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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爷请自重-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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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君梦怔愣半晌,最后被上菜的侍者换醒,那哒哒的木屐声敲打着木质地板,侍者拾着碎步上去了。
    上面梁景真和会长已经开始用餐。谈话的内容不肖多想也知道,会长大有拉拢梁家的意思,想与之溶成一股血脉,共同对付林君含。
    她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
    一进厅门却见华筝翘着二郎腿闲散的倚靠在沙发上,白皙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见人进来,慵懒的一抬眼皮,桃花怀邪气的眼角微微的眯起来。
    懒洋洋道:“听闻来了贵客,会长要你亲自去服侍。”
    林君梦顿了下,大步走进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岔开话题道:“听说你昨夜又出去鬼混,半夜才回来。现下局势吃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开战。你再这样肆意胡闹,不服管束,小心会长怪下来,任谁也没法子替你说情开脱。”她脱了大外套递给下人又道:“那时候我是定然不会为你说半句好话的。”
    华筝弹掉一截烟灰,漫不经心的笑着:“即便不生这些嫌隙,会长对我存的心思也大不如以前。别以为大家不说就当我不知道,前些日子的败仗想来是一股脑算到我的头上了。”
    “华筝,你乱说什么?祸从口出的道理你岂会不懂?”
    林君梦板起用来呵斥,又知道这些话对他无济于事,他这样肆意而为的一个人有什么是他所忌惮的?况且军中关于梁家一事已经传得风言风语,是扶桑有意将风声走露出去,华筝身在扶桑内部没道理不听说。而且他那样透彻机敏的一个人,不会品不出其中原由。
    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安抚他,不让他生出什么乱子才好。
    继而又道:“会长想开阔更为广大的版图,将中国的势力范围都纳为我们所有。自是需要许多良将来加以辅佐。比起对时局的了解,扶桑自是同本土人没办法相比,之前我们不是没有吃过这方面的亏,否则先前好好的战势又怎么可能急转直下?如若换成对绥州深知入骨的人,想来不会发生这样的变故。所以会长才会想要广纳贤才,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49

华筝淡淡的一挑眉,轻飘飘道:“哦?我想的怎样?”
    林君梦抿紧唇角看着他,一副“你心知肚明”的样子。
    华筝掐灭手里的烟,连表情都没怎么变,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轻浮模样,只道:“我倒想见识一下,一个肯卖国求荣的将领会是什么贤良志士。”
    林君梦心头一惊,没想到华筝会如此说,不由得想起梁景真之前的态度也是这般隐隐透着股毕露锋芒,竟与此时的华筝如出一辙。而她知道华筝不是傻子,他不仅不傻,还聪明得紧,见他脸面含笑,眼底却疏疏地布了层寒凉,她便不再多说什么。名副其实的笑颜以对:“吃过早饭了没有?要不要一起用早餐?”大有哄他的意思。
    华筝唇角噙着一抹钩子,淡淡道:“没什么胃口,你知道我素来不喜欢吃早餐。”拎起手边的外套踱了出去。
    林君梦又哪里吃得下东西,听差上来问她是否开饭,被她一伸手打发下去。坐在沙发上呆呆的想事情,前尘旧事浮上面,没什么比烂熟的往事最能扰人心智……梁景真没有忘记林君含,或许到死都不能,她是知道的。即便是在梦里他都喊着她的名字,“君含,君含……”一声声,切切又婉转,怅然又凄厉,再不是小的时候,他远远的含笑唤她,字句温柔得似能滴出水来,而她一边看着,又总是忍不住的打笑他。“梁景真,你的样子倒是像要将我四姐吃掉似的。”
    她微微的瞌上眼睛,长睫泛起雾气,她便不敢再深想一寸。只在心底里道:“梁景真是个聪明人……”
    周树等在下面,过了许久方见梁景真从阁楼上下来,踩踏楼梯吱吱作响。他快步迎上去盯着梁景真一张不辨情绪的脸低声问:“少爷,你没事吧?”
    梁景真摇了摇头。
    此刻他能有什么事,即便谈判不成,扶桑人也不会要了他的命。况且会长只是敲了敲边鼓,一顿饭下来,倒未正儿八经谈论两方合作的事。却是三言两语将厉害关系阐述的十分明确,何去何从都再清楚不过,只等他们一个答复。梁景真说今日离开,他也不拦他,执起杯盏笑言以对:“梁先生年少有为,定有许多事情要做。既然不打算多留一日两日同老朋友叙叙旧,来日方长,今日我便不执意强留。”
    双方客套几句,梁景真便起身告辞。
    此刻侧首问他:“那孩子呢?可都安排好了?”
    周树道:“少爷放心,先打发车子带出城去,这会儿子定已出了淮遇,待我们接上他就是。”看了他两秒钟,小心翼翼道:“我们真的要将那孩子送往运城去?”
    梁景真清峻容颜微微一滞,薄唇抿成一道线,隐约一道清析的白痕。坐到车上一句话也没说,顺手将车上的帘子扯开一道缝隙,悄无声息看乱世流离的淮遇城,这些日子他总是梦到青云城,跟此刻的淮遇城不同,大抵是一片狼藉废墟,顶空之上硝烟袅袅,是残酷的战争所致……每每梦及至此,都会惊出一身的冷汗,梦中他总是不敢细细找寻,只怕看到一双细长眼眸,流光艳滟,却囊满凄楚与愤恨,于他而言,无非剜心之痛。
    车子一驶出城外便缓缓的停下来,周树下车去将孩子抱上来。王修文已经醒了,只是仍旧不太神精,缩在周树的怀里将车上的人打量一遍,最后定格在梁景真的身上。他小小年纪,记忆力不弱,在督军府的时候他是见过这个男人的。于是乖乖的唤他:“叔叔,你好。”
    梁景真方才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乖,若是困就再睡一会儿,我们很快送你回家。”
    他的手冰凉,竟像是生了冰。天知道这样一步一步的靠近,他的心都要窒息了。私心里他是感激这个孩子的,若不是他,冥思苦想,只怕也找不到一个见她的理由。
    林君梦说得不错,那个女人就是他一生执念。
    新婚燕尔,付东倾却要回归到战场上去,如今时局混乱,四处开战,他是带罪赎罪之身,没道理在家坐享清平。
    一早起来便去付译那里辞行,付译对此倒是无甚说法,男儿志在四方,由其这个时候,总是沉沦在温柔乡里又算怎么回事。
    只是许婉婷不允,难免对着付译一腔抱怨:“你怎么就这样狠心,他才结了婚,你就要他去战场打仗……这样残忍的事情你竟也做得出……”
    付译被吵得心烦,明显一脸的不耐烦:“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做为一名军人,上阵杀敌是他份内的事,断不能因为他是我们付家的人便心存姑息,否则日后何以服众?”
    “你总是服众,服众,是那些个‘众人’重要,还是你儿子的身家性命更为重要……”说着说着断续的哭起来:“我们已经没了一个,你总不能……要是东倾再有个什么闪失,你要我怎么活。”
    付译撑着桌面的手掌微微攥紧,这一席话就似掐在他的脖颈大动脉上。
    无比痛楚的闭了下眼睛,瑟缩得一句话也说不出。那样的痛触别人自是无法懂得,早在付江沅离世的那一刻,他便知道,有一种隐痛此生都好不了的,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他终是对不起一个人。
    最后还是付东倾拉上许婉婷出去安抚,上战场是他自己的意思,时间安排得这样紧俏,亦是他心甘情愿,他倒是希望自己可以一辈子呆在那里。
    “妈,你不要再难为父亲了,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意思,并没有人逼迫我半分。至今付家出了这样多的事情,父亲的心里定也乱得紧,大哥又颓废如斯,我总要为他分担一些。你便别再跑去怨怼他了,我意已决,任谁都拦不下的。”
    许婉婷拉起他的手,嗔骂道:“你也这样混帐,你这一走有没有想过芳华的感受,她才嫁进付家,你却要去战场,任哪个人接受得了?”
    付东倾沉默须臾,寡言道:“我会亲自和她解释,你就不要担心了。”
    回到起居室,段芳华已经起来了,床榻空空。转首问整理房间的听差,只道:“二少奶奶说室中闷得慌,去园子里透透气。”
    付东倾就要去花园中寻她,走到门口又让听差拿一件披肩过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叶子上已经生了一层霜白,凝结成蜿蜒细碎的图案,细细瞧去,璀璨又狰狞。
    段芳华看得时间久了,竟有些失神。就连付东倾走到身边也没听到,直到披肩落到肩头上,他的声音响彻耳畔:“天凉了,出来记得披件衣服。”
    她倒被猛了一下,蓦然转首看他,瞪着双眸,隐约一层晶亮的水汽,映得一双眼清澈透明,像湖底映染的明月,只说不出的明媚皎洁。
    付东倾微微一怔,眉目渐生和绚:“看什么这样出神?”
    “倒是没看什么。”段芳华拢了下鬓角碎发,青葱手指阳光下透明了起来,朝气蓬勃的年纪,最是一个女人一生之中的好年华。
    转而又道:“不过是想一想你要去战场,需要收拾些什么东西。”
    “你知道我要去战场的事了?”
    “早上听到妈在花厅和听差谈论此事,我想你也是要出发了的。”
    所以不觉得有什么意外,这一遭她早就想到了。
    付东倾没想到对于他的离开她能平静如斯,劝慰的话倒是一句也不用说了。
    段芳华嘱咐了几句,便要回房亲自帮他整理东西。
    付东倾忽然很想抽一支烟,独自坐到园中的长椅上没有离开。那繁华开了又败,已然没了如初的景象。仿佛光阴流转,悄然间几年的时间已过。一时之间付东倾心里只说不出的感慨,为何会如此,反倒说不清道不明的,只知此时的自己郁郁寡欢。
    秘书来报说梁景真意欲见她的时候,林君含着实吃了一惊。若大的会议室中同僚已经散去,她捧着一盏热茶思考事情,便听闻梁景真过来了。恍然一梦,默默吞咽一口茶水方道:“让他进来。”
    那秘书又道:“这一回梁少是将王副官的儿子一并带回来了,说是半路上遇到,小少爷正遭人拐卖……”
    “咣当!”
    林君含手中的茶碗应声落地,顿时摔得米分碎。秘书唇齿开合,再说得什么,她已全然听不真切。起身踱了出来,日光下梁景真长身玉立,模样还是往昔的模样。她只眯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清析,只见王修文已经被听差抱到怀里,轻手轻脚倒是没将他吵醒。林君含几乎是忍着眼眶的泪将他纳到怀里来,当着众人的面在小家伙的脸上亲了亲,热乎乎的,也只是暖,并非发烧,只是几天的时间瘦了一圈,她的心在泣血,在抽搐……最后还是交给听差,让带到卧房中好好去睡,以免着了凉,又吩咐人将西医叫来……
    待一切嘱咐完毕,方想起一旁等候的梁景真。日影匆匆,映着他乌黑的发,一双眼从额发的缝隙中射出莫名的光来,就那样定定的将她望着。
    她穿着略微松垮的戎装,简章锃亮,是刺目的冷光,而她整个人明眸皓齿,即便模样清瘦,仍旧风范不改。他只在心里想,无论到什么时候这个女人都是这样风姿飒爽。
    林君含敛了神,走近来致谢。她是真的感激他……她日日惶恐,连觉都睡不安稳,不曾想兜兜转转竟是他救了王修文的命。
    “梁少,实是感激不尽……我代王副官谢谢你。”

☆、(050)

梁景真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许是此时日光鼎盛的缘故,他竟感觉头痛欲裂。
    强打起一丝精神道:“大可不必,只是路上碰到了,又恰巧是认得的孩子,哪有不出手救下的道理。”眼睛微微眯起来:“倒是你,近来可好?”
    林君含请他到花厅内坐,并吩咐听差泡了上好的龙井。
    厅门大敞着,此刻温度回了暖,门前一大片倾城日光,晃动如碎金子一般。室中燃着一种不知名的香,清淡如斯,袅袅青烟自炉顶幽幽散开,一切宁静如往昔,仿佛是平静的好时光,让人舍不得张口说一字半句。
    近日林君含也听了一些传言,梁琼内部倒戈之后,也有意投到扶桑的羽翼下,沦为一丘之貉。这风声不知从哪里传出,真假尚无可知……但是无风不起浪,对方是梁琼的话,她觉得没什么不可能。
    听差端着茶水上来。
    林君含轻轻抿压一口道:“梁少今日来,单只是将王副官的儿子送回来?”
    她却觉得不会这样简单。
    自是复杂万分,连梁景真自己都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事实上打他一见到她开始,他的脑子里就开始乱轰轰的,哪里还有平日里的一半清明,迷迷糊糊,就像被人灌了迷魂汤一般,只是说不尽的失魂落魄。
    他饮了一口茶水看她,须臾,只道:“除了送王副官的儿子,也是恰逢路过此地来看看你……”胸口微微一滞,缓缓道:“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林君含冷笑一声。
    “从淮遇城到这里足有半日的路程,亏梁少这样有心。”
    起初他们只是客套,没由来的客套疏离,就像两个无甚交集的陌生人,或是萍水相逢……此时她尖锐的话语一出,冷嘲热讽那样明显。梁景真再愚钝也该心知肚名,扶桑意欲和梁家结盟的事她早有耳闻。对于这件事,感触最大的也该莫过于她了吧。
    而林君含没将他打出去亦或直接扫地出门已经十分给他面子,如若不是看在王修文是他送回来的份上,她断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梁家和扶桑结盟的后果是什么?无非就是壮大力量好来将她一举歼灭。林君含实是没办法对自己日后的敌人笑容可掬。
    梁景真见她冷下脸来,淡淡道:“怎么?那样的传言你也信?”
    林君含只是一昧的冷笑:“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梁叔看我不顺眼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以前就处处刁难于我,明着暗着致我于死地。我父亲在世的时候还有所忌惮,之后他待我如何,你当看得再清楚不过。矛盾既然无法化解,日后他无论与谁合作,对我而言倒是无甚分别。说到底还是与我为敌,不过就是手段上做了一点儿改变。”
    “你真是这样想?”
    梁景真侧过首来盯紧她。
    林君含反问道:“不然呢?”她一双清澈的瞳孔静谧异常,仿佛一汪古潭,惊鸿一瞥便能照出人的影来,那样清析,任谁是妖是魔都无所遁形。匆匆的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移到一处,起身来到窗边。她是真的已经不在乎了,时至今日不能说自己不倦怠,不辛苦。旋转再剧烈的陀螺有朝一日也会停下来,何况只是一俱肉身凡胎……打从多大起上阵杀敌,所向披靡,她就要不记得了。慢慢的,却是觉出累来,精力也大不如前。由其最近王修文失踪,骤然间像是将她的性子磨平了,曾经那些锋利如刀的东西,一度尖锐得可以斩杀敌人,铲除异已。最近却大感力不从心,才发现那些所谓的‘拥有’,其事不值一提。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周身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更加觉得没有办法,夜深人静时除了躲在被子里偷偷的掉眼泪,竟真的是一点儿法子都没有了。还拼了命的在乎那些身外之事做什么?
    她的嗓音清幽,听不出是喜是悲,连愤怒都不可闻,仿佛是大彻大悟般。幽幽道:“从我父亲去世,道路便不曾平坦过,重重坎坷,道道阻隔……有时一梦醒来,都不知自己是如何走至今日的。付出多少,又失去多少,怕也只有自己知道……想来不过就是为了这几省百姓,苟延残喘,哪怕拼得头破血流,亦不想平白受降于人。扶桑现在视我如劲敌,一心想要铲除我,我又岂会不知,必是千方百计,想尽一切法子。所以,与谁联合,接下来会使出什么手段,在我看来都没什么可惊诧。这些都是必然的,他们不会在吃了败仗之后坐以待毙。而我能做的,也仅是使出全力,捍卫我该捍卫的,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她转过头来望着他:“这回好了,你们目标一致,倒是都可趁心如意了。而我又如何不知,即便不是梁家,也会是其他力量。绥军这一股残余在别人看来或许唾手可得,想平白情受的定然不在少数。如若今时今日我还忌惮这些,也不用带着缓军抗争到底了,索性自哀自怜,束手就擒,岂不爽快?”
    可是,又怎么可能?
    梁景真心底里油然生出一丝寒意,只觉是心灰意冷。并非她已将事开看得大开,一心笃定梁家就是她的敌人,再无回转之力。而是到了今天,在她的周身竟也能看到一丝丝的挫败与无力……不由得撕心裂肺的疼起她来,到底是一个女人,一路劈荆斩棘,吃过的苦头无数,已不似初时那样锋利无边。这样的林君含又能撑上多久?
    实是令人堪忧不已。
    而她说的不错,扶桑现在全然致力于铲除绥军这一股残余之力。即便不拉上梁家做同盟,还会有其他意欲坐享其成的军阀派系跳出来,到时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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