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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爷请自重-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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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军统帅又岂是说见就能见的。
    素心被拦在外头不得而入,急得撕心裂肺。而她的心脏实是跳得厉害,“咚咚……”的响个不停,就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一样。她紧紧按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修文还没有醒来,他仍旧需要医生,现在只能指望付江沅了……
    一个军官听到喧哗声走出来,一脸严肃的问道:“怎么回事?”
    警卫退到一边去。
    素心两步上前,急急道:“军爷,我想见付三少,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同他说……”
    那人眯起眼来打量她:“你是什么人?三少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素心眼眶通红:“我真的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三少,我这里有一封信要交给他。”
    那人再度打量了她一眼,面目憔悴的女人,泪眼朦胧,意志涣散。他将信拿到手里,只道:“三少此刻去办公务了,我会将信交给他。这里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你快点儿离开吧。”
    素心双手合十:“军爷,我求求你,一定要把这封信交给三少……否则我的孩子就没命了……”她唇齿间溢出沉闷的呜咽声,再难吐出一个字来。
    难得天开始放晴,江面总算平静了些,援兵和物资正源源不绝的运到江对面去。就是这长长的一道河,却不知隔出了多少东西,亦仿佛在人的心间划出口子,硬生生的隔出一个万水千山的距离,不知此生还能否逾越?
    江风将付江沅的额发吹起来,他没有戴军帽,发线蓬松,眼睛自额发的缝隙中射出清冷的光,定定注视着河对岸,弥漫的硝烟渐渐止息,盘踞在人心口的霾反倒越来越重,如何没有拔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付江沅人生不止一次上战场,有的时候知道平静代表了什么。除了宁静,还有死寂和绝望。
    自从昨夜河对岸的炮火声渐然微弱开始,他的心里就已经开始不宁静了。这一刻他的心口更是撕拧着,望着滔滔江水东流去,许多沉默。
    张孝全走近来,只道:“三少,这是侍卫长送来的信,说是一个女人让务必转交给你。”
    付江沅收回视线,目光落到他手中的信上。
    张孝全私心里以为是林君含留下的,据线人报,此时此刻她已经坐上火车离开了。
    不由道:“三少,四小姐已经离开的辛店城。”
    纸张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浪花一般在指掌间起伏不定。付江沅桃花眸子微微眯起来,看信上的内容也如晕浪一般。最后眼睛阵阵的发花,渐渐的看不清上面的字句。只身体中的血液沸腾不止,冲撞血管承载不及,整个身体那样狂热又那样虚软,连同心脏都一并衰竭了。只觉得这样的欣喜来势汹汹,何以承受?
    深邃的瞳孔一再再缩紧,指掌轻轻一松,单薄的一页纸骤然被风卷进江水中。
    张孝全见他整个人似在微微颤抖,仿佛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紧张道:“三少,可是出了什么事?”
    付江沅转身便走,他的喉咙发紧,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转身的刹那泪光盈然,心绪从未这样混乱不堪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正如他没有想过自己竟有那么大的一个孩子,曾经他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却不晓得疼爱怜惜他……他只狂热的想,四年前那个女人竟给他生下一个孩子。
    张孝全看他步伐跄跟的上车,大步追了上去。
    付江沅坐在车座上,薄唇抿紧,脸上流露痛苦不堪的神色。像是在害怕,直怕得瑟瑟发抖。而他的拳头不可思议的捏紧着,仿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汽车一直开到医院去。
    太阳正一分一分的升上去,素心的心却一寸一寸的沉下去。快到晌午了,王修文却仍旧只是安静的睡着。她不知道中午的时候他能否醒过来,却知道如果醒不来,这个拼了命保护她的小家伙就永远都醒不来了。
    肺腑中一股难言的苦涩,这一生历经的苦楚无数,自觉是个冷漠淡薄的女人。此刻却想,如果王修文能够醒过来,怎么样都好。当她牵着他的手,小小软软的,带着火热的温度,是以往孤苦的日子里从来都没有过的。那感动便油然而生,她似终于懂得为什么明明不是亲生,巧云和王思敬都要拼了命的来护着这个孩子。
    病房的门一下打开,等素心转首看过去,付江沅已经走了进来。
    她是见过他的,俊美如阿修罗的男人,这样想来,王修文便是随了他的,五官那样相像,由其一双眼,都泛着微微的桃花色,令多少女人神魂颠倒的媚眼如斯。
    付江沅定定的看着床上的王修文,一张脸紧紧的绷着,看不出什么表情。喉结动了动,低低道:“你先出去。”
    素心松开手,安静的走出去。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合,悄然的一声响,若有似无。却使得付江沅的心狠狠一震,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可遏制的流了下来。他吸紧鼻子走到床前,视线至始没有离开孩子的一张脸。
    那样小小的一个人儿,分明跟他有一样的眉眼轮廓,是他和她的孩子,他却没能认出他。
    伸出手来想要碰触他,却又惊惧不已,只担心这样小小的一个人儿,轻轻一碰便碎了,像极了那个女人。于是就停在咫尺的距离,全神贯注的凝视着他,看午时金灿的阳光将他渡染成璀璨的模样。那样子像是睡着了,眉舒目展,仿佛没有哪一处是疼痛的。而他的心却抽搐成团,这一生曾几何时这样怕过?
    付江沅喉咙酸涩,最后微微的沉下身去,将头埋进孩子小小的肩胛骨中,静谧的空气中响起沉闷的呜咽。
    张孝全昨晚便同他说:“那个孩子伤到了头,血流不止,许是活不成了。”
    而他如何可以看着自己的骨肉就这样离开?他还没有尽过一天为人父的责任,从来没有疼惜过他,不曾陪着他一起玩耍,讲家国天下……现在他只想让王修文清清楚楚的知道,知晓他的存在,他有多欣喜若狂。
    付江沅刹那间觉得,仿佛什么东西刚刚含到嘴里,就要融化掉了。他难过得没办法呼吸,只抱着他的小身子一阵惶恐。
    声音低沉嘶哑:“修文,醒过来……我是爸爸……”
    王修文沉沉的睡着,长睫上一道亮眼的金光。
    张孝全叫来了医生,两个顶级的专家都被叫过来了,重新为王修文做检查。
    只是那一时林君含已经离开了,即便张孝全有心将人追回来,那车却早已走远了。
    只得安慰道:“三少,只要小少爷没事,四小姐早晚是可以找回来的。”
    付江沅坐在长椅上,十指扣紧,五年前她怀了他的孩子,他却一无所知。五年后他却不止一次的险些伤害到他。
    “我只是不敢修文受得这些苦楚……”他嗓音哑得厉害:“如果他有什么闪失,这一辈子我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张孝全道:“三少无须担心,小少爷这些年定没吃过什么苦。虽然一直不曾跟四小姐生活在一起,四小姐却不会亏了他,而且据属下了解,王思敬一家人对小少爷简直疼宠有佳,这些年他们一直不曾有自己的孩子。如若不是如此,那王思敬的夫人也不会为了保全小少爷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及。”
    医生再度走出来。
    付江沅从长椅上站起身,紧着道:“修文怎么样了?”
    西医道:“回三少,孩子的状况没什么变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他醒过来……”
    不等他说完,衣领已经被付江沅大力的揪紧,勒得他透不过气来。而他双眸充血:“你们这些废物是做什么吃的?状况没有变化为什么依旧醒不过来?”
    医生吓得脸都已经白了,对于这种状况当真束手无策。
    便颤巍巍道:“三少,我们已经尽力了。”
    “滚!”
    付江沅听到这样的话烦燥不已,冷声呵斥。
    一时间几个医护人员鱼贯而出。
    张孝全轻轻的唤:“三少,着急也没有用,不然属下再去联系其他的专家,定可以让小少爷醒过来。”
    付江沅道:“马上去,去请国外的专家,让他们立刻赶过来。”
    临近下午的时候,素心已经绝望了。
    气奄奄的靠在椅背上,盯着床上一动不动的王修文,想象他活蹦乱跳时的样子,她还时不时的嘱咐他道:“修文,不许淘气,老老实实的……”
    现在只希望他能像那样站起来,在她面前又蹦又跳,哪怕一刻也不消停,她也不会觉得烦。
    “修文啊,听姑姑的话,睡一睡便醒过来吧……你这样贪睡,姑姑要如何同你爸爸交代……”
    没有人回答她,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付东倾大败,几乎全军覆没,即便援军抵达,也没了回转的余地。
    本来行军打仗,胜败就乃兵家常事。平时只是懊恼,咬牙切齿誓要洗前仇。可是,这一次却无比沉默,有些恨根深蒂固,反倒不知从何说起。
    只任它像种子一样深埋进心田,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天天的长大,或许有一天便再承装不下的爆发出。才是真正的毁天灭地。
    清军这一回失了两座城池,将南边的要地也一并失去了。
    付东倾的伤一直不曾好好的处理,之前条件有限,也只是简单的包扎。直等药品送达,段芳华过来为他重新清理伤口。
    已经开始发炎腐烂了,红肿不堪,岂会不疼?
    而他神色麻木,不痛不痒般。
    段芳华总想说点儿什么安慰他,就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可是,转而一想,这些道理他又怎么可能不懂。情绪低落定然有他的理由,他的心她本就看不透,即便安慰也是无济于事。
    默默的帮他上完药,又将纱布一圈一圈的缠紧。
    付东倾扯过衬衣套到身上,系扣时面无表情道:“战争结束了,你可以走了,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段芳华微微一怔,抬起眸子看着他,只道:“战争没有结束,我不会离开。我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其他人可以,我为什么就不可以?”
    付东倾转首看她,冷硬道:“你想在哪里大展宏图,那是你的事。我的军队中不需要你的存在,你若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就去找江沅,而不是来我这里。”
    他大步离开了。
    段芳华盯着手中的托盘,指腹微微用力,鼻骨亦是酸得厉害。委屈么?又怎么不会,他从不给她好脸色看,每次说话都是冷冷的。不论她低眉顺眼做多少事情,都换不得他的开颜一笑。她不晓得他为什么这样排斥她。
    而她只是倔强的想,她意已决,也不是说变就会变的。
    残阳如血,太阳就要落山了。整个病房被染成通红的颜色,将王修文的小脸也一并映得绯红。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尽是茁壮的生命力。
    付江沅轻轻的将他抱在怀里,这样的姿态已经维持很久了。姿态笨拙,僵怔的只是一动不动。他并没有抱过孩子,即便是付俊仲家的小侄儿,也不曾与他亲近过。可是这一刻不同,他从未这样急切的想要亲近一个人,即便医生说不可以翻动他,他还是想将这个孩子揽到怀里来,感受他柔软的小身子,不由想,这个孩子的身上流着他和她的血,这一生只怕没什么东西比这再珍贵。
    他只是惆怅的想,这一生他还能给他什么?他是否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修文……爸爸求你醒过来……我可以带你去骑马,牵着你的手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素心一双腿站麻了,透过门板缝隙看到长长的一道影子,像一尊亘古的雕像,那个男人像要一直坐下去。
    她看到他的视线就一眨不眨的粘在孩子的一张脸上,一副永远看不腻的样子。可是透过王修文,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脸?
    素心在信上得知王修文的妈妈是绥军的四小姐,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四小姐林君含。连带王修文的生辰八字,王思敬在信上都写得一清二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目了然,乱世之中竟有这样的一段风花雪月,懵懂之时却开花结了果子。
    午夜时分,病房内爆发出一声呼呵。
    所有候着的人全部惊醒了。
    张孝全立刻叫医生道:“快进去看看。”
    王修文醒过来了,那一排密而长的睫毛轻轻眨动。付江沅盯得时间久了,这样微妙的变化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他轻轻的睁开眼,望着他,虽是睡意朦胧,那眼睛却又黑又亮。付江沅望见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整颗心房塌陷开来。
    一张口喉咙生痛,还是将医生唤进来。
    着实让人松了口气,醒过来就没事了。而医生测试了他的智力,发现并非因为撞击受到影响。
    王修文扭头看向素心,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问她道:“阿宁姑姑,你有没有怎么样?”
    素心声音一哽,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摇了摇头,最后艰难道:“姑姑没事……倒是修文,吓死姑姑了……以后再不能那样贪睡了,叫姑姑如何是好……”
    王修文低低道:“修文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定会保护姑姑。”
    素心那泪流得越发汹涌。
    最后王修文吵着饿了。
    素心忙道:“姑姑去给你买吃的。”
    张孝全对她说:“我去吩咐人做,素心小姐留在这里照顾小少爷吧。”
    素心顿时止步,方想起今非昔比,王修文再不用跟她过颠沛流离的苦日子了。
    张孝全说了这么一句,马上转身出去了。
    倒是付江沅,见人醒了反倒不说话了,这会儿只是曲指轻轻摩挲王修文的小脸,眼中无尽的爱怜。对于这个孩子他不知有多少愧疚,倾尽他的余生,却不知能否还得清。
    付东倾回到清军的地界时,夜也早已经黑透了。
    听闻付江沅在医院里,只说是一个孩子得了重病,而他将几位专家都请过去了,不知有怎样的关系。
    张孝全自是一清二楚,却对外瞒着,未与任何一个人说起付江沅和王修文的关系。
    段芳华连续辛苦了多日,这一刻终于平息下来了,倦意如潮水一般涌上来。身体各处都疼了起来,只想倒头大睡。可是心里并不宁静,由其在望着付东倾的时候,那心更是不由自主的被揪了起来。
    回到清军大营先洗了澡,换过干净的衣服。拿上药品去给付东倾换药,这些日子都是她在做这件事情,战场上那些军医顾及不暇,而付东倾又是个体恤下属的人,伤口草草处理,都是由段芳华这种资历尚浅的人来做。
    所以到了此刻,在段芳华看来,俨然成了一种习惯。
    却不想,付东倾会淡淡的拒绝她。到了此刻,一切回归到原位上,他直将她推远了。
    付东倾掐灭手里的烟,只道:“不劳烦段小姐了,这里有的是军医。倒是这些日子,着实麻烦四小姐,东倾在此感激不尽。”
    段芳华僵怔的站在那里,从他的话里听不出半点儿感激的意思,只有满满的疏离。
    “你便那样讨厌我?”
    她仍旧倔强的问。
    付东倾眯起眼睛来笑:“段小姐何出此言?你是我弟媳,我又怎么会讨厌你。一家人和睦相处还都来不及。”
    段芳华皱起眉头:“我不是你的弟媳妇,你分明知道我跟三少的婚事已经作罢了,一开始我们便没有什么。”

☆、(015)放他离开

付东倾淡淡的看着她:“即便你跟江沅没有什么,也不会跟我有什么。”
    他便是这样一个对感情从不拖泥带水的人,多少女人指责过他的残忍他已经不记得了,也不放在心上,根本就不在乎。他只是时刻明朗自己的心,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其他的,他通通不管。
    段芳华的眼眶已经红了,竟是这样残忍的一个人。
    他的冷漠写在脸上,无坚不摧。无论她做多少事情,只一个冷淡的表情就将人推远了。仿佛做再多的事都于事无补,他是个不会感动的人。
    付东倾此刻很想静一静,他的脑子里装着许多事情,只觉得心烦意乱。
    见段芳华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提醒她:“时间不早了,段小姐早点儿去休息吧。我已经让秘书通知了你的家里人,我想他们很快便会过来接段小姐回去。”
    付江沅早上才从外面回来,那时候王修文还在睡着,他守了一会儿,觉得他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就先回了营地。
    一回来便直接去了付东倾的房间,听说他受伤了,进来便问:“二哥,你身的伤怎么样了?”
    付东倾看了他一眼,神色无常的笑笑:“没什么大碍,不过就是中了一枪,没打中要害。”说着抬起手臂给他看,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付江沅极认真的打量他,付东倾的气色不好,几天的疲劳轰炸,外加忧心不已,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萧条不少。付江沅若有所思道:“二哥这些天好好休息,军中的事务我会处理。”
    想来是隐忍的时间久了,又被付俊仲反复刺激,所以忍不住爆发了。
    直到付俊仲醒来,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
    冷哼道:“让你去找那些狐狸精,这一回我看你怎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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