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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爷请自重-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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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当!”那门已被付修文一把按合,并顺带反锁。
    转身直朝慕清歌走了过来。
    慕清歌放下书卷:“怎么了?你来做什么?”
    付修文两大步靠近,一抬手钳制住她,那一下正掐在她的脖颈上。
    离得这样近慕清歌嗅出他喝了酒……一定是喝了酒,否则仪表堂堂的付修文什么时候这样不修边幅过。衬衣开着两颗扣子,头发蓬松凌乱,盯着她的一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只随时都会吃人的兽。
    慕清歌怕了起来,她知道喝多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
    两个丫头将门板拍得砰砰作响,只怕他会做出什么伤害慕清歌的事来,付修文的脾气她们也是晓得的。
    到底引来付修文的盛怒:“滚开!”
    他这一吼,指掌再度收紧,直勒得慕清歌透不过气来。
    双手攀上他,可是,力量悬殊,如此只会滋长他的怒火。
    她尽量维系冷静:“你……要做……什么?”
    付修文清峻的脸庞绷得很紧,眼睛冷冷的眯着:“慕清歌,你自己做了什么需要问我么?你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心肠竟然如此歹毒,逼着席秋跑去寻死……是,她出身不好,即便如此,你就跑去羞辱一个可怜的女人,这就是你们慕家培育出来的好女人……”
    慕清歌渐渐呼吸困难,肺腑中跟着一阵阵的发涩。她听明白了,再明白不过,席秋受了委屈当着付修文的面跑去寻死,他这是为她出头来了。
    她以为他会杀了他,可他没有,结果却是让她生不如死。
    慕清歌被他反手甩到床上,不等爬起来,他如灭顶之灾压了下来,抬手将她的衣服撕成凌乱的碎片。慕清歌拼尽全力的反抗也只是没有办法,疼意席卷全身,她微微痉挛起来,眼泪忍不住的滂沱,一时间嗓子唤哑了,沉痛而无助的呜咽:“付修文,你混蛋……”
    付修文就是浑了,否则不会这样子伤害她。他是失了理智才想这样羞辱报复她,可是最后渐渐沉沦,他像一页扁舟,滑行到一个未知领域,竟沉醉不知归路。
    于是,他越来越不知道这样是在报复她还是在报复自己,一切都如此的不受掌控,头脑一阵炫白之后他什么都看不到了,目及之处就只有她……被眼泪侵湿之后,水洗般的慕清歌,他定定的望着她,只在心中诧异,她竟然也是会哭的。
    这样一想,他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打她嫁进付府也没有见过几面,他又哪里了解她。
    付修文离开了,酒醒了没有留下来的道理。
    慕清歌蜷缩在床头咬着拳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味道,缠绕鼻息一片氤氲。实是另她作呕,胃里只一阵一阵的往上反着,那种翻江倒海的滋味迫使人流下泪来。
    南边又开辟了战场,付修文做为这次的主帅即刻就要离开。
    付修文最是付译和许婉婷的心头肉,他这样一走难免恋恋不舍。送行的时候许婉婷直哭到哽咽。
    付修文安抚过她,便要离开。
    许婉婷拉住他:“你去看看清歌再走,她这两日身体不适,东西也不大吃。”
    付修文向南看了一眼,只道:“不了,她不会想要见到我。”接着又道:“如果这次我打了胜仗,回来我要娶席秋进门。”
    付译一怔:“此事回来再说。”
    付修文要娶席秋做姨太太的事付译嘱咐过府中的人,半个字不许传到慕清歌的耳朵里去,可是难保人多嘴杂,还是被慕清歌听到了。
    身边的丫头心直口快:“姑爷他敢这样做,老爷和夫人也是断断不会应允的,是他自己承诺过不娶别人。”
    慕清歌想,正因为如此,他才要在此时提出来。等他从战场上回来,连付译和许婉婷都会帮着他说好话,父母也不好太过执意,毕竟还要为她在付家的立场考虑。这样一来,付修文想要得逞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只觉得困奄,站起身说:“我去楼上睡一会儿,午饭便不用叫我了。”
    丫头见慕清歌仍旧打不起精神的样子,就说:“小姐,我下午还是给你请医生来瞧一瞧吧。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慕清歌淡淡说:“睡醒了再说。”
    付修文小小年纪在整个清军颇具威望,带兵打仗屡立奇功,付译衣钵继承的不二人选。对比就连清军里的元老都毫无疑义。
    哪里会想到这一次竟然出师不利。
    半个月后军中传来噩耗,付修文被扶桑设计抓起来了,扶桑要将他作为筹码与付译谈判。
    付译接到消息之后大发雷霆,又着实担心付修文的安慰,一阵急火攻心,竟一下病倒了。
    扶桑战线拉得久了,加之连日大雪,军资供应匮乏,眼见到了捉襟见肘的时候。便给付家开出条件,拿大批的军用物资去换,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要慕清歌亲自送去。
    一个弱女子如何进入虎狼复地?先前付家是不肯的,可是若不如此,扶桑人便不依。
    黄昏十分,慕清歌着一袭清衫走进来,那样翠生的颜色真是明净好看,这样的女子又哪里丑了?
    她看了看付译和许婉婷,轻轻道:“就让我去吧,能救出修文是好的,清军和百姓需要他。”
    这些日子许婉婷以泪洗面,一双眼早肿得不像样子。听慕清歌这样说,紧着问她:“清歌,你真的愿意救修文?”
    慕清歌点点头。除了这样她还能怎么办呢?抛却两人的恩怨,不能否认付修文是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将扶桑驱逐出去还要指望他。若说不好,付修文也仅是对她一人不好,其他人却是有情有义的。
    付译一双手抖得厉害,原本捧着的杯子应声落地,亦是老泪纵横的样子:“清歌,好孩子,是我们付家对不起你……”
    慕清歌从花厅走出来,阳光洒到身上有微许的暖意。她抬起头来远望长空,久久只是沉默。

☆、春花情秋月无情(四)

付修文再回来消瘦了许多,衣衫尽宽,被付译和许婉婷揽在怀里,一时间道不完的心酸疾苦。两位老人当着下人的面哭做一团。
    付家当晚为付修文接风洗尘,在正厅内准备了晚宴。
    席秋也来了,她是听闻付修文被解救出来了自行跑来的。
    管家引人进来,告诉她在花厅里等候,说付修文在楼上沐浴更衣。
    席秋坐立不安,直在厅内打着转,这样的时节厅内只是微暖,却出了一身的汗。直到付修文出了事,她才发现自己是非这个男人不可的。
    所以付修文一下来,她无声的过来抱紧他,青葱手指按在他的脊背上微微颤抖,半晌,连声音也是:“修文,我好害怕……从未这样害怕过,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付修文笔直的目光落到不知名某处,眼底深邃的一片黑,慢慢的抬起手来反抱住她:“不是已经回来了。”
    当晚席秋在付府中用晚餐,灯光绚丽的餐厅内暖气十足。那一丛丛的灯影应得人形曼妙,仿佛迷幻的紫竹林。
    透过窗子看到外面下雪了,那雪很大,看似是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厅外响起了吵嚷声,许婉婷问:“外面怎么回事?”
    小絮不顾阻拦已经闯了进来,她的头上落满了积雪,刚刚跑得急切,路上栽了几个跟头,所以就连身上也是,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狼狈。
    但没人关注这些,只被她的情绪惊诧到了,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不停的淌下泪来,她不断的抬手去抹,可是止不住,就用那双被泪水侵泡的大眼睛指控似的盯紧付修文,原本她是怕他的,可是现在她什么都不害怕了。
    凄冷的一笑,倒有几分主子的旧模样。
    “恭喜姑爷平安归来,可以在这里坐享清平,还能跟自己的心上人朝夕相处……”
    不等她说完,许婉婷蓦然有些急了:“好了,小絮,不要再说了,我之前同你说过什么,别在这里胡闹……”
    小絮疯傻似的笑起来:“是啊,您是说过会救我们小姐出来,而且很快,可是……”她声音哽得厉害,一副哭断气的模样:“可是,我们小姐再也回不来了……”
    她再度怨憎地望向付修文:“你一直辜负我们小姐,从来都是无止境的伤害她。你说我们小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便总是羞辱她……可是,你的命却是用她的命换来的,哼,她用自己和孩子的命换来你的生,让你同这个贱女人白头偕老,你们满意了吧……”她抬手指向席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骤然一道白光在亮如白昼的灯光里划出刺眼弧度,伴着谁的一声尖叫“不要……”那血却已喷薄而出,小絮指掌一松,骤然倒地。血液鲜红如注,从她的脖颈中源源不绝地流出来。
    那气息正如柳絮般消散无踪,她张大嘴巴喃喃:“小姐……我……我来陪……你……了……”
    儿时久远的记忆浮现眼帘,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父母在一场战乱里丢了性命,她作为流民辗转到江北,饿了三天三夜,奄奄一息地蜷在墙角,小朋友们都欺负她嘲笑她,朝她身上丢着石子。她怕到极致,觉得自己就要死去了。
    却有一个人站到她面前来,只身挡住一切的欺凌与嘲讽,那些孩子这才跑着散去。她转过身来问她:“你没事吧?”
    她只是哭得厉害。那人便蹲下身来扶起她:“不要怕,跟我走,以后我会照顾你。”
    她盯着她一张脸,只觉得是世上最美的容颜。她给了她一个家,那时她便下定决心一辈子好好服侍她。
    可是,她的小姐命不好,所托非人,早早香消玉损。她没道理独活,黄泉路上扔下他们小姐孤零零的一个人。
    一滴眼泪从小絮的眼角流下来,她的目光涣散,渐渐没了呼吸。
    席秋手脚冰凉,只是怕得紧,直到小絮断气也是盯紧她的,那样决绝的憎恶仿佛真的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啪!”
    付修文手中的杯子应声碎裂,不等所有人看清他,已经步履踉跄的向外走去。任席秋和付译在背后不听的唤他,他只是充耳不闻。
    那一日果然下了整个冬天最大的一场雪,漫天席地,眨眼路上就积了厚厚的一层,每走一步深陷下去,再难走出下一步。
    付修文站在茫茫白雪的街道上,第一次觉得这样无路可行。仿佛人生的每一个路口都被堵死了,他只是茫茫然的不知所措。
    消息很快传到了付家人的耳朵里,原来就在那个傍晚,有人见慕清歌从百尺高楼上跳了下来,一袭红衫很是艳丽,纵身一跃漫进簌簌飘落的白雪之中,宛如暮春时节的桃花蓁蓁,幽然绽放在这冰天雪地中。风骨更像一朵莲花,哪怕是死,亦要维系满身高洁。
    小絮在当街听到后整个人便傻在那里,脑袋嗡嗡的混响,能想起的就是慕清歌出门的那个早上。她从不喜欢穿艳丽的衣服,那一天却选出一件大红的裙衫。坐在镜前一笔一笔的勾画眉眼轮廓,无比精细。
    小絮一直站在一边掉眼泪,咬着唇,仍旧没办法抑制住哽咽出声。
    到底惊扰到了慕清歌,她自镜中望向她:“小絮,我这副模样,真的人不人鬼不鬼么?”
    小絮拼命的摇头,拼命地否认:“谁说小姐……人不人鬼不鬼的……那都是姑爷乱说的……他有眼……无珠,又怎么知道小姐的好……在小絮眼中,小姐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女子……”
    慕清歌对镜微微笑起来,竟有隐约的童趣,真是少有的孩子气。却不得不说她还是个小姑娘,平日再清冷镇定,也不过就那么大。心底深处如何不向往自己的夫君赞赏的目光和夸赞的言语。可是,没有,通通没有。
    他给她的,一生都是生不如死的伤害,每一道伤口都落在她的心上。
    那一日,她却要带着那些伤痛去死。
    慕清歌放下眉笔,过来拥紧她:“没有姐姐,日后你也要好好的。”
    小絮抱紧她:“小姐,我求求你,求求你千万不要去……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哪怕为了孩子,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慕清歌无比凄凉道:“他如此憎恶我,又怎会怜惜我的孩子。既然如此,何必带他来这个世界受尽委屈。”她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轻音喃喃:“可是,不要紧,我会永远陪着他。”
    付家没有敛到尸首,过去的时候只有大片殷红的血迹,大雪下了一层又一层,仍旧隐隐可见。如此还是为慕清歌和小絮举行了盛大的葬礼,那阵仗直让人想起女儿初嫁,付家就是用了这样轰轰烈烈的场面将人娶进门来,红妆艳丽,真是说不出的好看,哪里像现在。
    慕清歌去世不久,就传出了付修文要迎娶席秋的消息。当年红极一时的戏子这一回终于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一决定难免引来异议,但毕竟付府的家事,再是惹人非议,终究改变不了什么。
    付修文排除异己,想做的事没人阻挡得了。
    席秋虽已姨太太之名嫁进付府,待遇却一点不比慕清歌差,当时慕清歌有的,她一样也不少。就叫席秋自己都没想到付修文会待她如斯,越发对付修文的真心深信不疑。
    这一晚席秋约付修文一起去吃东明餐厅的大菜。付修文从军中出来后直接过去接她。
    一眼瞧出席秋是盛装打扮过的,枣红色的洋装搭配米色呢子大衣,被她高挑的身材撑起来,远远看着摇曳生姿。
    付修文倚在车身上若有所思的眯着眼睛看她,直等人走近了冷峻的脸颜上才挂起一丝笑。掐灭手里的烟,在她额头烙下一吻,夸赞:“真漂亮。”
    席秋微微羞红了脸,手指轻轻抵在他的胸膛上。
    “好饿,去吃东西吧。我今晚有话要对你说。”
    付修文若有似无的笑笑:“除了后悔要嫁给我的话,说什么都行。”
    席秋异常认真的盯紧他:“你真的这么想娶我么?”
    付修文微微眯着眼:“怎么?我的脸写着虚情假意?”
    席秋吁了口气,状似安心,只道:“我当然信你。”
    付修文已经让秘书订好了位置,两人一到,侍者便引着到包间去。
    来这里用餐是席秋提出来的,又都是她爱吃的菜,却不见有什么胃口。
    付修文抬起头:“怎么不吃了?不是嚷着饿?”
    席秋蓦然紧张起来,伸手过来握住他的。
    “修文,我有话对你说,但你一定要原谅我,我是被逼无奈的。”
    付修文放下筷子,神色莫测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席秋吞咽着口水:“之前有些事情我骗了你,这些东西你先看看,然后你就明白了。”她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递给他。
    付修文一页页的翻看,不出他所料,都是扶桑内部的机密性文件。他不问她是怎么得到的,当然只有扶桑人才会知道这些。
    席秋见他只是沉默,急切道:“我再不想瞒你了,我是真的爱你,想彻底拜托特务的身份好好的跟你在一起……之前来到你身边的确是为了执行任务,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也不想看你受到任何的伤害,修文……”
    眨眼间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向她,付修文拔枪的动作一向快。
    他薄唇紧敏成一道线:“这一天终于被我等到了。”可是这样迟,他已失去这一生太多无法挽回的东西。
    席秋脸色苍白:“你……你都知道?”
    她浑身颤抖起来,不相信一切只是他给她的幻觉,引她沉沦的海市蜃楼。“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付修文桃花眸内闪过一丝疼意,冷声道:“我爱慕清歌。你在我眼中所有的价值就是这些摧毁扶桑的机密性文件。”现在他得到了,所以她再没任何价值可言。
    修指轻轻扣动扳机,红颜崩裂,他拿起文件离开。
    夜色中的江城纸醉金迷,到处是耀眼的霓虹。映着一地冬雪,红得像血,蜿蜒成河。
    付修文没有乘车,大步穿梭进人群中,越走越快。刺骨的寒风吹得脸面生疼,他抬手触及到一片湿润,那步伐更加快起来。
    年少青衫时他就这样在人群中追逐一个女子,即便侧脸生有胎记,可是阳光下那一笑,仍旧容貌倾城。不知是谁家姑娘,跟在身后一路尾随。那时候他就在想啊,我付修文日后定要娶这家的女儿。
    可是他现在走得这样急这样快,却无论如何也追不到了。
    时光匆匆,以为是好东西,可以等来一切。没想到,竟然是带走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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