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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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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有一两个人不小心在她父母面前说漏了嘴。
  餐厅的事安排好之后,她便给父母家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父亲。书俏告知了时间地点,林父说了句“看你们方便就好”,之后那头的电话便被母亲拿了过去。
  林妈妈头一句便问:“你说的那个餐厅,那位江先生过去方便吗?”
  母亲的话让她一怔:“没……没什么不方便的呀。”
  “哦,我是听说那位江先生身体残疾,平日深居简出,难道传言有误?”
  书俏心里一惊,迅速冷静下来之后却又假装诧异道:“妈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我和你爸本来就喜欢听民乐,江淮也算个小有名气的作曲家,这两年来他又举办了数场反响不错的音乐会,因此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有关他的事。只是没想到……”林妈妈沉吟了一阵,接着道,“没想到你和他竟认识。”
  书俏道:“原来如此,我原本也打算和你们提前打个招呼,让你们知道下他的身体状况,免得你们到时候见面过于吃惊。现在既然你们知道,就不用我再介绍了。”
  林妈妈问:“他的身体真的像外界传言的那样糟糕?”
  书俏觉得,这种事瞒不住,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率地承认:“我不知道你们看到的报道究竟是怎样写的,不过,他需要依靠轮椅行动,而且……因为脊髓损伤受累到上肢,像是就餐之类的肢体活动也需要特殊的辅助工具才能完成。”她希望让父母提前了解江淮的身体状况,免得他们初次见到江淮就餐的情形时过于震惊。
  母亲轻叹了一声:“那么年轻有为的孩子,也是可惜了……”
  书俏品咂出母亲的这一声叹息里有隐约的遗憾和同情,心下也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悲喜来。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接什么话合适,倒是林妈妈先她开口道:“我和你爸这儿也没别的事,先就这样,等礼拜六吃饭那天再聊吧。”
  书俏挂了电话,又打去江淮那里和他商量见面细节。江淮问,要不要为二老准备些礼物,书俏回说不必,江淮倒也没坚持。书俏知道他是个明白人:这次见面,多少带有些试探的味道,可他和她都还没打算立即把向父母公开关系,以病患家属与复健师的关系论,江淮已经率先送出了价值不菲的礼物,而书俏和她的父母此次是为了回礼,若是江淮反过来再送份厚礼给他们,情形便有些可疑了。
  坦白说,这场恋情可能遭遇的疾风暴雨,她心里早就是有数的。撇开江淮的感受,她不乏有赌一把的勇气,然而细细一想她又怎么忍心看她心爱的男人输得遍体鳞伤?
  她只希望有一天,父母对江淮能由爱才、惜才的情绪转化为发自内心的疼爱。
  她何尝不知道这希望并不大,可她还有耐心去等候、等候那个能让父母接受他的最好的时机出现。
  周六当天晚上,书俏没有陪江淮去餐厅,而是亲自开车把住在郊外旧宅的父母亲接了过来。到餐厅包房的时候,她才发现江淮竟已早早到了。他并没有入席,而是将轮椅停在了包房的门边。书俏不自觉地朝他笑了一下,一时间忘了陪父母一路过来时的紧张。
  立于江淮身后的培安忙欠身向书俏与她的父母打了个招呼。江淮在微怔了一秒后,驱动轮椅的操控杆向前一步迎了上去。
  “伯父、伯母好!”他抬起头努力地望着他们,声音如常。右手却仍然虚握着轮椅的操控杆,指尖打着微颤。
  林妈妈笑了一下:“你好,江先生,让你久等了。”林父也跟着笑容和蔼地招呼说“多谢江先生赏光”,只是眼神颇有些不自然地扫过盖在江淮膝上的薄毯。
  江淮仿佛也发现了林父的眼神,挛缩的左手背蹭了蹭毯子,似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借此掩盖住某种尴尬。书俏眼尖,那一幕早已落在她的眼中,她对他喟叹怜惜,却又不好当着父母的面说什么。
  江淮很快振作了精神,停下手,抬头微笑道:“伯父伯母,我是晚辈,叫我小江就好。”
  “好,小江,今天你能来,我和书俏的爸爸都很高兴。先请坐吧。”林妈妈突然意识到自己口误,忙纠正道,“哦,我是想说——请入席吧。”
  江淮操控轮椅往边上一侧,让出正对餐桌的道来:“您和林伯伯先请。”
  林妈妈也不多让,颔首作谢之后,挽着林父坐了下来。书俏趁着父母背对自己的那一小会,冲着江淮鼓励地眨了眨眼皮,又随手要替江淮搬去一张椅子,留出一个供轮椅停放的空档来自己挨着主位上的父亲坐了下来。

  ☆、第54章

  书俏蓦然一怔,回过神刚要发作便听到江淮道:“我见过书俏养的‘滑轮’,她给我母亲做复健的时候,带到我家来过。那小狗被她养得很好,这很不容易。”
  他仍是笑着,只是眼眸黯了下去。
  书俏感觉心里被什么蛰了一下,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妈,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犯不着故技重施!”
  林妈妈冷哼着干笑了一声:“故技重施?我的女儿可真是好教养!你居然能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你的亲妈!你倒是说说看,什么是我的‘故技’?”
  书俏一咬牙,道:“当年的褚云衡,今天的江淮——你对他们一样残忍!”
  “书俏!”江淮和林父一起出声制止她。
  可是书俏还是说了下去:“好,我承认,妈,我逃不过你的法眼,可是我又怎会看不懂你的心思?你问江淮有没有见过‘滑轮’也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去过我家,你想试探我们之间进展到了何种程度,对吗?你请他来吃这顿饭,也只是要用当年对付云衡的那一套手段来对付江淮,让他知难而退!妈,你凭什么忽略我的选择、我的感受,你凭什么认为那只是江淮一个人的问题?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沟通呢?”
  “沟通?”林妈妈倏地站起身,脸上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在今天以前,你主动和我提过你们的关系吗?既然,你自己都没有把他作为男朋友正式介绍给我和你爸爸认识,那他便什么也不算,充其量只是你一个病人家属罢了。怎么?你自己也不好意思把样一个人领到我们面前,大大方方地承认这是你的男朋友对不对?那你又凭什么在这里指责我没有和你沟通?你和一个手脚动不了的男人谈恋爱有和我们打过招呼吗?你瞒着我们,不也正说明你心里清楚他配不上你!若你真觉得你们在一起理直气壮,就不会在人前藏着掖着了。”
  书俏气结,来不及反驳她的话,只顾得跑去江淮的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就往包房门外走。“书俏,你……”江淮按下轮椅的刹车,“你别冲动!”
  书俏说:“我不要你留在这里听她的羞辱,江淮,她说得不是事实,全都不是的!”
  “我晓得的,书俏,都是我不好。是我让你受委屈。”
  “江淮,你听我的,先和培安回去!你留着,除了让我心疼你,别无益处。我明天再去找你,好吗?”她蹲下身,拿起他的双手,各轻吻了一下。
  “书俏,我好抱歉。”他垂下眼,睫毛有些湿润,“我在家等你。”
  书俏推开门,包房里的气氛仿佛霜冻。父亲和母亲盯着她进来,均一言不发。
  “江淮不是褚云衡。”书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林妈妈道:“他当然不是。他比褚云衡残废得更厉害。”
  “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说出的话!”书俏皱眉道,“妈,云衡也好,江淮也好,难道残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为什么能把这话说得仿佛像是对他们宣判罪行一样理所当然?”
  “残废当然是他们的不幸,而不是罪行!可是,当有人要把这种不幸蔓延到我的至亲身上,那对我而言就是一种侵犯!我别无选择,只能将这种‘不幸’驱赶!”
  一直没有开口的林父说道:“书俏,平心而论,我们看得出来,褚云衡和江淮都是本质很好的青年,可并不是所有好青年,我们都有接纳对方成为自己家人的‘雅量’的。更何况,这个江淮,连生活自理都成问题,要我和你妈接受他做女婿——女儿,你真的在为难我们。”
  父亲的话坦率真实,书俏也颇能理解,语气顿时也软了下来:“我知道对你们来说这很难理解也很难接纳,可感情的事,真的是不能用条件去量化的……”
  林妈妈冷笑道:“感情?你只知道你一片真心,你对那个江淮的感情又有几分了解?好听话谁不会说?就算是个瘫子还有一张嘴!你被他哄得团团转,你又知道他以前哄过些什么人?只不过别人不像你这般一根筋,最终还是醒悟过来走人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书俏听出她话里有话。
  “我就知道,江淮没和你说过这事儿。”林妈妈像是捏到了她的软肋,得意道,“他订过婚,一年多前又取消了婚约。那个江淮,无论是作为月河集团的老板还是知名的音乐人,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件事当年还上过新闻,就是现在网上都能查得到。”
  书俏一惊,这件事,母亲料得不错,她果然是不知情的。
  心里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感觉,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有些痛楚,她的嘴上却硬道:“这算什么,既然取消了婚约,那就都过去了。”
  “是吗?”林妈妈反问,“你就不好奇他们是为什么取消婚约?一段感情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是三言两语说过去就过去得了的吗?据我所知,你和江淮都还没有到正经八百谈论婚姻的地步吧?”
  “你期待我有什么样的反应呢?愤怒?失望?质疑?还是恨不得我立刻找江淮对质,然后发现他旧情难忘,我们大吵一架后一拍两散?妈,你的话是让我很震惊,可还远远没有到摧毁我和江淮感情的地步,我会找他去求证,可我不会和他吵闹,更不会和他分手,不管他曾经对往日的感情陷得有多深,他的现在和未来,必须是我!”

  ☆、第55章

  “慕苹,何必现在就把话说的这么不留余地?”林柏言道,起身走过来,挡在妻子和女儿之间,似乎这样便可以挡掉存在于她俩之间的火药味,他沉默了几秒,深深看了一眼书俏,又道,“这个人,我和你妈妈没法接受是真,我们也知道,归根到底也奈何不了你的抉择,可是女儿,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你真认为你和那个人之间最大的障碍是我和你妈吗?你不觉得,在你下决心要在亲情爱情之间做出决断之前,你至少应该搞清楚一个问题:江淮到底是因为太爱你才无畏无惧地和你在一起,还是因为他还不够爱你所以才没有设身处地地为你的将来考虑?书俏,爸爸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如果换做是我……”
  她的心绪有一丝紊乱,有一些毛剌剌的触手让她隐隐作痛,可她还是打断了她的父亲:“可是爸爸,你毕竟不是他!”
  林柏言摆了摆手说:“罢了。”
  书俏一咬牙,道:“爸、妈,我从来不是要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做选择,哪怕我现在走出去,去到江淮的身边,也绝不代表是要放弃你们。只是我知道,如果我主动放弃了江淮,那么以他的心思,他绝对不会纠缠不休,他只会一个人忍受伤痛而已,也许你们会因此讥讽他的脆弱,可是他本身的伤已经很重很重,重到连‘活着’本身都很艰难,他这样的一个人,还能与人相爱就已经够需要勇气,可至少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人愿意与他相互扶持、并肩作战,而一旦被人放弃,他是没有余力再去争取一个主动放弃他的人的!我爱他,做不了那样残忍的事!而你们,却从来不会真正失去我,因为我是你们的女儿,只要你们需要我、召唤我,我随时随地都可以陪伴在你们的左右!当然,妈妈你说你不想再看到我和江淮,这许是真心话,我也不敢勉强,可是我仍然会赌一把,赌你终有一天会谅解、会接受……”
  林妈妈背过身,僵立了几秒后缓缓道:“说了这许多,看来你都想好了。既然这样,你去吧,我既不阻拦你,也无话可说。”
  书俏迷迷糊糊把车开到了一个路口转角处,熟悉的音乐从车窗飘进来。定睛望去,竟是当初那家因为播放江淮的唱片而吸引她走进的咖啡馆。她心思一动,去泊车位停好了车,推门走了进去。
  像是上天知道她微弱的心思。她竟然一进门便在收银台边看见了老板娘。她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在这家店里,另一次便是在江淮新近的音乐会上。只是第二次,她们连打招呼的机会都不曾有。她踌躇了一下,觉得贸贸然去和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人打招呼还是不妥,于是先找了一个邻近收银台的位子坐了下来。
  “咦,是你?”老板娘在离开收银台朝里走时瞥见了她,停下脚,带着惊喜的口吻道。
  书俏倒是一愣,很快调整过来状态,笑道:“没想到你还认识我。”
  “认识呀。”她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我们见过两次的,对吗?”
  书俏点头——看起来,那次音乐会,她也看到自己了。
  “在音乐会上,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女孩脸色中有一丝浅浅的尴尬和遗憾,“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你究竟是谁,后来知道了,就很想认识你。我叫‘简明蓝’,你是叫‘林书俏’,对吗?”
  “你知道我?”书俏想了想,问,“江淮说的?”
  “起先他也没说,只是我和我先生偶尔会和他小聚,我先生虽然眼睛看不见,可感觉可比一般人更敏锐呢,他又是江淮的知己,略一试探,便知道江淮有了心上人。哎呀……他可真是八卦的人。”
  虽然简明蓝的话乍一听是揶揄,可她脸上却是一副甜蜜宠溺的笑容。
  “不过,江淮过得好,我们都替他开心。”她看向书俏,认真地说。
  书俏按捺不住了:“我能冒昧地问一句,你和江淮认识很多年了吗?”
  “今天喝茶还是咖啡?”简明蓝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
  书俏点了咖啡。
  简明蓝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看起来,你今天是想求证些什么。那些事,你并不想直接向江淮打探,是不是?”
  书俏有些尴尬,她并不擅长做这种事,甚至感到有些羞耻。“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你也可以不回应的。”
  简明蓝摇头:“我想,你真的问对了人,很多事,也只有我能作答。而江淮,你即使问他,以他的性子,也多半不会全盘托出。你不要误会,他是个坦荡的人,本不会刻意对你隐瞒过去的事,如果他不肯说,为的不是其他,而是顾及别人的脸面和*。”
  她的话让书俏更加疑窦丛生,犹疑了一下她才开口:“其实在我和江淮交往之前,就听他只言片语地提起过你,他……他爱过你,你知道吗?”
  “我是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的。”简明蓝把咖啡杯放回杯托,“而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不否认,我也喜欢过江淮。”
  她的声音很干涩:“你们……没有在一起?我听说,江淮订过婚,对象不是你吗?”
  “我想,是有一些传闻让你产生混淆了。”简明蓝说,“虽然当年我们没有对我们的感情选择坦诚相见或许各有各的理由,可有一点我们是有‘共识’的:我们之间恐怕很难真的放下所有包袱,轻松地相爱。”
  “是因为他的残疾?”
  “这是他的顾虑,并不是我的。”简明蓝道。
  书俏蓦然想起简明蓝的先生是盲人,忙道:“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
  “不要紧。”她说,“江淮没有提过,我是怎么来到他家的吧?”
  “他只说过,你是他的私人看护。”
  “我的确是。可与此同时,我也是害他四肢瘫痪的元凶的女儿。”
  咖啡杯在书俏手中晃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溅到了她的手上。
  “我想,这才是他不愿向你提起往事的最大原因。因为现实太残酷也太丑恶……”简明蓝道,“我的父亲当年实施了一起绑票案,他绑架了东家的儿子,在驾车逃避追捕的时候,撞上了另一辆车,那部车里坐着的,正是江淮。”
  书俏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端起杯子,饮了一大口咖啡。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和刚才泼出的咖啡渍混在了一起。
  “就这样……毁了他?”她哑着声,望着简明蓝,仿佛在控诉。
  “就是这样。”
  她好容易稳住情绪:“所以你选择赎罪?”
  “我不奢望自己能赎清我父亲的罪孽。可是,我的确想为江淮做些什么。”
  “他对你怎么样?”
  “一开始很冷漠,可后来又温和起来,再后来,变得暴躁易怒,时好时坏。”
  “我想,我能猜到一些原因。”若非在意,又怎会为之情绪波动起伏!?书俏的心里泛出酸楚滋味。
  “可也许是我笨又或者太年轻,我竟然没有猜出他的心意。等到我明白过来,我的感情,已经不由我控制,转向了另一个人。”
  “可怜的江淮……”她叹息道,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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