未作声,只是一直仰头痴望着何重樽,泪水一直未干。
“她醒来后就未开口说过话,也不曾走出过闺房,你家阿柒爹昨夜来看过了,说这孩子恐是变哑巴了。你快给她瞧瞧,她小时候生病,你总是能将她医好。”金太太望着何重樽温声说道,说完又蹙了蹙眉,拿着绢帕继续给小姑娘拭泪。
“不要哭了,告诉叔叔你哪儿不舒服?你可以写下来。”何重樽一边给小姑娘诊脉,一边轻声询问道。
等着何重樽诊脉完毕后,小姑娘拿着钢笔在纸上写下:“我疼。”写完后,她又仰面望着何重樽的眉眼,静静地落泪。
何重樽发觉这孩子的眼睛里竟带着一丝幽怨,他越看她的眼神,越觉得她像一个人,像刚死不久的尹霄。
“告诉叔叔,你哪儿疼?”何重樽怔然看着小姑娘的眼睛,轻声问道。
小姑娘落着泪,在纸上轻轻写下:“哪儿都疼。”
何重樽诊过脉后,发现小姑娘身体并无任何病症,他盯着她的眼睛,愈发觉得她的眼神像极了尹霄,哀怨中带着深深的眷恋,绝望中带着浓浓的痴意,他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女,很难将这个还未发育的小丫头和身子曼妙风情万种的尹霄联想到一起,理智也不允许他将自己的相思转移到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身上,他觉得他应该赶紧离开,这个孩子的病,他治不了。
“金太太,这个孩子并无大碍,只是昏睡太久,醒来有些不适应,您有空多陪她出去走走,让她慢慢熟络周围的一切,她自然会好起来。至于哑病,不知夫人能否让她张嘴给我看看?”何重樽望着金太太小心地询问道。
他话刚说完,小姑娘便自行张开了嘴巴,何重樽俯身仔细地瞧着小姑娘的舌头和喉咙,轻声对小姑娘说:“跟着叔叔念‘阿’。”
小姑娘并未出声,只是张着嘴痴看着何重樽,仍旧在默默流着泪,何重樽看着小姑娘张嘴仰面痴看他的神情,忽地脑海中闪过他在“陌上花开”客栈里捧吻尹霄的画面,他竟一下就有了“生理反应”,他慌地转身,大步朝闺房外走去,边走边背对着金太太说:“恕我无能,我治不了她的病。”
说完,何重樽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长廊,走到长廊外的一棵老槐树下,闭着眼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动”,之后就急急地离开了金府,连医药箱都忘了拿。傍晚时,金家的管家帮他将他的医药箱送到了医馆里。
“何大夫,我家小姐的哑病真的无药可治了吗?”在医馆里,金家老管家望着何重樽焦急地询问道。
何重樽一边给雪沫儿喂鱼吃,一边低声说:“我就是一个江湖游医,并无什真本事,以后你们家小姐的病,你们还是另外请大夫给她瞧吧。阿柒,送客。”
驼背的阿柒遂笑着送走了一脸惊愕的金家老管家,老管家被阿柒送到了门外,仍旧想不通为何何重樽不肯给他们家小姐治病了,要知道这些年城里大到官宦世家,小到街头乞丐,人人都晓得何大夫是神医。
“为何啊,阿柒爹?这不像他的做派啊?”老管家看着老阿柒疑惑而焦急地问道。
“别管他,也许他过一阵子就好了。他心上人刚去世,可能他这儿病了。你快回去吧,也许你家小姐的哑病过阵子就自己好了呢。”老阿柒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金家老管家,只指了指心口,对老管家挤眉弄眼地低声回道。
老管家摇头叹气离开了医馆。老阿柒见天色已晚,便关上了医馆的大门,点了油灯,提着油灯来到何重樽的卧房门口,见何重樽正抱着雪沫儿坐在灯下喝茶。
“阿爹,你撞鬼了么?回来到现在就说了句‘霄儿死了’,之后就半句话也未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阿柒靠在门边,看着何重樽低声问道。
“阿柒,你听说过错身还魂之事吗?”何重樽坐在昏黄的灯火下,抚摸着膝盖上的雪沫儿,看着门口的老阿柒低声问道。
“啊?阿爹你真撞鬼了啊?!”老阿柒瞪圆了老眼睛,怔然问道,此时何重樽膝盖上的雪沫儿忽地窜到地板上,朝着阿柒凶狠地喵呜了一声。
“这猫不正常!”阿柒指着地板上正凶狠地瞪着他的雪沫儿,阴声叹道。
何重樽闭了闭眼,低声叹道:“你怎么又跟猫较上劲了?我回来时发现你把它关进狗笼子里了,它可是猫,是霄儿生前养的宠物,以后不许那么对它!”
“这猫凶得很,你小心点儿。”阿柒见何重樽竟为了只猫在教训自己,心里有些不舒坦,嘟囔了一句,就转身离开了何重樽的房门口,回到自己的卧房,吹灯睡觉了。
阿柒躺在床上瞪眼暗自在心底叹道:“霄儿不是死了很多年了么?又回来了?回来后又死了?死了又回来了?阿爹没疯就已经很难得了,太可怕了,有这么一个阿爹,我都想早点死了算了。我都七十岁了,从我记事起,阿爹就是这副模样,现在我都快要老死了,阿爹还是这副模样,我肯定不是阿爹亲生的!”
清早,阿柒起床来到医馆大堂,看见何重樽在收拾行李,他愕然问道:“阿爹,您这是要去哪儿?”
何重樽将尹霄的那副裸身油画用绸缎包了起来,转身望着阿柒轻声说:“阿柒,我要离开这儿了,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你老了,就别跟着我走了,这家医馆留给你了,记得少抽点烟,抽烟对身体不好。我有空会给你写信的。”
阿柒心头忽地一阵酸楚,从他记事起,每间隔十几二十年,他们父子就会搬一次家,因为何重樽的容颜从不会改变,若是一直在一个地方生活下去,周围的街坊邻居就会生疑心,会觉得何重樽是个不老不死的“妖怪”。
阿柒低着头闷声收拾起自己的行李,驼着背低声对何重樽说:“阿爹,您这是小瞧我了,别看我七十岁了,我身体好着呢,再活三十年都不成问题,您不就是又要搬家么?我跟您一起走,您在哪儿,我的家就在哪儿。”
“这些年,你跟着我都搬了五次家了,最后落得妻离子散,你就别跟着我折腾了,你不是常常去看北街的那个老寡妇么,听说她无儿无女,你若是跟我走了,她怎么办?”何重樽望着老阿柒低声劝道。
此时,金太太带着女儿坐着黄包车来到了医馆门外,进门便听见何重樽和老阿柒谈论搬家的事情,她冷着脸望着何重樽说:“搬家?治不好我孩子的病,你们一个都休想离开。昨日何大夫走后,我的孩子就一直哭,未停过,你们自己瞧瞧,这双大眼睛都现在红肿成什么模样了,再哭下去,我担心这孩子的眼睛就废了……”
小姑娘听见何重樽要搬家,更是哭得伤心,她昨日见过何重樽以后就一直落泪,哭了一天一夜,眼下听说他要走,更是哭得悲恸。医馆角落里的雪沫儿看见金小姐后,忽地龇牙咧嘴,猛地从地板上弹跳起,狠狠地扑向了金小姐,猫爪挠破了金小姐纤白的手背,金小姐自幼怕猫,尤其是怕白猫,慌乱中,她被这疯猫吓得惊叫着昏厥了过去。
“哎呀,我的儿啊!”金太太心痛地蹲在地上看着她的女儿惊慌地叫道。
“脏猫!你活腻了?!”老阿柒一脚踹向胡乱抓伤人的雪沫儿,却被何重樽抢先抱起地上的雪沫儿,让雪沫儿躲过了这一脚。
“你踹它有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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