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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海-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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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了这些年发生过的事情,觉得自己聪明过,也愚蠢过,但是只有这一刻是为了自己而活着,为了自己以后能过上好日子而活着。
  过去她以为自己已经从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其实只是仗着孟西沉给予的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表,那些物质,那些人脉……那些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一旦她失去了他,那么她同时也失去了这些东西,就像灰姑娘在午夜钟响的那一刻魔法终究会失效一样被打回原形。
  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
  她这样想着,心里居然格外平和。夜晚的沙滩上有狂欢,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里,换了衣服便走了出去。
  酒店的后花园里很静谧,和远处隔着栅栏的沙滩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彩色的焰火随着几声清脆的破空声在半空中爆开,形成绚烂的图景。她仰头望去,这一刻,深蓝色的夜空被染得五光十色,这样安静的氛围里,她仿佛看到夜空中有个男人在对她微笑。
  付瑶闭上眼睛,眼睛是如此的酸涩。
  孟西沉,你为什么还要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当我学会遗忘,正努力要遗忘那些过去,那些再也不愿意想起的过去,你就这样有一次悄然地闯入我的生命里。
  这是个魔鬼,不折不扣的魔鬼!
  她恶狠狠地想,尔后睁开了眼睛。往回走时,鹅卵石小路曲折了几次竟然偏离了来时的轨道,悄悄地另辟蹊径,进入了一个隐藏在灌木丛中的喷水池绿化带。再往前就是围墙了,而池子旁边则有一个秋千。
  她叹了口气,遵从命运安排的意外,走过去跳上了秋千,脚下一蹬,整个人便飞荡起来。脚下越用力,身体就飞得越高,最后脚尖都难以触碰到地面,身体就像一片叶子,那样轻易就漂浮在半空之中,进入童话的梦境。
  她双手抓紧了绳子,感受着耳边呼呼而来的风声,心情居然格外平和。这些年,从来没有一个晚上能让她这样心平气和。因为她看清了自己今后人生的目标,知道了自己应该去努力什么,应该去做什么,并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她开心地忘形了,教下越来越用力,有些宽松的休闲鞋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她“啊”了一声,眼睁睁看着那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清晰的抛物线,然后,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从另一个路口走出的一个男人。
  她连忙跳下来,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张口就打算道歉。但是,当她看清找个男人在路灯下清晰的面孔时,她像是被卡主了带子的收音机,顿时失去了声音,连表情都僵住了。
  孟西沉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她,他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到她光了的一只脚伤,又抬头看了看她。
  付瑶很少这样窘迫了,连忙低头去拾那只鞋。不过一只手却比她更快,拿起那只鞋子便起了身,让她无功而返。
  付瑶在脸色青白交加下,慢慢地也冷了脸,冷了语气。
  “这是我的鞋子。”
  “我知道。”孟西沉低头望着那杯他在手中把玩的鞋子,目光竟然出奇地平和,“我从来都知道。”
  但是这一次,他不想再放手。

☆、第052章

  052
  付瑶看着这个人,也有些恍然隔世的感觉,她有那么一会儿的愣怔,甚至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孟西沉的目光总是让她觉得窘迫,以前是身份地位的巨大差距,现在是发生在他们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种种事情。
  因为他,或多或少是因为他,她失去了自己的亲人、朋友,那些她亏欠着的人。
  她原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遇见他。但是,当他骤然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又无所适从。那些曾经养成的依赖和憧憬,岂是那么容易就抹煞的?以及那些她心底不愿意承认的畏惧。这个男人,曾经让她又爱又恨,又喜又惧。
  孟西沉看着她不断变换的表情,上前了两步,伸手要抚摸她的发丝。她却退了一步,让这咫尺的距离又拉开,他的手便落了空。
  孟西沉没有勉强,望着她轻轻笑了笑,收起了手,放入了裤袋里:“我以为你离开了,是真的离开。想不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我也是,我也很意外会在这里遇见您。”她收起了脸上的表情,语气有些硬,但是目光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奇妙的复杂感。
  孟西沉说:“我记得我说过,不要‘您啊您啊’的。”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种语气像是曾经,像是她在调侃他,又像是表达某种不满。但是在那一刻,她下意识就这么开口了,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不能反应。这像是镌刻在她记忆里的一种本能,不由她自己左右。
  于是她连表情都开始收敛,也不再说话,抱着胳膊在那里站了很久。
  孟西沉看着她,目光转沈,想从她波澜无极的表情中看出破绽,但是,他终究是要失望了。他忽然意识到,女孩是会长大的,她们长大一婚,就变得容易隐藏自己,不轻易让自己的情绪显露。如此,他如何能找到她的破绽?
  他真的开始不那么确定。
  “我一直在找你。”半晌,他的声音在风里慢慢飘过来。
  付瑶抱着胳膊的手用了点力,闭了闭眼睛,但是没有回头正眼看他。伤害已经造成了,死去的人也不会复活,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一切都要等到失去才后悔,又有什么意思呢?
  当然她自己也有不对,是她自己的痴心妄想、轻狂执拗将自己陷入那样的困境,让自己投入他敌人的圈套。
  是她自己的问题,一切都是。
  但是那些都过去了,她那么努力在遗忘,为什么他要再一次提起呢?付瑶眼神酸涩,为自己这种难以控制的情绪,为他虽然温柔平和却依然咄咄逼人的姿态。他从来没有一刻真正的宽容、放松过。
  他一直那么高高在上,哪怕略微放低了姿态。
  “我觉得我们不必再说什么了。我不恨你了,你也应该不要再想着法子戏耍我了。对于你来说,我这样的女人,当然是可有可无的,因为你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也许,你觉得我最终那么你想象中那么听话,让你不开心罢了。”她顿了顿,目光有些怨毒,望向他,一字一句地说,“但是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呢?这个世界上,不是任何事情都要迁就你,不是任何人都要围着你转?我没有对你怎么样,一直都是你对我怎么怎么样。你只是一点不开心,我却失去了我最亲最爱的人。”
  她字字珠心,仿佛利箭直冲他的心窝。孟西沉沉默了,不是因为自己曾经做过什么,说实话,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而是她此刻的表情和语气。
  他从来不知道,她这样喘不过气来。
  他看得她苍白失血的面庞,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身体,心里忽然很痛。这个女孩,究竟要怎么样?其实她一点都没有变,依然是那么执拗,一意孤行,宁愿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她是恨他的,一定。
  但是,哪怕她再恨他,她依然是他的樱桃,他的女孩。
  为什么她此刻身边却又别的男人?
  孟西沉自问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对待女人也一向慷慨大方,他并不在意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私生活,也不想过问。但是那个男人——他看向她的目光,并不只是“玩玩”那么简单。他甚至愿意在她的事业上支持她,陪着他,俨然以守护者的姿态。
  他没说话,目光一直在她的脸上:“你考虑一下吧,我不希望我们下次见面还是这样,至少是朋友,对吗?”
  “同样的当我不上两次。”她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隔天她早早起来,补了一个厚妆,以至沈风眠见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印象里,她不画这么浓的妆:“……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嗯,做了噩梦。”
  “噩梦?”
  “梦里有条恶狗一直追着我,怎么甩也甩不掉。”她随口说道。
  沈风眠笑了,拍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显得亲昵又体贴。他说:“那下次你再梦到这样的情景时,我就手持宝剑跳入你的梦里和它决一死战。”
  此人说话又没个正经了。
  付瑶点点头:“行行行,谢谢大侠。”
  “我是王子,专门拯救睡美人的王子。”
  付瑶回以一个晕倒的表情。
  他们有说有笑地向食堂走去,就在这时候,付瑶接到了一个电话。她听了一会儿,声音就忽然大起来:“什么?为什么不供给我们货源了?”
  沈风眠也停下了脚步。
  付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也只得强笑着和对方说“再见”,希望对方再帮她想想办法。
  她一挂断电话,沈风眠就按捺不住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付瑶定了定心神,对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们的负责人说,他们厂被人买走了,厂长也换了,现在内部有些矛盾,说是的货源的渠道和加工都出了问题,先暂时不供给我们石材,要我们稍等。”
  “稍等?”沈风眠的眼中也有忧色和冷芒,“那是等多久?这个工程迫在眉睫,他们这是在寻我们开心?”
  “他们也不是故意的,现在也没有办法,内部交接都是一团乱。”付瑶语气低落,忍耐着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无所谓。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坚强。
  她难过或者害怕的时候,喜欢抱着肩膀,此刻就是。左手搭在右手上,轻轻地拢紧,哪怕面上装作不在意,肢体动作已经出卖了她。
  沈风眠这些天历历在目,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为这个工程的付出?
  他抬手把她揽入怀里。
  付瑶一怔,猝不及防下都来不及反抗,在她动作之前,沈风眠抱着她轻轻说:“只是作为一个朋友和同事的拥抱,就让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付瑶的脑子里还是“嗡嗡嗡”地想,她分明想要回绝,身体上的疲累却让她无力看房,眼皮却越来越沉。
  不远处,一辆银色的宾利车缓缓碾过砂石路,在一个香樟树后停了下来。大树绿色的华盖像一把巨大的伞,将阴影下的房车完全笼罩住。
  车窗降下,孟西沉在阴影里静静地望着这一刻,一言不发。阳光透过婆娑的树影,轻轻摇曳,落下细碎的光斑,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安静中,他什么都没有说。有生以来,他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挫败感,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看起来,似乎那么容易就可以得到,但是走得近了,却发现面前还隔着一道天堑。
  但是他并不后悔,他不喜欢坐以待毙,与其看着想得到的从自己面前飞走,还不如孤注一掷。
  望着远处相依相偎的年轻男女,他心里其实很酸涩,有那么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空落,是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很轻微,但是持续不断,割舍不了。
  他对司机小陈说:“走吧,回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迟疑道:“回酒店?”向来会察言观色的他很清楚,孟西沉根本不想走。但是,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开车呢?
  孟西沉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欲速则不达,越想得到一样东西,就越不能急于表现出想要得到的样子,不然,你将丧失竞争的筹码。时间还长着呢,急什么?”
  他的脸上再看不出什么,勒令小陈再一次开车。
  但是,在小陈露出一脸佩服的表情,猛地转车离开时,他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他动手摇上了车窗,乌黑的眼睛在玻璃镜面后望着这座城市。
  过了很久,沈风眠觉得肩膀上的力量越来越深了,心里有些狐疑,轻轻摇了摇付瑶,却发现对方没有反应。情急之中,他按住她的肩膀扶正她的身体,却发现她的头软软地歪到他的肩膀上。
  他这时才发现她的身体非常滚烫,心里都漏了一拍,连忙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但是以想这里的交通,又扔了电话,把她打横抱起就朝车停着的方向奔去。

☆、第053章

  053
  付瑶这次病了一个礼拜,断断续续的,头昏沉了很久。她醒着的时候还在想那个工程的事情,根本吃不下饭。沈风眠就劝她:“钱是赚不完的,万事开头难。”
  付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心里总是有那么一根刺。她真的难以释怀。快要成功了,临到头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在这住院的费用也不便宜,她清醒以后就快速地办了出院手续。付瑶休息了一天,尔后一直想着工程,这天上午,她接到了来自李总的电话。
  她心里正疑惑,接起来。对方歉意地告诉她,这段时间因为厂里交接的问题,所以开采加工什么都搁置了,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这真是意外之喜,付瑶刚要问他关于货源的问题,李总却有些踯躅为难地说:“现在负责这块的已经不是我了,不过我可以给你引荐。”
  他话里语焉不详,但是付瑶还是听明白了。交接完以后,他被调到了分部,现在这个厂不是他在做主,他只能帮她做个中间人。
  这算是什么?付瑶心里不忿,又没有办法。
  有求于人,就得伏低做小。
  她让李总帮她约了个时间,就定在礼拜六。等待的日子,时间过得非常缓慢,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她却觉得有些紧张。因为在乎,所以紧张。她为之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怎么可能半途而废呢?
  一想到这一点,付瑶的心就更加坚定。
  上午八点,她自己打了车出来,直接去了目的地。
  汽车上山的路很漫长,真到了半山腰,下了车,她才发现这地方离地面其实并不远,站在悬崖边,依稀可以听见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司机把她送到就走了,距离别墅还有一段距离,付瑶徒步上去。花园里没有人,她喊了两声,发现门是开的,“吱呀”一声,木栅栏自己开了。她想了想,小心地走了进去。
  花园里种满了薰衣草花田,微风袭来,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清香。付瑶屏息,心境忽然变得平和,脚步也放地比较轻柔。走过的这段距离,仿佛是走过时光和岁月,让她回首往事,想起的那些应该和不应该,得意和失意,爱与恨的纠葛。
  走完这一段路,尽头出现了一个葡萄架,架子下有人在喝咖啡。
  虽然此人背对着她,但是哪怕再过一万年,付瑶也能认出他是谁。她的脚步就那么硬生生地停住,不知是要逃离好还是走过去。
  她的灵魂仿佛出窍了,平时挺聪明的那么一个人,就那么傻呆呆地停在那里。孟西沉察觉了,放下咖啡杯转过身来。
  付瑶在下一秒转身,逃离般朝远处跑去。她走得特别快,脚下像生了风,身后传来他呼唤她的声音,她却觉得更像是一道催命符,脸色发白,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她走得太急了,一脚趔趄摔进了旁边挖了一半的水池里。
  头上、身上都是泥。
  孟西沉不急不缓,干净的黑皮鞋停到她上方,弯下腰来看向她,目光明亮,带着笑意。那种可恶的笑容——真是和那些年如出一撤。
  付瑶没有理会他,自己用力爬出了这个坑。
  孟西沉也没有勉强,总是带着那么点纵容,微微点头,看着她艰难地爬起来,和当你一样,为她保驾护航,但是看着她头破血流,等着她向他求助。
  但是她从来没有向他开过口。
  孟西沉看着她,笑容不改:“见面到现在,我们没好好叙过旧,那边坐吧。”他点了点他刚才坐过的地方。
  付瑶在原地没有动:“那个厂是你买下的?”
  他没说话,就是默认。
  付瑶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亏欠了你吗?”
  “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你的这笔单子,不管你信或不信。”他的微笑总是带着那么点有恃无恐和无所谓的味道。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越是这样,付瑶越看不清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知道敌人的想法,她在这场谈判中首先就失去了先机。但是她能不战而逃吗?答案是否定的,这对她而言,意义重大。有时候她自己都在问自己,她究竟想证明什么?
  但是不管她到底想怎么样,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希望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那么,下次再见时他时,至少她能理直气壮。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那一刻。这场太早到来的相遇,让她心里的天平瞬间失衡,信心失衡,一切仿佛都倒退回远点。
  光阴荏苒,岁月倒回,仿佛她依然是那个对他俯首称臣的弱质少女。
  而他,就是那高高在上掌控她命运的人。
  这种感觉,付瑶实在是无法接受。
  “你到底想怎么样,孟西沉?”
  对于她明显不怎么友好的语气,他的脸色也没有改变,仍是微微笑着,对她莞尔道:“你何必这样?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不好吗?瑶瑶,这么长时间了,大约有半年了,我没有见过你,难道你也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像老友话家常一样自在,手潇洒地插入裤袋里,径直朝那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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