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缄默成殇-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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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荛荛一听总算有了点儿精神头,颠颠的跑下楼蹭过来问:“什么啊,爸爸?”
    秦弈卓拿起茶几上的那张卡塞给儿子,一本正经的说:“这是你爷爷给你的,里面是这些年他欠你的压岁钱。”
    顾映雪直觉不妥,直盯盯瞅着儿子威胁:不准要。
    可惜荛荛没看见,困惑的拧紧眉毛看着秦弈卓:“我爷爷?我有爷爷吗?”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秦弈卓哭笑不得,“你当然有爷爷,否则你爸爸我难道和孙猴子一样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秦弈卓想了想:“他很忙,而且他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来不了。”
    “他是不是死了?妈妈说只有死人才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们去不了,他们也来不了。”
    秦弈卓噎了一下,道:“哪儿那么多废话!去,把卡收好,玩去吧。”
    荛荛欢呼一声,小财迷似的把卡护在胸前,笑眯眯问:“密码多少啊?”
    “问你妈。”
    荛荛看妈妈,眼巴巴瞅着她。
    顾映雪恨铁不成钢,扔下句“问你爷爷!”然后气呼呼的撤了。
    撤回房间继续收拾冬衣,同时心里打定主意,回头一定要抽个时间好好给儿子上一节思想教育课,告诉他不是所有的礼物都能收,有些礼物他们收不起,也受不起。
    再出来时荛荛已经不见踪影,客厅只剩秦弈卓,楼上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声,想必小家伙自己在房间折腾呢。
    顾映雪的心情总算好了些,拎着空箱子去玄关处收鞋。
    哗——
    一阵如潮的掌声,隔壁的记者招待会正如火如荼的进行。
    玄关处摆放的都是当季要穿的鞋,有她的,也有荛荛的。顾映雪留了两双出门时穿的,其他的加起来一共十多双,一股脑全部塞进一个大箱子里。
    “北北。”
    秦弈卓好像在叫她。
    顾映雪顺着那道声音望过去,第一时间捕捉到一点猩红,和一张模糊的侧脸。
    记忆中秦弈卓从来不抽烟,这是第一次见他抽,修长好看的手指夹着烟,烟头上那点猩红一闪一闪的,茫茫烟气缭绕在他周围,给人感觉扑朔迷离的。
    等了一会儿不见他转头。
    顾映雪收回视线,撕开胶带封上箱子口,剪刀咔嚓一下剪断。
    “北北。”
    恩?她回眸,正对上秦弈卓的目光。
    “我后悔了。”
    哗——
    又一阵如潮的掌声。
    顾映雪分明看到秦弈卓的嘴唇动了动,可是听不见声音。
    “你说什么?”她打着手势问。
    “我不会离婚。”
    哗哗哗——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顾映雪搬着箱子回客厅,在队伍里排好,又问:“你说什么?”
    却见秦弈卓的脸上闪过一丝挫败,与一丝懊恼,觑她一眼,抽口烟,吐出一个悬空的圆圈:“没什么。”
    阴阳怪气的男人。
    顾映雪默默诽谤着,再次庆幸搬走的决定是正确的。
    突然又想起许嘉,顾映雪纠结了会儿,还是告诉秦弈卓说:“我在北京遇到了许嘉。”
    秦弈卓“恩”一声,鼻孔呼出浓浓的烟味。
    呛得难受。顾映雪挥手扇了扇,接着写:“她长胖了,肚子也大了,你母亲对她很好,给了她一张卡……”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耐烦。
    顾映雪咬了咬唇:“她说她手上有我们的结婚……”证。
    秦弈卓“噌!”一下站起来。
    顾映雪吓了一跳,抬眸,只见男人将烟头一把甩地上,昂贵的皮鞋毫不吝啬的踩上去,移开时地板被烫个黑斑。
    “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她的话你也信?”毫不掩饰的嘲讽。
    顾映雪想想也是,不再纠结。
    上楼看荛荛,小家伙的家当可比她的多得多,光玩具就装了七个大箱子,这还不包括他玩腻了不要的,而且这些玩具全是秦弈卓花钱买的。其实摸着良心说句实话,秦弈卓对荛荛好得真的没话说,亲爹也就做到他这个份上了。
    不,他比亲爹还亲爹,荛荛的吃穿用度大部分都是他张罗的。
    以前荛荛上幼儿园的时候,每天基本上都是顾映雪接送,除了月底。月底要交园费,那时秦弈卓总是抢她一步接走儿子,顺便交上园费,有时一交就交好几个月的,闹得顾映雪挺不好意思。事后顾映雪说要还他钱,他不要,还跟你急。顾映雪实在没办法,默许了他这种行为。
    再说这次搬家,荛荛能如此心平气和的接受,最大的功臣非秦弈卓莫属。想当然是他的思想工作做得好,也不知他怎么跟孩子说的,反正小家伙不哭也不闹,还乖乖的收拾东西,特别懂事。
    三点半,刘婶去宠物医院接团团。
    小白团子换了新发型,以前脑袋顶的两只小辫现在梳在了耳朵下边,剪得齐齐整整,挂着彩色珠子的编绳在脑瓜上盘了几圈,末梢卡在小辫子上,非常漂亮。以往长长的胡须修剪过一番,显得有了脖子,比以前更可爱了。
    “汪汪、、汪汪、”小白团子兴奋的冲主人叫。
    顾映雪稀罕得紧,抱着它逗了好一会儿。
    “阿弈,团团的小木屋我想带走可以吗?”顾映雪问。客厅那个小木屋当初是秦弈卓请工匠建的,掏钱的也是他,虽然知道他一定会同意,但是出于礼貌顾映雪还是走个形式问了问,可是没想到——
    “不行。”秦弈卓一口回绝。
    顾映雪笑容一僵,有点儿下不来台。
    四点,隔壁记者招待会散场,同时顾映雪预约的搬家公司也到了。
    双方交涉过后,工作人员有条不紊的开工,客厅箱子一个接一个的搬上大货车。
    顾映雪抱着团团在旁监督,时不时朝客厅瞄上一眼,荛荛和秦弈卓正在交头接耳,两人不知道在叨咕什么。可是她一进屋,那两人就迅速分开,等她一出去,那两人又凑在一块嘀咕。
    顾映雪酸溜溜的想,儿子和别人有了小秘密,她心里很不爽。
    也不知过了多久,荛荛才恋恋不舍的出来。顾映雪拍了拍他的小肩膀,表情异常严肃:“荛荛,你记住,从今以后见了爸爸不能叫爸爸,要叫他叔叔。”
    “不要!”荛荛不干,抿着的小嘴唇异常倔强,“爸爸说了,以后我可以叫他秦爸爸。”
    顾映雪还想说教什么,突然意识到周围情境不对,几个头戴红帽子的工作人员一直朝这边看。
    她聪明的打住。
    半小时不到,搬家工程火速完工。
    顾映雪抱着团团,带着儿子辞别了秦弈卓,坐上大货车,咚咚咚的驶向新居。
    一室一厅的房子,客厅出奇的大,一分为二隔出一个隔断间,里面摆一张双层的单人床,上层睡人,下层可以放东西,此外还有一个书桌和衣柜,但都不算大。
    起初顾映雪打算自己睡隔断,把主卧让给儿子。孰料儿子贴心,脑袋瓜晃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推拒,说:“妈妈是大人,理应住大房间,我小,我住小房间。”
    顾映雪着实窝心了一把,感动道:“乖儿子,可算没白疼你。”
    母子齐心协力换新家,暂时用不到的东西都堆在客厅,当下急需的诸如牙缸牙刷毛巾啥的,都摆在洗手间,还有被褥衣服之类的,一一归置好。
    晚上下馆子,然后去超市血拼,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酱醋茶,水果,蔬菜,牛奶,肉,鸡蛋,排骨……大袋小袋拎回家,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厨房也有了几丝人气。
    起码有个家的样子了。
    一大一小累得七荤八素,半死不活,尤其是荛荛,洗过澡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顾映雪看得心疼,附身在儿子额头印下一个晚安吻,熄灯,关门,回卧房。
    躺在床上,翻着手机看黄历。
    现如今搬是搬了,可是婚还没有离,而且秦弈卓很奇怪,貌似对离婚的事不怎么上心,她只能靠自己。
    今天3号,不行;明天,不行;后天……
    纤指一顿,顾映雪盯着手机愣愣出神。
    后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惊蛰。
    她怕打雷。

  ☆、第51章 追问

顾映雪搬家搬得匆忙,没来得及看黄历,晚上翻手机才知道,3月3号正月二十三,忌入宅。
    果然,翌日就发生波折。
    小学生一大早蔫头耷拉脑袋,病怏怏的。顾映雪见了直担心:“身体不舒服?”
    小学生哀怨的说:“想爸……想秦爸爸了。”
    顾映雪默然,陪儿子用过早饭,送他去学校。他们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只隔了两条街,步行几分钟就到学校门口。
    顾映雪问:“记住怎么走了吗?中午要不要来接你?”
    荛荛摇头说:“不用,我们班上有同学是住那个小区的,放学以后我跟他们一块回家。”然后挥挥小手道了声:“妈妈再见。”背着书包进校门。
    顾映雪望着儿子的背影欣慰的笑,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家。
    然而她的欣慰只是暂时的。
    八点半接到一个电话,来自荛荛的班主任杨老师:“喂?秦荛风的妈妈吗?荛荛他……他……”杨老师的口气一直吞吞吐吐的,顿了顿说:“他状态很不好,秦太太,您方便来趟学校吗?”
    怎么个状态不好?
    就是耍赖呗。
    荛荛出操的时候不在状态,脚步虚浮,身体摇摇晃晃的。杨老师带学生有经验,知道这孩子身体欠佳,于是拐了他去医务室检查。
    果然,小盆友发烧了,38。4c。
    医生建议输液,小盆友不肯;换打针,还是不肯;最后竟然连吃药都不肯,一把推开老师递过来的水杯,洒一地,这还不算,又发疯似的抢过药一股脑扔地上,抬脚狠狠踩,踩得稀巴烂。
    杨老师陪着笑脸劝,好话说尽,说得口干舌燥,孰料小盆友不给面子,最后杨老师黔驴技穷没辙了,无奈打电话通知顾映雪。
    学校医务室,顾映雪听完老师的“控告”,哭笑不得,耐着性子问儿子:“为什么不肯吃药?”
    “苦。”
    “打针呢?”
    “疼。”
    “输液?”
    “更疼。”
    顾映雪觉得自己额际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的往外鼓:“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闻言,小家伙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小手揪着衣服小声嗡嗡着:“我要爸爸喂我吃药。”
    顾映雪的脸色沉了沉,冲杨老师打声招呼,然后带儿子离开医务室。向东穿过一条甬道就是体育馆,大早上冷冷清清的,正门前方的台阶处,母子俩在这大眼瞪小眼。
    最终还是荛荛先败下阵来,眼睛一红哽哽咽咽的说:“妈妈,爸爸说……他一日是我爸爸就永远……永远是我爸爸,他还说家里的大门永远为我们敞开……等哪天妈妈想通了,想回去了,他随时……欢迎我们回去。”
    “妈妈……我想爸爸,我们……回去吧……回去好不好?”
    “妈妈,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儿子像只被遗弃的小兔子,可怜兮兮的。顾映雪喟叹一声,蹲下身心疼的给他擦擦眼泪,执笔刷刷刷写个不停:“荛荛,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没有谁能陪你一辈子,妈妈不能,秦叔叔也不能。你要记住,秦叔叔不是你的爸爸,他在北京有自己的父母,亲人,有他该负的责任,将来他也会有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跟你完全不一样,他身体里留着秦叔叔的血,秦叔叔爱他胜过爱你,这是血缘天性,明白吗?”
    长痛不如短痛,顾映雪决定给儿子下一剂猛药,免得日后拖泥带水纠缠不清。
    荛荛愣愣的,喃喃自语:“爸……他会有自己的孩子?”
    “当然,荛荛还记得许嘉阿姨吗?许嘉阿姨怀了秦叔叔的孩子,再有几个月那个孩子就出生了。”
    “呜……我不要!我不要……哇——”荛荛一把扑顾映雪怀里嗷嗷大哭。
    哭吧,尽情的哭吧,哭过这一次以后就不再哭了。顾映雪无声的安慰道,收紧双臂将怀里小家伙紧紧的抱住,抱得紧些,再紧些。
    后来小家伙哭累了,挂在她肩膀上抽抽搭搭的,小鼻尖儿红红的,撅着嘴巴说要回秦宅取样东西。顾映雪问什么东西,小家伙死活不肯说。她又好笑又心疼,一铆劲抱起儿子,回医务室拿了药,又去杨老师的办公室给荛荛请了半天病假,然后出校门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秦宅。
    岔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出租车恰巧停在一座天桥底下,旁边有位盲人在弹吉他卖唱,双膝跪地,跟前摆着一个破碗,里面零零散散推着一些硬币和面额不等的纸币,最小的一毛,最大的十块。
    “妈妈,他好可怜。”荛荛趴着车窗往外瞧。
    顾映雪心思一动,拍下儿子后背叫他坐好,又开始说教起来:“妈妈当年的境况和那个盲人差不多,那时你生病了,病得很严重,可是妈妈没有钱,只能向别人下跪求他们施舍一点儿同情心,就在那个时候秦叔叔出手帮助了妈妈,也救了你的命,所以秦叔叔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应该感激他,不能拖累他,明白吗?”
    荛荛似懂非懂。
    “以后尽量不要去打扰秦叔叔,否则他会很为难,知道吗?”
    “我知道,秦叔叔要有自己的孩子了。”荛荛闷闷的说,不自觉就把称呼换成了“秦叔叔”。
    顾映雪心疼不已,一路搂着他到了秦宅。
    隔壁人山人海,沸沸扬扬,闵关绍又在搞记者招待会。
    顾映雪为自己默哀三秒钟,平复下心情按响了秦宅的门铃。
    叮咚——
    开门的是刘婶,见了他们满脸惊讶:“夫人?小少爷?你们这是……”
    “刘奶奶,秦叔叔呢?”荛荛问。
    刘婶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个“秦叔叔”是哪位,懵着说:“先生不在,去上班了。”
    荛荛有些失望,不过很快调整过来,像个彬彬有礼的小绅士客气的询问道:“请问我们可以进去吗?”
    “哦,当然,当然,进来吧。”刘婶彻底看傻了,侧过身邀请他们进来。
    荛荛向刘婶要了个小铁锹,不是进客厅,而是直奔后花园。正值春冬交替之际,后花园一片颓废,但隔壁却是一派欣欣向荣,花团锦簇,五颜六色的紫阳花开得正艳,妖娆争辉。
    顾映雪恍惚了一瞬,很快收回视线看向儿子。荛荛拿着小铁锹在角落里刨着什么,刨了一会儿停下来,然后放倒铁锹蹲下去,从坑里挖出一个铁盒子。
    盒盖有些生锈,不难推测这个铁盒子在地下埋了不短的时间。
    打开,里面孤零零躺着一本相册,有她的,有荛荛的,有秦弈卓的,还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都是两年以前的旧照片。
    顾映雪感觉鼻子酸酸的,看荛荛,荛荛也在看她。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带着三分怀念,三分伤心,三分释然,和一分决绝。
    “妈妈还记得时间囊的故事吗?你说把最珍贵的东西装进时间囊,埋在地底下,等过去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再打开,它会带给我们幸运。”
    是呢。顾映雪朝儿子点头。
    “可是我不知道去哪儿找时间囊,我只找到这个铁盒子,我把相册放在盒子里,埋在地底下,当时我就想等五十年以后再挖出它,那时候你和……和秦叔叔都已经老了,走不动了,我说没关系,你们还有荛荛呢,荛荛养活你们。”
    顾映雪吸吸鼻子,忍着不哭。
    “现在,我要把它带走。”荛荛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将相册抱在胸前,眼神充满刚毅,“就算将来有一天秦叔叔忘了我,我也会永远记得他,因为他是我的第一个爸爸。”
    孩子,别说了。
    顾映雪颤巍巍的捧上孩子的小脸蛋,看着掌心这个小小的生命,回想他从当初那么一丁点儿长到现在这么大,长成此时此刻这般模样,这般懂事,这般听话,这般乖巧,这般的……
    惹人心疼。
    从始至终她一直站在大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从未考虑过孩子的感受,当年说结婚就结婚,现在说离婚就离婚,从来,从来都不曾站在他的立场,设身处地的为他想一想。
    五年前,她认为荛荛需要一个爸爸,她便给他找了个爸爸;
    五年后,她认为那个爸爸不合格了,她便狠心的一脚踹开。
    时至今日才发现,原来她一直都蛮不讲理,独断专行,原来她是这么的自私自利,不近人情。
    冰冰凉凉的小手摸上她的脸颊,荛荛说:“妈妈,我们该回家了,下午还要上学呢。”
    顾映雪哭得更凶。
    荛荛直叹气,语气颇为无奈:“那你先哭一会儿吧,哭完我们再走。”
    噗——
    顾映雪破涕为笑。
    大人们,真是够了!荛荛险些翻了白眼,好声好气的问:“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恩。顾映雪重重的点头。
    回到前院,记者招待会已经圆满落幕,龙伯指挥着一队人马做善后工作,不远处,闵关绍和叶坤岚低语交谈着什么。
    袖口被拽,顾映雪低头,见荛荛满脸纠结:“妈妈,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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